第11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岚王心头一松,谁知道凌先生话头一转,“不过,我寻的都是像穆王爷的,今天看了这位魏夫人倒是让我茅塞顿开。我应该去找既像穆王爷的,同时也像那位谢夫人的。”
岚王心头又是一紧,“你是说小寄像穆王叔那位侍妾?”
“正是,她有一分像穆王爷,却有四五分像谢夫人。”凌先生心头其实已经有几分肯定了,这兴许便是他当年弄丢的那个孩子。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啊。
“证据呢?你也说有几个人长得比她更像穆王叔的。”岚王心有不甘。
凌先生笑道:“草民没有证据。”
91喜爱
凌先生走出岚王书房,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皇家要证据才肯认回小郡主,可他不同,他只想要小郡主过得好。当日城破,楚夫人将小郡主塞到他怀里,看了又看终于道一声‘凌先生,拜托了!’便返身回去找王爷。他就知道她将会一死以殉王爷,同时也是将更多的活下来的希望给了自己的亲骨肉。那样的乱军中,他武艺再高,带着个三岁孩童,还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逃脱的希望确实不大。
只是没想到即便如此,被他绑缚在胸前的小郡主依然因为打斗中绑带被斩断而滑落下地,待他砍杀了围攻的敌人再去找,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记得很清楚,那旁边有一条大河,小郡主如果不是被人掳走,那便是掉进了湍急的河里,他当时听得她娇嫩的声音喊了一声‘凌叔叔’就没了动静,却因为被五六个人围攻不能转头去看。
可是当时城池已颇,再掳走小郡主去威胁王爷已经没有意义,那么便是掉进了大河。他跳进河里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小郡主的踪迹,只能顺着河一路寻找,只要听说有人在水里捡到了孩子便上门去问。可惜依然一无所获。后来终于死了心,游历各地寻找找得像王爷的年龄相仿的女子。尽可能的帮助其人过得幸福安乐。
如今他的确是没有皇家要的铁证,可是这位魏夫人是三月间的生辰,他把小郡主弄丢也在三月间,说不定是谁捡到她直接将那一日当做了她的生辰。还有,魏夫人的宫寒据庄太医说恐怕是小时候在冰冷的水里泡过很长一段时间。小郡主不就是掉进水里去了么。岚王方才的脸色太过难看,而且这两点都是猜测,也不足以当做证据,所以他便没有讲。还有就是太后说感觉的,一个小时候过得那么辛苦的孩子,到现在居然长成如此不必旁的大家闺秀逊色丝毫的气度,还有她临危不乱,悍然拿剑救下岚王的性命,这些他都觉得可以作为佐证。
凌云当年就是穆望麾下的军师,如今被岚王请出来做王府第一幕僚,去查找沈二牛这种事并不需要他出马。他也不曾请命。而且他也不认为去找一个很可能找不到的已经死了九年的人的老家以及其他情况有必要。只有皇家才有这样的人力物力还有财力。他如今便认定这是小郡主了。
岚王让他不要将事情告诉魏夫人,因为皇家不想有人冒认。皇家的确是不想有人冒认,而岚王怕是还没有完全死心。只是,要有铁证证明魏夫人不是小郡主,跟要证明她是一样,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就交给他们皇家人去烦恼,与他无关了。
那位魏大人在蜀中属于上司赏识,民间官声也很好的干吏,只是美中不足有些惧内的名声。如今看来,魏夫人如果真的是小郡主,在吃了那么多苦头后嫁得这个夫婿倒也算是苦尽甘来。那位小魏大人,一辈子惧内才好呢。凌云好心情的回到房间自酌自饮起来。
沈寄在前厅看戏,她悄声问徐五,“那个之前看我的湖绿纱裙的夫人是谁?”
徐五往场中一扫,湖绿纱裙,找到两个,不过看小寄的应该是那个,“你不认得?”
“认得还问表姐做什么?我瞧她坐的位置好像是宗室那边。”
“嗯,她娘家姓石,父为礼部尚书,嫁的的确是宗室子弟。”徐五嘴角含着促狭的笑意。
沈寄反应了过来,这个身世,可不就是魏楹曾经去勾搭过的那位石家千金么。如果自己稍微软弱一点,今天的魏知府夫人就是她了。不对,如果当了石大人的乘龙快婿想来官运应该更加亨通,有老丈人提点估计也干不出在皇帝面前露出好恶以至于被贬官的事来。
徐五看一眼沈寄腕上长公主给的手镯,因为太后喜欢,所以长公主示好?不太可能吧,长公主可是太后的亲女儿。难道长公主也是跟沈寄合了眼缘,那就更奇怪了。
沈寄视线也落在上头,“算了,别想了,我比你还糊涂。我先把太后老佛爷要的经书都给抄完了再说。”
徐五瞪大眼,“老佛爷?”
沈寄一愣,是啊,这又不是清朝,不兴这么叫啊,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她讪讪的笑笑,“你没听到!”
徐五更加小声道:“注意着点,你家魏大人不就是因为流露了觉得太后寿辰过奢才遭贬的么。你可不要想着太后最近看你顺眼就胡乱取称号,这个儿戏不得。要是哄得她老人家开心还好,如果逆了意,你吃罪不起。”
“我记住了。”还好是徐五听到,要是别人听到就可能坏事。
回到家里,沈寄又接着开始抄经,全家上下都把这当成最紧要的事来做。顾妈妈每每亲自伺候在侧,丫鬟等闲不敢从外头经过惊扰到她。四夫人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段过来。沈寄觉得有点别扭。总的来说,太后对她还不赖,就当是家里的老人家她也挺乐意亲近孝敬,给抄几本佛经也没什么。可是这件事背后的意味,还有身边人态度的变化让她有些别扭。
见她把笔搁下甩着手腕,顾妈妈才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张烫金的帖子过来,说是京城里有‘活菩萨’之称的关夫人下的帖子,她是户部刘尚书家的元配夫人,精通佛法,经常为一众贵妇讲经说法,因为讲得好还出了命,太后也喜欢召她进宫去讲经。也时常抄了经文进宫进给太后。这一次,她又办法会讲经,给沈寄也递了张帖子来。沈寄心道,合着我把人的活儿给抢了,这是要当众称称我的斤两呢?
太后崇佛,皇帝孝顺,因此各家诰命夫人都跟着信佛,四时八节的往宫里送抄的经文,只求能得太后青眼。沈寄一个十七岁的五品诰命,居然是太后点名让她抄经,所以各人看她不顺眼也就是应当应分的了。而且,贵妃的懿旨把沈寄的品性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也让一众诰命夫人有些不爽。沈寄苦笑,她怎么就没想到,贵妃的懿旨原来还有捧杀的用意呢。又不是自己去招惹她儿子的。太后倒不像是要捧杀自己,而是真的有点喜欢,她感觉得出来。拿着请柬她向精通京城社交圈子事务的顾妈妈打听。
顾妈妈说,关夫人的讲经会和宫夫人的赏花宴,是京城贵妇中出了名的两个圈子。一个是属于未婚女子的,宫夫人年年撮合的好事没有十件也有八件。赏花宴的请柬等闲人拿不到,当初欧清灵以小官之女的身份拿到了,不是十一婶有手腕,也不是欧清灵的令名远扬,而是宫夫人要给自己跛足的儿子降格以求挑个媳妇,所以放低了门槛接纳了四个本无资格进入的。而关夫人的讲经会则是她领导下的一群信佛的官太太的一个松散的集会。林夫人也是其中的成员。每逢初一十五还有佛诞观音诞这样的日子就要举行讲经大会。这一次的请柬是五月十五的。只是从前没人想到过帖子会发给沈寄,所以也无人同她讲过。
“都是干娘那个年岁的人吧?”年轻人谁会真的喜欢佛经,就是凑上去太后也要说心不诚,或者说年轻人就不该弄这个吧。
顾妈妈笑笑,“是啊。”
沈寄低头看看摆在桌上的经文,她对佛经的了解就来源与这几日看过抄过的这些,一本她都还没有抄完呢。去参加讲经大会,那她得学菩萨不张嘴光是听才行,而且听还听不懂,只能坐着被人奚落。佛经这个东西可不像规矩,恶补半个月就能像模像样的。太后崇佛,做诰命夫人便得懂佛经。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原来如今,学佛经也是成为一名合格官太太的必修课啊。
好在林夫人也是讲经大会的成员,不然她到时候岂不是要傻兮兮的在那里干坐。她也不可能什么帖子都拒绝,想去才去。
沈寄走出去,背着手看亭子上魏楹写的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这个,他显然没做到,当时被贬官他很是唉声叹气了几日,到蜀中,治完水被投闲散置的时候更是差点就一蹶不振。如今沈寄才知道要做到是多么的难。她如今,太后莫名其妙看着顺眼,算是宠吧,所以现在上路如果把名字亮出来应该没有人敢再朝她挥鞭子了。可是这里头多少有几分打狗也要看主人的意味,让她心头百味杂陈。还是只有靠自己的来的地位才是踏实的。要不然,一旦太后对她的顺眼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那岂不是要落入被众人痛打落水狗的境遇总之一句话官不够大,还是别在京城混比较好。如果她不是五品诰命,而是三品二品,那些人敢这么质疑她么。
抄佛经是可以让人精心的一件事,沈寄慢慢的就静下心来,只认认真真的抄写。那些句子在脑海中也就仅是过了一下,不过一直念叨的确有些功效。
花了十来日功夫抄完了一本,沈寄自己展开来看,还是有好处的,她的字儿好像有进步了。因为是抄给太后的,半点不敢怠慢,无意间竟然起到了练字的功效。而且这流传的佛经也是抄写的,字很是潇洒飘逸,她日日看着也有些好处。字体渐渐开始脱离魏楹的字了。
沈寄想着太后说的,让她抄完一本就往宫里送。她也是诰命夫人,虽然品阶低了点,递牌子进宫觐见的资格还是有的。于是递了牌子进去,得到让她次日午后进宫的答复。
不用早起,不知道是太后体恤她住得实在是离皇城远了点儿,还是她老人家只有那个时辰才有空儿。反正不用天还没亮就起床梳洗打扮,那就是一件大好事了。
沈寄没想到的是,定在这个点是为了方便皇帝。这个时辰太后午睡方起,于皇帝而言也正好是个空档时间。沈寄可能是穆望遗孤这件事自然也惊动了他。而且穆王的军师看过后还说虽然只有一分像穆王,但却很像穆王那名侍妾。那侍妾十分美貌,穆望视若珍宝,特地上折为之请了‘夫人’的封号。所以,他也打算趁机瞅瞅。
只是,不用早起,可午后也是夏日炎炎正好眠的钟点。太后在午睡的时候,沈寄就得出发了。还有一点,午后很热,那身诰命礼服穿着实在是有些厚重。人人艳羡的事,落在沈寄眼底就成了苦差事。不由对那个如今还在说她是野丫头的蒋世子更加的愤愤。如果不是这个家伙,自己现在还只是在低调由庄太医治疗宫寒。哪里会遇上这许多的事。
她进宫后仍是由引路的太监按原路往太后宫中去,好处自然少不了。沈寄自嘲,要不是太后和贵妃赏了不少东西,她进宫光是给出去的好处费都是亏大了。而且,从太后这些年的处事来看,是个英明果决的女子,从不干政,也很少乱点鸳鸯谱。只是在宫中安富尊荣,享受着皇帝儿子的孝顺和天下臣民的供奉。这样的人,将来魏楹遇上什么事,如果自己还在‘盛宠不衰’的话,可能会稍稍能起些作用。可是一旦事关家国天下,恐怕也很难说动她老人家。不过,这么想做人岂不是太功利了。毕竟那日太后的疼爱也不是作假的,她犯不着。
沈寄两人捧着抄得的经书候在外头,上次那个引路的宫女把她领到了一处阴凉地界站着然后才进去禀报。很快太后便传她进去了。
这个宫女叫盈秀,她小声道:“皇上在里头给太后娘娘问安还未离去,魏夫人举止要小心一些。”
沈寄一愣,她今天不但能见到太后还能见到皇帝啊。真是太荣幸了!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大,这到底是怎么了?联想起之前太后问童年的事,难道、难道我真的是还珠格格不成?原来我没有打破穿越定律,我穿的还是个贵人的身子呢。不过这个时候可容不得她细想,只得向盈秀道谢然后进去。
屋里四个角落都放了冰,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舒适的凉意。知道皇帝在里头,沈寄便一直是低着头的,走到地毯中央,朝着明黄龙靴的方向拜倒:“臣妇魏沈氏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妇魏沈氏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两手依然高举捧着佛经。
王嬷嬷过去拿到太后跟前。
“平身吧!”皇帝醇厚的声音响起。
沈寄道了声‘谢皇上’然后站起。
“沈氏,你抬起头来。”
“是。”因为之前的猜测,沈寄心头十分不平静。昭帝李晋,魏楹现在虽然对他的感受比较理智了,但是也还是拿他当自己实现理想的重大希望来看待的。沈寄时常听他说起若逢皇上年盛时如何如何,听得出里头饱含的感情。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跟这个皇帝能扯得上关系,搞不好眼前这人还是她的‘皇阿玛’呢。不过,自己长得跟他一点都不像,应该不是吧。那他为什么让自己一个官眷抬头给他瞧,这不合规矩!
昭帝眼见眼前女子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整个人透着一股青春,一股灵动的活力,不由得微微一笑,“听说太后瞅着你面善,朕便也瞧瞧。”说着凑过去和太后一起看翻开的佛经,咦了一声,“你的字倒是很面善。”
这么说皇帝没觉得自己面善,就说嘛,怎么突然就有这样的变化。这个本尊的爹可是活活饿死的,她从小吃苦受累的长大。不过是太后瞅着她面善,所以皇帝碰巧也在,太后就叫儿子帮自己看一看而已。什么还珠格格,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回皇上的话,臣妇的字是小时候临摹外子的字练的,所以与他的字甚为酷似。”
昭帝点头,是想起来了。他从前特地翻看过魏楹在翰林院抄写的几十本公文。从字观人,能看出其人一些心性。所以,才会有印象。对了,眼前的女子,自己还吃过她给夫婿做的红豆酥,很是爽口。他方才也听太后说了几句关于沈寄的童年。知道她是魏家的童养媳,倒是没想到魏楹那小子看起来板正,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筹谋红袖添香夜读书了。
“哦,是他教你的?”
沈寄摇头,“回皇上的话,不是的,是臣妇偷偷拿了他的手书,然后用毛笔蘸清水练的。”
昭帝挑眉,太后也惊讶的道:“你竟然如此好学!难道会有今日。”
沈寄赧然,她是为了尽快本土化,后来有了写春联卖钱的动力所以才那么刻苦的。
“也不都臣妇自己练的,后来魏大哥知道了也有抽空教过。”沈寄想起那时候魏楹把着她的手教她怎么转弯怎么写那一撇,然后两人分那卖了春联的三四两银子时的快乐忽然有点走神。
太后如何看不出来,年轻小夫妻这么分居两地也不是个事儿,回头和皇帝说说,就把那魏楹调进京来算了。
听到昭帝打趣的两声低笑,沈寄很快醒悟,收敛了心神,“皇上、太后,臣妇失态了。”
太后乐呵呵道:“无妨无妨,谁不曾年少过。这佛经你抄完诵读了多少遍?”
沈寄开始根本不知道还需要跪在佛像前诵读,以为抄完就了事了的。还是顾妈妈提醒她才勉为其难做了做。现在太后问起,她觉得在这种人老成精的人面前这种一幕了然的事最好不要撒谎,于是老老实实的说:“太后,臣妇抄经觉得得了些好处,可是,跪在佛祖像前,还是只诵读了一遍。”
太后扑哧声笑出来,“你倒是老实,许多人都是捧着诵读了百遍千遍的佛经送到哀家这里来。你可倒好,勉勉强强的诵读了一遍就拿来了。”
昭帝问道:“你说你得了好处,什么好处?”
这两位大BOSS都表现得很平易近人,沈寄是一向知道越是大人物越对小人物平和的,所以一直以来当面交流时并没有露怯。于是坦然的说道:“回皇上的话”
昭帝摆摆手,“套话不用说了,直接回答便是。”
“是!其一,臣妇因为给太后抄经,生活中还是起了一些变化的。臣妇发现在臣妇的年岁,要做到宠辱不惊还是太难了。可是佛经能够让臣妇的心平静下来;其二,臣妇从前的字完全脱迹于外子的字,可是经书上的字也是很有笔力的,给臣妇启发不少。”
昭帝点点头,沈寄说的是不是真话他自然听得出来。正如太后所言,所有人投其所好都把佛经诵上百遍千遍,她勉力为之也只有一遍。十七八岁,要能钻得进佛经里头去,那该是有多不幸啊。于是他笑着对太后说:“这丫头倒是挺有意思的,她的红豆酥做得不错,不然让她做来母后尝尝?”
太后笑斥道:“你一个堂堂的皇帝,居然还惦记着臣下家的吃食。说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吃过啊?”
“那一次,朕无意中走到翰林院,只有魏楹一个人在整理文书,他摆在桌上的,请朕尝了一口。”昭帝笑着说。
沈寄知道是哪一次,就是那次魏楹从刚入仕的小红人,一下子成了得罪皇帝的没有眼力见的倒霉蛋。差一点就翻不了身,死在马知县的计谋下了。
昭帝看向沈寄,“你可觉得朕只因魏楹面上露出些情绪就贬他两级,做得过了?沈氏,说实话!”说到最后,昭帝已经板起了脸,浑身散发出一股威压。
沈寄心头有些犹豫,万一一个没答好,魏楹又让贬了怎么办,毕竟她不是还珠格格,不会真的言者无罪。可是皇帝都让说实话了,如果瞎编也编不过去。
“臣妇一开始是这么想过。可是后来不觉得了?”
“为什么?”
“因为臣妇发现魏大哥,呃,不,外子”
太后看皇帝一眼,然后开口,“小寄,不用紧张,你爱叫什么只管叫就是了。”她这一眼皇帝明白,老人家还是觉得这极可能是早逝的皇弟的骨血,让他不要逗过头了。她老人家第一印象觉得像,后来又听说像皇弟宠爱的侍妾,便觉得有些靠谱了。昭帝想想,是于不是,各占一半。他也希望是,不过不能乱认啊。但是他的面色还是缓和了不少。
沈寄便道:“臣妇后来发现魏大哥慢慢振作以后,发挥出才具,倒显得更适合如今这般做实务主政一方。而且一来去去的,他从六品到八品,然后八品到七品,七品到五品,反而还升了一级。臣妇也才有机会进宫来觐见太后和贵妃。”
昭帝笑开,“六品到五品还生了一级,这是实在话!”一边站起来对太后道:“母后,儿臣御书房还有事,这就告退了。回头再来看母后。”
太后挥挥手,“去吧,你在这里没得把小丫头吓着了。”
沈寄跟随宫人一起跪下恭送皇帝,然后跟着众人起来。
太后叫她过去,指着抄好的佛经对她说:“从字上看,你倒的确是经历了一个从心头动荡到平静的过程,小小年纪能这么快看明白事理,殊为不易啊。”
沈寄心道,那是因为我前后活了快四十年了。
“也许是臣妇的生活经历过起落的缘故。”
太后转着手上的念珠,“倒的确是起起落落,看来人的确不能是一帆风顺的坦途。对了,皇上惦记的那个红豆酥,你到小厨房做一些来尝尝吧。哀家这会儿正好有一些饿了。”
沈寄乖巧的应了声‘是’,然后出去。她这会儿不热了,方才在回答皇帝的话的时候,背心出了冷汗,这个时候布料贴在身上,屋里又搁了冰,感觉还有些凉。
之前皇帝在说起红豆酥的时候,宫人们已经在小厨房准备了一些红豆,沈寄瞅了瞅,把其他需要的物事一并添上,然后就在里头忙活上了。她将诰命礼服脱下,只着了里头一件纱衣,然后系了围裙干事干活。做小点心对她而言是小意思,很快就做得了。做得不少,放了三个小碟。端上去后,太后呵呵一笑,“来人,给皇帝送一碟去,难为他记挂了这么久。再给贵妃也送一碟去。来,小寄,你坐过来,陪哀家用一点凉品。”
沈寄抬眼看去,见到小几上摆着十数种凉品:雪梨浆、椰子酒、木瓜汁、酸梅汤、荔枝膏、梅花酒、乳糖真雪、绿豆水……说实在的,说皇帝惦记她做得红豆酥估计只是当时吃了个新鲜,今天见到她本人就想起来了。这宫里的好东西真是应有尽有啊。只是,她没口福啊。没口福品尝一下宫里的好吃的。
太后看她一副悲催的小模样楞了一下,然后省起她还在治宫寒,得忌生冷食物,于是笑道:“哀家忘记了,可是不就是一口吃食,也值得你这样?”
沈寄叹口气,“太后,不瞒您说,臣妇一直很好吃,闲来无事也时常弄些新鲜花样来吃。这也是臣妇生活中的一个大乐子。这一旦吃不上,心头是百爪挠心啊。”
见她说得可怜,太后笑道:“原来是个小吃货!难怪会穿街走巷去寻觅美食,不然也不会救到豫儿了。水果你能吃么?”
说到这个,沈寄有些不平,“庄太医说臣妇可以少吃,可是家里人直接就不给臣妇吃了。”尤其是顾嬷嬷,她想摆几个水果在屋里闻闻果香都不给她,说是怕她偷吃。沈寄是一向不怎么喜欢用香炉,只喜欢在屋里拜些鲜花拜些水果的,可是连这个权利都被剥夺了。
“她们也是为你好,等你断了根儿了就好了,不就是忍一嘴么。行了,看你抄经做红豆酥的也辛苦,哀家赏你些水果吃吃。王嬷嬷,捡着好的给她弄一个切盘,不过千万别搁多了。”
王嬷嬷轻笑着应了一声‘是’,也笑道:“太后还说魏夫人呢,不就是忍一嘴的事么。太医可也让您少吃些凉的。”
太后摆手道:“聒噪!哀家就吃一样,其他的还不是都赏了你们吃。”
沈寄便不由得偷笑,这会儿觉得太后鲜活多了。还有皇帝,居然吃了以后三年都还惦记着魏楹请的红豆酥。口里便笑道:“太后,王嬷嬷也是为您好呢。”
太后嗔她一眼,“你也是立马就拿哀家的话来堵哀家的嘴。”
沈寄做出委屈的样子,“臣妇只能看着太后吃,心头难免不平啊。”
太后笑开,“你这丫头,倒是挺会逗人开心的。”
不拿你当太后敬畏,就当普通老太太哄着,这不就结了。
王嬷嬷让人弄了一旁水果切盘来,沈寄喜滋滋的接过,然后拿了签子叉上去。
太后拍拍身旁的位置,“这里坐着吃,站着吃东西像什么样子。”
沈寄真的是许久没有吃过水果了,之前在蜀中魏楹就不给她吃。于是拿起签子不停的叉着往嘴里送。太后和王嬷嬷见了都暗笑不已,看这样子是馋了许久了。
盘子不大,沈寄很快就吃完了,感觉还不够,于是捧着盘子眼巴巴的看着太后和王嬷嬷,“太后再赏臣妇一盘吧。”
太后看着她忽然心头一酸,她想到如果这真是自家孙女,却小小年岁上街乞讨上去了。不过她是什么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深宫风浪,很快就把这一点失态掩饰住了,“不成,说了一盘就是一盘。你看,这老家伙还只让哀家吃了半盏酸梅汤呢。”
沈寄把盘子放下,和太后相视一笑,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待到沈寄离开,太后对王嬷嬷道:“哀家倒是真的有些喜欢这小丫头,看她现在不自怜的说起往事的艰辛就觉得心疼。”这并不是沈寄说出来讨她可怜,而是她自己细细问出来的。
王嬷嬷笑道:“奴婢知道娘娘的心思,这要真是穆王爷家的小郡主就好了。她如今的宫寒之症有王府太医看,再几个月也就好了。日后养了大胖娃娃,也算是穆王有后了。”
“可不是么。要真是七皇儿有这么一个闺女,倒也不枉了。”
心头有这份喜欢,后来太后便和皇帝提起,让他把魏楹调到京城里来,也好让他们小夫妻团聚。
皇帝那天吃了红豆酥,感觉并没有自己记忆中的味道,也就一哂放下了。此时听太后这么说,便说道:“母后,事情还没谱呢。”
“哀家知道,哀家不会露了口风的。不过是喜欢那个小丫头,喜欢她过得好些罢了。那个魏楹,听说也不是没才具的,不然也不能这个年岁就做到知府了吧。”
昭帝笑笑,“就是因为他是有才具,所以才要在外任上多历练历练再调回京。”
太后眼里一动,“哦,他……”
昭帝点头,“当初朕的确是生气,他冒犯了天家威严。可是也不至于只为了这个就把人贬到蜀中最难治理的南园县去了。也是为了让他多些历练。而且当时,他已经在慢慢卷入皇子夺嫡的边缘了。此子如今的所为就证明当初朕没有看错人。让他过早卷进这些事里,只能白糟蹋了一棵良臣的好苗子。如今,他依然需要历练。说起来,朕这一生看中的人,有七成都不负所望,如今是朝廷的股肱重臣。有三成却受不了逆境的锤炼就此消沉,那也就不用再惦记了。魏楹这一批人,是朕留给继位之君的。”
太后脸色一肃,“你要保重自个儿的身体,储君也该早些见分晓,也好为你分忧解劳才是。拖得太久了,就怕事情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了。没有成才的儿子自然是不好,但是成才的儿子多了也不见得就好。”
“这个母后但请放心,如今事情都还在朕的指掌之中,不会让事态失控的。”皇帝自信满满的道。
太后便也不好再多说了,想起沈寄讨吃时的馋相不由也是发笑。这小妮子活得挺真实的,比她那些金枝玉叶的孙女儿真实。而且,她对自己竟然有些无所求之感。
沈寄暂时对太后确实是无所求的,她并不想求太后把魏楹从蜀中弄到京城。她只想赶紧治好了病回蜀中一起生胖娃娃。说实在的,这一次回来,见到了长大的小谆儿,还有徐茂的宝贝疙瘩,就是徐五的闺女虽然没见到但也听她说起过不少回。她是真的有些想要小宝宝了。小芝麻,小包子,你们快些来吧。
四叔回淮阳了,四婶还留在京城,一是为了魏柏得官的事,二就是为了他的终身大事。她也托了沈寄,只是得官一事,沈寄也没有什么好帮衬的。而终身大事,魏柏的排名实在是靠后了一点,都一百多名了。每三年一次科举,最后出头的往往是一甲尤其是头甲的人,一百多名的进士,朝中大佬不看好啊。不然,早该榜下点婿了。而四夫人一心是想寻一门对魏柏未来的仕途有帮助的,这就有点高不成低不就了。
沈寄只好劝道:“四婶,我觉得还是尽快定下来比较好。”她眼睛望着淮阳的方向,示意老太爷那里大事万一发生,可是要守孝的。虽然只有一年,但是魏柏毕竟是二十的人了,在现在看来,也算是晚婚青年了。
四婶为难的道:“我何尝不知道。”说着看向沈寄,“大侄媳妇,你如今不是交游很广么,那位宫夫人你认不认得?”
沈寄楞了一下,原来四婶的主意打到即将到来的宫夫人赏花宴上去了。可是,能去那里的女子,门槛可是很高,至少是四品京官之女,还有琴棋书画皆通,样貌出挑者才行。因此,只要是受邀去了宫夫人的赏花宴,除了特殊原因的,都算是贵妇圈子里公认的才女加美女,而且家世还好。每天适龄的姑娘也只在十人以内,相当的精挑细选,每次赏花宴后就会求亲者云集。
魏家的家世,虽然没有败落,但几代一来也就出了个三叔祖父做到三品,如今也早已人走茶凉了。
“我不认识她。我也只是去了一趟岚王府,说不上交游广阔。我平常交往的都是商家妇还有翰林院低阶官吏的女眷。如果婶娘觉得合适,我可以请那些翰林的夫人们代为留意。”
四婶自然是觉得自家儿子很不错,二十岁的进士,在魏家也只比魏楹逊色一些。虽然天真了些,但如果有得力的岳家帮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她才想要接着沈寄最近大出风头的东风,攀一门贵亲。眼见沈寄不愿意引荐贵人,心头便有些不乐意。想了想道:“大侄媳妇,如今这么多人给你发请柬,你何不也做一回东道?”到时候沈寄一个人肯定张罗不过来,需要她出面帮着招呼。那她不就认识这些人了么。到时候也不用靠沈寄牵线搭桥了。
沈寄想了一下,“四婶,你懂不懂佛经?”
四夫人楞了一下,“有些研究。你抄经遇到难处?”
抄写有什么难处,太后又没要我解经。我只诵读了一遍,她老人家也没怪我心不诚。
“抄经啊,没有遇到什么。是这样的,我收了张请帖,五月十五到刘尚书府上去参加讲经大会。与会的都是高官或者贵戚的夫人。如果四婶有意,我们就一道去。”
四夫人眼底一亮,这是一条好门路。原来她错怪沈寄了。
“好啊,四婶到了京城,也就是在本家亲戚里走动走动,到时候四婶同你一道去。”
沈寄想着,四夫人说有些研究,那应该是有点造诣的。带上她不懂的随时可以问问,比只依靠干娘好些。而且,让她自己去碰碰壁,才会知道一个一百多名的进士,虽然顶着个淮阳魏氏子弟的名头。但在那些人眼底其实不算什么。魏楹当年是他自己会钻营,而且才学比魏柏好多了。探花跟一百多名差别还是很大的。
92揭穿
五月十五巳时,沈寄着一身素雅纱裙和同样装扮肃穆的四夫人一起走出府门。今天既然是去参加讲经大会,打扮自然是应该庄重一些。
两人坐同一辆马车,沈寄让四夫人先行上车,然后撩起与纱裙同样颜色质地的纱帽一角,对送她们出来的魏柏道:“六弟,如果有人来拜访,你就让人答复我不在府里,请来人留下名帖吧。”
魏柏颔首,“大嫂放心,如果有人来递请帖,我也说等你回来再做回复。”他对于这位堂嫂最近的大出风头颇有些疑惑,不过不管怎样,那为非作歹的蒋世子过来给大嫂作揖赔罪了是真的。而且他觉得大嫂如今这种沉静自持有种说不出来的欣赏。反而对于母亲近来有些功利的心态有些违和感。唉,母亲都是为了他!
四夫人上了马车,留意了一下里面,和外表的简洁质朴不同,内里布置得很舒适,座椅靠垫都很舒服。不过还是没有什么奢华的东西。
“大侄媳妇,你如今也是出入宫门和权贵之门的人了,这马车就不想弄得精致富贵点?”
沈寄笑笑,“我只是五品外官的官眷,这样就很不错了。车就是个代步的工具,只要坐在里头舒服就好。”
四夫人不赞同,“须知世人是先敬罗衣再敬人的。”
“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嘛。今天去的所有人身份地位都在我之上,还是低调一点好。”
四夫人笑道:“你还不够高调啊,我甚少出门的人都知道,如今都在谈论你这位岚王的救命恩人,太后跟前的小红人呢。而且如今机会大好,你也要把握住,好好的和这些夫人们结交才是。”
“嗯,我知道了,多谢婶娘提点。”沈寄心头暗想,她前几日连这个国家的最大BOSS都没有去攀附,又何必按四夫人说的去可以结交今日到场那些夫人。那日在太后的小厨房,她也犹豫了一下的,皇帝惦记她做过的红豆酥,这是多好的机会。也许当时皇帝只是因为寒夜天冷又正好腹中有些饥饿,碰上魏楹用烛台灯火烤热的红豆酥,所以觉得格外好吃,甚至记了三年。
但是当时在小厨房,所有好食材应有尽有,她完全可以多多用心借助那些食材以及自己越练越好的手艺,把红豆酥的口感口味提升几个档次,但还是做了同数年前做给魏楹当点心裹腹一样的口味。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令她感觉到诡异。虽然一切都可以解释,她救了岚王,太后看待她自然亲热一些,而贵妃的亲切中带着些防备是因为察觉了岚王的心思,皇帝就是偶尔撞上的,知道她就是救自己儿子的人,又是魏楹的妻子,所以破格见了见她,其实也是考了考她的应对。如此而已!
但是,沈寄还是觉得心头不踏实。太后的喜爱她能感觉到很真诚,皇帝虽然是在考她,但其实同时何尝不是在逗她。这两个人的态度,让人有天上掉馅饼的感觉。沈寄的感触只是,没有砸错人吧?见皇帝之前她还有个荒谬的沧海遗珠的想法,见到本人就知道根本不可能。那是为什么呢?她身上有什么特质能令见惯世情人老成精的太后一见就喜欢上?连皇帝的态度都隐隐透出长辈的亲切。只是因为他有几分赏识魏楹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沈寄便有了几分保留,没有搞清楚这个缘由之前,她不会设法去讨最高BOSS的欢心,省得有些事情过犹不及。而且,她现在已经是皇家的文抄公了,很多个人时间都被占据,没得再凑上去自己弄个厨娘来做。一个为太后抄经的差事,都惹来这么多事了,再做了皇帝中意的点心厨娘,那还得了。这种风头可不能乱出。她又无所求。
如今这些请帖都是因为太后的喜爱而来,她对这个根源都觉得不踏实,脚下轻飘飘的,又怎么能拿它作为底气去做一些事呢。至于那些夫人们,只要太后还表现得喜爱她,她们待她就只会亲切,至少面上亲切。要议论她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但是,一旦这份来历不明的喜爱淡去,她们便依然是懒怠理会自己的了。所以,何须和她们论交。
四夫人看她虽然是嘴上答应,神色也很恭谨,但也知道她一向是很有主见的人,便不再就此多说。
“你现在还没有为人母,等你以后做了母亲就知道了。”
沈寄颔首,是,母亲是最无私最伟大的,不管四夫人做什么都是为了魏柏,即便她有些视自己的儿子过高那也是母亲的通病。她伸手挽住四夫人的胳膊,“不瞒四婶说,我是被最近的事情搞得有点懵,有点不知该怎么应对。身边人都说太后垂爱,我只要好好侍奉便是。可是这心头总是有些不踏实。”
四夫人想了一下沈寄从小的经历,一个月前她还是被蒋世子毫无顾忌撞出轿子的五品小官的妻子,如今她受贵妃明旨褒奖德行,已经两进宫门,皇帝太后贵妃都见过了。然后家里时常有人送礼,贵人的请帖如雪片般飞来。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搁谁身上都的发懵。而她的应对已经算是很好很冷静了。毕竟只是十七岁,之前在魏楹中举前过得又都是苦日子,能够不失态已经殊为难得。
而说到提点,自己这个婶娘也好,林夫人也罢,也只得劝她好好侍奉太后,和岚王妃保持友好的关系。其他该怎么应对突然变化的情势,却是一点经验也没有。而且,沈寄得到太后垂爱虽然是众人求都求不来的,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些费尽心机却没能讨得太后欢心的人的嫉妒。而且,沈寄还没有真正的靠山。太后的喜爱,随时有可能会消失;岚王府的感恩,已经用贵妃的懿旨褒奖和无数的赏赐抵消了。她此时站得虽高,但脚下是浮冰,一旦消融从高处落下便很难说后果。
“想来楹儿肯定是在为你担心。”
“他还不知道我这次进宫的事呢,驿站的快信也没有这么快就到了。”沈寄想着许多事,都很想矫情的唱一唱‘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刘尚书的府邸距皇城很近,就是在沈寄进宫的路线上。沈寄想一想,自己一次二次从朱雀大街这些贵人府邸门前经过,往皇宫去见太后,那些夫人们想必心头不会好受。
刘府占地不广,自从门口两只石狮子到两边围墙边沿各只六十步长看来,同魏府差不多大小。但是,这里是朱雀大街,从空中俯视便是京城的中轴线、直接通到皇城的朱雀大街,寸土寸金不足以形容。两座宅子不足以同日而语。户部尚书相当于后世的财政部长,名副其实的高官啊。还有那位看中过魏楹为婿的石大人,现为礼部尚书,也就是外交部长。
下人递上请柬,被客气的请入,然后领到举行讲经大会的后院正堂。
内里已经有客人先到了,听了通传便望着关夫人看她如何安排。堂堂尚书夫人二品诰命,自然不可能亲自去迎接一个五品知府的妻子,但是来者都是自己请来的客,关夫人自然不会失礼,于是吩咐媳妇去迎一迎。
众人这才释然,要不然可是真把此人抬得太高了。
沈寄对刘少夫人道谢:“多谢少夫人出迎。”
“魏夫人是家母的客人,我来迎一迎自是应该的。”
“这位是我的四婶,同关夫人一样,也是一心向佛。”沈寄介绍道。这种机会通常都有带自己相熟的人来,所以刘少夫人并不惊讶,“那家母必定欢喜的,魏四婶,请!”
进去以后,各自叙礼见过,沈寄和四婶敬陪末座。在座二品三品四品的诰命皆有,五品的只有沈寄一个。
虽然上次在宫门处曾经一起等候过,在太后宫中也一起跪拜过,但是沈寄和她们是第一次打照面。或许,她们曾经留意过当时被独自留下等候太后召见的沈寄,但她没见过她们。今日才能一一对上号。众人的态度不远不近,对四夫人就更加的淡了,只在她跟着沈寄一一福身行礼时注目一下就罢了。倒同沈寄跟着林夫人第一次出去做客时得到的待遇差不多,甚至比那还不如,沈寄当时好歹年纪小还得了不少见面礼。
第一眼见到关夫人,沈寄就发自内心的感概,这女人果然适合干这个活儿。关夫人眉心一点与生俱来的朱砂,看面相就像是画中的观音。之前听顾妈妈说起时,沈寄还觉得怕是有人附会,越传越玄乎,如今一件,居然是真的长了一副观音像。
看到沈寄愣怔了一下,关夫人微微一笑,“回头好好与魏夫人切磋一些。”关夫人的声音很是好听,倒真有几分让人想起声声梵唱的空灵清远之感。太适合当这个活儿了!
沈寄忙摆手,“我今日就是来跟着各位夫人学习一下的。承蒙太后抬爱,让我抄写经书长点见识,可我对佛经的见识着实有限,关夫人可千万不要考我,那我得挖个洞好钻进去。这是我家四婶,她倒是对佛经有些心得,也许回头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关夫人对着四婶微微点头,“好,等一会儿好好交流,二位安坐,我去招呼别的客人。”
“夫人自便。”
四婶今日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高官夫人,这些人年纪都不算轻了,就是继室都将近三十了,才十七的沈寄和她们坐在一起真的有些不搭。不过见她落落大方的和人周旋,倒是一点不怯场。转念一想,她连皇宫都进过,这个尚书府怎么会怯场。
其实沈寄的心理素质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好,不管进宫还是到尚书府,她都跟自己讲:我就当自己是在演古装剧好了,这些人都是跟我在过对手戏。这么一想就不太紧张了。当然,不敢真的当在演戏,但是这么一想心态还是比较放松的。如今,经过两次礼仪的培训,她已经完全达标,剩下的就是待人接物方面了。
林夫人还没有到,沈寄已经把自己也得到邀请的事告诉她了,想必她今天是会赶过来的。虽然指望林夫人雪中送炭不现实,她毕竟有林府的利益要顾忌但锦上添花还是能做到的。所以,今天她必定会来。
等到林夫人这位侍郎夫人三品诰命到达的时候,关夫人笑着迎出去,沈寄便也跟了出去。关夫人笑道:“你这个干娘,从前什么事都积极都到的早,如今啊,每次都是踩着点才肯到。”
“干娘是有孙万事足,不舍得离开小谆儿啊。”
关夫人点头,“人总要有个寄托。我寄情佛学,她沉醉于天伦,都是如此。”
沈寄心道,如果太后换了崇道,不晓得你是否依然寄情佛学。
林夫人下车和关夫人叙了几句话,沈寄上前请安,林夫人瞅她一眼,“你倒是来得早。”
“我住得远,所以早早出来。”
林夫人看到四夫人便笑道:“四夫人也来了,我就知道她要拉你来帮衬,她啊,对佛经几乎就可以说是不学无术,也不知道太后娘娘看上她什么了。”这话,林夫人抢着说了,旁人就不好多说。而且,事关太后娘娘,谁敢胡乱说话。把沈寄贬得太过,不就是说太后识人不清么。
沈寄一副赧然样,“太后说我字儿好。”
“字儿好,太后身边还少了字儿好的人不成?你啊,可不要翘尾巴。”
关夫人说了,“行了,一味的聒噪,快跟我进去。”
讲经大会开始,关夫人落座正中,诵一段、讲一段。今日讲的是《地藏经》,各人面前都有一本经文可供翻阅。
沈寄前生后世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没想到关夫人讲得还挺生动有趣的,并不是一味干巴巴的宣讲。怪不得这些人都奉她为首领。听说太后也喜欢召她进宫听她讲经。
刘少夫人还有两个弟媳在一旁帮忙关照与会众人的需要,招呼下人掺茶水。
关夫人讲完一段,中场休息,有几人便与她就方才的遣词探讨起来。沈寄坐够了想出去走走,问四婶去不去,后者摇头,和林夫人一处闲话着。她来的目的便是结交这些夫人们,就是混个脸熟将来兴许都有好处,自然是要留下来了。
沈寄便自行出去,刘少夫人见了便上前作陪,带着她在府里慢慢走动。刘少夫人是长媳,比沈寄大不了多少,所以关夫人年纪也就四旬的的样子。要不然,也做不了观音了。她不但是经常入宫给太后讲经,也团结了一大帮高官夫人在身边。人人都说刘尚书有菩萨保佑呢。可见关夫人的夫人外交有多么的成功。
沈寄曾经觉得贺芸会来事,面面俱到,让在座众人都有如沐春风之感。上次去岚王府感觉她在小恩小惠笼络下人上也有一套。可是如今沈寄见识广了,便能看出贺芸还是有些稚嫩的。今日面上一直含着清浅温婉笑意的关夫人才当得这个评论呢。
下一场开始的时间快到了,沈寄走入大厅,见到关夫人果然在和四夫人交流心得,旁边不少人在围观,林夫人也含笑在看。
关夫人笑道:“魏夫人真是太自谦了,身边有一位高人还说自己不学无术。”
沈寄笑笑,“在这里,高人云集,我支配得到这个评语啊。”看来四婶露了一手啊。不过,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进入这个阶层,才学倒是一直都非常好。也因此,被二夫人死死压制的时候才会把希望都寄托在教儿子读书上。如今呢,夫婿做了代族长,儿子考上了进士,所求的就是一门好姻亲。只是,当初你们看不起我沈寄的出身,如今这些人也不一定能看得上魏家的门楣啊。看起来四夫人今日似乎没受到打击,倒是鼓舞了斗志啊。不过,真的等到她提出想请这些人帮着物色或是牵线的时候,怕是就知道了,得到的只能是推脱。
沈寄侧头,正好看到含笑的林夫人。后者眼中有些微的不赞同,不知道沈寄干嘛要把人带来。
沈寄坐过去,小声道:“她是长辈。”如果是平辈或是晚辈,那她可以很直接的回绝,哪怕对方不满呢。但是四夫人是长辈还是要给她留些面子,让她自己认识到差距是最好的。
“小心她不小心被人利用了。”
“我治好病就回蜀中了。魏大哥估计三年五载都不能调回京的。”
“此时调回来品级太低了,让他安心在外好好熬资历吧。”
第二场换了人来讲,比关夫人的稍有逊色,但是也挺有特色。待到散场,刘府的午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关夫人便邀众人入席,沈寄左手边是林夫人,右手边是四夫人。至于菜肴,刘府这样的大户人家自然有自己的私房菜,不会用酒楼的席面来招待与会众人。那样就太掉二品大员府邸的价了。
虽然之前两场都讲得挺好,不过沈寄也就是一开始听个新鲜,后来就完全没有兴致了。这一点与会的人都看了出来,当着林夫人的面也无人说什么,只是一哂作罢。一副拿她当晚辈笑看的样子。至于心头做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现在沈寄对品尝尚书府的私房菜肴却是很有兴致。她和在座的夫人年纪差得颇大,对经文向无研究,什么讲经大会,如果故事大会她还能参与进来。不过之前众人商议后本月的善举的时候,她还是出了三百两银子。林夫人出了五百两,所以她就跟着退了一步出三百。左右就是施粥、放生建佛塔塑金身这些事了。三百两银子是魏楹一年多的俸禄,宝月斋小一月的盈利。她也不知道这么多银子那些穷人真能得什么好处。但是今天看下来,其实这个讲经大会,跟后世那些慈善宴会也差不多。
四夫人不是诰命但今日也拿出了二百两来参与做善事。这样子算下来,今日就一共林林总总一万两银子了。不过想想去大相国寺上个香,和尚都要五十两的香油钱沈寄就觉得还是不算多了。毕竟这些人的身份摆在这里,少了不好出手。只希望这次她态度这么不积极,下次不要再给她下帖子了。
回去的时候,她一上马车就打哈欠,于是和四夫人说:“四婶,我想睡个午觉,这马车要走大半个时辰呢。”
四夫人失笑道:“你啊,既然在给太后抄经,这些也该多了解下才是。我看你之前就在自己腿上偷偷拧了一把。睡吧,这马车宽敞着呢。”
要是车上只有自己,沈寄倒是真的要躺平了睡的。可是有个四夫人在,她就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靠着靠垫就睡着了,手里还抱了个自制的狗骨头抱枕。
四夫人看着她拉开马车的壁柜拉扯这个黑白相间布料做的抱枕时眼都自了,沈寄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抱着倒回去。她总不能说以前睡觉抱惯了魏楹,所以现在自己一个人睡怎么都要抱着点什么,尤其是这样细长细长仿似人的胳膊的软东西才睡得香吧。不但马车上有,房间里更是有。
四夫人看她说睡居然真的就靠坐着抱着根狗骨头睡过去了,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会儿有些闷热,她也就没有拿薄毯帮她盖上。一直以来,所以难免有些笑龃龉,但是沈寄和她的关系在魏家还算是比较好的。从她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候还在被二夫人想尽办法排挤的小姑娘就一直很淡定的微笑着,得体的应对。常常让人忘了她那时才十四岁。还有方才,和一群高官夫人应酬,也丝毫不怯。儿子对这个大嫂赞誉有加,即便对方将他软禁了一个多月也毫无怨尤。可惜,她不能寻这样没有靠山的儿媳。哪怕她像沈寄这样能干,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管得了家业镇得住人。因为,她的儿子没有魏楹那么精明强干,必须有人在旁提点跟扶持。
四夫人正想着忽然觉得马车一下子停了下来,“大奶奶、四夫人,那边有人的马车马惊了,你们快下车暂避一下。”马车夫小邓敲着车门说道。
沈寄也醒了过来,她本来就是小寐。将手里的狗骨头一丢,她推开门推着还有些呆怔的四夫人就下了马车。这个时候已经走出朱雀大街老远,街道没有那么宽。如果真的有马车惊马跑过来,他们的马车就很容易出事了。不过好在,事情没有蔓延到这边,不然沈寄都要怀疑自己是事故体质了,怎么老是要遇上些事呢。
前头有人跃上受惊的马制服了惊马,从而避免一场祸事。要不然这街上避之不及的老弱妇孺很可能被马蹄践踏。沈寄他们在外围只听得几声马嘶声和人群的嘈杂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那人挤出人群过来道:“让魏夫人受惊了!”
沈寄一愣,“啊,没事,是你的马车?”干嘛跑来跟自己致歉,难道是认得魏楹的人。旁边的跟车小厮和小邓忙挤了过来把沈寄和四夫人一起护着。
四夫人见沈寄仓促中没有戴纱帽,然后旁边的人都因此变故在看着她,忙拉着她要回马车上去。
“不是的,小的是岚王府的侍卫,奉命暗中保护魏夫人,以免夫人发生什么意外。方才见到前方惊了马,所以过去制服了惊马。”
四夫人听说这么回事,不好直接拉着沈寄走,便过去把纱帽给她拿了出来。
沈寄接过戴上,“有劳这位侍卫大人了,请问怎么称呼?”
“小的姓曾,曾祈泰。魏夫人不要客气,叫在下的名字即可。”
沈寄知道是公开了自己是救岚王的人,所以他派人暗中保护,想起自己一行人里也有练家子居然一直无人发现。那要是有人派这样的高手来杀自己,简直是易如反掌啊。不过看起来,应该对方是不把自己这个蝼蚁放在心上的了。
“辛苦曾护卫了,方才也多亏了你,不然街上怕是就要出事儿了。”
“王爷吩咐了,便是曾某分内之事。夫人快上马车吧,在下只是过来确认一下您是否无事。”
“好!”
上了马车,四夫人道:“这个岚王倒真是个有心人。”
沈寄笑笑,“其实也就是以防万一,万一我这个救命恩人出了事,他丢不起这个脸面啊。”岚王就是太有心了。不过最近的确是比较老实。要不是这样,上次岚王妃又下帖子,她可不敢去。
曾祈泰见魏家的马车走远,正要再缀上去,便被人拍了下肩膀,回头一看,“林世子”。
林子钦问道:“你还真是手脚麻利,我方才在酒楼吃酒本来想找个机会正名的,都被你抢了先。”
“正名?”曾祈泰一边让手下的人跟上去,一边和突然冒出来的林子钦往前接着走。
“是啊,外头都传我是纨绔膏粱,我当众制止一场事故,岂不是可以正名。”林子钦近来因为自己从前的坏名声影响了沈寄的名声,险些害惨了她,决心日后要好好正名,像三王爷一样拥有一个很好的名声。所以方才,他倒不是认出了魏家的马车才打算出手的。只是刚站起来想跳下酒楼的二楼,就看到曾祈泰出手了。这可是岚王府的高手,想来是姐夫的安排,不然无人能调得动他的这些亲卫,就是姐姐也不能。看来姐夫还真是用心良苦啊!如此既是要防着幕后黑手下手,更是要避免在这权贵如云的京城她再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
“得,下次小的一定看清楚世子爷您是不是在附近。您要是在啊,小的就不抢着出手了。”
林子钦心道,我还是盼她点好吧。哼,那天说要倒茶给他认错回头就忘个一干二净。别说端茶认错了,因为两人的闲话甚嚣尘上,要避嫌,竟然是道谢都没让人来道一声。她一个已婚妇人,他也不好跟她有所接触。因此近来虽然听说了她不少事,但是竟然是无缘得见。今儿巧了,他想见义勇为一下,居然又撞见她。什么时候有机会还真得跟她讨了这碗茶来喝。
关夫人后来又邀了沈寄一次,见她实在不敢兴趣只得作罢。而之前在解经说佛上露了一手的四夫人,也就再无缘那个聚会,她颇为失落了一阵。而且魏柏的事也一直没有一个准信,于是心情便慢慢的沉重起来。终于慢慢消停下来,不再撺掇沈寄邀那些高阶官眷来府上做客了。但是,和沈寄来往的,翰林院那些官眷还行,容七少奶奶那等商人妇还是入不了她的眼。
沈寄没有再问起要不要请翰林院那些官眷替魏柏牵线搭桥的事,一来四夫人清高一生,要她‘退而求其次’,搞不好日后会怪自己,她可不想帮了忙还被埋怨。二来魏柏的性子着实有点轴,万一日后女方埋怨她也不好。所以,媒人不能乱作。
其实,她本人倒是蛮喜欢魏柏这个性子的,嫉妒如仇,只是不能让他去做主官,做个学官什么的管管地方上办学那些事儿挺好的。他也没有魏楹那么大的野心,从小只是被四夫人督着读圣贤书学道理,没怎么接触过外头的人事物,不然也不会这么轴了。这样的人只要看好了不让他惹事,小日子过着还是挺好。只不过,别人家的姑娘心头是怎么个想法就不好说了。这事没法推己及人。
在魏家,大人里除了十五叔也就是魏柏对自己最肯善待了。其他的人,如四婶十五婶还有三叔祖母,虽然对她也好,但是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己的小算计。只有这叔侄二人对自己是没有什么功利的好。所以,沈寄当然是盼着魏柏好的。
而魏楹的信也终于送来了,信里对沈寄最近遇上的事也觉得有点诡异,让她以不变应万变。不过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暂且先这么着了。至于沈寄上次说的等过了酷暑就回蜀中他觉得没有必要,路上又要耽搁一两个月,来了也是他政务很繁忙的时候,还不如留在京城好好的把病治断根。争取今年能一起过年就好,明年就好春种秋收。
“哼,让我别回去,不是背着我娶了二房吧。”应该不会是姹紫吧,魏大娘不会嫁出去了还管这茬事吧。唉,难说,她可是姹紫的干娘,而且又离得那么近。说不定魏楹耳根子一时软了,被她念叨着就真的纳了姹紫吧。这可都分开四个月了,她想他想得不行,难道他就真的不想她么。
沈寄刷刷刷的去信质问,然后叫了流朱进来,“拿去驿站既最快的。”
“是。”
等到流朱出去,沈寄又把她叫了回来,“回来回来,我还有些话要添上,需要寄的时候再叫你。”
沈寄很快把信毁尸灭迹,如果压根就是自己疑心生暗鬼,日后肯定会被魏楹收拾;如果已经发生了,她现在写信去质问有什么用。想一想,魏楹信里说的也有道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治断根才好。不然来来回回的跑可禁不住。多拖一年,小芝麻跟小包子就小一岁。她前几天睡觉,都梦到他们了。至于魏楹的品性,还是可以信得过的。哼,他要是守不住,那也是早早晚晚都要出事的。自己治病治得半途而废的回去,是太亏了。
庄太医再上门来的时候,沈寄就直接问他,自己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断根。
“这个,三月五月的,老夫也不能就下了结论,还是要看着脉象慢慢来。”
沈寄听这话不对,沉下脸道:“到底要多久?你要是搞不清楚,我改天进宫请求太后身边的太医给我瞧瞧。”
庄太医是知道她如今在太后身边颇有几分面子,想要请动个把太医应该不难。这京城里的大夫都是不敢推翻他的结论的,只要让人去说一声,他们自然顺着自己的结论说。但是宫里的太医,尤其是太后身边的,除非是岚王亲自出马,否则肯定会揭穿他的。沈寄这个宫寒吧,他尽心竭力的治了三个月了,而且用的也是最好的药材,好了其实有七七八八了。可是岚王让他拖着,他能还有什么法子。
看他一脸的为难,沈寄便明白了,她狐疑的问:“你没对我动什么手脚吧?”万一她本来还有希望治愈的,被这个太医搞一搞的完全断绝了希望,那她真的会操刀子找岚王拼命的。他不是喜欢她么,她要近他的身还不容易。不过在那之前,要先想法设法和魏楹断绝了关系。
庄太医摆手,“没有没有,王爷王妃都让全力医治魏夫人,老夫哪里敢阳奉阴违。”顿了一下道:“其实吧,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功夫应该就可以断更了。要不然小小一个宫寒我居然都治不好,那实在枉自称为妇科圣手。不过,如果魏夫人寻的是别的良医,而不是太医,也不是用的都是最最顶尖的药,那么真的要拖到年底甚至年后去。魏夫人要是不信,尽可请太后身边的太医给瞧瞧。”
沈寄一直在察言观色,这回可以确信庄太医说的是真话了。
“好,如此说来,我的确是多亏岚王跟庄太医你了。你放心,我也不会拖你下水,回头我在太后跟前会把话往这上头引,就说我觉得治了这么久想换人瞧瞧,不会让你吃挂落的。”
庄太医起身给沈寄作揖,“多谢魏夫人体谅!”他们做太医的,知道太多皇家秘辛。这可实在不是好事啊。岚王报恩也报得太古怪了吧。吩咐手下寻了最好的药材然后让自己告诉魏夫人去那里抓药不说,还让自己隐瞒病情。偏生这魏夫人也是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时常的来,即便是隔了帐子诊脉,哪有不见到一回两回的时候。有时候那不经意展露的风情,自己一颗老心都难免有些禁不住颤一下的。而且听说了她持剑救人的事迹,便知道这是个厉害女子。也难怪不好女色的岚王也动了心思了。
沈寄其后再进宫送经书时,便在太后跟前撒娇卖乖的,把这事提了提。太后听她怀疑庄太医的医术,便道:“这有什么,让人来替你瞧瞧便是了。”
这些时日隔一段就进趟宫,她跟太后是越来越熟稔。虽然心头还是时时提醒自己不能放肆,但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这是天性。她又是不太能受束缚的人。渐渐的就有些本性毕露,时常的讲了笑话把太后逗得哈哈大笑。她倒也是打心底开始喜欢这个睿智慈祥的老太太了。
太后让王嬷嬷出去交代,一边道:“你接着给哀家讲那《邋遢大王奇遇记》,老鼠公主看上了邋遢大王,然后呢?”
沈寄正好出声,外头传来一声“三王爷到——”
沈寄便站起道:“太后,臣妇到旁边回避一下。”这个三王爷是名声非常好的一个王爷,人人口中都是谦谦君子温良如玉的形象。可是,他们年纪相差不大,是需要回避的。
“嗯,去吧。”
于此同时,魏楹收到了来自华安的一封信,一封他们住过的那个村子的里正写来的信。里头说有人到华安去,暗地里在打探沈寄的来历。那个村子深受魏楹和沈寄的好处,就是旁的几个村子读不起书的孩子也可以到这里的私塾来读书,还提供食宿。所以那些人对他们夫妻是很感恩戴德的。这一有人去打听沈寄的事,等到来人离开了,那人便跑来里正家告诉了他,然后他在写信告诉魏楹。
魏楹拿了信一直楞坐了半日。小寄在信里说的事他有隐隐约约往身世那个方向去想过。因为他心头一直有些怀疑。可如果真的是如此,她搞不好就是金枝玉叶了。可她长得不像皇上啊。那难道是太后娘家的亲眷?
93揭穿(2)
那日庄太医回了岚王府,便向岚王禀明了沈寄已经在怀疑他拖延病情,甚至怀疑他对她的病动了手脚。不过被他识破她是在诈他的话,挡了回去。但是她说了要进宫求太后再召太医给她诊脉,请王爷早做准备。
岚王低笑了一声,这个小女人还真是有些难以掌控。不过她怀疑自己会让太医对她的病动手脚,那也是把自己看得太下作了些吧。他还不至于让人把她弄得真的不孕。别说她那么烈的性子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什么来,就是自己身边这位凌先生也不能坐视啊。
凌云看着岚王,“事到如今,王爷准备如何应对?”本来三个月下来已经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是后期调养,王爷非得要用这个病情把魏夫人留在京城。而且如今,既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是小郡主,也没有证据可以她不是。你把人留着,也只能干留着。何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岚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既然她有怀疑,那就让她去求证吧。”他为了两个月后的登基四十周年庆典,最近已经忙得不行了。
凌云问道:“那王爷是要让她问不问得到实情呢?”
“罢了,这件事急不得,本王现在也没有这样的功夫,而且还没能证明她不是穆王叔的遗孤。如果贸然做什么,容易授人以柄。这个节骨眼上,不知多少人等着本王自己露出马脚呢。”
这边三王爷来看太后,沈寄在旁边的屋子避嫌候着,然后太医奉召来了在外头候着。正与太后言笑晏晏的三王爷脸色一变,“皇祖母身子不舒坦?”
太后摆摆手,“这是太医院擅妇科的耿太医,他不是来看皇祖母的。是小寄,哦,就是救了你七弟的人,她不是由岚王府的庄太医在瞧着么,可是总是不见明显好转,所以哀家就让耿太医也来瞧瞧,看是不是需要两人斟酌着改改方子。”
三王爷放下心来,“哦,原来如此,不是就好。不过这魏夫人不是由七弟府上的庄太医在诊脉么,怎么又到祖母这里来求医?”之前沈寄到庄太医府上复诊的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所以,连他这个闲王都知道了。
“她就是觉得在庄太医那里看了三个多月了,所以才想再让太医瞧瞧。”沈寄的事,因为没有实证,太后就只告诉了皇帝和岚王,告诉岚王是因为沈寄同他有关连,让他去查证。贵妃都是听岚王说的。旁的也就只告诉了长公主,让她约束儿子,不许因为被逼着去道歉,就私底下找沈寄的麻烦。也是因此,那位蒋世子才会在岚王府的宴会后直到如今也没对沈寄做过什么。
当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名声可是一落千丈,还被迫去给沈寄作了揖,对此是颇有些不满。但是,他无法去找岚王算账,无法去找掌后宫之权的贵妃算账,帐就记在了沈寄头上。本来想着等事情过去了,再恶整她一番好出气的。得外祖母欢心又怎样,难道外祖母还会偏帮你一个外人。可是后来听长公主回来说,太后怀疑沈寄是穆王舅舅的遗孤,还让他不许声张。没奈何,他才只有作罢了。如果真是郡主,那可比他这个公主生的世子还来得金贵。
三王爷蹙眉,王府的太医看了觉得不好,现在又找上宫里的太医,这个待遇对一个五品诰命来说确实太高了一些。
太后知道他的疑惑,但是此事没有根据的时候,还是不好宣扬出去。不然,将来万一不是皇家倒是没什么,小寄的处境却有些不妙。她如今是真的有沈寄有了些祖孙的感情,自然会站在她的立场考虑一二了。
“之前王府派太医给她瞧,那是因她救了你七弟。现在嘛,她求到皇祖母这里了,皇祖母也喜欢这个会讨人喜欢的孩子,好事就做到底吧。”
王嬷嬷出去让人领了耿太医到旁边的房间,沈寄见状忙起身福身行了一礼,“有劳太医了。”都是白胡子老头儿了,比庄太医也大一二十岁的样子,而且这里也不是她的地盘,也就没有拉帘子什么。其实沈寄本来也觉得这样比较多事,望闻问切,第一个就是观其面色。
耿太医放下药箱坐下,“老夫奉召而来,谈不上辛苦。”之前就在想着怎么太后会找自己来诊脉,原来是这么一位年轻的小媳妇。看这身诰命服,不过区区五品,想来就是这段时日传闻甚得太后宠爱的那个魏夫人?
“请夫人将手放在脉枕上。”
沈寄将手放在小脉枕上,耿太医切了脉,又看了她的舌苔,宫寒之症,不过已经差不多治愈了,再休养一段便没有大碍了。既然如此,为何又要找了自己来看?既然确实是妇科的毛病,想来自己猜得没错,这宫里能出入宫禁的五品诰命的确是只此一人别无分号。便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救了岚王的魏夫人。她通过太后找上自己怕是对庄太医的结论有疑心,自己又该怎么说?事前可没人给通过气。
沈寄笑道:“太医有什么好犹豫的?您就实话实说好了。”不讲实话可是有欺瞒太后的嫌疑。沈寄此时便是拉大旗作虎皮的在用眼神胁迫耿太医。她是想过去找别的大夫,可是身后有岚王派的人跟着,想必是听不到实话的。可是在这宫里,岚王就没有这么好施为了。他若是这么做了,难保不落入他那些皇兄弟的眼底。这里头可挖掘的事,想必那些人会很感兴趣的。
沈寄前几日其实是想离开京城的狠了,所以故意的诈一诈庄太医。一开始的时候,他给自己说的,可比如今说得有把握多了。可惜老家伙太精了,没有被她炸出什么话来。
沈寄不想魏楹此时回京做京官,她自己也不想在京城久呆。这个时候是敏感时期,最好是有多远躲多远,等到太子定下来了,做什么都行。皇帝也真是的,先太子已经过世过年,就该早早的重新立个太子。不然,那么多儿子都觉得自己有资格上位,时日拖久了,各自的翅膀都硬了,羽翼也丰满了,最后不一定皇帝你还能完全HOLD住啊。
当今的昭帝少年登位,功绩不凡,这些沈寄这个外来户也耳闻目睹了。但是可能就是因为之前太雄才大略了,一切都太顺了,所以自视过高。觉得这样的场面不算什么,他还是能拿捏住所有孙猴子的如来佛祖。于是,便迟迟没有再立太子,要选一个最合适的即位人选。
之前岚王在蜀中遇刺,其实已经是一个信号了。可之后居然端出复仇的结论来。岚王在贵州赈灾,将一个发国难财的贪官污吏给先斩后奏了,而那伙人便是从贵州潜过去追杀的。可这后头难道就没有别的事了?或者说昭帝也意识到了将要乱了,但是一时也没有很好的办法来解决?
她家魏楹在这些人眼底,不过是多得数不胜数的低阶朝官之一,如果卷入,那就只能是炮灰的下场。即便皇帝曾经有所看重,但到时候也不过说一句‘大失朕望!’所以,她在京城呆的日子还是尽可能缩短为好。如今这样被众人邀约的日子,实在不适合韬光养晦啊。
耿太医看明白沈寄眼底的威胁,摸了摸胡子,然后道:“夫人安心养着便是,之前有高人调理,已经好了七成以上,剩下的只是时日问题。”
“那,我还要多久才能断了病根?”
“如果还是按之前的治,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沈寄点头,“多谢太医。”随手递上一个小锦囊。耿太医捏了一下,里头是两个小小的锭子。如果是银的,那出手太轻。如果是金的,那相当过得去。
沈寄在太后身边宫人的嘴里是颇受好评的,无他,出手大方。所以她给的自然是金子。耿太医从没有封严实的锦囊里看到了颜色,满意的收下,“夫人客气了。”
“应该的。”
送走了太医,沈寄恨得牙痒痒。岚王可真不是个好东西,明知道京城如今的水这么深,还要把她留在京城。三王爷已经离开了,她过去告诉太后,庄太医一直给她说的含糊,让她心头没底,今天耿太医说得确切些,她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她在太后这里请太医给瞧,也是有希望太后私下里过问一下这件事,让岚王把心思打住的意思。这事儿太后来做,自然比贵妃来做对她有好处。
“太后,再有一两个月臣妇就断了宫寒的毛病了。耿太医说如今正值夏天,拔除寒气是事半功倍的。到时候臣妇就要回蜀中了,真是舍不得您。”沈寄情深意切的说道。太后给她一种自家祖母一般的感觉,她是真有些舍不得。自从到了这里,就很少有人给她这份亲情。魏大娘虽然对她还过得去,但永远排在魏楹身后老远。林夫人提点了她不少,但是却只能锦上添花。她心头都有遗憾,倒是太后,对她很是不错。虽然她并不明白真正的原因。
太后捏了下沈寄的脸,“舍不得哀家,那就别走了。”
沈寄低头看自己的脚,嘴里支支吾吾的。
“看吧,就知道不实诚。”太后对王嬷嬷说道。
“不是的,人家说的是真心话。”
“只是更舍不得你男人!罢了,哀家明白的,小夫妻分开这么久,自然是想念的。”太后想着皇帝说的不能把魏楹调进京来的话,知道沈寄早晚也是要回去的。虽然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心头已经认下了这个孙女,但毕竟没有实证。至于岚王的小心思,太后一时间倒没往那上头想。只是认为岚王想把人留在京城陪着自己,他也好查证。毕竟岚王是知道这多半就是王叔的遗孤的,老人家就没往那上头想。只当他不知道皇帝说的不能调魏楹进京的话,所以才这么做的。
而耿太医在回太医院的路上被一个小太监拉到柱子背后问了几句话,他实话实说了,然后得了一份封口的好处费。那小太监再转回去对自己主子说了:“王爷,那位魏夫人的毛病看起来没有庄太医说的严重。”
“老七他这是要做什么?皇祖母又为何这么喜爱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官的女眷?这里头必定有本王不知道的内情。”
沈寄回到家里,想着再有一两个月就可以离京,心头十分的欢快。佛经便有些抄不下去,只得罢手。
流朱这些日子一直是顶了阿玲的位置在近身伺候,沈寄今日心情大好,便将她也提成了大丫头,涨了月例。而凝碧回了京城也就没有一倍半的月例可以拿,两人终于持平了。这样也就杜绝了流朱心头继续的不平衡。之前凝碧人在蜀中,一则蜀中要清苦得多,二则眼不见心不烦。但如今大家都在京里,干一样的活,月例却差这么多自然会产生一些微妙的想法。沈寄已经观察有一些时日了,今日便把她提了上来。管理这些丫头也需要用到现代管理学啊,心理学是首要啊。
这些可都是身边的人,如果忽视了很容易就会日后埋下祸根。不但是她们,连她们的家人也要留意着。要做一个好主子,首先就要学会收买人心。就譬如上次阿玲和管孟的事,虽然付出了代价,但是也收获了两个死忠。并且让其他的下人看到了危难关头,沈寄不会丢弃他们。
如今,阿玲的面上早已愈合,因为及时涂抹了内造药膏,如今看着倒也瞧不出来了。而管孟养了将近三个月,也差不多痊愈了。顾妈妈就和沈寄商量,阿玲之前照顾管孟,一个屋子呆着,还是尽早把婚事办了的好。
沈寄便将阿玲的契约取了出来,让她爹来把人接回去。阿玲临走舍不得沈寄,抱着她的腿哭。她跟在沈寄身边学到了许多东西,不然至今还只是个心怀愤懑被继母差遣做脏活累活的苦命丫头。而且这一次那么为难的事,如果不是沈寄让小厮们都去帮忙,管孟就要被活活打死了。要不是那位林世子给的药膏,她脸上就要一直顶着一道鞭痕。这也是多亏了奶奶的面子。
“奶奶,我不开杂货铺了,我还想跟着您成么?”
沈寄摸摸下巴,她身边两个管事妈妈,一个顾妈妈,一个挽翠。按规格是够了,不用再添人手。不过顾妈妈是留守京城的,而且阿玲婚后怎么都是要跟着管孟走的,管孟一个孤儿在京城又没有家,他在魏楹身边是最得力的。所以,阿玲肯定也是要跟去蜀中的,这样也省得她继母一直跟她纠缠。
就这些时日,阿玲脸上受了伤,继母几次来看她都不断的跟她哭穷,家里三个老少爷们挨着个的‘病了’,一定要她临出嫁前再给娘家留一笔银子。她爹要养老,弟弟要娶媳妇。阿玲气得不行,便告诉了她爹。和管孟商量以后,把自己一半的积蓄给了她爹以备不时之需。阿玲的爹不要,说她从小就没怎么花过家里的银子,到魏家做丫头还时常送银子和衣食回家。如今要嫁人了,家里给不起什么陪嫁,怎么还能要她的体己。阿玲便说她虽然出了魏家,但管孟还在,日后她难道还能饿着冻着了。还是坚持让他拿回去收着。管孟也再三说让他拿回去,他断不会让阿玲受罪。
阿玲的爹点点头,“你们可要好好的在魏家做事,魏大奶奶待咱们太厚道了。”
沈寄想到这里便答应了,“行啊,反正管孟肯定是要跟去蜀中的。至于你,倒不一定要留在我身边。你在我近处开个铺子,也可以帮我多打探外头的消息。时时进府来看我和流朱凝碧他们也就是了。”
“嗯,奴婢都听奶奶的。”
阿玲和管孟成亲,就在德叔德婶的饭庄办的酒席,新房设在魏府后街管孟的住处。沈寄去了不合规矩,也有些抢新人的风头,便没有去露面只让顾妈妈代她去了。另有凝碧采蓝两人这几年一直和阿玲在蜀**事,也一起出去吃了酒席。还有些小厮是去祝贺管孟的。一下子,魏府里走掉了一半的人,看着空荡荡的。
沈寄看着当值的流朱季白不胜唏嘘,“唉,你们都一下子就长大了。”想当初,她在林府买陪房和丫头,也就是一晃眼的事。
流朱笑道:“奶奶也没比奴婢们大多少啊。”
沈寄站起来,“呆家里怪无聊的,季白你去问问四夫人,我要去宝月斋看看,问她去不去?”
四夫人说去,她也想看看沈寄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魏家的生意她压根就没怎么管,只是定了一些列的规矩,然后派了心腹在那里。居然也是各房赚得最多的。魏植去年也进了一家铺子锻炼,表现虽然不错,但是比起沈寄这般潇洒的放手让手下去管还是逊色不少。说起魏植和魏楹这两兄弟,也真是长房跟二房的糊涂账啊。只是,随着老爷子亲自主持把家给分了,各房的心态就有些变了。
从前一直受二房欺压,所以指望认祖归宗的嫡孙魏楹跟二房对抗,然后众人可以得到些好处。但如今该分的都已经分到了,甚至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多。这当然少不了魏楹和沈寄的功劳,不是他们那将近二十万两白银就会暗地里归了二房,而二房本该得的十多万也不会拿出来摊分到各房。只是,再要各房和长房同仇敌忾却是不能了。所以,等老爷子真的驾鹤西去,魏楹要对付二房,可是难度重重啊。族里还有各房的叔叔怕是从情面上出发都要拦上一拦。
可自己儿子日后一定会需要长兄的扶持,而且这几个月和沈寄相处,她觉得沈寄的眼光很毒,处事也很老练,魏楹在官场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这两口子联手可以说是相得益彰的。所以,四婶内心深处隐隐的有了个年头。或许,四房可以和十五房一样,旗帜鲜明的站到长房一边。因为这两口子值得下注。
沈寄知道最近四婶也相看了一些姑娘,大部分是魏家的本家介绍的,条件不一。怎么说魏柏也是等着授官的今科进士,家里也有几万的家业。四夫人在贵夫人处受了些打击,如今肯降低标准也不会找不到儿媳妇。只是没想到在车上她邀自己一起去相看。
作为长嫂,沈寄自然不好推辞。只是既然是魏家人介绍的,她要是说不好,岂不是得罪人?
“大侄媳妇不要有顾虑,这当然是要挑我看得上眼的。总不能把我看不上眼的也娶回家去。要得罪人也是我去得罪。”
沈寄笑了两声,“四婶吩咐了,敢不从命?”四夫人如今对她似乎越发的热乎起来了啊。嗯,回了淮阳多一个走得近的亲戚总是好的。四叔为人还算公道,四婶虽然算计多些,但也还好。为了自个儿的小家,谁没有些算计。
到了宝月斋,刚下马车便有伙计迎了上来招呼,推荐产品,还根据她们的衣着建议她们上二楼雅室去。四夫人见沈寄没有表明身份,便也默不作声的跟在后头。
沈寄没有上二楼,也没有取纱帽,便跟着这个她不曾见过的新伙计在店里看着,只是看了半晌也不说买什么,就说是随便看看。
那边已经有老伙计把人认出来了,倒不是隔着纱帽把沈寄认出来,而是认出了外头那些跟班还有那辆马车。见小伙计的表现还算靠谱,知道要挽留潜在客人忙支了一个小伙计进去告诉掌柜的,‘大奶奶来巡店了’。
崔大孝从楼上下来,在楼梯转角探头看。心道大奶奶最近不是忙着给太后她老人家抄佛经,然后进宫作陪,闲了就在各位贵夫人办的宴席上应酬么,怎么今天闲得来巡店面啊。
沈寄看到他了,再看旁边的伙计在偷偷的给新伙计打眼色,让好生招呼,好笑的道:“在楼梯间鬼头鬼脑的做什么?像个大掌柜的样子么?还有你,我以转头看东西,你就拼命的给他打眼色,也不怕惹四夫人笑话。”
崔大孝心道,惹四夫人笑话,总好过惹火了大奶奶您,您可是攥着我们前口袋的人,要是新伙计露出不耐来,岂不是人人都得被扣工钱。自家这位大奶奶也算别出心裁了,有一段时日,还从外头随机雇人来当‘神秘顾客’,考察他们的服务态度。害得他们看到陌生面孔就紧张,生怕又是收了银子来考察的。不过还好,今天这个刚培训出来的新伙计还算是经起了考验。
崔大孝从楼梯处笑着出来,“大奶奶,四夫人,楼上请吧!”
“嗯,四婶,咱们上楼去吧,楼上的东西精致些,这下头有什么看上眼了也让他们拿上去就是了。”一边对打躬作揖的崔大孝说:“不用紧张,我可没闲工夫来考你的新伙计,我是在家闲的无聊过来看看而已。”
崔大孝忙道:“是是是,四夫人您看着脚下些。”
这楼梯并不陡,而且很宽敞,都铺着地毯,四夫人笑笑,“多谢掌柜的提醒。”
“应该的,应该的。”
上去之后,崔大孝就上了最好的茶最精致的点心。沈寄看着隔成一小格一小格的包间点点头,里头有些挂着名人字画,有些是山水风景,还有盆栽等物,看得出用了些心思。
“嗯,还不错,布置得还算雅致用心,账本上也没有问题。”
崔大孝看出沈寄心情不错,他心情自然跟着不错。他如今什么都不怕,就怕沈寄突然把他从这个很有油水的位置上调开,所以,敢不用心么。这几年宝月斋的生意节节攀升,如今把旁边的店面也盘了下来准备扩充。他的月例和分红也是跟着水涨船高的,一年下来四五百两呢。而且他这人精明,在沈寄从前那些法子上举一反三又琢磨了不少新点子出来。如今要做的就是让东家认定他是此地最好的掌柜的。
“好了,做你的事去吧,不用陪着我们。”
“是。”崔大孝交代了个机灵的小姑娘让留意着这个包间的需要就退出去了。这二楼是招待达官贵人的女眷的,安排了专门的丫鬟伺候。
“大侄媳妇,这些人你都是从哪里找来的?”四夫人感兴趣的问。难道还有地方专门培训这等高素质的掌柜的?
“就是从陪房里挑的,看他世故圆滑脑子转得快。我许了他百分之三的利润做红利,而且每月也有额外的奖励。许以重利,而且适当放权他们就会发挥出潜力来了。当然,人品是一定要看好的。”
四夫人点了点头,“嗯,确实也是门学问。”
沈寄心道,其实也不是高深学问,只看各人舍不舍得而已。
“四婶,你随便挑,都算我的。”
四夫人嗔她一样,“我们如今都住你那里,现在哪能白拿你东西。我瞅你心情挺好的,不只是为了下人办喜事吧。”
“我就快要断病根了,能不欢喜么?”
四夫人挑眉,“之前不是说至少要到年底么?”
“那不是太医么,而且岚王府又替我寻了最好的药材。”
下头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崔大孝匆匆的就上了楼,“大奶奶、四夫人”
沈寄不悦的蹙眉,“你怎么也这么不稳重,叫客人看到像什么话。而且什么事情不能差人过来说。”
崔大孝顾不上别的,“大奶奶、四夫人,家里小厮刚来报,说收到淮阳的信,老太爷去了!”
沈寄和四夫人一起站起来,对视一眼,然后赶紧下楼。分家还不到一年,本来以后还能有个一年半载的,还能抓紧时间怀个宝宝。四夫人也是指望抓紧时间把魏柏的官职定下来,媳妇定下来,那将来即便回去守孝,要起复要成婚都容易些。
坐上马车奔回家,魏柏已经换了一身素服,家里下人也素服。四夫人和沈寄方才在马车上,就把朱钗和明艳的衣服都脱下换上了下人送去的素服。现在便是要尽快回家奔丧。只是不能说走就走,魏柏是刚从衙门回来,他虽然不是时任官员只是候职也需要去说一声。而沈寄则匆匆遣人去岚王府告知此事,请庄太医过来一趟。又请岚王妃代她向太后告一声罪,她来不及把所有指定的经书都抄一遍了。
结果庄太医今日竟然不在城中,沈寄暗叹一声,一直都是他在看,这回去以后换了人便是个麻烦。不过岚王府倒是来了旁的人,一个自称凌云的文士。
凌云听说此事后,见庄太医不在,便把沈寄日后要用的药还有庄太医之前开好的后续的药方、治疗步骤都一起拿了过来。他也略通岐黄,虽然不比庄太医专精,但是因为一直很关心沈寄的事,时时向后者问起,所以该知道他也知道。现在庄太医出城办事去了,沈寄又急着上路,他便过来代劳给医嘱了。也幸好之前沈寄就好了七八成了,剩下的就是将息。
沈寄以为他也是王府太医,便很客气的招待了他,“凌太医,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没事儿,正好我闲着。”实际上他是从岚王召集幕僚议事的会议上早退的。但是为了这件事,岚王自然是放行的。
他把那些药怎么用一一向流朱凝碧说明,“剩下不足的部分就只有魏夫人日后自己设法补上了。好在已经到了这一阶段,不是最好的药材也无妨。只是庄太医的医嘱您一定得遵守。就是因为您生活习惯的原因,才会这么棘手。日后可不要再吃冰了,尤其是冬天。”
沈寄奇怪的瞥他一眼,怎么好像庄太医什么都跟此人讲啊。而且他这态度也太熟络了吧。不就是代为上门送个药么。
凌云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可是他一开始听庄太医转述的时候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在知道沈寄之后,他迅速安排了两名弟子,一去淮阳,一至蜀中。想要准备一些力量,如果沈寄需要的时候可以帮衬到她。但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同她去说。原本以为,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制造一个巧遇和一见如故的。仓促之间,要让沈寄相信他,想必很难。而且,他如今是以岚王府的人这个身份前来,她想必会误会这是岚王的授意刻意避开。还是算了,就不提了,只让淮阳那名弟子随时留意就是。
“魏夫人家中有事,凌某就不多打扰了。”凌云拱手辞别。要是他没有答应岚王,此时倒可相随保护。但既然岚王让他觉得值得辅佐,自己也答应出山了,便不能失约。
“好,我也不虚留太医了。洪总管,送客!”
拿到了药和后续药方,沈寄继续安排家里留守的人手。和上次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这一次因为在孝中,不会有太多人情往来。所以她会把洪总管带去淮阳。
看着庄太医预开好的药方还有凌太医送来的药,她心头一哂,没想到庄太医早就将她需要用药的进程算计好了。看来这个宫寒之症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疑难杂症。也是他第一次的时候话说的满了些,后来又慢慢的含糊改口,她到最近才觉得奇怪伸出要诈他之心的。不过,她能好得这么快,倒的确多亏了岚王。如今,他算是彻底清还了救命之恩。她也不会再离开魏楹的身边,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沈寄又向她收了帖子的各家去便笺说明情况,然后便匆匆带着随行的众人和四夫人一起登上了马车。他们是嫡支,京城也只有他们两家才是。像十一婶他们,那都是旁支的,并不需要丁忧,也不需要守灵。只需要随礼,并且派人到嫡支帮衬就可以了。
在沈寄安排诸般事宜的时候,流朱季白还有随后被叫回来的凝碧采蓝已经将她的所有物品都打理好了。管孟阿玲被留在京城,缓一步再到淮阳,其他的人便都随行。
洪总管知道这次回去便是长房和二房最关键的对抗,他对于长女的遭遇还是从前被二房欺压的经历都非常愤懑,那口气已经压了数十年。这一次就是沈寄不叫他去他也是要请缨的。
这一次赶路非常的辛苦,近乎是日夜兼程的。消息由驿站最快的马送到,路上也走了四天。他们的马车已经是极力在赶路,但也花了八日才到。老爷子的二七都要到了。
沈寄一路都在担忧着她之前的安排会不会落空,老爷子走得太突然了。原本想着他病重的时候,十五叔怎么都要通知一声。即便魏楹没办法即时离开,她也可以回去做些事。但是没想到丧讯说来就来。不知道陈姨娘那里如何了,还有老管家那里,如果他们两个出了事,那当年婆母的死可就真的无法翻案了。
一路奔驰,沈寄很是疲累,四夫人脸上更是有了憔悴,但此时只有尽快的赶回来才是正理。刚下马车,便有仆人过来拿了孝服让她们三人换上,魏柏接过往身上一套,就含着‘祖父’飞奔了进去。他才刚考上进士,还没来得及回来亲自报喜,祖父怎么就不等他一等呢。他曾经玩笑的说要挣那一万两娶媳妇的银子。可是真正想要的是祖父给予大哥一样的认同,还有那老怀堪慰吾家有子的欣慰。
沈寄和四夫人也赶紧一前一后的追了进去,沈寄没有魏柏这份情真意切,边快步走着,边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擦眼,很快觉得眼睛一辣泪水便哗哗的流了出来,然后赶紧把手绢塞回袖子。这东西可得看好了,不然让谁拿了去,说她竟然在手绢上抹了生姜汁,不孝的罪名就一辈子摘不掉了。当然,此时哭不出来一样是不孝。
四夫人小跑跟着,沈寄见了便回身扶她一把。四夫人倒是眼眶红了,含泪欲滴。沈寄心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太狠了,好像辣得鼻水都要出来了,会不会明显是在作假。
灵堂就在松鹤堂正堂,棺木前是伏地痛苦的魏柏,然后旁边跪着的孝子贤孙也只好再跟着举哀,他们已经哭了十二日,再多泪也干了,因此大部分人是在干嚎。
沈寄过去,不等仆人拿来蒲团便跪下哀哀而泣,“祖父,您怎么就去了啊——”这个时候不哭大声点会落人口舌。这种传统重丧葬的礼法就是做给活人看的。当初给老爷子预留了六万两银子,就可以看出身后事有多么重要了。
四婶也在一旁跪着哭得伤情。
因为他们三人回来带动的这波小**一直持续了一刻钟才消停。期间,旁边僧人的诵经念佛声一直不曾停过。待沈寄抬起身子止住哭声的时候,才发现棺材后头满满是和尚,怕是有百人之多。然后满屋子都是冰桶,估计也有数十个,不时发出冰融化破裂的声音。
魏楹还没有到家,沈寄看过去,似乎只差他了。七老爷做官虽不在本地,但也比道阻且长的蜀中近多了。其他人这一年都是守在老家的。
一身孝服的二夫人过来,“四弟妹,大侄媳妇,你们没有回来,老太爷的大事不能拖着,内宅这边就是由我在掌管着。现如今你们回来了,还是你们谁接过去吧。”
沈寄诚恳的道:“二位婶娘,我年纪轻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事,但你们若有吩咐,侄媳妇绝不推搪。”她虽然顶了族长夫人的名头,但是这个年纪什么都没经历过,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有人放心让她主事。
四夫人则道:“我刚到家……”
二夫人便说道:“就是这些事,我会帮衬你一起做的。之前的账本也都在我手上,你且过来,我同你细说说。”一边又红了眼,“谁知道老太爷竟这样就……好在之前已经有所预备,原只是想冲一冲的。”
二夫人如今掌权管事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家产都早分清楚了。这个时候干活就是受累,她自然是要推给四夫人的。四夫人没有沈寄那么好的理由,只得和她一起过去交接。
94聚首
沈寄跪到孙媳妇的行列之首去,身后是从几个月前从家庙被放出来的宋氏,而林氏的位置空着。算一算她现在差不多也有七个月的身孕了,自然受不了这样日日跪哭的苦。在二夫人的安排下都是每日点卯来露个面洒几滴泪就回去了。方才沈寄已经听说了这场佛事要做七七四十九日。这么热的天,再是屋子里都是冰,光彩旁边也是冰,也不如早日入土为安来得好啊。所以说,盛大的丧事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可惜,这话不能说。她要是敢提一句半句的,立马能被这灵堂内的人用唾沫淹死。毕竟世俗便是如此,死者为大,厚葬成风,哪怕就是穷的要死,也还想着要卖儿鬻女,典卖房产,争取风风光光地办场热热闹闹的丧事呢。更何况魏家不是没钱,死的还是老太爷,银子早预留了出来。只是这样的排场,死人和活人都受罪。看看众人,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四夫人交接好了出来,人手的安排暂时没有什么变动,萧规曹随。她把沈寄叫了过去,把丧仪的事也一件一件告诉她知道。毕竟她也是该管这件事的人,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沈寄也受教的听着。
末了四婶道:“如今是二侄媳妇关着内宅的大小厨房,你要不要接过来?”
管着大小厨房,自家人和客人的吃喝,那可是肥差。宋氏肯定不甘愿交出来的。她可不像二夫人手里有大把私产,能够动用的就只有嫁妆了。本来二房老三过继到长房,嫡子就只剩下了老二,十来万的家产日后都是他们两口子的。结果鸡飞蛋打,什么都没落着。
二夫人如今藏的私产必定都死死攥在自己手中,没有漏一点给儿子媳妇。这从鱼缸底下的银子被找出来时,老二老三脸上的震惊可以看出来,他们原先也是不知道的。父母从公中捞了银子应该知道,但是有这么多而且就藏在宅院里确实不清楚。所以,二房这一年一来花销名义上用的是二夫人的陪嫁,但宋氏买脂粉的银子怕是都得自己另添,因为公中不会买什么特别好的。所以这个肥差,她肯定不想交出来。
沈寄也不想受那个累,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陈姨娘和老管家在哪里。陈姨娘是妾,按道理也该在灵堂哭灵,可是方才眼睛转了一圈就没看到她。还有老管家,老太爷的后事怎么都该他在里外打点奔走才是,也不见人影。大小事务都是二房的王总管在打理。接待男客这些则是四老爷同二老爷在管着。
沈寄心头惦记着洪总管有没有找到老管家。老太爷离世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比他们想的提前了。而且她对这位老人家的感情很是复杂,他一直都不太看得起自己,迫于无奈才认下自己这个长孙媳妇,而且前后只见过几次。所以要让她此时对魏柏还有十五叔的哀戚感同身受,实在是做不到。她对老太爷的感情,还比不上对太后来得深。不过,也不得不佩服他老人家,早早就将家业分了,省得尸骨未寒儿孙就开始闹分家产。以当初二房的捞法,各房的反应想必非常的激烈。
如果金鱼缸那一幕出现在他走后,二房肯定没这么好脱身。不痛不痒的就交还贪墨的财产就算完事了。所谓将所有应得的家产罚没的惩罚对二房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各个房头记着的大都是他的好,主持着公道的把自家该得的那一份分了。这丧事的一应用度也是预留的,不用各家再摊分,所以方才魏柏这么一哭,跟着他哭得伤心的不在少数。尤其十五叔哭得最真诚。而沈寄心头多少还是有点怨老太爷的,就是婆母的事。魏楹时时都在念叨的,他母亲是什么人难道老太爷不知道,当时就不能救她一救。那样哪怕有人可以栽赃,也能得个终身幽禁家庙,好歹是把命保住了。
沈寄十分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她不觉得只为了财二房就能害死婆母。不过如今,她也只有老老实实的跪在这里。这一辈的媳妇目前只有她和宋氏、林氏。沈寄往前头看到挨着十五婶的小权儿,看他下巴都尖了。小权儿发现沈寄在看他,便也看过来,眼里有些疑惑。盯了沈寄半晌像是想起来了,眼里就亮了一下。像是想笑一笑,然后记起了什么赶紧憋了回去,看着特别的苦逼。
不过好在,诵经声告一段落,大家可以起来松泛一下了。
沈寄问十五婶怎么小权儿也需要一直在这里,十五婶有些埋怨的扫了那边的十五叔一眼。小权儿则伸手拉沈寄的手,“大嫂子,大哥哥呢?”
“我跟他不是从一个地方来,他还在路上往家赶呢。”沈寄小声问十五婶,“每天都要这个样子么?”
“之前几日是这样,如今只是一天一个时辰罢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就是晚上需要轮着守灵,不过都是男丁。可怜你跟四嫂刚到家,一口气也喘不了。”
灵堂人多,沈寄也不方便再问多的。魏柏还跪在那里不肯起来,他还想今晚接着守灵,四婶心疼不已。
这样的日子,各家的下人都出来帮忙做事招待客人,哭灵的众人自然是吃大锅饭的。沈寄在路上奔波了整整八天,回来又跪着哭了半天,这会儿只想倒下躺一躺。想着虽然下人多半都被分派出来干活了,但是挽翠怎么都会给她留着吃的,随意扒拉了几口就下桌了。
四婶叫住她,让她去给魏柏送一下饭。沈寄楞了一下,这事儿怎么轮到她。家里那么多下人,那么多兄弟。怎么就叫她做大嫂子的去个小叔子送饭?
四婶苦笑一下,“那孩子轴,除了大侄子,也就你的话他还听两句。好歹劝着他吃一些。”
沈寄点头应了,提着食盒出去交给外头等候的流朱,然后朝灵堂去。这会儿一个个白惨惨的灯笼已经挂起来了,那光照进灵堂里看着有点惨兮兮阴森森的。
几十个大小和尚也都出去吃宋氏着人备下的斋饭了。只有魏柏跪在那里,还有几个负责添香烛的下人。
“六弟,吃饭!”沈寄把四菜一汤摆在桌上,过去叫魏柏,把象牙的筷子往他手里塞。
“大嫂,我吃不下!”
“你不孝!”沈寄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魏柏抬头,“是,从小祖父就很疼我,可是我居然一直滞留在京,没能回来看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我不是说这个。”沈寄对这个环境还有点畏怯,于是望了一眼棺木说道:“你能考中进士,祖父就很高兴了。我说的是你现在这样自虐,还是当着他老人家的面,是要他死了都不能安心去么?”
“大嫂,我——”
“我还没说完,你别打断。”
“是。”
“还有四叔四婶,他们现在都忙得脚不点地,尤其四婶,她也上了年纪,今天刚交接了,要操心的事本来就多。现在还要操心你不吃饭的事。咱们三人都是一路奔波回来的,也许你大老爷们你受得住。可是我告诉我,我现在浑身疼,好像被车碾压过一样,我想四婶不会比我好过。你都二十了,之前就因为鲁莽害得父母千里奔波上京,现在就不能让他们省省心?”
魏柏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沈寄是真的觉得他有些不醒事,而且觉得四婶太惯着他。比起魏楹,他这个从来不会旁的事操半点心的六爷实在是太幸福了。魏楹在书市顶着别人的白眼翻看小册子的时候,他锦衣玉食的有红袖添香来读书,魏楹在借口摆个小摊子代写书信每封挣两文钱想补贴家用的时候,他每月领着五两银子的零花钱嫌弃菜色花样……
“你要是不想今晚晕倒被人抬回去给你父母添堵,就赶紧的吃了,然后回去休息一下再来守灵。木字辈这么多人,其上还有这么多叔父,今晚不缺你一人。”沈寄懒得再劝了,甩甩手出去。这个阴惨惨的地方大白天还好,晚上这么冷清的时候,她有些害怕。
“大嫂,这里有灯笼,我叫几个小厮送你回去。”魏柏站起身,领着食盒到旁边去吃饭,脸上有些羞愧,大概是被沈寄的话给刺激的。
沈寄点点头,有小厮随行,壮壮胆也好。
回去以后,挽翠给沈寄搞来了一锅面。沈寄和流朱等人各自端了碗吃着。她们都是一到换了孝服就各人到各人的地方去哭灵或者守孝去了。晚上的大锅饭有些食不知味。这会儿吃些软软的面条胃里舒服多了。
沈寄挑着碗里的香菇还有鸡肉吃着,“哪搞来的?”梨香院的人也被征调去干活了,小厨房清锅冷灶的。她本来是疲惫的打算让人升上火烧了热水洗洗就睡了的。明日开始她也要帮着四婶一起招呼客人了。今天二夫人虽然还在帮忙,但明日就会丢给她们了。二房婆媳就只占了管厨房的差事。沈寄不知道二夫人纵容儿媳在这上头再最后捞公中一次,是不是也是要掩饰二房还有私产。不过,那事儿她其实不不在意,关键还是当年的事,婆母枉死的真相。这个仇要是报不了,魏楹非得抓狂不可。
挽翠笑道:“前院不是三奶奶怀孕么,小厨房就一直没断过火。奶奶还吩咐,可着三奶奶想吃什么好的就吃什么。三奶奶在长房当弟媳妇可比二奶奶在二房当儿媳妇的日子好过。这主院的刚才也升起火来了,等下奶奶泡个澡解乏吧。”
沈寄挑着面往嘴里送,“怎么咱们的人都被派出去了?”她对老三一家很宽待,林氏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应该感受得到。只不过,老三毕竟是二夫人生养的,这就决定了她的立场不可能靠过来。但是,她做这些也不是认为这样做就可以把老三两口子拉过来,这是不可能的。她只是为了不让人说闲话,说他们做兄嫂的薄待了弟弟弟媳。所以,老三要进铺子学做生意,她打开方便之门。林氏怀疑,她立即让账房把日用翻番。
“二夫人让从各房抽调人到公中帮衬,可前院的人手抽不出来,奴婢们就都被叫去了。只留了两个看院子的老妈子。不过,奶奶让看着的人”挽翠凑到沈寄耳边,“陈姨娘果然被灌了药,幸好有所防备,她每日都在喝绿豆汤,那之前就喝了一碗,又有十五爷那位大夫朋友事先给的解毒丸和假死的药丸这才瞒住了小敛大殓的人。现在拿棺材里是一个不相干的死人,反正看着跟陈姨娘一个模样。”
“人安置在哪里?”沈寄的声音同样很小。这个梨香院前院可住的是老三一家子,不能不防着隔墙有耳。
“十五爷的朋友带走的,人当时还是昏迷的。”
沈寄摸摸下巴,之前在灵堂十五叔哭得那么动情,怕也是看到自己想起他违背父亲遗愿干下的这件事吧。真是的,怎么就不想想,这也是日行一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不过,在他们这些孝子贤孙心头,亡父的临终遗命确实是比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的命重要多了。
救下陈姨娘是为了保证魏楹能够问到当年的真相,不是为了还愿婆婆冤死的真相,十五叔肯定不可能被沈寄说服来做这件事。
“那,老总管上哪去了?”洪总管今天也被征调了,沈寄让他留意着老总管,他说从头到尾没看到。陈姨娘的证词不能作为证供,她也不敢露面作证的。所以老总管很重要,这关系到婆婆能不能洗掉冤屈,牌位能不能摆到祠堂里。
挽翠低下头,“在老太爷还在的时候,老总管就不见了,说是回老家了。后来老太爷的事情出了,十五爷也就顾不上了。不过咱们的人已经按照打听来的地儿寻去了。”
一股气愤从心头升起。这算什么,临终前还要费尽心机掩埋真相,难道魏楹就该这么认了?然后给魏家出力?要想马儿跑,还得给马儿吃草吧。老总管这一失踪,谁知道还找得到不。说不定他早就把家人都转移了。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沈寄一直到泡在大木桶里还在想。最后穿上亵衣爬上床还在想。这事儿她是想不出来了。还是等魏楹回来问过陈姨娘就知道了。此时她可不能贸贸然就去找陈姨娘,万一把她暴露了不但事情的真相问不出来,她也死定了。而且参与了此事的长房和幺房不孝的名声也是甩脱不掉。看今天众人对二老爷二夫人的态度,他们的哀戚和承担已经渐渐在抵消贪墨公中财物带来的恶劣影响。而长房和四房作为族长和代族长,却只有一个四老爷在家,对此众人显然有些不满。
沈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要起身的时候感觉比昨日还要疲累。好不容易挣扎着起身了,用过早饭就到第一进院子去看林氏。做为大嫂,她既然回来了就不能不闻不问。昨天是回来的太晚了,今天却必须过去看看。有时候觉得这样子有些多余,这样的诗礼之家,表面上一套,可背地里又有另一套,敷衍起来真是累得慌。可是,却是不得不敷衍。
“大奶奶过来,快里边请!我们奶奶正说过去给您请安呢。”给沈寄打帘子的正是林氏陪嫁过来的杜嬷嬷。
沈寄笑道:“你们奶奶是双身子的人,我过来看她就好了。”
林氏从里头撑着要出来,“大嫂来了,快进来坐!”她的体型丰腴了许多,看着脸也比之前圆润。
沈寄坐过去坐下,屋里还比较凉爽。这个天气很热,她路上就差点中暑了。可是回来发现,地窖里去年藏的冰一多半被征用了,剩余的被林氏要走了。孕妇是火体,她只有让一让了。
沈寄正要说话,听到里头有一声低低的压抑的泣声,随后便当做没听到的开口道:“三弟妹感觉还好吧?”
林氏便苦了脸,“大嫂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太能折腾了,我压根吃不好睡不好,人脾气也比从前暴躁多了。搞得我们爷都乐意见我,说我动不动就发火。现在真是肯不得他早些出来啊。”
沈寄安慰道:“再有两三个月也就好了。”
“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我什么忙也帮不上,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为魏家开枝散叶,这就是最大的贡献了。”沈寄拍拍林氏的手,“三弟这是一早就过去松鹤堂了?”
“嗯。”林氏脸上微有一抹不自然,沈寄也没有管,她不过是随口问一声罢了。
“你想什么吃的,喝的,就只管开口,我让下头人尽力去给你弄来。回头三弟那里,我也叮嘱他一声,尽量早些回来陪你。我就走了,有什么需要你打发人来同我说就是了。”
林氏站起来相送,“多亏是嫁到这里,娘家姐妹都羡慕我就跟在家做女孩儿时一样,说我好福气。我知道,都是因为大嫂待我好。”
林氏这话说得真诚,可是知道又有什么样,感激又有什么样。利益面前什么都是空的。林氏可是为了做长房的当家主母才嫁过来的。虽然沈寄不在这个院子明面上也是她在管,可是下头的人没办法完全如臂指掌心头能没有想法。家产原本以为都是他们的,现在最多只能分到三分之一,还被兄嫂攥得紧紧的,最后到底能不能到手里也不好说。她们的立场是注定了的。何况还有二老爷二夫人的存在。
沈寄摆摆手,“应该的。”临出门前回望了一下梨香院,这个院子,第一次住了三四户族人,她咬牙掏腰包买了几栋小宅子把人不伤和气的搬出去,努力把院子恢复成魏楹小时候的模样。然后第二次就搬进了老三和林氏,她得掏腰包给他们办喜事。日后家产还得分他们三分之一。哼,凭什么啊!
二房,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老太爷已经不在了,看看谁还能做你们的护身符。这一次,一定要把当年的仇如今的帐一并好好的算一算。
挽翠极小声的说道:“三爷身边的通房前几日被看到在偷偷干呕,看那样子怕是也怀上了。”
哦,原来这么回事。里头那个在哭的怕就是了,还有说老三一早去了松鹤堂帮忙,怕是两口子为此在置气。老三媳妇应该是不会让通房这么快就怀上孩子,尤其自己肚子里那个还不知道是儿还是女的情况下。庶长子在这种家庭是不受欢迎的。那个通房应该有喝避子汤才对,还是怀上了有可能是暗中搞了鬼,却也有可能是避孕失败。不是说什么避孕药都没有百分百的可能么。大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她的事要瞒过老三两口子有难度,他们的事要逃过这些下人的耳目也不容易。日后守孝天天在一个屋檐底下才有好戏看呢。
她往松鹤堂的方向去,先去给老爷子上了一炷香,然后去找四婶跟着她做事。四婶如今就在松鹤堂辟了一间屋子出来管事。
四婶容色有些憔悴,看到沈寄抬起头来,“大侄媳妇你来了。”
“嗯,刚去看了一下三弟妹。”
“你早晚也会怀上的,还是只有你肚子里出来的才是长房真正的嫡长。”
沈寄气色不好,心头郁郁的样子,四夫人以为她是去瞧了孕妇心头有些不舒坦所以宽慰她。沈寄没说什么,“四婶昨晚没有睡好么?”
四夫人摇头,“怎么可能睡得好,你看看这个账本,这些花销也太大手大脚了,光那五十个合上做四十九天道场,就用去了丧葬费的一半多。她倒是面子上好看,什么都用最好的发送公爹,可是回头这钱短了,还不是要我觍颜去跟各房收取。我还得谢她帮衬我。如今人人还都说我只想着儿子,把病重的公爹还有家族的事不放在心上。”
四夫人的声音里颇有些委屈,她就一个儿子,能不在京里替他奔走么。其实本来职务都差不多定下了,媳妇儿也暗地里看好了。可如今,职务没得说要让个旁人,媳妇儿之前没有通过气,也没有最后定下来,还不知道对方肯不肯让闺女等这一年呢。
沈寄知道四夫人的委屈其实有一半是为自己受的,而且她跟二夫人矛盾越深对自己的好处越大。
“四婶,这世上只有不做的人不会错。”
四夫人点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总不能来开口让删减丧仪。总之到时候用出去多少,我把账本摆出来摊分。厨房的事,你不管我让三嫂也去掺一脚。不然,她们婆媳把面子里子得了,得罪人的事全是我来做。”
二房和三房在分家以后已经彻底掰了,如今关系势如水火。三夫人掺和进去,宋氏就不好捞银子了。
“三丫头你还记得吧?”
沈寄心头过了一下,“记得。”当初代表二夫人给她送戒尺和《女诫》的那个小姑子。
“她一连生了两胎都是闺女,如今嫁人也满了三年,夫家纳了妾来生子。三夫人指着咱们两房给她闺女撑腰呢。没有得力的娘家撑腰,三丫头在夫家日子不好过。所以,三嫂这事上一定帮衬你我。”
得力的娘家,哦,对了,如今四房和长房一样出了个当官的兄长。而且这两房是族长代族长掌握了族权,自然可以给嫁出去了的姑奶奶撑腰。要说有钱,三房虽然财产缩水一半,但是也还是有钱的。只是三房没有出当官的儿子,亲家就不会有畏惧。
想一想当年那个在新婚夜骄傲的代表时任族长夫人把戒尺和《女诫》给自己,自己还得恭恭敬敬的接过。这风水轮流转的也挺快的啊。不过,三堂妹生了两个女儿,夫家就要纳妾,自己可是成亲四年一无所出啊。这样对比一下,魏楹实在是太给力了。
四婶又道:“说起来,你也没有,那个通房也没有,楹儿他……”
沈寄不好说姹紫其实还是处子之身,只说道:“没有,魏大哥没有问题。他只是、只是去通房那里的时间少而已。”
看四婶的样子是想取笑两句,然后又跟昨天小权儿一样赶紧憋了回去,“大侄媳妇,我昨天听你四叔说了,老爷子临去留了话,大侄子不用在家守孝三年,和其他孙子一样只守一年便好。这样一来,有些人就没有理由拦着他一年后出去继续做官了。”这样好,这样万一魏柏有什么事,都在官场,魏楹还能关照他一二。
这倒真是个好消息。唉,你说这老爷子吧,好事他也做了不少,可就是老护着二房。所以说沈寄对他感情很复杂呢。
“大侄媳妇,你帮四婶一个忙吧?”
“什么?”
“昨日你回去以后,厨房吵起来了。你五婶和六婶之前被二嫂安排去管器具。两人交接的时候,厨房的碗碟摔碎了四个。那些碗碟有些是借来,如果都是自家的还好,摔碎一个就摔碎一个吧。可偏生都不是,是借来的,还不是同一套里的。”
沈寄明白了,这种碗碟都是很精致的,一旦打碎了一个,要还给人家那就得另置办一套还人家。所以不要小看了四个碗碟,四套齐齐全全的上品的厨具也不是小数目了。不用说,五婶六婶肯定是为这事闹起来了,都不肯出头去赔。
“家里还是有些远道而来奔丧的亲戚住着,你说传出去像什么话。所以那四套我是罚她们一人出一半的银子,两人便都撂挑子不肯再管这档子事了。”
沈寄挠头,“厨房不是二弟妹在管么,这些厨具她不管啊?”
“你二婶分的工呗,之前众人都不肯出头揽事,她先拿话堵了众人的嘴这才走马上任。于是众人也没法挑剔分工。内宅的事的确是繁琐,一个不好,不会管家理事的坏名声就通过这些来奔丧的亲友传出去了。所以都不想管。这不我一回来,二嫂就跟我交接了。可怜我刚到家头昏眼花的。”
沈寄知道自己没法推脱,一则昨日她说过了,她年纪轻没法做这个内宅总管事的。如果管事的人安排了什么她绝不推脱。二则,四夫人毕竟只是代族长夫人,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宗妇。自己都不支持她的工作,怎么说得过去。
想了想,专门管器具,就是要小心谨慎一些,但不用怎公开露面倒也是个好事,可以更方便她做事。
“行,四婶的话我听明白了。那些所有的器具就交给我来管,少一件或是损坏一件我来赔。只不过我梨香院抽调出来的人手你得都还给我。”所有的器具自然不只厨具,什么玉的金的,这样的排场下也不知道有多少。而且这件事做坏了要掏银子赔,做好了也不见半分功劳。也难怪二夫人要派给和她最不对盘的五婶六婶了。
四夫人爽快答应,“行,你梨香院的人手我都还你。只要你帮我管好了这一项,我就轻松很多了。不然,那些陈年的好东西要是被人摔了换了偷了的,我无能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好,趁着客人还没有到,我这就去各处清点交接。不过四婶您得防着点,干嘛从前都没出这样的事,突然就出了呢?”
宋氏管厨房,要动点手脚很容易,摔破几个碗碟而已嘛。而且还都不是一套里头的,这太未免巧合了点。然后五婶六婶必定为此事吵嘴,然后被四夫人罚了心头自然不乐意,事情又甩了出来。若是最后老爷子的后事四夫人撑不下来,还是要靠二夫人出面帮衬,那四夫人日后还怎么立足,还怎么管族务。所以说,小事也毁人啊。这也是沈寄答应的根本原因。如今,四房和她的立场是一样的。
四夫人点头:“嗯,我心头有数,那些器具是最大一头,你替我揽了去我就不再操心。其他各处的人手我这里马上就会理一理,昨天是刚回来所以没有变动人手。再用二嫂子给我留下的这些人,我也不用管事了。”
沈寄便带着挽翠去了,路上把人手汇集齐,一处一处的清点东西。凡有破损必让管事的婆子签字画押,然后将不得力的人都换了。不管什么人来领用东西也都必须登记清楚,不然回头少了东西算谁的。沈寄就亲自在金银玉石的库房那里坐镇,这些东西要摆上显气派,但是掉了一样就不得了。因为不但是金银玉石,那还是魏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古董。日后也是要分给各房再当传家宝传下去的。至于之前就少了的,她就没办法找回来了。清点完毕,沈寄才发现,还真是少了几样了呢。她把两份册子给到四夫人看,后者脸色铁青,“都知道等你我回来事情就可以推给我们,都不经心。现在再去找,哪里还找得回来。谁知道是不是谁监守自盗了。掉了的可都是好东西。”
四夫人说话里要把沈寄一起带进去,沈寄想了一下,她确实没法子和四夫人撇清。而且众人对大事发生时,她们二人都不在也是不满的。如今她们唯有齐心协力把丧事里内宅的事务办好才行。
于是沈寄便专管此事,每日除了去哭灵和招待客人都在库房守着。有她坐镇,规矩自然是迅速就立了起来,梨香院的各人分派到各处盯着,再没有了之前的混乱。而其他各处,四夫人也雷厉风行的换了她的人管事,劳心劳力的终于肃清。这样一来,倒是显得二夫人当初有些不得力了。三夫人去了厨房,宋氏的日子便没有那么好过了。二夫人让她千万别露了什么马脚,不然更是翻不了身。宋氏也知道轻重,便小心了许多。
四夫人翻着流水账同沈寄说:“你看,三嫂去了厨房后,厨房的开支立马缩减了两成。哼,这是欺负我没法查之前的帐呢。”
那倒是,都是吃的,吃下去怎么查。
三天之后,魏楹赶回来了。他倒是没有像魏柏那样哭得不成样子,只是跪伏在棺材钱,默默的流泪。反倒让人感到一份真诚。
“祖父,孙儿回来晚了——”
最后是七老爷去拉了他起来,“大侄子也无须自责,你我叔侄都是一样,为朝廷尽忠所以没能在爹病床前尽孝。他老人家没有怪你,他是以你为荣的。爹说魏家有了你,可以再繁华几十年,这个姓氏会因为你再次显耀。你可要好好保重,不能辜负了爹的心愿啊。”
沈寄心道,那还非得护着二房不可。可是魏楹已经认祖归宗,如今又挂了族长的名头,他是只有为魏氏一族鞠躬尽瘁了。
魏楹哭了一场,由下人端了水上来净面。他赶了十来日的路,看着胡子拉碴的十分狼狈。四老爷便让他先回去收拾一下再过来,又让沈寄陪他回去。
沈寄回去后就让烧了热水,自己动手给他用药膏泡须根,然后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剃掉。看着他刮掉胡子的脸,就能看出人瘦了不少。再看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索性没有叫他。
魏楹睡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然后睁开眼,“我睡多久了?”
“半个时辰。没事,还有一个时辰的样子才到下午哭灵的时分。今晚你是不是要守灵?”将近半年不见,其实有很多话想讲,可是像这样独处的机会恐怕段时日都很难得。魏楹今日稍事休息,明日怕是也得去前头应酬人了。这几日,来上香的人还是陆陆续续不间断的来。
“嗯。”
老六都回家就守了一夜,他自然也得如此。如今知道了祖父为他的前途和子嗣着想,让他只守一年就好,他心头也是满怀感激。
“那哭亡灵你回来睡一下,你骑了十天的马赶回来,谁都不能在这时候说什么。我到小厨房给你做些点心呆在身上。晚上守灵的时候可以吃,平日里如果错过了饭点也可以吃。”
“好!”魏楹伸手把沈寄拉下来抱着,他们得守足一年,从今夜起就要开始分房了。
沈寄看一眼门窗,关得挺严实的,挽翠方才看到魏楹拉她的手就过去关了,然后人也出去了,估计这会儿是在门口守着。有人来了就会给他们个暗示,不然传出去说他们此时还抱住一起卿卿我我的肯定得有人说闲话。这叫什么事儿啊,简直是压抑人性嘛。
“陈姨娘救下了,被藏起来了。她体内好像还是有余力要慢慢的清。老管家那边还没有信儿传回来。”
“嗯,我知道了。”
沈寄想起一茬事儿就问道:“姹紫呢?”
“你不是说老太爷的消息传来,就打发她嫁人么,我让人把她送到娘那里去了,卖身契也还给她了。她对着屋子给你磕了几个头,说谢谢你言而有信。”
“我不在这么久,大娘就没跟你提点什么?”
“提了,你不是让她给姹紫物色婆家么,她觉得反正你不在而且暂时不能生,不如让姹紫和我直接把房圆了嘴省事。”
“然后呢?”沈寄声音不善起来。这个魏大娘,果然是干了这事啊。
“我让她想去问问她干女儿肯不肯,然后再来问我。”
“姹紫不肯?”
“嗯,她说这几年她看清楚了,我心头只看重你,她害怕我,而且这几年跟在你身边多少也被洗脑了。眼见挽翠阿玲都有了好归宿,她也不想再把青春空耗在咱们中间。你不是给了她不少嫁妆么,要找个上门女婿都没问题。这样还有我这个干哥可以给她撑撑腰。她又不傻,犯得着得罪你么。她还说娘本来就是姨娘,现在还被你打发出门嫁人了,这座靠山可不够稳当。”
“算她聪明!就这样了?”
魏楹摇头,沈寄脸色立时一变,“还有什么事?”
“京城有人打了招呼,刘夫人非常热心的要替我做媒。还说后来你来信说太后很疼爱你,我告诉了她,她才消停下来。”
“该死的家伙,仗势欺人!还让太医把我好得差不多了的消息瞒着,不让我们早日团聚。”
魏楹点头,“就是!”知道岚王在打沈寄主意,他哪敢有什么花花肠子,那不是给人制造机会么。譬如姹紫,如果真的圆了房,那依沈寄的性子不是回来后整死姹紫,而是直接不要他了。
95母亲(1)
“哎,我这次上京见到石小姐了。”沈寄拿手肘撞撞魏楹。
“哪个石小姐?”魏楹一脸的茫然样。
沈寄两手捧着他的脸,“你再装像一点!”
“真不知道啊!”
“你为了人家上船去弹琴,跟人家兄长谈论诗文,还得到默许金榜题名就可以去提亲,还想我乖乖做妾当主母侍候的那位石小姐,想起来了么?”
“哦。”
“长得很漂亮哦!”
“还能有你漂亮啊。”
“家花哪有心头的白莲花香啊!”
魏楹因为沈寄在京城的事差点得内伤,这会儿看她还在为早已不相干的石家千金拈酸吃醋,顿时觉得内伤痊愈,不过,“为什么是白莲花啊?”
沈寄扳着指头数道:“纯洁啊,优雅啊,唯美啊……”
魏楹把她的手指按下去,“越说越不像话,没有的事。我当年就是看上她家的权势而已。”
“你没走眼,她爹现在是尚书了。”
“那又怎样,与我何干?”魏楹忽然想起自己的猜测的沈寄是太后娘家亲戚的事。算了,都说了是猜测,再说是与不是又不会怎样。他站起来,“好了,别胡说八道了,被人知道我们现在还在说这些外头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呢。”
沈寄点点头,她就是一下子见面就想到那个人了而已。现在外头有人守着,她忍不住就嘴巴痒痒想说一说。
魏楹说想洗个澡,一身尘啊土啊的。沈寄便让看院子的婆子去烧水然后抬到浴室。
“你自己洗吧,我去厨房做点心。我还有活儿呢,一会儿还得去盯着。”
“嗯。”
沈寄便往外走,路上看到十几辆车子往松鹤堂运冰便问了句:“这是从哪拉来的?”
“回大奶奶的话,这是四夫人吩咐去买回来的,以后日日都需去买。”
松鹤堂对冰的需耗量极大,这十几天是把魏家各房今天夏天的存货都用完了,如今要去外头买。先顾着松鹤堂用,然后家里的老人、孕妇也先顾着。天儿实在是太热了,偏生老太爷的大事又在这个时候。只是这夏天,有钱的人家都想用冰,怕是有人坐地起价。不要单看着一项花费不高,但林林总总许多开支加起来,可就有些吓人了。就这,还有人在说只做四十九日到场都是委屈了老太爷。如果不是天气太热,本来该做满百日吧。
这场丧事办下来,怕是正如四夫人所料,最后一应支出会超出。她说了她是不会删减开支的,没得最后人家说她不孝,反正不够的各房到时候均摊就是了。既然二夫人把弄得高,她就不能虎头蛇尾招来闲话。这一点沈寄是绝对支持四夫人的。
到吃饭的时候,沈寄回到给家里人摆饭的大厅落座吃饭。如今魏楹也回来了,见过老太爷被冰保着的遗容。明日上午便要在看好的时辰盖棺了。所以今晚守夜的不只魏楹一个,还有七叔、十五叔。前头两个是在外为官很少在家尽孝,十五叔则是痛悔自己前半生荒唐,末了还违背亡父遗愿。
吃过晚饭,沈寄催着魏楹再回去睡一下,不然守灵的时候撑不下来。回去后略坐了坐,她便让魏楹躺下了。魏楹把头挪到她的腿上,沈寄便轻柔的给他按压着头上的穴位帮助入眠。魏柏那晚守灵下来,病了一场,到今天才好些。魏楹就是病了,怕是也逃不脱带领招待客人的命运,不可能有机会好好养着。所以沈寄不可能让他步了魏柏的后尘。
“你放松,好好的睡一觉,时辰到了我会叫你的。”
“嗯。”
沈寄每日里其实也是连轴转,怕是这么一场盛大的丧事办下来,最后魏家一半以上的人都得大病一场。
这一觉魏楹睡得挺沉,没想下午那样半个半个时辰就醒了。要入更沈寄把他叫醒的时候,他脸上还出现一抹迷茫,然后才回过神来。
“嗯,我去了。”
沈寄把小食盒递给他,“做得有多的,等一下可以分给七叔十五叔。”一边拿了一件披风出来,“半夜凉多穿一件在孝服里头,那屋里的冰可不少。”
魏楹听沈寄絮絮叨叨的安排着,心头一股暖意。过去九年,都有这么一个小管家婆在身边絮叨着。之前半年她不在身边,真是不习惯啊。说句实在话,养母嫁人带给他的寂寞和失落,还真是比不上沈寄不在身边的感受来得深。
“你也赶紧睡吧,明日又是忙一整天。四婶那里要帮衬,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还有从京城带回来的话别忘了吃。行百里路半于九十,多亏!”
“晓得了。”
就这样子过了一个月,进入八月初的时候,老太爷的七七终于过完,要入土为安了。而林氏也怀胎足足八个月来了。
明日全家都要去送老太爷最后一程,沈寄想着林氏的肚子便到了前院。那个通房的确也是怀上了,如今已然出怀。梨香院现在是有了两个孕妇。
这事闹出来对老三十分不利,妻子怀孕期间,他不该让通房也有孕。大户人家忌讳这个。两个孩子年岁太相近了,日后容易有后患。这事传出去家里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亲朋故交都说魏植这事办得不地道,是个糊涂人。他被说了,心头不舒坦就回去撒气。那日沈寄去撞上他一早就去了松鹤堂,又听到那通房的哭声,便是两口子为此拌嘴了。
至于老三通房有孕的事儿是之前挽翠让人暗地里帮着散布出去的,省得这事无声无息就被掩埋了。只需要给那个通房灌一碗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事情闹了出来,长辈指责魏植糊涂,沈寄和魏楹也陪着挨教训。长房没有长辈,两人便出头把事揽下来,说是管教不严才出了这等事。听得二老爷二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都知道魏楹是几年前才认祖归宗的,而当时魏柏早已成人,他自小又一直是在二房长大,所以管教不严缺了家教是谁的过错不言而喻。二老爷二夫人看魏楹和沈寄一副很是痛心的样子,口口声声自承没有教好幼弟,真是牙都恨得痒痒。
二夫人便来问林氏,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林氏很是委屈,说每次侍寝后都是给两个通房服了避子汤的。
“哼!那就肯定是沈寄留下的人搞的鬼,你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是那丫头有孕的消息必定也是从他们那里走漏的。”
可是知道归知道,又能怎么办。他们硬是要把新房设在别人的梨香院,沈寄又不准他们带多了人过来。身边就这么些自己人,自然容易给人可趁之机。
二夫人看着魏植道:“你祖父的孝期里,你可千万不能被他们抓住了什么把柄。不然,你就彻底毁了。”
魏植点头道:“儿子知道。”
“光知道不够,一定得做到。你瞧你这个通房不就是喝了药还怀上了么。万一再闹这么一出,魏楹就能搬出家法来治你,谁都保不了你。搞不好还会被直接净身出户。”
魏植眼里一闪,那可不行。本来长房的财产就该都是他的,魏楹却活着回来了。他就只剩下三分之一。在妻子面前,在岳父母面前本就矮了一截。这要是真的净身出户了还得了。二房的产业,二哥是不会分给自己的。即便爹娘的私产偷偷留一部分给自己,等他们百年之后,二哥二嫂必定也要来抢夺。他是过继出来了的,的确是没资格继承二房的产业。便道,“嗯,明日都要去送葬,我不放心三弟妹这里过来看看。”
杜嬷嬷赶紧把帘子打起来,“大奶奶请!”
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互相见礼过后,二夫人看着沈寄道:“大侄媳妇可真是个难得的,时时都不忘了关心兄弟和兄弟媳妇。”
沈寄一本正经的点头:“是啊,谁让我们都是没娘的孩子呢。三弟和三弟妹没有母亲,我这个做大嫂的,自然是嫂代母职要多操些心了。”
二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当着她的面说魏植没娘。
“我也没有经历过,虽然关心也只能是瞎着急,还真的多亏了二婶时时过来关照侄子跟侄媳妇。大侄媳妇这里代过世的母亲多谢二婶对我们长房的关照了。”说着便起身蹲身行礼。
魏植和林氏见她们明刀明枪的就过起招来,却是无法。二夫人是生母,可沈寄却是长嫂,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生母自然不能伤,可这位长嫂手握长房的经济大权,就连他们的院子里,除了最里层,伺候的人都全是她的人。他们也断断不敢得罪。而且这里对沈寄有半分不敬,魏楹立马就能从主院过来,用‘不敬长嫂’的罪名拿捏魏植。
于是只能和稀泥。林氏笑着招呼她们都坐,魏植则起身避去书房。
二夫人笑道:“是啊,大侄媳妇没有经历过。等三侄媳妇生了,你可得好好抱抱孩子沾沾喜气才是。说不得你也就能怀上了。”
沈寄正色道:“二婶这话说得没错,可不当此时说。按理说您是长辈,说的话我们小辈原不该驳。可祖父尸骨未寒,怎就说到这里去了。明知您说错了还不指出来,那是不望着您好。二婶勿怪!”
二夫人道:“你不用那这个来压我,老太爷临走最遗憾的事便是没能看到楹儿的孩子了。他老人家最看重的便是这个有出息的嫡长孙了。你说没儿子,有个闺女也好啊。真是的,白让老人家盼了整整四年。”
“大侄媳妇之前有宫寒之症,可是已经请了王府的太医给治好了。等老爷子的孝期过来,一准给咱们魏家添丁。”从外头走进来四夫人,她也是不放心家里这个孕妇过来看看的。一来就遇上沈寄和二夫人正在唇枪舌剑的便出声帮腔。
二夫人看了沈寄一眼,原来果然是有毛病,之前瞒得可真是好啊。
四夫人问了林氏几句,“三侄媳妇,明儿我们会给你留足人手,在梨香院之外再安排几个经过事的老家人在家守着你,不用担心。”
林氏看着屋里三个各据一方的女人有点头大,笑着道了谢。
四夫人又和二夫人说道:“说起来还不只是王府的太医呢,宫里的太医也给大侄媳妇看过。”京里的消息传回来有一定的滞后性,而且正值老太爷丧期,就是知道的人也不会大肆谈论。所以二夫人并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但是,请动了王府和宫里的太医,魏楹有这个面子么?
“二嫂不信啊,我可是亲眼目睹的。大侄媳妇机缘巧合救了岚王的命,为此还得了贵妃娘娘下懿旨赞誉有加,太后也召见了大侄媳妇,还让她给自己抄佛经。所以才有这样的福分的。就是我,也跟着大侄媳妇出席了二品诰命的宴会长了不少见识呢。”
这次主持丧仪,二夫人给四夫人添了不少堵,多亏沈寄帮衬着如今才圆满的到了要送老太爷入土为安,四夫人此时自然是气场全开的助战。她知道二夫人一生精明强干,但是输在夫与子都不是读书上进的料上。如今魏柏虽然没得官,但进士是当上了,她很乐意在对方的痛脚处多踩踩。想当初,柏儿落榜,二房可没少煽动人说风凉话。今儿把这个仇一并报了。虽然自己是沾沈寄的光才得以见到那些贵人,但总好过二夫人一生只与商人打交道呢。
林氏看一眼二夫人的脸色,有惊疑有气愤,知道不好。可是就是她心头也在嘀咕沈寄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好,“哎呀,我有些头晕。”
林氏嚷了这么一声,沈寄赶紧让叫大夫,一边对两位婶娘道谢多谢她们来关心林氏。四夫人便道:“大侄媳妇,我知道你是妥当人,我还有事,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就让人来找我。”一边对二夫人道:“二嫂,我们走吧,大侄媳妇会照顾好三侄媳妇的。你们二房难道都安排好了?”
二夫人有些担心,却见林氏冲她打了个眼色,知道她无碍方才告辞,“那你好生养着,有需要随时让人给来找…二婶。”
“挽翠,你代我送一下二婶四婶,杜嬷嬷赶紧过来看看你们奶奶这是怎么了?”
杜嬷嬷看了看,然后让下人把窗户打开,“估计是方才人太多,现在敞一会儿风就好了。”
沈寄点头,“哦,原来是这样。还是让大夫好生瞧瞧。”说着坐下等候大夫到来。
林氏心头也不由的感叹沈寄这个长嫂做得实在是滴水不漏。不过,通房有孕的消息传出去让魏植受了不少责难,自然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而且二夫人提醒的对,万一这守孝期间再出点这样的事,那可真正是丑闻了。唉,自己小夫妻俩,如今完全是在大哥大嫂的监视之下过日子啊。
“大嫂,我没事儿,您先回去吧。别光顾着我,您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我看你这一个月都熬瘦了。回头我让杜嬷嬷来回您的话。”
沈寄这才站起来,“好!”
走回主院,沈寄小声跟挽翠说道:“哼,跑来梨香院想跟我斗,自从揭发她贪墨公中财物,我客场作战都不怕她,主场还能输了。不过倒是没想到还冒出四婶这个外援来。如今可不是她当族长夫人,我只能执后辈之礼受气的时候了。”
“奴婢看着二夫人的脸色可真是精彩。而且奶奶句句都落在三爷没娘上,还让她当面都驳不了。活该!谁叫她老惦记着长房的产业。她听到您跟那些她只能仰望的贵人来往眼都直了。倒是四夫人如今旗帜鲜明的帮奶奶,爷跟奶奶日后行事便多了四房一个助力。”
“她是有所求,不过谁不是这样。只可惜老六当不得大用,没学到四夫人的精明。不过能像四老爷一样憨厚也是好事。”
魏楹看沈寄虽然脸上没有笑容却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挑眉道:“怎么了?”
沈寄道:“方才呛了二夫人一顿,觉得很爽。”当初戒尺和《女诫》的气,她忍了整整四年了。
“哦,明日送葬住哪里你安排好没有?”
送葬回来就要去见陈姨娘了,这样才好避开众人耳目。不然要特地出去太招眼。沈寄点头,“已经寻好了个庙给了银子让我们借宿,和尚都离开自寻住处。”
“好,我让十五叔通知他朋友把人带来。陈姨娘还活着的事不能让旁人知晓,就是四叔四婶也不行。”
“我知道的。”
“还有一件事……”
沈寄抬起耷拉的眼皮,她很困了。于是问道:“什么事?”
“算了,明天祖父的大事完了再说。你赶紧上床睡吧。”
“哦。”
第二日寅时众人就起来拾掇,卯时起棺,一路白幡招展的往祖坟而去。通家之好的人家纷纷来路祭,而去魏家枝繁叶茂,出殡的队伍拖得端的是长。卯正了,最后一拨人还在家里没有出门。而前头遇到路祭的都要停留一番,半个时辰才走出去两里地。
魏楹和叔叔还有兄弟们在前头做孝子贤孙一路哭灵,就连小权儿都被下人顶在肩膀上一路跟着。沈寄和婶娘弟妹们跟在后头。所有人的都是晚辈,都是用步行。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好在宅子离祖坟不算太远,总算是午后就到了。
四老爷早打发了人来安排吃住,眼见离看好的下葬的时辰还有些时候,便先安排众人在附近的家庙吃午饭,孙辈的两个两个轮着在坟地和下人一起守着棺材。第一轮自然就是魏楹和魏枫。
沈寄吃过以后就和小权儿一道去给魏楹送饭,路上遇到宋氏也去给魏枫送饭。
“二嫂”小权儿招呼道,宋氏应了一声,然后不甘不愿的蹲身唤道:“大嫂!”小权儿都招呼她了,她不招呼沈寄那就是不懂礼数。
沈寄点点头,“二弟妹,我们一道走吧。”
“好!”
沈寄和宋氏彼此都没什么话说,好在小权儿一路还叽叽喳喳的说着才没有冷场。
“大嫂,走不动了。”走了没多远,小权儿停了下来。
身后就只跟着一个拎食盒的挽翠,宋氏那里也是只带了一个下人去送饭。这里一路过去都是魏家的土地,安全没有问题。下人都在坟地和家庙帮忙,沈寄还打发了人去附近不远的庙里收拾今晚的住处,便没有带更多的人出来。
沈寄便道:“那大嫂背你?”方才小权儿吃了饭出来玩耍看到沈寄出来就要跟着她走,沈寄便打发带着他玩的小厮回去给十五婶报讯去了。
挽翠忙道,“奶奶,还是奴婢来背十五爷吧。”
沈寄看了一眼挽翠,“算了,那食盒里汤汤水水的,我拎不好。反倒是我们小权儿不会洒出来啊。”汤水佐着比干干的饭菜好下咽,沈寄便多盛了一些汤。
小权儿看到沈寄蹲在面前,喜滋滋的扑上去,抱住她的脖子。沈寄垫了垫,四岁的小家伙还是挺有肉的。不过她八岁就背着东西到集市去卖了,虽然这几年养尊处优,但日日锻炼,背着小权儿走两里路去送饭也不妨。不然,她也就不带他来了。
宋氏看一眼沈寄的脚,后者穿的是轻便好走路的鞋子,“原来大嫂没有包脚的啊,难怪这么厉害。”她本来是想打发下人去送饭就是了,可是沈寄都亲自去了,她再坐着歇脚就有些不妥,只得也亲自前往。
沈寄知道她是在讽刺自己丫头出生。这个时候,只有丫头出身才是不包脚的。所以今天这一路步行对沈寄完全没压力,对其他女眷可算是折磨了。宋氏好容易解脱,又因为沈寄要亲自去送饭不得不也跑一趟,心头自然有些怨气。而且,两人的仇怨由来已久,上次因为洪大丫的事沈寄发作起来,宋氏就到这个家庙过了半年清苦的生活。得了机会自然是要刺沈寄两句的。
“是啊,所以走路还算稳当。”
“哼!”
沈寄转过头去,“二弟妹,你没听二婶说我现在在京城出入的都是皇宫王府这样的场合么?下次到京城,大嫂领你去长点见识。咱们是一家人,不用外道。”
“大嫂,我也要去。”小权儿嚷道。
沈寄把他往上送了送,“行啊,也带你去。”
宋氏闭上嘴不说话了,只是很快她就被背着人的沈寄甩开了一截,小权儿还用手圈成喇叭喊道:“二嫂你好慢哦!二嫂是乌龟!”
“你——”宋氏气极,却不能骂小权儿。骂什么,骂小兔崽子,那今天来了的姓魏的都得跟她过不去。骂没家教,那十五婶还不得找她算账。
沈寄斥道:“小弟弟,乌龟是骂人的话,不可以拿来说自家人。二弟妹,我先走一步了,我担心魏大哥饿坏了。”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
小权儿的话音传过来,“二嫂,我错了,你不是乌龟。”
这个道歉让沈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宋氏的脸色更加的难看。就连挽翠都赶紧用另一只手护着食盒底部,省得她忍笑手晃动了。
沈寄比宋氏早一步到,魏楹自然是已经饿了,马上坐了过去。看魏枫还在盯着来路,沈寄便道:“二弟妹应该马上就转弯了,要不二弟过来先吃点垫垫肚子?”
魏楹也招呼道:“是啊,一起吃吧。”
魏枫摇摇头,“算了,大嫂和宋氏一起出来的?”
“是啊,她走得慢一些。我担心你大哥饿了,就没有等她。”
魏楹扒拉了半碗饭,宋氏才姗姗来迟的到了,魏枫瞪她一眼,这样还不如就叫下人送来还快点。居然比大嫂背着小兄弟还走得慢。宋氏满脸的委屈,这能怪她么,谁能跟那个没包脚的女人比。再说,也不是她自己想来的,她早就走够了。
沈寄看小权儿在坟地旁边走来走去,赶紧去把他牵过来,“小心掉下去。”
“大嫂,祖父以后就住这里了么?”
“对,这里就是祖父百年长眠之地。我们以后清明重阳逢年过节都会来他老人家。看,那边是祖母,他们一起住。”
“哦。”
吃过以后,魏植和老四也过来换班了,这两兄弟便先回去。魏楹背着小权儿,沈寄在旁边慢慢走着。魏枫两口子有意无意的便又落下了。反正长房二房撕破脸就是这几天了。勉强走在一处彼此都难受。这会儿魏枫又觉得宋氏走得慢还是有好处的。至少他们落下是有理由的,落在别人眼底也不是刻意不和长房亲近。
十五婶听说去的时候是沈寄背着,回来是魏楹背着,便说小权儿,“你呀,尽给大哥大嫂添乱。”
小权儿委屈的道:“没有添乱。”
魏楹摸摸他的头,“就是,小权儿可乖了。”
小权儿同十五婶说:“娘,我要跟大嫂去皇宫。”眼里忽闪忽闪着小星星。
当下,魏楹十五叔十五婶都把沈寄看着,后者搓搓鼻子,“方才二弟妹笑话我是天足,我就说日后有机会我带她去皇宫见见世面,哪晓得被小权儿听到说他也要去。”
魏楹好笑的道:“他当真了,你自己看着办。”
“这有什么,回头守完了孝,等你到京城活动复起的事,咱们把小权儿带上就是了。到时候如果太后还记得我,我就带他一起去请安。”
十五叔和十五婶对视一眼,他们是铁板钉钉需要守三年的。让小权儿也过三年说笑都不允许的日子,他们也不忍心。而魏楹的学问好,如果跟着他早早开蒙当然是好事。
魏楹看到十五叔十五婶的模样,点点头道:“行啊,只要你们舍得。跟着我可是有可能到处奔波的。”
十五叔道:“怕什么,你们还能真让他吃苦不成。反正你身边也有老赵那样的高手,跟着你可以文武双全。等满了三年我们就来接他。”
十五婶想了想,虽然不舍得儿子,但是大侄子看起来比自家夫婿靠谱多了。她希望小权儿长大了像大侄子一样。而且大侄媳妇又是厚道人,对自己儿子那是没话说,便也微笑着表示了同意。让小权儿小小年纪就跟着哥嫂进京城去见见世面学学规矩,那是好事。
沈寄便蹲下和小权儿说:“大哥大嫂这回要在家住一年,等一年后再带小权儿出去玩儿。”
“好!”小权儿并不知道需要和父母分离,高兴的和沈寄拉了勾。
到了时辰,给老太爷落棺下葬,等到一切妥当,众人又叩首后才各自散去。这会儿要回去略有些晚了,于是各自往早就准备好的住处去。这里是魏家真正的旧宅,许多代以前就是在这里生活的。只是后来祖上出了位宰相大人,告老还乡之后到淮阳的镇子上买了房子安顿家小他们这一支才在那里居住的。
沈寄让人寻好的庙离此地不远,她谢绝了四夫人留他们一起住在这里的亲戚腾出来的上房的好意,说是已经有安排了。长房和幺房历来走得近,此时一起离开旁人也没有多加在意。这将近两个月,所有人都折腾得不行,防备自然有些松懈。所以他们才选了这个时机见陈姨娘。
小权儿什么都不知道,在马车上只是问十五婶,“娘,可以笑了么?”
十五叔道:“从现在开始要为祖父守孝。不穿华美的衣服,吃简单的饭食,不进行任何娱乐。所以,你还是不能够乐呵。”
沈寄真心觉得这个教条很死板,就连这么小的小孩子都要遵守。好在老太爷还算仁慈,让魏楹只守一年就好了。
一上马车,魏楹忽然出声问道:“十五叔,他们找到了么?”
十五叔答道:“找到了,方才我那朋友已经到了,他告诉我陈姨娘带着去挖起来的,晚上你就能见到。”
沈寄茫然问道:“什么?”
“我娘的骨灰坛。当初祖父命人草草收葬。同时下葬的还有祖父另一位姨娘,所以陈姨娘当时去送了。如今也只有她才知道哪个坛子是我娘的。”
沈寄瞪大眼,“怎么还会有一位姨娘一起过世的?”难道也是因为这样的罪名。那个个时候老太爷已经瘫痪了,倒是真有可能。原来这就是昨晚魏楹本想告诉她的事。以她的性子,知道了这样的大事是肯定睡不好的,所以才没有告诉她吧。
魏楹闭上眼,“我们也是才知道,陈姨娘前几日清醒过来断断续续说出来的。我一直都以为,我娘被挫骨扬灰了。小寄,你这个人真是救对了。”话说到最后,魏楹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小权儿看了便问道:“还要哭啊?”这些日子,他都被娘交代到了大家一起哭的时候必须哭,就想着那些难过的事就好了。哭不出来就告诉娘一声,她掐一把就能哭出来。现在见大哥哥要哭的样子他便问一声他需不需要跟着哭。结果一抬头看到自家老爹眼里也有泪,他立时便也哭了出来,本来以为已经结束了,结果还要哭,他不用酝酿便悲从中来了。
沈寄看着快速飙泪的小权儿,心想之前在自己背上不是还挺高兴说以后就不用天天哭了,这怎么又哭上了。
小权儿扯着嗓子有起有伏的嚎了几声,见爹娘兄嫂都把自己盯着便收了声,脸上还挂着金豆豆,疑惑的看着他们。
沈寄心道你小子还真是被训练出来了啊,收放自如。她本来也有几分替魏楹难过的,这会儿便哭不出来了。再看魏楹,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十五叔怒道:“你小子,你这不是捣乱么。”说着就要给他两下。他和大侄子都在为大嫂难过,这下子来这么一场简直给整成了闹剧。
小权儿立即机灵的躲到沈寄怀里,沈寄张开双手把他护着,十五叔的手便只有收了回去。小权儿早就有经验,躲到娘怀里不一定管用,可是躲到大嫂子怀里爹就怎么都不会伸手过来,也不可能把自己从大嫂子怀里给拉出去。等过一会儿也就没事了。
沈寄倒是挺高兴小权儿来这么一下,让魏楹方才满溢的悲伤消散了。
魏楹也道:“没事儿,十五叔,我这也是喜极而泣。今早你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有些害怕年深日久,陈姨娘记不住了。又或者她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我娘的了。”
“据说她是不大记得清了,可是她给管姨娘的骨灰坛上头放了一把木梳。我记得小时候是有一个头发生得特别好的姨娘,后来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终于要接触到当年的真相了,沈寄有点激动。小权儿一大早就起来跟着大人折腾,这会儿马车一摇一摇的,他便靠在沈寄怀里睡着了。
马车停下,十五婶先下去,沈寄便把睡熟的小权儿递给她。庙里头有下人迎出来,“十五老爷十五夫人,大爷大奶奶,里头都安排好了,全是自家的下人。”
几人便进去,先把小权儿放下,让下人看着。四个大人就开始等天黑,天黑了十五叔的朋友好带陈姨娘还有魏楹母亲的骨灰坛过来。
沈寄从没见魏楹这么坐立不安过,就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时不时盯一眼那慢慢落下的夕阳。沈寄估计他现在都恨不能化身后羿,直接把那太阳给射下来。
“这怎么过得这么慢啊?”
沈寄看他一眼,“你能不能坐会儿?我已经被你转晕了。”
“我坐不住,算了,我去十五叔那边。”
“十五婶还在呢,你去了她不得抱着小弟弟避到这边来。还是我过去叫十五叔过来吧。”沈寄站起来过去旁边敲门,眼见十五叔也是一副热锅上蚂蚁的情态便道:“十五叔,魏大哥请您过去。”
“好!”
十五婶便拉着沈寄进去。小权儿已经醒了,正坐在被窝里揉眼眶,见到沈寄就叫了声‘大嫂子’,沈寄过去摸摸他的头,然后把袖袋里带的糖果掏出来给他。
“十五爷常给我讲,说大嫂就像是他的亲娘一般。这听说找到了大嫂的骨灰坛,别提多高兴了。一下午想劝他歇歇,就不停的在屋里转悠。”
沈寄说道:“一样的。我都被转晕了这才过来的。”
到了晚饭时分,下人就着厨房弄来了斋菜斋饭服侍几个大小主子一处吃了。沈寄便有些犯困,早晨起得太早了。可是又不敢就跑去睡了,于是撑着坐在旁边喝着茶提神一起候着。
十五叔和魏楹这会儿倒是坐得住了,只是一直盯着门口。总算,在黑尽了之后,挽翠领进来两个人。前头一个黑衣大汉沈寄不认得,但后头那个戴着纱帽的女子正是陈姨娘,她手里还抱了个小坛子。
魏楹一下子就站起来冲了过去,把那个小坛子抱到了手里。下午被小权儿误打误撞止住的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沈寄担心的站在旁边,半天才听到他像受伤的狼那么叫了一声,“娘——”
等魏楹抱着骨灰坛哭了一场,把它摆到了桌子上,他和沈寄跪在前头磕头,“娘,楹儿长大了,中了进士做了官,这是您媳妇儿小寄。过几年,我们带您大孙子来看您。”
沈寄这才是丑媳妇头回见公婆,方才看魏楹哭得动情,她便也跟着飙泪了,这会儿还有些抽噎没止住,“婆婆,我、我会和魏大哥好好过日子的。您、您就放心吧!”
两个磕了三个头起身来,然后是十五叔十五婶,连小权儿也跪在他们中间。
“大嫂,我是十五,我也长大了。这我媳妇跟儿子,我们一起来看你。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在哪,我也就只能家里祭祖的时候偷着给你烧点纸钱。如今,终于把你给找着了。呜呜——”
“大嫂,我会好好照顾十五爷的。”
小权儿被告知那坛子里装的是大哥哥的母亲,便也恭恭敬敬跟着磕头,“大伯母,我是小权儿。”他就是不明白怎么祖父睡那么大的棺材,大伯母却只住这么小个坛子。但是小孩子也会察言观色的,知道这个时候问出来是在找抽,也就乖巧的不吭声了。
96母亲(2)
向母亲行完了礼,魏楹又过来对着那黑衣大汉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日后叔父若是有事用得上小侄,让十五叔告诉一声便是。”
若无此人,陈姨娘是救不回来的,那母亲的骨灰也永远不能找到。陈姨娘不到确信自己获救,是不会把这些说出来的。
黑衣大汉摆摆手,“我叫成汉,跟你小叔叔是八拜之交,你叫一声叔父我也受得起。既然不是外人就不要客气了。我有事相求,一定不会跟大侄子你客气的。”
“好,成叔父到时尽管来找侄儿。”
魏楹看向陈姨娘,“老姨奶奶,只要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我,我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我还可以把你送到一个没有人认得你的地方,重新活过。”
陈姨娘点头,“多谢大爷大奶奶,十五爷十五夫人和成大侠的援手。活命之恩没齿难忘。当年的事我这就说给你们听。”她早就知道自己逃不过灭口,可是自己没有亲生的孩子,其他人不可能为了自己就去违背老太爷的遗命。十五爷想知道大夫人的事,可是她不敢把注下到他身上,因为觉得他不是很靠谱。万一自己说了他保不住自己或者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怎么办。所以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找上他。
后来魏楹考取功名认祖归宗还大闹了祠堂一场,让她看到了生的希望。这是个有能耐不怕事的主,一心要为亡母正名。他带回来的新婚妻子聪慧善良,而且他们夫妻关系非常好。于是陈姨娘果断的开始和这位新大奶奶开始接触。可惜的是沈寄和魏楹在老宅呆的日子太短了,他们没法建立彼此信任的关系。
好在去年老太爷为了不在自己走后上演兄弟夺产的一幕,把人都召集回来分家。大奶奶留下操办三爷的婚事。她们这才有了进一步接触的机会。陈姨娘立即把握住这个机会,向沈寄示好。当她看到沈寄为一个管家的女儿出头,和二房发生激烈冲突的时候,就认定了她是可以信赖可以倚靠的人。于是她告诉沈寄她知道当年的事。沈寄答应了如果发生了事情,一定会救她。果然,她没有食言,在离去前说服了十五老爷安排下这一切。至于葬大夫人的地方,她的确是想了很久最近才想起来的。
陈姨娘这话一说,沈寄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起来,也不用喝浓茶了,立马坐直了身子。而魏楹眼底更是显出冷峻,两手用力捏住了扶手。沈寄伸手过去握住他的右手,魏楹侧头看她一眼,略略放松了些然后反手握住她。
“当时,大老爷过世大概半年多了,大夫人就在梨香院带着大爷吃斋念佛深居简出。大爷自小聪慧,五岁时已然由大夫人带着开蒙读书,连老太爷都说‘吾家有后’。因为那一辈弟兄就只有早逝的大老爷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却因为身体的原因只做了几个月京官就回家了。然后还有个七老爷也是能读书的,但那时才过了童子试不久。所以,大爷的早慧让族里众人都看到了再出一个读书中举好苗子的希望。”
魏楹抬头,想让陈姨娘言简意赅一些,这些扯来做什么。沈寄见陈姨娘一副沉浸到回忆中的模样,拉了拉他的手,让他稍安勿躁,不要打断陈姨娘的思路。
“大夫人那么守着,众人也说她是要养出一个争气的儿子,这样也不枉了。于是平日里都是很敬重大夫人年青守节的。下面我要说到和大夫人草草埋在一处的胡姨娘,因为有很多事是她告诉我的。她同我一向交好,所以遇到大事时便选择了告诉我。胡姨娘头发生得格外好,又唱得好曲子,时常喜欢坐在梳妆镜前边梳头发便唱曲子。有一次在水池边对着水面梳头唱曲就被躲二夫人而进松鹤堂的二老爷给撞上了。这大概就是一切孽缘的开端。不过当时老太爷甚至还健壮还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
沈寄差不多能拼凑出整个故事了,“该不会是我婆婆撞见了他们两人…。”
陈姨娘点点头,“让大奶奶猜着了。他们二人在松鹤堂的假山里幽会,哦,现在早已被平了,应该是被大爷撞上了。大奶奶那么端庄的人怎么可能往假山里头走。是大爷的小鞠球滚了进去,大爷钻进去捡球,大奶奶怕您在里头磕着碰着就探头去看,然后就发现了那不堪的一目。”
对此魏楹没什么印象,不过小时候他是喜欢玩蹴鞠,成日家抱着,到了空地就放下踢上一脚。
“等等,难道他们偷情,外头都没人放风?那要是万一有人往假山里去不就可以发现。”沈寄觉得不合情理。
“胡姨娘说,是有的,可是假山后头还有个小洞,平常也就从那里钻进来只小猫小狗的。可是大爷那会儿就跟着球钻进去了。大夫人担心您磕着碰着,就蹲下身子去看,还喊了您一声,想让您赶紧出去,回头叫下人给你找球就是了。”
魏楹摇头,“我不记得。”他小时候记性很好的,这么一件大事应该有印象才是。
“您压根就没看见什么,前头有块半人高的石头比您高多了,您捡了球就出去了。只是胡姨娘看到了你的球还有你伸出去捡球的小手。但是大夫人的声音自然是被两人听到了,甚至他们还照了个对面。我方才说过大夫人在府里守节,族里很敬重,她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魏楹的脸黑的跟碳一样,“所以他们就污蔑我娘与人有染?”
陈姨娘点了点头。
“他们说就人就都信了?”
“这种事情搁到女人身上,本就是说不清的。当时,老太爷因为摔下马背已经瘫痪,族长之位让给了二老爷。二老爷和二夫人在族里还有这个家里的权利就都是最大的。他怕自己和胡姨娘的奸情暴露,一直阻碍大夫人见老太爷还有族里的人。大夫人一向的深居简出,她被软禁了一时之间也没人知觉。然后就开始有一些流言传出来,说大夫人毕竟年青,虽然立志容易,但毕竟才二十出头,日子久了就有些守不住了。可是她娘家已经败落了,离了魏家想必就要过清苦的日子。她那些嫁妆虽然不菲,但是一个不会打理的妇道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全败光了。这样的话传的多了,也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再后来,大爷就被带到松鹤堂和十五爷一起过日子了。”
十五叔插嘴道:“嗯,对,说是大嫂得了时疫,然后大侄子就哭着被抱了过来,和我一起住着。”
魏楹也点点头,表示对这件事有印象。
“再后来,族里就商量为了大老爷的名声,干脆把大夫人送到家庙里去安置。日日有人守着,也就做不出什么事来了。”
沈寄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婆婆可真是无辜,就因为撞破了小叔子和小妈在假山偷情就被恶人先告状置诸死地。那些人还不是欺负她没有靠山,娘家垮了夫婿死了唯一的儿子又还太小。就因为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就要被关在家庙里一辈子不得见人。不过比起最后的结局来,进家庙反倒是比较好的结局了。
“就是关进家庙,二老爷也担心大夫人会对庙里的姑子把自己做下的丑事说出来。”陈姨娘顿了一下,“后来,就有人把这事通知了大夫人远房的一个表兄,说是大夫人向他求助,想带了嫁妆改嫁给他。那人为财为色恐怕也为了情,当真找人来问大夫人。就这么坐实了大夫人不想守了。”
沈寄挑眉,这也没什么啊,夫死再嫁而已。至于把人沉湖么。
旁边的十五叔皱着眉头想了又想,显然对此没有半点印象。不过那会儿,他就一整天疯玩的小屁孩,又跟着家里请的先生在习文修武,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后来呢?”魏楹的声音冷冰冰的,跟嘴里嚼着冰渣似的。
“后来老太爷自然是过问了此事,当时胡姨娘跑去偷听,我觉得奇怪,这关她什么事。我就过去想把她拉开,这样子做给老太爷知道了可不得了。然后我也就听到老太爷问大夫人是不是真有改嫁之心。大夫人便说她没有此心,她舍不得大爷。然后我看到胡姨娘一脸的紧张,再然后松鹤堂走水,里头的谈话就没能继续下去。老太爷就让大夫人回去,说既然不想改嫁,那就不要让那种流言传得满天飞。”
沈寄看魏楹握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心疼不已,老太爷这么说就是不信任婆婆了。也是,二老爷和胡姨娘成日在他耳边吹风,吹得多了婆婆真是百口莫辩。此时要再说那两人有奸情,怕是会被认为是倒打一耙吧,无凭无据的。而且老太爷这话隐隐含着让大夫人自己做个决断,要么自请入家庙清修,要么干脆一死明志。省得夫婿与儿子的名声因她受损。沈寄现在知道前些日子林子钦救她闹出的风波在这样的人家是真的会拿出家法逼死她的,好在魏楹靠得住。可是婆婆太可怜了,那时候公公都不在了没人肯给她撑腰。
“大夫人当时没法子见到大爷,族里的人说她的品性不堪,不配亲自教导儿子。后来大夫人想是想明白了,留在魏家没有活路。她就想要回嫁妆离开。二老爷遇上这样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他制造了一个捉奸捉双的现场。奸夫就是那个被诓来的表兄了,二老爷作为族长定下了沉潭的处置。”
其后要淹死魏楹自然是怕他长大了报仇。毕竟他从小就显得将来会有出息的样子。而且他是长房的独苗,他没了,长房的丰厚家产就没了继承人。便可以将二房的一个嫡子过继过去继承。更加过分的是,小时候长得酷似母亲的魏楹在被‘害死’后还被污蔑不是父亲的亲骨肉被从族谱上除名。
“胡姨娘怎么死的?”魏楹的声音像是掺了冰渣子一样的冷。这个女人也是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了。
陈姨娘的脸色变了变,“是被二老爷害死的。她是知道大夫人为什么会被害死的,二老爷怎么可能容她活着。她在最后的惊惧中把整件事都告诉了我。我后悔不已,真是不该一时好奇听她说。我不知道老太爷后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当时大夫人和胡姨娘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他就让人一起草草收葬了。我一直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寸步不离的在老太爷身边伺候。只可惜,骗过了二老爷却没能骗过老太爷,他临去时还是要我殉葬。”
沈寄点头,这样很多事情就都能说清楚了。陈姨娘为什么一直都不肯靠向二老爷一方,反而向自己祈求庇护,因为她知道二老爷靠不住。怪不得老太爷肯接纳自己这个丫头出身的嫡长孙媳,因为他要用这个来交换二老爷的命。因为魏家已经要没落了,他必须留下可以重振家声的魏楹。大夫人被沉潭后不久,胡姨娘又离奇死亡,他大概就已经察觉到事情是二老爷一手搞出来的了。但那是他的亲儿子,他必须为他掩盖。而二老爷又是为什么之前不惜将魏楹陷入科场舞弊案也要置他于死地。因为他知道,只要让魏楹中举做官,就是一定会回来复仇的。她就说不可能光是为了家产二房就做出这样的事来。
陈姨娘说完以后就满怀希冀的看向沈寄,沈寄看一样已经出离愤怒的魏楹,转头对陈姨娘道:“你放心,我们绝不至于过河拆桥。大爷方才许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魏楹陈姨娘不一定完全信得过,但说这话的是沈寄她便安心了。沈寄便让挽翠把陈姨娘带了下去。这个人必须马上安置,还是得等到魏楹冷静下来再说。
乍然知道真相,原来母亲是死完全是二老爷为了掩盖丑事而陷害的,魏楹此时心情的激荡可想而知。而十五叔则是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他的这些亲人,做出的事比他所揣测的更甚。
“大侄子,日后你要做什么,十五叔绝对不会多嘴拦着。”
魏楹点了下头,然后叫了刘準进来让他连夜送陈姨娘到外地去,地方任由对方挑。给她安排一个新身份衣食无忧的过下半生。他让刘準安排好这一切再回来。这个女人帮他找回了母亲的骨灰,也告诉了他母亲是如何被害死的,他既然有能力就不会对她失信。
魏楹说完话就抱着骨灰坛往屋子里去了,沈寄起身胡乱朝十五叔十五婶一福然后追了上去。
“魏大哥”进去看到魏楹把那骨灰坛就放在了厢房的书桌上,自己就坐在书桌后的凳子上。沈寄并不害怕,她走过去抱住了魏楹的头,“我们一定可以为母亲报仇的。就算答应了祖父不要他的命,也一定能让他生不如死。”
魏楹展开手臂圈住沈寄纤细的腰身,头枕在她胸腹间,“小寄,母亲果然是被他给害死的。我好恨!”
魏楹全盘接受了陈姨娘说的话,沈寄也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因为她此后的行踪都掌控在魏楹手中,要想过好日子就绝对不能得罪他。而且此时她也没有说谎骗人的必要。
夏天穿的衣服单薄,沈寄感觉到自己身前的衣服沁进来一股热热的湿意,知道是魏楹压抑不住的哭了。她想帮他擦泪,可是魏楹大概觉得男人哭太难看了,死死抱住了把头埋在她身上不肯抬起来。
沈寄用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心头大为难过。为当年无助的婆母,为今日愤怒到发抖的魏楹。
“魏大哥,我不喜欢这样的魏家。你以后可千万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家里。”
“嗯,我绝对不会的。”魏楹终于冷静下来,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沈寄过去从暖壶倒水拧了毛巾过来让他擦把脸。这些东西都是自家用惯的,因为要住在这里,下人都带了过来。
之前沈寄让下人来这里收拾厢房,指明庙里的和尚都请出去让他们到村子里去借宿。因为他们今晚要问的事要见的人都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而屋子的收拾还只是其次。可是到最后下人们却是不但出了大把银子把和尚都请出去了,还差不多是把屋里的东西都换了个遍。沈寄对这种大户人家的做派很是有些无奈。但是又不能太过特立独行了。反正自家东西用起来是习惯一点。
只是,被迫要分房睡,沈寄就没法习惯了。可惜,不习惯也得习惯,尤其是如今身在老宅,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可是今晚沈寄不想分开。魏楹的样子看起来太难过了,她没办法就这么出去到下人给自己收拾的屋子里倒头睡觉。
“魏大哥,时辰不早了,不如洗洗睡了吧。”
“嗯。”
沈寄让下人打来了热水,然后挥退了人,自己坐在小凳子上伸手去抱过魏楹的脚给他脱鞋袜,然后把他的脚按进热水里泡着。这种事从前要么是小厮在做,要么是魏楹自己。沈寄亲自伺候他洗漱,这可是长大后的头一遭。(从前小时候做丫头那段被魏大娘安排照顾病中的魏楹当然是做过的)
有些走神的魏楹这才回过神来,沈寄从小就是很不乐意伺候人的主儿,今天这份温柔倒真是难得。他坐得高,她坐得矮,这么看下去映着烛火她的眉眼显得特别的柔和可亲。沈寄时不时抬头看魏楹一眼,眼里满是心痛和担忧。魏楹心头那种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的难受终于慢慢的缓和了下去。他想起沈寄小时候给还病怏怏的他洗脚,确定他不会跟养母告状之后,便是把他的脚放到脚盆里,过一阵子帮他拎着裤脚把脚提起来随便擦擦就打发他躺下的情景。
当然,如果当着养母的面,她就会挣表现很是仔细的帮自己想如今这般搓洗,还会用小手按摩脚底的穴道。他那会儿觉得有趣,很多时候便由着她的性子也好看看她的真性情。结果她除了做厨房的活儿,以及编如意结这等可以挣钱的活儿,其他什么事情都是敷衍了事的。唯有针织刺绣被养母督着还算是学得不错。这会儿想起往事来都觉得心头很是宁和。
两只脚都洗过,又按压了一下脚底的穴位,看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露出舒适来,水温也不高了,沈寄便端了水出去倒了,自己再随便洗了洗,脱了衣服就掀开被子上床钻进了魏楹的怀里。
“嗯?”
“我懒得走过去了,睡了。谁爱打听明儿把床单被褥拿去洗时让她们看个够。”判断别人两个人有没有在守孝期间违礼,那会留下‘罪证’的床单自然也是一种方式。同时,倒也可以是自证清白的一种物证了。所以沈寄安心的拉过魏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然后实在是撑不住靠着他就睡过去了。
懒得走过去了,真是个很可爱的借口。魏楹搂紧了她,力度有点大,而且两个人贴在一起很热,让沈寄有些不适的挣了下,但是她今天实在太困了,挣扎无果还是就依了。
“小寄,我生父生母早逝,养母也被你嫁出去了。所以,我只有你了。你得负责陪我过完这辈子,绝对不许半道离开。谁想来抢我都不会给的。我更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魏家重复我娘当年的悲剧。”
早上沈寄被热到了,贴身的小衣都已经汗湿了。她睡觉的时候脾气一向是不好的,当即闭着眼就把魏楹推开了一只手臂的距离。
魏楹往年盛夏时也受到过同等待遇,被这么推醒了倒也不恼。只是慢慢的坐了起来,看沈寄还有些挣扎着不肯睁眼,显然是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方才的举动更是条件反射(这是沈寄自己安的名儿,他也接受了),果然昨晚的温柔就是昙花一现啊。不过,他宁可她不要那么担心那么小心翼翼,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他看看天色,然后伸出两只细长的手指过去捏住了她秀气的鼻子。果不其然爱赖床的小猫下一个动作是张开了嘴巴呼吸,还是不肯起身。魏楹凑过去偷了两记香,然后伸手到她身后拍了她的尊臀两下,“懒猪起床!”
他们这段时日都被折腾的够呛,今天好容易可以不用早起,她想赖床倒也情有可原。魏楹其实也很想作陪。当然,他想的不只作陪这么简单。如果她再不起,他就忍不住要进行下一步动作了。这个时候刻是万万不行的。万一被发现了,他俩就都毁了。他这辈子怕是就再做不了官了,而且在族中也再抬不起头来。而更多的言语上的伤害是冲她去的。这种行为被发现的话就属于是人品有问题,尤其还发生在送葬的次日。再说,自家亲娘就在对面桌上看着呢。
魏楹是这会儿才醒悟到昨夜自己激动之下把骨灰坛抱进来摆在卧室桌上多不合适,好在小寄什么表示都没有。她也许真的是不怕吧,睡得这么熟。或者压根就给忘了,昨天只顾得上关心照顾他的情绪了。
沈寄被打醒,一脚就踹了过去,踹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是醒过神来想起昨夜这人罕见的软弱来,只是嘟囔道:“干嘛一大清早的就打人家?”
“一大清早——”魏楹拖长声音说道。沈寄这才看到外头已经天光大白了,讪讪的道:“前些日子累着了,昨天又睡得晚。”说完看看魏楹,觉得他好像恢复得很好,眼下虽然还有近日没有休息好的青黑,但昨夜的伤情已经不太看不出来了。她心神定了下来。
魏楹越过她下床去放水,沈寄顿觉自己也很有需要,她昨晚为了提神可是喝了不少的浓茶。于是直接跳下床把脚往鞋子里一塞就往前冲去,意图抢在魏楹的前头,反正他现在又不是需要人怜惜的模样了,不用让着他。而且她的膀胱已经快要爆了。只是之前一段时日实在太累,好容易才得个安稳觉竟然没被憋醒。她不敢想如果魏楹没把她打醒,她会不会光荣的画地图。那样的话,那些想一窥究竟的人还不得把大牙给笑掉。她也不用再出门了。小权儿恐怕都不干这事儿了。
魏楹见她像兔子一样窜到了前头,好笑的伸手把她的后颈抓住,“先来后到!”
沈寄嚷道:“让我先,我急!”
“一起!”
“不行!”
“又不是外人,咱们是夫妻。”
“那也不行,外头等着。”
魏楹松了手,无声的笑了两声,然后看向桌上的骨灰坛,母亲,儿子有小寄,日后会好好儿的。您的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待他们洗漱完毕也换过贴身小衣收拾停当出去,十五叔十五婶已经在等着了。尤其小权儿眼巴巴的把早饭看着,有些埋怨的看了慢吞吞的兄嫂一眼便等着父亲说‘开饭’,然后自己拿着小勺子努力的开始往嘴里塞吃的。
沈寄对十五叔十五婶抱歉的笑笑,两人不在意的摆摆手。他们看了魏楹此时的样子也放下心来。昨夜他的状态真的有些吓人。
沈寄去看嘴巴一鼓一鼓正在吃饭的小权儿,十五婶很注意对小权儿的教育,小权儿才虚岁四岁,比他大一岁的谆儿可还是丫鬟端着碗在后头追着喂饭呢。他却是早就一个人拿着小碗小勺的自己吃了,显得很懂事。而且他看起来壮壮实实的,比谆儿还大一些的样子。
回魏府的路上,下人又弄来了一辆马车,这样就不必两房的主子挤着了。昨日是临时借了一辆给送葬的亲戚用,所以两房人才挤在一处的。
沈寄还没有睡饱,于是靠在魏楹身上继续睡。魏楹把那个骨灰坛也带上了,和沈寄商量了一下,准备送去一家大一些的庙宇寄放,请人超度。
“到了,小寄”魏楹推醒沈寄,然后抱着包袱当先下了马车。沈寄用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这才迈步下去。
魏楹把那包袱一直拿到了父母生前居住的房间放下,然后才回来。
挽翠打发季白把从庙里带回来的东西拿去洗衣房。那处洗衣房是梨香院共用的,平日里除了贴身衣物是身边丫头动手,大件的都是送到那里去洗。很凑巧的,季白就遇上了林氏的陪嫁丫头如玉,两人还聊了几句才分开。
沈寄心道,还真是要去看啊。那个如玉沈寄知道,是之前林家给魏植预备的通房之一,后来被魏植身边的丫头挤掉了位置的。而魏植身边那个也就是如今怀孕三个月有余的那个通房了洗瞳了。
前院那一家子也是人多事就多。如玉应该也是略通人事吧,既然是准通房,那主子同房的时候应该也曾经就近伺候过的。所以那床单该是什么样子自然清楚。而且她年纪比季白大了几岁,和她聊天多少有些套话的意思。可是挽翠之所以让季白去,就是因为她年纪最小看起来憨憨的,实则挺有心计。所以如玉想套话那是决计套不到的。
如今,老三一家跟他们倒是个互相监视的关系了。不然,她和魏楹单独住梨香院,暗度陈仓其实也不是不行啊。真是可恶!
魏楹看到她脸有点扭曲,知道她一向不喜欢别人窥伺自己的生活,两个人的房间除了收拾打扫等闲是不让人进去的。于是说道:“大家族生活就是这样,忍忍吧。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沈寄低头看素白的孝服,一年啊。不能那啥啥啥,不能有任何娱乐,不能穿华服,不能有社交……实在是憋死个人了。
她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然后道:“你说,人人都能守得住么?”
魏楹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一脸平静的道:“反正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家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我们出错,我是绝守不住的。”他看一眼沈寄,“你觉得二老爷守不住?”魏楹从头到尾私下里一直是这么称呼二老爷的。不过今天,沈寄听出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冷冽。
“他、他不就是个连小妈都偷的老流氓么。”
“可是此事非同小可,我估计他也是知道有人盯着,怎么都会守住了。如果给他下药被发现,反倒弄巧成拙。好了,小寄你不用费神去想这些。这些事自有我操心,只要你呆在我身边就够了。”
沈寄就不服气了,“二房藏金子的地方还算我发现的呢。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夫妻同心其力断金。”
“我只是不想你费神,看你现在精神一点都不好,还是好好将养一段日子再说。”魏楹知道前头林氏养得白白胖胖的准备生小娃娃,沈寄时不时就过去慰问一下。方才回来刚安顿下来又过去了一趟。不但沈寄,四夫人二夫人也都过来探望了。他看着林氏那副众星拱月的样子,想到别人时常在他背后说起沈寄不能生,一见到他又立马转移话题,心头就十分的不爽。
“我必须时常去表示关怀啊,说起来她怀的可算是咱们长房的头孙。”
魏楹冷哼了一声,意思她肚子里那个也配!
沈寄知道他在人前该做的还是不会落下半分,也就懒得多说。如果这私底下都不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那会憋坏。
这一次的大丧仪式完毕,各个房头都病倒了些人。一时间不管进了哪处宅子都是飘着药香。倒是魏楹和沈寄因为自小打熬的好,就只是掉了些肉而已。沈寄打着怕出去沾惹了病气回来过给了林氏的旗号,并没有上门去探望。家里但凡有人病着的,她也有门禁不让人上梨香院来。就连二夫人都碍于她这个门禁不得上门来。沈寄窝在梨香院的主院里,整天倒腾吃的,倒是把自己和魏楹损失掉的肉都补了回来。
守孝的日子不能娱乐,但是出门还是被允许的。魏楹沈寄打听了附近的庙宇,最后择定一处大庙为母亲暂时的容身之所,便准备近日送过去。
沈寄觉得,婆母离世前对魏家应该是颇有怨怼,她不一定想埋入魏家的祖坟。但魏楹想把父亲母亲合葬,这就得等到平反冤屈之后,也由得他了。反正外公一家子都不知流落何方了,不去和公爹一处,难道让婆母做孤魂野鬼么。
前几日,魏楹从外头捧了个蓝白布的包袱一脸冷凝的回来,魏植等人就有些好奇。今天又见他再捧了出去,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魏楹冷冷的扫他一眼,真的是冷冷的,没有一丝暖意,魏植当即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三弟,我和你大哥到大觉庙去一趟,你在家多陪陪三弟妹吧。”
守孝,魏楹没有做官了,魏植当然也没有去铺子了。
“是。”魏植乖乖应了。
沈寄也不怕他阳奉阴违,反正他要是出去溜达,这不是给魏楹找到一个教训他的现成理由么。现在各房都有病人,梨香院差不多就跟孤岛一样,不跟人往来了。他们还能出去走走,而魏植却被沈寄一句好好在家陪你媳妇就给钉死在了院子里。
而他们送了母亲的骨灰坛过去,也丝毫没有避讳,对方丈直言是亡母的骨灰,并且捐了四百两银子的香油钱,又留下五百两银子作为给母亲点长明灯的花费这才回返。至于十五叔,他本来也是想一道来的,可是十五婶病了。既然沈寄当初拿林氏当了挡箭牌关门过日子,就不方便和他同进同出了。
半路上,马车停了,沈寄诧异的抬头,魏楹道:“这里有一家药铺,药材挺齐全也有上等货,你那些带回来的药不是吃得差不多了么,顺路抓一些回去。”
沈寄点点头,和他一起下了车。他们此时穿的到不是哭灵时的丧服,只是衣服很素净而已。沈寄就是一身白色衣裙,边角处一些不违制的小装饰点缀,魏楹则是靛蓝布衣。朴实无华中却更凸显两人的气质,看着很是养眼。
这个药店果然不错,那抓药的小厮看过魏楹誊抄过的庄太医的药方很快就抓齐了。沈寄不太懂药,但是之前魏楹让拿出来他一个个看过,说这些药都很不错。之所以要誊抄一下,是因为庄太医用的乃是岚王府的便笺。他们想低调一些,便只有誊抄一遍了。
魏楹问了小厮几句诸如这药铺几时开的云云。沈寄忽然想起庄太医给她指定药铺抓药的事。这一间药铺开张的日子正好是自己在京城那段时日。不会吧?
“走吧。”抓好了药,魏楹老神在在的说道。
出了药铺的门,“这里、这里……”
“这是人报恩呢,咱们给他这个机会。”哼,用他的大夫用他的药,只好了自家媳妇的宫寒,然后给自己生大胖小子,这笔账魏楹还是会算的,也绝不会在这个事情上犯轴。只是,这种做法都有点冒傻气了吧。还真不像朝臣口中某个英明王爷做出来的。
其实这倒是他俩想差了,这个药铺不是岚王弄的,是凌云的徒弟开的。
沈寄和魏楹没有隐瞒,消息很快就散布开了。最后,各房还是悄无声息的。毕竟,魏楹只是把他母亲的骨灰寄放在庙里,又不是埋进了祖坟里,也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只是,都那么多年了,从哪里找回来的呢?
这样的事当然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惊惧,二老爷自然是其中之最。可是当初可是人证物证俱全,族里公议通过的。即便魏楹能推翻当年的判决,也不能对他动手才是。除非他真的查清楚了。可是,当年的知情人都已经灭口了啊。
“还有一个人。”二夫人出声道。当年夫婿偷小妈,她也恨得牙痒,可是还是不能不帮着他掩饰。昧着良心把平日里相处得不错的大嫂置之死地。
“你说老总管?”
“没错,公爹还在时他就回老家了。沈寄派人去找过。”
“不是没找到么?”
“谁知道到底是真没找到还是假没找到。”
97守孝(1)
沈寄坐在窗下给魏楹做袜子,她现在也没办法多过问铺子上的事。好在之前也全是庞管事一力承担起来,如今洪总管从京城过来,将宅子的事都揽了过来,他可以一心扑在生意上,也免了后顾之忧。
魏楹昨日起就上族学里教书去了,与其现在家里闭门守孝不如找些事做。他虽然挂了族长之名,但是早已说好除非是事关宗族的大事四老爷要与他商量,其他事他都不发表意见。想来想去,便教书去了。他是探花郎,才学自然是不必说的。而且用他的说法,从前为族里做的事太少,如今人既然回来丁忧便想力所能及的多做一些。那些族老族人自然很是高兴,下一代才是宗族兴旺发达的保证。如今探花郎肯去教书,即便只有一年,那也是好的。就是让小的们多瞻仰瞻仰风采有心向学也是极好的。
四老爷便把魏柏也打发去了,让他跟着魏楹多学学待人接物为人处世。于是,魏氏族学里便有了两个进士先生。一时间,不但魏氏子弟,但凡沾亲带故的都托了人情要把孩子送来附读。同魏楹沈寄相熟的人不多,于是四老爷四夫人那里就收到了许多不能推脱的人情。
二老爷背地里说魏楹是在收买人心,沈寄心头暗笑,就是收买人心,你办得到么?你有这样的号召力么?魏氏一族书香传家,最看重的便是举业,这的确是收买人心的好办法。而且,家族的向心力也会因此而增强,族人族老对魏楹也会更加的信服。从前虽然他是书读得最好,官做得也不算小,但是族人受惠不多啊。像魏柏那样上京赴考住在他们府上的毕竟就那么一两个人族人子弟。这次,却是许多人都可以受惠,自然是可以大大的收买人心。
今早出门的时候魏楹对沈寄说她上京之前给他做的鞋袜贴身衣物穿得差不多了,让她再给做点。沈寄其实一向是挺懒的,魏楹要是不要求,她就把这些事都交给针线房做。于是魏楹便会每隔数月就提醒一次他的衣服鞋袜的穿旧了,又该动手做了。沈寄一开始觉得既然家里养了针线房,她手艺又不太好,那就交给她们做去不就得了。嫌针线房的人手艺不好,那她身边还有这么多巧手的丫鬟呢。再说了,还有魏大娘成天没事就给你做穿的戴的。可是魏楹就是三两个月就要闹一次他又快没穿戴的了。所以,久而久之,他这些东西就都是沈寄包办了。即便从前手艺不娴熟,如今也锻炼出来了。
于是,魏楹贴身穿的便都是沈寄做的,而沈寄自己穿的,则是流朱凝碧的手笔。还有吃饭的问题,如今守孝没有社交,沈寄确实闲着,魏楹每晚临睡前便会很认真的琢磨一番,然后点次日的菜。当然,是要沈寄亲自下厨去做。有时候沈寄也会问一声,“魏大爷,您明儿想吃什么?”他便把手枕在脑后,想一想说道:“魏大奶奶,我想吃……”
这样单调乏味的日子,其实倒有些仿似当初魏楹还没有考中之前,倒也让小两口过出了一些滋味。沈寄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为母亲报仇的事,可是魏楹除了那晚压抑不住的哭泣,其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也没同沈寄商量什么。沈寄估摸着他肯定暗地里在做一些事情,而且手段不怎么光明,所以不想说给她听。她也就不追着问了。如今已经守了半个月的孝,除了必须分房这点,其他的她其实没什么不满。现在的日子倒有些像是魏楹提早退休一般。和她在一处的时间也比从前多了许多。
安葬祖父回来已经半个多月了,京城那场盛大的天子登基四十周年庆典也已经拉开序幕。在正日子,淮阳城也很是热闹了一场,便是魏家也集中起来朝着京城的方向行了叩拜之礼的。沈寄几次进宫的事,经由四夫人帮她宣传如今族中也大多数人都知晓了。那日便有不少妯娌小姑的向沈寄问起宫里的情形。
“进宫啊,我们家离皇城很远,因为靠近皇城的宅子都贵的不行,所以就只能远远儿的买了一栋宅子先安顿下来。所以端午那天早晨我寅末就起身了,梳洗打扮按品大装,然后一路坐了轿子过去,到宫门处和诰命们一起等候时辰,然后到了宫里又等这太后娘娘升宝座。因为我品级低,所以是跪在最后头。”
二夫人和宋氏路过围着沈寄的一群人,宋氏冷眼看了一下。不就是个五品诰命么,还大言不惭的要带自己去京城见世面。运气好碰巧救了岚王一命,可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在老宅守一年的孝再去京城谁还知道你是哪根葱。
沈寄也不想这么被人围着问,太张扬了,她说道:“后来是还单独进过几回宫给太后送抄好的经书,不过进宫好只能走固定的路线,也不敢东张西望,实际上我也没记住啥。各位嫂子弟妹要是有兴致咱们以后慢慢讲,我还得赶紧回去,三弟妹那里差不多九个月了,我不敢在外头耽搁久了。回见了啊!”
林氏那里现在是瓜熟即将蒂落,随时可能要生的状态。虽然按日子算应该还有小半个月到预产期,但提前缩后都是有的。沈寄已经‘拜托’二夫人帮着举荐了接生婆、乳母,都已经在梨香院住下了。这种事情二夫人自然不会推脱,尽心尽力的。沈寄其实是懒得插手太多,不然回头万一有个不好板子岂不是要落在她身上。可是又不能不过问。所以,她凡事都问,她出钱,让二夫人出力。这样寻来的人都是二夫人过过目的,有事也怪不到她头上。既然魏楹那里让她安心当小女人,她就做好分内该做的事,让谁都挑不出毛病来就好了。
沈寄往家走着,今天族学里不上学,魏楹这会儿应该也是从男人集合的地头儿往家走才是。两个人这么闲着,一个做针线一个看书其实日子也挺不错的。
在回去的路上碰到魏楹了,他面色有些古怪。
沈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魏楹看她一眼,“刚收到沈三叔的信。我们要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沈寄一愣,魏大娘还真怀上了啊。她想笑,然后赶紧憋住了,“真好,这样大娘也可以有亲骨肉。”就不会一心扑在你身上了。沈寄在京城那阵是真后悔啊,她怎么就忘了直接把姹紫也嫁出去呢。可是,以魏大娘那个性子,没有姹紫这个现成的人,她也能帮魏楹另找到当通房或者妾室的人选。即便是她已经出了魏家门,也还是为这事操心。只有如今这样,大家相隔两地,偶尔通信她才不会插手。日后,她有了亲儿子,应该会全身心投入的关照自己的孩子了吧。
可是魏楹明显有那么点不是味儿。
“你把我养母嫁出去了,现在又出来个小娃儿分走本属于我的母爱,你得好好赔我。”
“成啊,等日后我慢慢赔你。就怕你到时候嫌孩子吵得慌。”
“怎么会!我想当爹都快想疯了。”
沈寄瞥他一眼,就知道他之前口口声声我们还年轻,过几年再当爹娘正合适是说假的。现在知道她宫寒已经好了才肯把心底的实话讲出来。是的,她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喝那些苦药了。只是,正好又撞上了孝期不得同房。没办法好好的验证一把。
“大爷、大奶奶,三奶奶在家里喊肚子疼,怕是要生了。”有下人匆匆过来。
沈寄忙对魏楹说:“我先回去,这孩子还真会挑日子。快去,通知二夫人和四夫人过来帮忙坐镇。”
如今没有实证,即便恨二老爷恨得要死,表面上也不能对他做什么。不然,人家该说老太爷尸骨未寒,魏楹就要对亲叔叔下毒手了。因为是亲叔叔,所以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什么都不能做,表面上还得虚以委蛇。不过,这份憋屈,沈寄相信他不会忍受多久。
“你小心点别摔了,生孩子又不是一时一刻能生得出来的。”魏楹冷淡的说道。
“我不能让人看到我听到弟媳妇要生了还在路上闲庭信步吧,你也加快点脚步。”沈寄说完便一路疾走,好在只是往祠堂那边去了一趟,本就不远,很快她便进了梨香院的大门。
“怎么样了?”她大声问道。
“大奶奶,三奶奶已经进产房了。”
沈寄便往事前准备的产房去,左右看看她是最早回来的,“三爷呢,去找没有?”
“已经打发人去了。”杜嬷嬷忙应道。
很快,二夫人就急匆匆的来了,然后魏楹慢慢踱着步子回来,径自回去主院。再然后,四夫人也来了。过了一阵,魏植才不知从哪里回来。
沈寄坐在外头听着林氏喊得撕心裂肺的,感觉非常的揪心。魏植瞧着她这副摸样,想一想住进来这一年多其实这个大嫂待他们也还过得去,心头便有些感激。
四夫人道:“瞧你这一脑门子汗,快擦擦!”
沈寄抽了手绢擦了一下,她有些害怕,这古代女人生孩子一脚踏生门一脚踏死门的。万一血崩撒把灰止不住人就去了。或者说胎位不正,胎儿个头大了,也是生不出来的。她日后不会倒霉遇上这种事吧。二夫人让魏植先去书房呆着,说男人一直在产房外头守着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