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夫人总是为了本王才会如此。”岚王轻咳了两声,旁边的俏婢忙上前,一个拍背一个喂水。沈寄便打量岚王,见他浑身并无什么贵重饰物,头上也没戴王冠,却隐隐透出一丝贵气。即便那日伤重落魄之时,也没掩去这份光华。今日再看捯饬过后更加的有神祗般尊贵。旁人看到岚王第一眼会留意到的便是贵气,然后才回去注意到他本身俊逸的眉眼。沈寄心道,皇家一代一代精挑细选之下,这龙子凤孙的皮相真是没得说啊。
魏楹似笑非笑侧头扫了沈寄一眼,眼含警告:当着我的面这个样子去瞅别的男人?
沈寄低下头去掩饰嘴角的微笑,我就是欣赏一下美男子而已,没有其他想法的。
魏楹温声道:“王爷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有些咳嗽而已。咳咳,今日找魏夫人来,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需要本王做的么?”
沈寄忙道:“那日遇见王爷只不过是凑巧,至于说能帮到王爷一二,那更是莫大的机缘。臣妇安敢挟恩图报!”
魏楹也说道:“王爷是国之柱石,别说是内子遇到这事,但凡是我朝子民撞见了都会不遗余力的出手救助的。那日也非内子一人之功,还多亏了那推车的农夫和那位老大夫。”他已经打听过了,那两人岚王都赏下了金银,老大夫还得了岚王许诺,日后好了亲自给他题一块‘救死扶伤’的匾额。他之前想着沈寄救了岚王是个不错的政治资本,希望如果自己有个万一的时候,她能借此保下性命不被连累。但是今日见了岚王,这般理智的想法就有些被丢开了。所以,此时才会把沈寄的功劳和那农夫大夫相提并论。虽然岚王掩饰得好,小寄自己也没看出什么来,他作为一个男人还是能感受到岚王对沈寄的确怀有些异样的心思。所以,只希望岚王将沈寄同那两人差不多对待就好了。至于之前想的借助岚王府的资源,让沈寄上京去请太医治病的想法,现在也开始动摇。
岚王看了魏楹一眼,如果没有这个男人的存在,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便是了,哪有这么麻烦。这个男人,仗着父皇赏识,先是持才傲物不识抬举,后来竟然胆敢威胁于自己。不过他还是温和的道:“那两人不过是做自己本分的事,怎么能一样呢。如果没有魏夫人当机立断,那二人也没机会帮到本王。本王赏了那二人银子,可魏夫人又不缺银子。而且本王的命,也不能光拿银子来谢。所以才想到要请魏夫人来问一问。”
这话涉及到岚王的命值多少的问题,再推迟就太不识相了。沈寄想了想道:“王爷说得不错,我们夫妻小有家产,的确是不怎么缺银子。如果王爷要答谢臣妇,一时之间臣妇还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能救王爷一次,这真的是莫大的机缘,王爷能不能容臣妇想想,等日后想到了再来找王爷讨要?”大人物让随便开口,这种机会不能浪费。而且如果你表现得不在意,那就是觉得他的命不值这么多。虽然不好狮子大开口跟他要承诺吧,但这个机会保留着准没错。
岚王点头道:“可以。你随时可以到王府让本王给出一份让你满意的谢礼。”
沈寄笑眯眯的站起来,“那臣妇就多谢王爷了。”
魏楹心知肚明岚王这么说,怕是为了更多些机会和沈寄接触。可是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原本岚王完全可以也赏下银子或是其他贵重物品,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的。这才是上位者一贯的做法。可下位者救了贵人,也该早些把自己想要的吐露让贵人给付,心头好没有丝毫负担才是。
可小寄被岚王的话逗引,又心心念念要替自己求一道护身符却是上了岚王的钩了。就是自己此时提出请岚王帮衬请了太医来看沈寄的宫寒之症,他也可以说这点小事不足以抵消沈寄的救命之恩。自己要是早知道岚王竟然一眼就能认出小寄,甚至叫出她的姓氏来,当时就不该跟刘主簿吐露小寄有宫寒之症妄图借用王府资源替她治病。这相当于是送了对方一个接近她的途径了。
小寄对自己的魅力不自知,知道岚王早就对她有所了解也不以为意,自己却是知道岚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闲心去记一个不相干的女子的样貌和姓氏。再加上这次的事,他怕是对小寄真的上心了。这可是比林子钦难对付得多的人啊。
想到这里,魏楹不动声色的瞥了正和沈寄说话的岚王一眼。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不至于用强才是。如今也只有这一点是可以利用的了。再瞥一眼沈寄,后者正无知者无畏的和岚王笑谈着。说起来,平常人见到个王爷,早该腿软了,她倒好,还跟人家谈笑风生的。魏楹不知道,在沈寄骨子里还是有着前生不少关于平等这些信念的。这会儿她只当自己是见到了个《新闻联播》里才出现的大人物,而且自己还凑巧救了这个大人物的命,有什么好怕的。自然不会想寻常女子那样说话声音都跟蚊子叮咬一样。而且岚王说起卧床休养什么都做不了,她也颇有共同话题。之前病了,魏楹禁止她下床把她给闷坏了。
“小寄,王爷重伤初愈,你怎么拉着王爷一直絮叨?”
沈寄看眼岚王的脸色,忙道:“王爷平易近人,臣妇一时就忘了。”
岚王笑道:“不妨事的,本王也是这半个月闷坏了。对了,方才魏夫人说你那日是去寻觅美食的,本王手里倒是有一些食谱,不如回头让人誊抄一份给魏夫人送去。”
“王爷手里的食谱定然是外头寻不到,那臣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魏夫人笑纳便是。”
岚王确实精力不济,坐着说笑了一阵就感到疲倦,便没有再留客,让沈寄和魏楹告辞了出去。他知道魏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可是,那又怎样。他想要的,不管是江山还是美人,最后都会落入掌中。
沈寄上了马车小声对魏楹说道:“之前岚王害咱们舍财,我本来觉得他是那种以权压人的人,心头不喜。救他也只是为了不惹祸上身。今日看来,他人还是挺不错的。”
魏楹道:“答应你随时可以上门讨回命债,又投你所好送本食谱,人就不错了?”
沈寄失笑,“我只是说他比我之前想象的好而已。我本来想着他拉拢你不成,觉得失了面子就要为难你,又是林子钦的姐夫,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楹心头警钟长鸣,原先把人想得很差劲,现在开始改观,再加上岚王别有用心的迎合,那日后他形象上升的空间很大了。而且小寄明显是没发现对方对她有企图,她之前不曾接触过这样的贵人,所以今日只是觉得对方平易近人,完全没想到这种贵人以这样亲切的态度对待她有什么不妥,哪怕她是对方的救命恩人。
沈寄看魏楹脸色不太好,笑道,“你在干什么啊,我救了他的命他待我亲切一些不该么。再说他是王爷,日理万机的。我是一个内宅妇人,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再面。你有什么好吃干醋的?人家什么女人没见过啊,怎么可能觊觎你的女人?”
魏楹心道那可不一定。可是,的确是没有证据证明岚王怀有这样的心思,说过了小寄也不过认为他乱吃干醋,搞不好还觉得他心眼小。至于她所认为的没有见面机会,本来是没有的,可是自己之前不知道岚王的心思给人送了一个踏板去啊。他还没有和沈寄提起让她回京治病的事,如今也打消了念头。可岚王可以主动提出来帮忙,而且还让人不好拒绝。毕竟机会难得。真是那样的话,也只能到时候再叮咛她多注意了。
81上心
魏楹想了想,就算自己不说,以岚王的手段也是可以查得到的。到时候结果还是一样。他想来想去,快得内伤了。媳妇儿长得好,偏还不自知。自己都已经是知府了,在同龄人里算很了不得了吧。可是明知有人觊觎自己媳妇还一点办法没有。
他回到州府,欧阳策拿了这二十来天积压的文书过来给他过目,看他气色十分的不好,不由问道:“大人,可是考绩……”他是知道刘夫人侄女一事的。
“不是,得了优!”
“那您在为什么事烦恼?”
魏楹手按在书案上问道:“你娶媳妇了没有?”
“还没有。”
魏楹瞅他一眼,奇道:“你比我还大两岁,怎么还没娶亲?”
“学生之前不是一直在邱大哥那里么,就、就耽误了。”
魏楹明白了,欧阳策也是个读书人出身,科场失利回乡,半道被邱成明手下抢去做了账房先生,好在他这个人不算迂腐这才没有觉得落草为寇是丢了读书人脸面,没有以死反抗,慢慢的竟然由账房兼任了军师。魏楹当初和邱成明联手也是他一力促成的。邱成明的人马散了他便给魏楹做了师爷到如今,两人还算相得。欧阳策如今也慢慢拾起了书本准备今科再战考场。
魏楹笑道:“我想起来了,老邱的妹子好像以前挺中意你的,你没看上。”
“不是学生没看上,是不合适。”
读书人和女大王,是不大合适。魏楹知道欧阳策还有心仕进,之前断了这个念头是因为曾经寄身山寨,可如今做了自己的师爷,大可将那一笔抹去。如果他顺利入仕,也可与自己守望互助。就是不成,那留在身边做师爷也需拉拢。
“欧阳你是不是还有榜下待选的心思?”魏楹笑道。榜下选婿这也是历来的传统,魏楹自己差点就被选去了。
欧阳策笑道:“那也得先上了榜才行。”
那就的确是有。
魏楹想了下,“这样,我在京城还有些关系,回头给你写几封信。正好夫人开春要进京找些大夫再瞧瞧身子,有你一道上路我也可以放心一下。你就住在我京城的宅子里备考,什么都方便。”
欧阳策大喜,“多谢大人!”吃住在魏府,而且又有魏楹的书信,他那些关系自己都可以用上,只要能榜上有名,等着自己的便是青云路了。
沈寄正好过来,一回来人就跑到前衙来了,饭都不知道回去吃,她来看看到底有什么事这么要紧。正好就听到自己开春要回京城去,等着欧阳策告退出去便道:“我开春要回京城去,我怎么不知道啊?”
魏楹站起来,“是我有意让你回京城一趟,这蜀中的大夫终究比不上京城的。如果可能,能托了关系请动太医最好。”
“你不是不希望我再见岚王么?请太医的话,也就只有岚王府的能请得动了吧。还有,这不会让人举得你站队了么?”
魏楹起身往后宅走,边走边和沈寄说道:“岚王府就岚王府吧,你通过贺侧妃的关系去请太医,这也不能说明我就靠向岚王府了。而且我在蜀中,远离京城的纷扰。再有,之后耽搁几年,谁知道出来朝局又是怎样了。可是治病的事,不能再拖了。”说着看一眼沈寄,“如果你去贺侧妃那里再遇到岚王,那你就可以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那我就不回京城去了吧,你要是心头不舒坦干嘛又要送我回京城去。”沈寄还是不觉得岚王会对她有意思。她只是觉得魏楹一路都不怎么说话,回来以后就避到了前衙的态度让她不怎么舒服。一个以后说不定一辈子不一定还能见得到的人,吃这份干醋做什么。
过往的府衙的人看到二人纷纷躬身行礼‘大人、夫人’,然后避到路旁。两人的谈话也就告一段落。沈寄有些忿然,她和岚王不就见了这两回么。头一回,他失血过多差点死了,她倒霉的遇上然后送了他去医馆;第二回,岚王召见她这个救命恩人问她要什么好答谢。头一回她扶了下岚王,那不是没有旁人在没办法的事么。第二回是说了几句话,可魏楹你自己不是就一直在旁边的么。现在说要让我回京城去治病的人也是你,干嘛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所以,吃饭的时候沈寄只是埋头吃饭,看了没看魏楹一眼。魏楹摇摇头,也默默无声的把饭吃了。旁边伺候的凝碧很有几分诧异,虽然平常爷和奶奶基本也是食不言,但偶尔还是要说两句的,而且目光会有交汇。哪是这么一副样子。可是,又没听他们吵嘴啊。
收拾过桌椅端了茶上来,魏楹对凝碧道:“你出去!”
“是!”
沈寄扫他一眼,捧着热茶吹着,心头还梗着气不顺。
魏楹开口道:“我没有不信任你,至于你认为我是在吃没来由的干醋,日后你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了。”
“既然你认定是有来由的,那我都说我不去京城了。”
“可你认为是莫须有的啊。好了,咱们怎么想都改变不了什么,那是王爷咱们无法抗拒。”
沈寄没好气的道:“岚王又没请我去京城。”
“好吧,就算是我小心眼没来由。不过去请太医看看没坏处的。”
“我现在吃的药不就是王府太医开的药方么?”
“亲自把把脉不一样,而且如今你是岚王的恩人,太医自然是更加的上心。之前,恐怕贺侧妃也没有真的往心头去,只是不好回绝五表姐罢了。”
沈寄也有几分心动,因为她真的不认为岚王那种阅女无数的人会对她一见钟情。她也调理了几个月了,可是肚子还是没有动静。这个事情她自己也很苦恼的。在现代,宫寒不是什么大毛病,就算真的不孕不育也有技术手段可以怀上。在这里恐怕真的是个大毛病,而且之前的确是没有把脉就开方,这个或许也是一个原因。
“可是,回京城,一来一回的就差不多两个月了,再加上看病,而且亲朋好友也三年不见了,总要去走动,那不是得小半年了,你又走不开。”
魏楹见说动了她,便玩笑的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嘛。先把病治好,以后要生孩子自然容易。”
沈寄瞪他一眼,一场小风波又消弭于无形。只是魏楹不敢当事情真的就已经过了。岚王要想得到小寄,自然要对她下功夫。与其由他回去以后,岚王妃开口邀小寄去京城治病,不如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通过徐五和贺氏去请太医。如果岚王真要做什么,小寄这里自己提醒过了自然会注意,让她看明白了岚王的险恶用心,日后才不会真的上当受骗。岚王不至于用强,那么就有了真正避开的可能。不然,这个人他现在真的无法抗拒啊。
出身最尊贵的皇子,精明强干,皇帝虽然没有正式立储,但越来越放权给他。而岚王也确实得力,办的差事一件比一件漂亮,朝中文臣武将也越来越看好。这个人如今已经不仅仅是呼声高,近乎是众望所归了。这一次微服入蜀遇刺,怕是也要引起一场**。不过这个目前跟自己关系不大。
本来想着,避到蜀中,以自己的资历三五年是不会回京的,到时候恐怕皇子间的争斗就已经尘埃落定了。可是现在,小寄跟着自己到蓉城参加考绩,竟然会凑巧救了濒死的岚王。而岚王对她产生了觊觎之心。他相信这不是一见钟情,以岚王一见面就能叫出小寄的名字来看,他早就留意到她了。只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而已。这种贵人要什么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意愿。而这个岚王又极有可能成为日后的储君,再进一步成为皇朝的主宰。他此时只是一个小小知府,对方根本不会有半点忌讳。就算是想退避,对方的身份他也是避无可避。为今之计也唯有进,让自己一步步成为朝堂上一时不可或缺的存在。那么,即便岚王日后成了皇帝也不敢随心所欲的抢夺。
而既然没办法让小寄真的避开岚王,不如让她清楚的知道对方对她怀有何种心思,日后也好有所防备。只要她有了防备,那就断没有吃亏的道理。那个林子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魏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岚王,这位日后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他自然私底下也认真研究过。此人外表温文,骨子里却颇有几分枭雄之心。这样的人,是绝不屑于对女人用强的,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而且巧取豪夺,他有的是发自,犯不着那么下作。要是他像林子钦一样,看上了的女人就要拉上床去,魏楹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本来想着对方是枭雄,那么日后登了大宝自己也只需要做个纯臣尽忠职守便够了。对方不会因为当年小小的不愉快而做什么的。但如今出了这个事,就不能光是这样了。算了,此时也不必去站队,等到日后丁忧起复再看情势。
哼,最好就是能借助岚王府的势力,请太医治好了小寄,然后他们尽早生个大胖小子。治病这个事上,岚王不至于能做鬼,因为他们也不是只找一家大夫看。除了上京寻太医医治,魏楹也一直在找民间偏方,以及隐于民间的高人。岚王总不可能把那些人都控制住。况且从前日他召见小寄的情形看,他还是很想得到小寄的好感的。不然不会这么纡尊降贵的。那么,一旦他在小寄求医用药上捣点鬼,他该知道这辈子小寄都绝不可能原谅。小寄的性子平时看着温润如水,可触犯到她的底线那绝对是决绝得很的。就譬如当年自己想娶石家小姐为妻,纳她为妾那次一样。
回到蜀中两日,岚王就派人将誊抄的几本食谱送来了。沈寄想了想那日听岚王咳嗽得厉害,他送了自己外头难寻的食谱,自己也不好什么表示都没有。于是凭着记忆把现代止咳糖浆的做法写了下来然后拿去给魏楹,让他看看能不能誊抄一份作为回礼送去。
“止咳糖浆?”魏楹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不过看着做法好像不复杂。
“呃,我之前不是想开药膳食坊么,就自个儿捣鼓过不少这些东西,还挺有效的。你看看行不行,行的话你誊抄一份让来人带回去。”
魏楹知道她这是问自己这东西送不送得的意思。既然还是让他誊抄了送去,倒没没什么送不得的。就说是自己寻得的名间偏方好了。不过,自家媳妇如此关心一个外人,他心头还是有些不舒服。而且这个外人还居心叵测的。岚王出行身边肯定是没有带这些大内才能找到的食谱的,怕不是发信让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真是用心良苦啊!
“不行的话你就寻了其他回礼送去吧。”沈寄看他捏着那配方和做法看了半天,估计是又触到他的心病了便开口道。
“就送这个吧。”以自己的名义送去,那位主估计不会用。而且,要给一个王爷回礼,回轻了不妥,回重了也不妥。这个东西倒还可以表示做臣下的在关心他的身体。不过,小寄会想着送这个,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大半是出自一个心态——省银子。
魏楹飞快的誊抄了一遍,另外再置办了一些州府土仪让来人捎带回去。不出他所料,岚王并没有用这个方子,他身边多的是能人,只有办法治疗他的咳嗽,才不会让他贸然用什么来路不明的方子。他拈着那张薄薄的配方道:“都是魏持己会做人,依本王看,也不过尔尔,只会献些小殷勤罢了。”
旁边的刘主簿心道,这一套对所有人几乎都有效,用心的思考对方需要什么再送,可比单送金银有心多了,别人也都能领情。就譬如您,知道魏夫人是个饕餮,不远千里让府中人抄录了食谱送来也是这样的小殷勤。不过王爷看魏持己显然是不会顺眼的就是了。
“王爷,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俏婢进来禀告。
“好,这就走吧。早一日回京早一日安心。”受伤已经二十天有余,外伤都好了,气血也都补得差不多了,是该回去了。并且,三顾茅庐之下那位高人也终于首肯愿意一同回京,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而且,还遇到一个让自己真的动心的小女人,这一趟虽然差点被人暗算,但所得还是颇丰的。从小到大,从了那把椅子,岚王很少对什么东西产生想要的冲动。因为以他的身份,不管想要什么,都是可以予取予求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么到手了自然也就不会那么珍惜。
可这回,他心动了,这个女人却已经是别人的妻室,而且看那天她的举动,对自己明显没有同样的感觉。那天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那对小夫妻眉目间的契合,让他心头颇不是滋味。总有一日,他要让她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等他回去以后就和王妃说,让她春天的时候出面邀请沈寄回京城去治病。身为女子,对于宫寒之症不可能不上心。那关乎到能不能为夫家诞育子嗣,关乎到在夫家的地位。而且自己这么做也是名正言顺的。有宫寒之症必须严防寒气入体,她不可能不知道。而那日,她只是略一犹豫便把厚披风脱下给自己盖上了。那个时候他因为失血,已经在一阵一阵的发冷了。而且最要紧,如果她不给他盖上,那周身的血就无法避过旁人的耳目。搞不好还没到医馆就有旁的杀手追了来下手。
她因此寒气入体,可能导致日后更加难以生养。让王妃出面邀她如今,有王府太医出面诊治合情合理。而且她之前吃的要不就是王府太医给开的方子么。
这样的邀请,即便魏持己心头不愿意,也是无法拒绝的。他总不能明着这样得罪自己。至于这一次的刺杀,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得让某些人付出代价才行。
“凌先生所说的穆王叔失落的那个孩子,老刘你多上点心。将她找回来,不但是凌先生的心愿,怕是父皇也极其希望。之前只以为穆王叔以身殉国,王婶也自杀殉夫,他们的孩子多多半不幸,没想到还可能留下了一根独苗。小时候,穆王叔也亲手教导过本王骑射功夫,本王也希望能找回小妹妹让他能有亲生骨肉存世。”
刘主簿应道:“是,属下自当尽心。只是小郡主失落已经十三年,凌先生一直也在找,所以希望恐怕不大。”
岚王叹息道:“尽人事听天命吧。父皇在远支宗室里给穆王叔过继了一个儿子,可惜也没能长大就夭折了。这几年也没寻到合适的小孩子再过继,如果小妹妹能找回来也可以宽慰父皇。”
83践行
三年一次的科考今年三月就举行过了,那一次欧阳策还在当土匪错过了,而魏柏是落榜了。但是他们的运气很好,明年将有一次恩科,不至于再等三年。本来魏柏是打算在京城一直温书等着再考的,可是老太爷重病了一场,连魏楹和七老爷这样在当官的都告假回去了,出于孝道他自然也得回去。所以,年后他也一样要到京城去。
至于明年为什么会有恩科,那是因为明年是皇帝登基三十周年。所以,岚王才得急着赶回去,不赶回去操办庆典的人就得换了。
沈寄知道自己要回京城凑这场大热闹还是有点淡淡的兴奋。虽然魏楹现在的位置注定她没有现场看热闹的资格,但是整个京城都会因此而热闹起来嘛。何况她也不太想进宫去磕头来着。在这蜀中,日子着实是寂寞了一点。交通不便,外头什么新鲜事传进来都需要一年半载的。只是遗憾,魏楹还得被绑在官位上。
至于魏楹担心的事,她还是觉得很莫名其妙。她虽然是穿来的,可是身上并没有带那种所谓的穿越万能穿越万人迷的体质。这从她从小到大那么艰难的过日子就看出来了。要不然她该随便想个点子就日进斗金,哪里需要辛苦做鱼丸和肥肠卖,一个月无休才挣二两银子自己抽成两百文。在魏楹没当官之前,她过的可是一点不打折的苦日子。到如今才算是那个啥夫贵妻荣,封妻荫子了。唉,不对,她虽然跟着封了诰命夫人,可儿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传说中的穿越哪有她这么苦逼的。所以,沈寄坚决不承认自己有穿越万能穿越万人迷的体质。
不过,看到魏楹这么一副吃干醋的样子她很高兴就是了。嘿嘿,知道你拿我当宝,但也不也这么夸张好不。哪能遇上一个人就对你媳妇我有意思。
魏楹这里憋得是真快得内伤了,看她还在一边乐呵,一时间吐血的心都有了。
“以前那个林子钦你也说人对我有意思,我可是狠踹了他命根子一脚啊。”
“可他居然没有告诉父母,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么容易就摆脱了侯府的报复?”现在看来,里头肯定还有岚王起的作用。不过他不会告诉沈寄的。
沈寄挠挠头,“兴许他是想自己动手报复,后来事情过了这么久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他也很忙。忙着娶媳妇传宗接代,忙着做个合格的世子?”这个的确是个悬案。那些贵人一时被魏楹借力打力威胁住是有可能的,但是后来就这么了了就有点怪了。当然,魏楹本来也有后续的法子,但是能不用出来自然是最好的。反正沈寄是觉得魏楹吃的林子钦那口醋匪夷所思,那家伙心心念念的都是怎么还她好不好。差一点就被他利用阿玲的母亲坏了她的名声了。
如今吃岚王的醋就更是莫名其妙了,一个才正式见了一面的人。沈寄好笑的问魏楹,“不至于我跟哪个男人多说两句话你就要吃醋吧?那徐茂的醋你吃不吃?胡胖子的醋吃不吃?对了,平常我也跟欧阳先生,还有管孟刘準他们说话的。老赵头虽然年纪大,那也是个男人……”
魏楹叹口气,“你别胡搅蛮缠的。”
“你胡乱吃醋才是胡搅蛮缠呢!吃醋有益身心健康,可是老爱捧醋狂饮就是自找罪受了。”沈寄笑得一脸得意,绝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魏楹哼了一声,也不和她分说。不过,他在接下来连着吃了几天糖醋鱼、糖醋白菜、糖醋排骨后终于怒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正在布菜的阿玲和凝碧都吓了一跳,有点噤若寒蝉的样子。说起来,魏楹实在是一个脾气很不错的男主人,尤其对她们几个沈寄贴身的侍女一直还算是比较客气的。这还是这几年来她们第一回看到他发火。是以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只能看向饭桌另外一边的沈寄。
沈寄挥挥手让她们出去,站到魏楹旁边去推推他的肩膀,“哎,你还真生气了啊?”
魏楹扭头不语,他在着急在郁闷,结果她混不当回事还天天让他吃带醋味的菜调侃他。
沈寄把筷子拿起来,轻轻塞回到魏楹手里,“我不就开个玩笑么,别生气了,吃饭吧。不吃糖醋鱼还有其他的菜呢。”玩笑开过头了,她吐吐舌头。
魏楹心头叹口气,她心里还是没当回事,罢了,他说再说她此刻也听不进去。
“路上要走一个来月,三月初开始考,所以过了元宵节你就和欧阳先生一道上路吧。他能文能武,武功虽然是半路学的,但比你这个花架子强多了,还有老赵头也一起回去,另外,我会再找老林借些士兵护送,他们可比衙役强多了。这一趟回京城,应该比你来的一路平安得多。”
沈寄扳着指头算算,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了。她抱住魏楹的腰,“我不想和你分开。”
“分开是为了日后的团聚,是为了让你早日生下我们的孩子。而且,应该很快就可以团聚了。蜀中偏僻,比之繁华的京城,各方面都差了许多。而皇宫或者王府拥有这世上最好的资源,对于治疗你的病是极有好处的。”
“嗯。”
沈寄救了岚王的事并没有散布开来,她要回京城的消息倒是不胫而走。听说她在蓉城得了风寒导致寒气入体,所以才要回京城,魏大娘忙忙的便坐了轿子到府衙来看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经心呢?如果有个什么好歹,那可怎么是好。”
沈寄看她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不单单是担心此事可能绝了魏楹的后,也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心头也觉得暖暖的。可是,不是她不经心,是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当时岚王的样子明显是血流多了发冷,而且衣服上全是血,如果不盖住恐怕根本走不到医馆。魏大娘不是外人,沈寄便说给她听。
魏大娘听完,眼瞪大,“天啊,你竟然救了一个王爷。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啊。”
“当时情势紧急,我也是被逼无奈。所以魏大哥才说让我上京请王府的太医帮着治病。”
“有太医医治,那当然是好。既是这样,那你就回京去吧。早日绝了病根,也好给楹儿开枝散叶。不然,族里的人要说的话可就多了。楹儿可是族长,是长子嫡孙,更是老爷和夫人留下的独苗,他是绝对不能无后的。”
沈寄生怕魏大娘又滔滔不绝的说一大堆,笑着接口:“大娘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啊,看起来我们日后也可以少担一些心。对了,那鹿胎膏对您也很有好处,回头您带些回去。”如果滋养得好,说不定还能有个亲生儿女。那样,这份慈母心思就不会全放在魏楹身上了。
鹿胎膏自然是女子滋补的佳品,而且魏大娘把家里所有好的都给魏楹吃了,自己中段一样是失于调养。
“我都这把年纪了,我们在说你。”魏大娘见沈寄起身让阿玲给魏大娘包上一盒会回头带回去,根本不理会自己的话,也只得叹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可是让旁人来说只有更不好听的。”
沈寄心道,旁人来我面前说,我直接拿扫把把人扫出去了。还用得着用东西来堵你的嘴。一边又把新做的的点心酥推过去,“大娘尝尝这个,这可是按宫里的点心食谱做的,我吃了确实很好。”
“你——”魏大娘看着递到嘴边的点心,只得张口咽下,“罢了,你跟楹儿都是有大主意的人,我也不絮叨了。省得你日后想起我就觉得烦。”
“哪能呢,大娘你就跟我们的亲娘一样。这一走,还真不知几时才能再见到您呢。”
魏大娘拍拍靠在自己怀里的沈寄,“等这里安顿下来,我们也要会淮阳的。日后见面的机会不少。”
“嗯,您留下吃晚饭吧,我学了几道宫廷膳食做给您尝尝,回头让人把沈三叔也一道请来。”
魏大娘点头,“你做到菜本来就好吃,做宫廷菜肯定更好吃,只是,听说宫里皇上吃饭有几百道菜,那些调料都不好配齐。”
沈寄皱着眉头道:“就是,我配了好久也配不齐,好多都只能用差不多的代替了。还有菜也是,许多蜀中都不好找。要不是这样,我能学到更多菜式。这回回京城,我就把能找到的物料全配齐了拉回来。”
“就当是给你践行了,要不是听说你病了一场,我今天也不会过来。我知道为了我的事,你们受了不少非议。”
沈寄离开前,这州府的官太太还有那些富商女眷肯定是要聚起来给她践行的。到时候魏大娘出席的话,的确会惹来不少非议。魏大娘是个敏感的人,虽然她在沈寄的鼓励魏楹的支持下勇敢了一把,但是这些物议她也怕。而且这些对魏楹的官身还有沈寄的名声都不是正面的影响。虽然之前说是亡母遗命堵住了一些人的嘴,但是这样嫁庶母的做法还是有些不被大众接受。所以,魏大娘一直都是深居简出的,并不同于其他的商人妇。
沈寄忙解释道:“大娘,这些日子我没有去登门拜访,是不想打搅您和沈三叔新婚的日子,可没有要疏远你的意思啊。”
魏大娘半羞半恼的道:“什么新婚不新婚的,我知道你没有疏远的意思。你和楹儿都是我拉扯大的,你们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
沈寄用手指着魏大娘的脸道:“红了红了,刚成亲就是新婚嘛。看来大娘过得很好啊。”这个样子,说是枯木逢春也不为过啊,人瞧着都年轻了几岁的模样。
魏大娘被沈寄看得不好意思,恼道:“难道就许你们小夫妻恩爱啊?”
“当然不是!全天下的夫妻都可以名正言顺的恩恩爱爱。”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随着一声‘娘’的叫声,魏楹快步进来,看来面色比往昔红润的养母,他心头有点古怪的滋味。这说明,沈寄的做法没有错,养母的日子的确比过去舒心。可是,这份舒心却是父亲之外的男人带给她的。
魏大娘被魏楹这么目光灼灼的看得很不自在,“楹儿你下衙了?”
沈寄看她脸上的红润慢慢退了下去,伸手在后头拉拉魏楹的衣袖,示意他别给魏大娘施加压力。魏楹醒悟过来,笑道:“有日子没见,所以一下看住了。”
“我已经让人去请沈三叔了,回头你陪他好好喝几杯吧。”
“嗯。”
魏大娘坐着和魏楹沈寄又说了几句话,就说要去看姹紫走了出去。
沈寄手撑着下巴看魏楹,后者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啊,我以前还没发觉这家里的人都怕你呢,连大娘都是。”阿玲凝碧等人就更不消说了。她们是下人,魏楹垮下脸她们就怕得手足无措了。
魏楹撇了下嘴:“你不就不怕我,前些日子天天让我吃甜酸甜酸的菜,拿我开涮。”
“你希望我怕你么?”
魏楹失笑,“那我不成了整天都得端着,那多累。你这样就很好。”说罢嗤笑一声,“我干嘛费事跟你解释,你又不怕我。就算我希望你也不可能就怕我了。”
“可是你是人家的夫主嘛,得伺候好你啊。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按你希望的表现的。”沈寄从身后抱着魏楹的脖子说道,热气全喷到他脖子里去。
魏楹身子一颤,真是想现在就把她给办了。可是养母来了,他肯定不能关上门不闻不问,恼道:“青天白日的,端庄点!”
沈寄把手松开,“假模假式的!”男人都一个样,以前看过一句话说男人都希望妻子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要进得卧房。沈寄想了一下,她三个都没问题啊。她从后头挠挠魏楹的脖子,“魏大哥,你是不是爱死我了,所以才那么爱吃醋?嗯——”尾音娇滴滴的上调让魏楹实在有些受不了,她却忽地退出了一长那么远,“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所以,给我稳重一点!”说完很端庄的朝外头走去。
这可惜还没来得及拉开房门就被魏楹一下子扛到了肩膀上,几大步杠过去扔到了床上。床上铺的厚实,可这么被扔上去,沈寄还得觉得有点疼,她缩到床角,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两手提着衣领道:“你要干什么?”
魏楹脸上扭曲了一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倒是吃定我了啊。”说完把还在装小兔子的沈寄按趴在床上,手高高举起作势要落到她的尊臀上。
沈寄啊的叫了一声,魏楹道:“还没碰到呢!”明知道他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办了她,还这么百般勾引。不过也知道,她这般的人来疯是因为临别在即,心头有些情绪难以排揎之故。平日里她可很少有这么热情的时候。当然,今天的热情也是为了恶整他。
他已经有反应了,只得坐在一旁默念了几句清心咒,然后等身体平复了再站起身来,狠狠丢下一句,“你等着,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便有些狼狈的出去了。
沈寄在他身后哈哈哈的连笑了几声,然后起从床上下来重新整整头上的钗环出去。
晚上的酒席上,魏楹没有对沈三露出一丝不对的情绪,热情而有节制的招呼着,散席后又和沈寄一起送客出门,沈寄对魏大娘说道:“大娘,还有一个人需要您多费心。”
“什么事?”
“就是姹紫妹妹的婚事,您也知道,她一直都是担了个虚名,如今既然她认您为母,那就是魏大哥和我的妹妹了。只是我不认得什么合适的人选。”
魏大娘想了想,“行,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你安心上京就是。”
沈寄从阿玲手上接过一个匣子,“这是魏大哥给姹紫妹妹准备的嫁妆,您替她收着吧。”里头是一间铺子的契书,还有二百两银子。姹紫手里自己还握有首饰和银子。这也是魏楹和沈寄感念姹紫在魏大娘被捉回魏家受罪给予她的优待。
“好,我替她收着。”
上了暖轿,沈三小声道:“这位大奶奶倒着实是我们的恩人,要是没有她定然没有你我今日。”
魏大娘点点头,“我也没想到我当初一时意动买下个丫头,居然有这样的造化。她还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沈三笑道:“反正不是你教的出来的。对了,这个给你,也是她给我的。还说晚了些日子,本来打算成亲的时候给我们的。”
魏大娘低头一看,是当年她死当出去的金耳环,不由得感慨万千,最后说道:“希望好人都有好报,她能顺顺利利的治好病,多给楹儿生几个大胖小子。”
84回京
正月间人来客往,而且因着魏楹在这州府也算得头号大人物了,所以知道了沈寄要回京上门来给她送行的人实在是络绎不绝。这样的应酬多了也让人有些疲惫,好在那些人都知道临别在即时间要多留给知府大人和夫人,只略坐坐就离开了。沈寄决定临走时宴请以示答谢。
“哎,我说你以前就念叨着想外放,不会是因为在京城五品六品连芝麻小官都算不上,但是到了外头还是有人挤破头的来巴结吧?”她玩笑的和魏楹说道。
魏楹笑道:“嗯,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那么一点呢。”
“到了京城,我会小心行事,不再惹祸。”
“那一次的事是林子钦仗势欺人,跑到女眷的场所,怎么能怪你呢。不过你进进出出身边人是得带够了。”魏楹把人揽进怀里,心头实在是不舍。虽然现在没孩子,但老婆热炕头要变成孤枕冷床,这个滋味不好受啊。
“嗯。六弟和欧阳先生,你觉得希望大不大?”
魏楹想了一下,“欧阳的文章拿给我看过,我觉得不是太大希望,可是他执意仕进,也不好泼他冷水。而且有些事不撞南墙也是不能回头的。至于六弟嘛,五五吧,考试也是要看运道的。”
临行饯别辞行诸事不必细表,正月十六的早晨,魏楹亲自把沈寄送出城门送到大道上,马车停下来让二人道别。众人等了一刻钟的样子,魏楹才从马车上下来,挥手让马车继续前行,一边拱手说道:“欧阳兄,预祝马到功成!”
欧阳策在马背上拱手道:“谢大人吉言了!”
这一路行来,诸事有人打点,而且有士兵护送,住的又是驿馆,倒是比来时平安了不少。沈寄想着欧阳策要赶着上京,总得给他留出点时间,至少适应场地和京城的气候的时间要留出来。而且魏柏也要到京城赶考,沈寄这个女主人也该早些回去做些招待客人的准备。这样路上走得就比她单独上路时快些。到二月初四的时候,这一行人便到了京城城门处。
洪管家早得了消息,亲自带了人到城门处迎候。见到马车过来忙迎了上来,“奶奶一路辛苦了!”
沈寄拢起车帘,“还好!洪总管,六爷可到了?府里的客房给欧阳先生准备好了么?”
“回奶奶的话,六爷十日前就到了,他本要一起来迎接奶奶,不巧被徐大人叫去介绍他认识一些人,说是会早些回来给奶奶和欧阳先生接风。客房早收拾出来了,就等着欧阳先生入住呢。”
十日前就到了,看来也是过了元宵就上路了。
“好,先回府再说。”这一晃眼,离开京城都三年了啊。
到了府门前,沈寄下了马车,就见到魏柏迎了出来一揖到底,“大嫂回来了。”
“嗯,六弟,听说你到徐大人府上去了。”
“是的,徐大人介绍我认识了几个朋友。还说,等欧阳先生到了,让与我再一同过去。”说着又和欧阳策一起互相见礼。他们二人都借住魏府参加今科考试,也算是有了伴,日常也可以互相切磋学问。
欧阳策知道徐茂是魏楹的同年也是朋友,时常有书信往来,而且此人出身江南大族,在京城人头甚广,魏楹之前就有信托他照看下堂弟以及幕僚的。这样的人认识了自然是有好处的。
“那六弟,你带欧阳先生到住处去吧。”
“好的,大嫂放心把人交给我就是。”
欧阳策拱手道:“夫人,欧阳先告退了。”
“好的,欧阳先生只管把这里当自己人就是,有什么需要就和洪总管说,不要客气。”
“是。”
魏柏便领着欧阳策往客房去,小厮们已经把他的行李从车上搬下来正在往里搬。洪总管自在一旁安排着归家诸人的各项事宜,并不需沈寄操心。沈寄则往二门去,心想这两人互相可以做伴,她就省很多事了。不然,男女有别,她不好出面招待,倒是怕怠慢了。
到了二门处,顾妈妈迎上来,“奶奶”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沈寄给了她很好的待遇,又体谅她儿孙俱在京城没让她跟去蜀中,这让她感念在心。而且她知道了沈寄这趟回京是要想办法治疗宫寒之疾,很是为她心痛。女人得了这样的毛病,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流朱和季白也迎了上来给沈寄行礼,沈寄笑笑,“流朱没什么变化,季白出落成大姑娘了。走,进去再说。”
一时,阿玲流朱凝碧、采蓝季白也互相见了面,将近三年不见,各自都有些激动。
屋里自然是早就烧上了地龙,这三年流朱季白看家,屋里时常都开窗透气,此时床单被褥、桌子椅子的搭件都是新换上的,热茶热水也是现成的。沈寄便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披散着擦干了七八成的头发出来靠坐到榻上。
这一路赶路自然还是有些辛苦的,阿玲凝碧和采蓝已经被流朱季白赶去休息了,说今日沈寄就由她们伺候了。这会儿见沈寄靠到了榻上,季白给她送上一碗天平,然后乖巧的搬了小凳子到榻前,拿着美人捶给她捶着腿。
顾妈妈站过来,给沈寄汇报着这三年来同京城中有关系的诸府保持的联系。沈寄便也让她搬了小凳子坐了慢慢说。
随着顾妈妈的讲述,沈寄对之前有交往的各家也有了大致的了解。这三年里各人的婚丧嫁娶诸事,也都有顾妈妈和洪总管出面在送礼。顾妈妈便把她负责的内宅的部分的记录给沈寄翻看,还有剩余的银钱也都交了出来。
沈寄略翻了翻,见顾妈妈把各府大小主人甚至包括府里得脸的管事等人的生辰等都记得清清楚楚,到了日子便会送上一份合宜的礼物便觉得留下她果然是明智的决定。
“这些还是妈妈收着,到了日子知会我一声送礼就是。”
“是。”
“我要睡一会儿,等吃饭再叫我。”
季白听了便将美人捶收了起来,将被子替沈寄盖好,然后和顾妈妈一起退出去。而在外安排将行李还有带回的土仪等等收拾放好的流朱见她们出来,季白还比了个睡觉的手势便点点头让众人动静再小些。季白则在沈寄的外室等着听吩咐。
待到沈寄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问了问知道欧阳策和魏柏挺聊得来,现在已经吃过晚饭在一起温书了便也起身吃晚饭。
流朱带了季白布菜,她们二人一同看了三年家,感情比从前更进一步。而且知道彼此和跟着去了蜀中的人比在沈寄心头地位要差了一些,于是更加的用心做事。
沈寄许久没有吃到地道的京城菜肴,不由得食欲大开多吃了半碗饭。她放下筷子对流朱说道:“嗯,带回来的土仪都按我吩咐的放置好了么?”
“阿玲姐姐都对奴婢说了,哪些是送哪府上,都放好了。”
“嗯,明日让阿玲和顾妈妈一起过过目,然后再搭上宝月斋的新款首饰布料就送出去吧。”
“是。”
沈寄坐起来,“我得去散步消消食,季白你陪我去吧。”
季白乐呵呵的应了一声,流朱把沈寄的厚披风拿出来,“花园里冷,奶奶披上这个。”顾妈妈已经跟她们交代了,一定要千方百计的防止沈寄受寒。
沈寄此时却不冷,季白便上前接过抱住了,然后跟在沈寄身后往花园走。三年半前沈寄成亲,季白还是个**岁的小孩子,当日还忍不住好奇的跑出去看来迎亲的魏楹,不过这三年她在顾妈妈和流朱的调教下已经越发的沉稳与能干了。
至于流朱更不必说,一贯的稳重温和,与凝碧的严厉精明互为补充。挽翠嫁人后沈寄身边一直少了个一等大丫鬟,因为凝碧身体好便让她跟着去了蜀中,在一年前已经升了她做大丫鬟,采蓝在回来之前也升做了二等丫鬟。流朱也知道在这个上头她没法跟凝碧比。而且凝碧当年还见微知著的发现了阿玲母亲想进内宅是别有用心这可是立下了大功。
只是凝碧和她是一起被买进来的,而且都是同二等丫鬟做起,如今凝碧先晋升了,而且在蜀中拿的还是一倍半的月例,整整是她的两倍。不说月例,如今单单凝碧是有资格吩咐她做事这件事也让她心头颇有些不自在。好在今日顾妈妈点拨了她几句,说奶奶和阿玲姑娘签的是五年的契约,如今已经四年,而且这一次奶奶还特地把管孟也带了回来,不就是要替他向阿玲父母提亲了么。
流朱恍然大悟,阿玲眼见要离开了,那空出来的那个一等大丫鬟的位置十之**是自己的。当然,没到最后还不是铁板钉钉。这段时日自己更得好好表现才是。就是季白当时听到三言两语,心头也有了自己的盘算,她一贯有心计的人,自然不会再把这事放在心头。再见到凝碧就自然了许多,对采蓝也多了三分客气。顾妈妈则算计着该补充小丫头了,不然过几年还是会青黄不接。
沈寄来到后花园,看到各处都打扫整理得很好,这是之前她将各处都让下人承包了去各人自行整理的,倒没再花钱雇人打理。就连池塘里也是干干净净,清澈见底。可惜这宅子里没有温泉,不然住着就舒服了。也罢,等到诸事办妥,她就搬到温泉庄子去住一阵子。也不知这一次要耽搁多久,这么两地分居的,魏楹又是个香饽饽,难免让人有所担心。
第二日,顾妈妈和阿玲一起过目后,便派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媳妇婆子到各府送礼,她自己则跟着沈寄到林府去。
这三年,沈寄和林夫人也没有断了联系。魏楹还要在官场上混,多一个朋友自然多一条路子。
林夫人派了身边得力的丁妈妈出来迎候,进去之后沈寄便见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林夫人屋子里跑来跑去,不消说,这肯定是谆哥儿了。他都四岁了,这三年他过生辰,顾妈妈都以沈寄的名义备了厚礼并有童趣的东西送来。这会儿停了下来歪头打量迈步进来的沈寄。
沈寄冲她笑笑,上前三步给林夫人见礼,“给干娘请安!”
“小寄,快过来坐吧。谆哥儿,快过来让你姑姑看看。”
“姑姑?”
“是啊,送你小竹马和小弓箭的姑姑。”
谆哥儿道:“哦,蜀中的姑姑。”说完跑到沈寄跟前来。
沈寄微微一笑,“就是我咯。”说着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串银子的小铃铛摇哄着哄谆哥儿叫姑姑,叫了就给他。看来顾妈妈之前的礼送到小家伙心坎上去了,居然能知道蜀中的姑姑。这三年里,当日那位吹埙的七姑娘已经嫁了一户官宦人家,年前夫婿到南边上任,她留在了家里侍奉公婆。
而沈寄打给林家长媳柳氏的绣坊却是获利颇丰,那些绣娘可都是魏大娘精心调教出来的。连沈寄这个没啥天赋主要精力不放在这个上头的人,跟着学了几年自己绣的盖头都能被众人交口称赞,那些把这个当营生的绣娘就更不必说了。所以,柳氏也承了沈寄一份情,过来的时候对她就格外热情。
谆哥儿在林夫人劝哄下叫了沈寄一声姑姑,待看到柳氏全是亲亲热热的就上前喊‘娘’,整个人像扭骨糖一样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的。
林夫人看沈寄有些艳羡的看着柳氏母子,心头暗叹口气,“你是怎么打算的?”
“嗯,魏大哥说京城名医众多,比蜀中条件好,所以让我回京城来。还说,如果不行,想请五表姐再帮一次忙。”
林夫人点头,“小五那里同贺侧妃一向交情很好,让她牵线搭桥应该没问题。贺侧妃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幼就喜欢收集孤本珍本。你那里可有?”
林夫人这是提醒她重礼相求。毕竟按照身份来说,贺芸如今贵为侧妃,沈寄只是五品诰命,差距实在不是一点半点。就是托了徐五做中人,也不太够得上这样的人物。
至于珍本孤本,本来有一些,是魏楹父亲当年的藏书,这个自然不便拿出来做礼物送人。好在分家分得的东西里头就有不少书,也不乏好东西。找一两本出来送人,又是为了这样的书,魏楹自然舍得。
所以沈寄笑眯眯的回答:“年前回淮阳去,祖父亲自主持分家,我们得了不少书,从里头挑拣了些出来,这次便带上京来了。”
林夫人颔首,知道沈寄也是有备而来,喝了口茶感概道:“小魏大人,啧啧,难得!”
沈寄含笑低下头去,这一回是一旁的柳氏羡慕了,只是不敢在婆母面前表露出来,伸手把儿子搂紧了而已。
从林府回到家,沈寄问去给徐五送礼的人回来没有,顾妈妈便出去带了一个婆子进来,徐五回了一份礼,还赏了这个婆子一两银子。她约沈寄明日到卧佛寺吃斋饭。
沈寄也不太想登门拜访,徐五只是一个进门三年的孙媳妇,处处有人管着,她去了也不自在。那些勋贵不会看得起小官家眷,她也不想逢迎她们。还是这样在外头见面好些。看来徐五还是蛮有地位的,居然立时就约了她府外见面。
第二日见面,久未见面的两人自然很是亲热,徐五偷偷告诉沈寄,她生下孩子后,为了瘦下来又天天跳,居然还长了半寸。
沈寄莞尔,虽然徐五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而且看着比以前少女的时候丰腴了一些,可是也不过才十七八,还能再长点也不足为怪。而且徐五在大家族生活了几年,看着比以前老成了,原来骨子还是没变。
徐五说完想起来,然后歉然一笑,“你看我——”
沈寄摇头,“没事,难道你从此就不在我面前说起孩子不成。可惜今日见不到你的孩子。”一边拿了一串做成小鱼状的银子出来,“这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做来给小孩子发压岁钱的,虽然已经二月了,还是可以补上。”
徐五拿过那一串银鱼,“你还真是有心思。”她起先还在担忧沈寄因为宫寒的事气恼,现在看她还有心思鼓捣这些小玩意儿也就放下心来了。
沈寄对太医是抱了很大的期望的,而且她知道因为之前救了岚王的关系,这次求医会非常的顺利。如果不是害怕这样就暴露了她是救岚王的人,让当初刺杀事件的幕后主使不满甚至杀她泄愤,她也就不必绕一圈找上贺芸了。
“五表姐,你其实还挺自在的嘛。”
徐五苦笑,“那里比得上你这个头上没有婆婆跟太婆婆的人。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在这里住了数日了,吃斋念佛。我太婆婆病了,庙里师傅说我的八字是大利她老人家的,让我来此住四十九日,每日抄诵佛经。昨日是因为我的曦姐儿不大好,所以我才能回府去看看。正好碰上你派来了的人了。这才约了你到这里来见面。”
沈寄忙问:“孩子没事儿吧?”
“没事了,太公公出面,请了宫里擅长看小儿病的老太医看过了。”
又是太医,这就是勋贵之家的好处了,可以拿了府里的腰牌去太医的府上候着,等对方下值后请到府上来看诊。
沈寄见徐五面上露出些苦涩,知道她到这里来可能不单纯,兴许是她在府里碍了什么人的眼才被人以这个名义弄开的。连女儿病了都只能回去看一眼就离开。可是她不说,沈寄自然不会去刻意打听。
“我没办法陪你去,可是芸姐姐这人很好,她也一直记得你,她说你不卖弄,但是才学其实比许多人都好。回头我遣婆子去她那里走一趟,想来不是什么难事。等她安排好了,你就上门去拜访吧。岚王妃喜欢扇子,你在宝月斋多挑些精致的去。”
“嗯,我知道了。”要去拜见侧妃,自然要经过正妃同意,到时候也是先去拜正妃然后才到侧妃的院子里去。这个规矩沈寄是知道的。
帮这些忙,对徐五来说是举手之劳,而且眼看着魏楹的官职又起来了,她身边的人也不会再阻止她和沈寄往来。
徐五要抄经文,沈寄不好多留,便告辞出去,说以后再来看她。
卧佛寺的小和尚依旧领了沈寄出去,进来之前沈寄去出了一百两功德银子,而且又有徐五打招呼,所以小和尚对她很是客气。
沈寄回头看了徐五所在的禅房一眼,她没有能力去过问徐五身上发生的事,这也许也是徐五没有告诉她的原因。不过,那些人也只能把她放在这里四十九日而已,给个小小的教训。毕竟她也是侯府千金,还有一位做岚王侧妃的好友。想来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寄把京城几家铺子的掌柜的叫到家里过问了一下生意的事,虽然她已经比较放心了,但还是要适时表示一下关注,不然岂不成了放牛吃草。人性本恶,她是不怕把人往最坏了去想的。所以,要尽力创造一个让他们无法变化按她的需要努力工作努力获取报酬的环境。
崔大孝按照吩咐,把店里最新颖别致的几款扇子都取了来让沈寄挑选,沈寄最后挑出了三把,“崔掌柜,这三种就不要摆在楼下卖了,摆到二楼去。”二楼是官家女眷才能去的场所,这就把一些有钱人家的女眷拒之门外了。不过这样一来,二楼才会更有吸引力。而且士农工商是朝廷明旨定下的,那些人也无法生出怨言。沈寄是做生意的人,她可不敢跟这样的社会次序作对。
而且宝月斋消费不低,等闲的官家女眷也追赶不起潮流,非得是颇有些身家的。有些低阶的官员,手里有银子也不会让自家媳妇这么花费,这样就保证了二楼的东西只有那些既富且贵的人才能拥有。想必岚王妃也不想自己收到的礼物是个人就能花钱买到。现在就等着徐五那里的消息了,暂时倒不必再去看别的大夫。
85等待
亲自到林夫人府上送了土仪,沈寄又往十一叔府上去了一趟。十一叔上朝去了,十一婶接待了她。沈寄疑似不能生养的消息在蜀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但是到底还是没有传到京城。毕竟蜀中众人也只是猜测,只是虽然没有传回来,同样的猜测在淮阳魏氏也私底下开始流传了。毕竟,她和魏楹成亲已经三年半了。而下个月,她也要满十七了,魏楹则是二十三了。二十三按说孩子都该进学堂了。他又是族长,同时是第二代第三代里最出息的男丁。家族里关注此事的人自然不少。加上之前有两位婶娘都想把侄女嫁给魏楹,一个的是嫡女想为平妻,一个的是庶女想为妾。可是都被魏楹婉拒。
而且,沈寄在招揽职业经理人这样的问题上,近乎犯了魏家众怒。这样一来,私下里说道此事的人自然不少。都说让个丫头出身的人做魏家族长夫人本就不合情理,但是魏楹坚持老太爷也答应了,众人也就无话可说。但是,三年无所出,不说下堂求去,至少该主动给夫婿纳个妾才是正理。这么多年,魏楹身边也只得一个老太爷当年赐下的姹紫,也是一无所出。而沈寄对此居然装聋作哑,仗着远离族里,身边没有婆婆也没有太婆婆,悍妒得肆无忌惮。
当然,这里头是真心觉得沈寄悍妒的有之,有不满自家产业的大小管事觉得长房管事待遇优厚者有之,有不满魏楹拒绝自己保媒拉纤者有之,羡慕嫉妒沈寄者也有之……这其中,就连一向很看重沈寄的三叔祖母还有一贯与她亲近的四婶十一婶,也或多或少有着差不多的想法。觉得沈寄太过厉害、悍妒。而魏楹未免显得惧内了一些。
更加雪上加霜的一个消息是近两天才传到京城的,正好是沈寄抵达京城的时候。长房的新媳妇林氏有孕了,然后立时把自己的一个陪嫁丫鬟并魏植身边的一个大丫头一起开了脸给他做了身边人。
魏家在京中和魏楹沈寄亲近一些的长辈也就是十一叔十一婶了。知晓沈寄回京,三叔祖父有信给魏晖,让他代魏楹的亡父管教一二。
魏晖当时接了信苦笑,“三叔也真是的,楹儿回老宅他们那么多人拿他都没有法子,我一个人又怎么能把他们管教得住?”
不过他也的确是觉得沈寄很过分就是了。十一婶当初也是想把侄女欧清灵说给魏楹为妻的,对沈寄自然一直是心有芥蒂。虽然欧清灵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但那毕竟是嫁给年长十岁以上的男人做填房,又有元配留下的儿女。清灵一向是个好面子的人,所以,她每次对自己说的夫婿待她如何尊重,元配的子女对她的茹慕依赖,十一夫人一直不敢全信。
只不过,这次魏晖把事情一说,她却是忙不迭的推脱了。
“老太爷不发话,四哥四嫂也只是心头嘀咕,咱们多什么事。”
“这怎么能说是多事呢?”
“她如今是族长夫人,要管教她还轮不到我吧?”
那倒也是,沈寄如今的身份,也就只有二婶三婶说说她罢了,其他的亲婶子除了二夫人那都是庶出。而二夫人如今在族里可还抬不起头来。三叔祖父写了信来,意为让十一夫人代三叔祖母出声,可是十一夫人觉得那么多人,何必她出这个头。谁想把侄女嫁给魏楹谁来出头好了。他们家老爷做了这么多年官,一直卡在五品上上不去,可魏楹才入仕三四年,已经升到五品了。她又没有第二个适龄的侄女儿来嫁他,何必出这个头把人得罪了。
魏晖最后只叹口气:“你说楹儿这是随了谁?听说他执政颇严,手下那些为官几十年的老滑头都不敢跟他叫板。怎么就会惧内呢?”
“我哪知道。”
所以,沈寄登门拜访,不管十一夫人是怎么想的,她也是亲自迎了出来。因为沈寄是族长夫人,她也是魏家媳妇,祭祀的时候得站沈寄后头的。
沈寄第一次登门,是魏楹被抓进大理寺,她是在门外叫骂了一番才得以入门。当时想要让屋里多点火盆都需要花银子收买下人。后来因为魏楹顺利入仕的关系,待遇才有所好转。这一次登门却是十一夫人早早的就迎了出来。不像之前,想见她一面都需要请动下人通传,然后看对方愿不愿意见自己。沈寄心头感慨良多,看来地位提高还真是件好事呢。在族里,自己的地位比十一夫人高,在朝中大家同为五品诰命夫人,十一夫人再没了冷待她的本钱。
“见过十一婶!”沈寄蹲身一福,十一夫人赶紧拉住她,“快免礼,你如今可是魏氏一族的族长夫人了。”十一夫人拉着沈寄的手亲亲热热的朝里走,“各家都得着你送的土仪和首饰布匹的了,就我这里落下了。我就知道你是要亲自送来,早早儿的就等着好收礼了。”
魏家在京城的人各个房头加起来着实不少,但只有这一家是沈寄亲自送礼,其他各家都是差遣婆子去办的。其中不乏官职在魏晖之上的。这当然让十一夫人觉得倍有面子。
坐下之后,十一夫人亲自给沈寄削了一个梨,沈寄道谢接过小口吃着,一边听十一夫人说话,一边看着桌上插瓶的梅花。
“这魏家,在三叔祖父之后已经几十年没有出过四品以上的大官了,我们家老爷太耿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族里的人都望着楹儿能再现祖上的风光呢。你也该听说过,咱们魏家祖上可是出过相爷的呢,还出过几位娘娘。”
沈寄点头,这个之前就听说过两回了。那些老人家大概是想激励魏楹,把祖上的风光一直挂在嘴上絮叨。沈寄也听魏楹忿忿不平的说过前几年家里给他算八字,说他会做人上人重续祖上风光。可是他被贬官,就连林夫人都是坐马车亲自送到了城门的。京里那些平日还算有些来往的族人却只是让人送了银子,只有十一叔亲自送了他一程。魏楹被贬官有些心灰意冷之余对这些族人也很是寒心就是了。
林夫人送魏楹,当然是林侍郎看好魏楹不想断了联系,但在当时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而且这几年一直和沈寄也有书信往来。说到沈寄宫寒,也马上去替她求药方。作为认的干娘也很过得去了。
可是京里这些魏家人却只想着沾光,有事就看不到身影,送点银子值得什么。所以,他们要求助京里寻求药方,完全没想过找魏家人。即便是十一夫人那里也没有告诉。一则是因为族人在他们落难时表现冷漠,二则是林家算娘家,托他们找药还行,可魏家是婆家,这要是说了也就坐实了众人的猜测,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十一夫人又拉着沈寄说了半日京里的新鲜事儿,这才把话题转到了子嗣上头。沈寄正由丫鬟服侍着净了手脸,闻言道:“其实,侄媳妇就是为这事回京的,想找京城里的好大夫给瞧瞧。昨儿去找了嫁到将军府的表姐,请她帮忙给岚王府的侧妃递个话,侄媳妇想请王府太医给瞧瞧。”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沈寄只是没把她已经确诊宫寒的事讲出来罢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先看看再说。太医定然是比外头的大夫好,你有这个门路当然是再好不过。我还正想说我这里有几个相熟的治妇人的老大夫呢。”
沈寄把这事说出来,也是间接的回绝十一夫人介绍大夫的意思。难道你介绍的大夫比太医还好么?她这么一说,十一夫人自然断了念头。不然,宫寒的消息就该传到淮阳老宅了。现如今,虽然各房都在怀疑,但是毕竟没有实证。外头的传言也不足为信。但如果让十一夫人介绍的大夫给沈寄诊脉,那可就是真的露馅了。
沈寄今儿是真的体会到做了族长夫人的好处了。如果是以往,十一夫人怎会出来迎她,此刻也不不会是笑容可掬的和自己笑谈,而是倚老卖老的责怪她不给魏楹纳妾了。说不定自己没有适龄的侄女就做个顺水人情把哪个妯娌的侄女儿推给她。当然,这里头也有魏楹展现了政治才能,隐隐和算命的所说能对上的关系。
还有刘夫人也是如此,知道自己救了岚王,不但不再怪责魏楹不识抬举,还亲自带了补品前来探望。难怪世人都爱权势。那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沈寄再坐了一会儿,十一夫人留饭,两人一起吃了饭她才告辞。
又在家等了几日,期间也有魏氏其他族人前来拜访,或者邀沈寄过府做客,她都一一应酬了。众人态度也是与之前有了差别,她心头摇头但是面上半点不露的与众人周旋。和这些族人相比,她自然更乐意和十一叔夫妇来往。十一叔对魏楹一直是情真意切,十一夫人虽然从前爱倚老卖老仗着是长辈就教训沈寄但是却没有什么坏心眼不曾害过他们。这些人却不好说了。当初魏楹被害进大理寺的事,跟这些人或多或少还是有关系的。其中或许有无辜,但别人家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也不会去细细分辨。只是不让人说她当了族长夫人就翻脸不认人摆架子就是了。
也抽了空和容七少奶奶等朋友聚了聚,细细分说分别三年的一些事情。众人自然不会不识趣的问起她为什么回来。
再有就是关心一下客院那两个赶考的人的情形,尽力为他们制造最好的备考环境。休沐之时,徐茂带了妻子陈氏进城来拜访,他去客院和两个赶考人说话,陈氏就和沈寄一处坐着。
沈寄对陈氏其实很是好奇。身为四大商家之首陈家的嫡出千金,听说却是按照官宦人家的千金教养的,其父也是出仕之人。当日和徐父一处做官的,不然两家一为官一为商也结不了亲。
沈寄从前听徐茂抱怨过说陈氏是母老虎,从小就打他,当时笑得差点打跌,今日还以为会预见一个孙二娘似的人物呢。结果看到本人,却是精明强干中不缺柔美,和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氏也在徐茂那里听过沈寄不少的事,徐茂对这位好友之妻满口的称赞,说她无论何种际遇都能生死相随,又非常之懂得享受生活很会打理家事做生意也不必出身世家的陈氏差云云。总之就是万般都好,陈氏听多了自然有些不服。
两人互相见礼之际就彼此打量了一番,分宾主坐下后,陈氏招手让奶娘抱上给粉雕玉琢的孩子。看着两岁左右的模样,长相结合了父母的有点,出落得跟个小金童一样。
“来,叫婶娘!”陈氏抱着让孩子和沈寄打招呼。
“婶娘——”小娃娃奶声奶气的招呼道。
“好乖,你叫什么?”
“赟儿。”小娃娃拍拍胸口说道。胸口挂着的金锁被他碰到,便低头拿在手里玩耍。
这个拍胸自我介绍的动作一下子就让沈寄喜欢上了,着小娃娃带得倒比谆哥儿好些。谆哥儿太娇惯了,林夫人宠得没边,柳氏这个嫡母也不敢管教。倒是陈氏,自己生的,只要自己狠得下心就能管好了。
“太可爱了!”沈寄拍着手问,“到婶娘怀里来好不好啊?”
赟儿看看母亲,见陈氏眼底含着笑意便点点头迈着小步子走到蹲着的沈寄跟前,沈寄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任何母亲看了别人真心的喜欢自己的儿女也会高兴,陈氏想着沈寄的确是什么都好,可是却有宫寒之症很难有自己的孩子,心头也就释怀了,不再计较从前徐茂说她处处不如此人。那个时候他们二人的感情不好,所以徐茂处处刺她。如今两人好得蜜里调油的,那些侍妾通房也都被自己拿捏在了手里,她又何必来嫉妒这么个不幸的人呢。至于说魏楹答应了不纳妾,可沈寄都这样了,纳妾也是早晚的事吧。陈氏心头慢慢有了几丝同情。
沈寄和赟儿玩闹了一会儿,发现这小家伙也是个小吃货,对她摆在桌上的点心十分挑剔,而且还真的能吃出好东西,心道虎父无犬子啊。一抬头看到陈氏盯着自己的眼神里含着同情不由得楞了一下,陈氏自知失礼忙招呼岔开。
沈寄心头不由得一黯,作为女人如果真的不能够有自己的孩子那未免是一件天大的遗憾。陈氏只是同情却不是幸灾乐祸,其实也是一个好人。而且,她吃的鹿胎膏的原料,也是通过陈氏的路子才找到了好的渠道,自然不会真的跟她计较。只是脸上欢快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勉强了。
陈氏第一次和沈寄见面,也不好把话说深了。而且安慰的话别人也许并不需要便和她说起徐茂不思进取,只满足于在京城平安无事的郊县做一个县令来。
沈寄也不希望话题只围绕孩子打转,那么,就只有聊各自的相公了。她笑道:“我听说徐家的子弟如果为官是去的不是繁华安乐之地,那顶多当个一年半载的就辞官回家当富贵闲人了。家教便是如此了,徐大哥的生活态度其实我是非常欣赏的。只是我们家那口子,即便被贬去了蜀中,依然故我,一定要在仕途攀登,我们内宅的女人也只有嫁夫随夫了。”
陈氏便笑笑,她也只是随口说说,其实徐茂的现状她很满意的。这样半隐的富贵闲人生活,她很喜欢。徐茂也可以多些时间陪她和孩子。一念至此,她愈发的觉得自己比沈寄幸福。
送走了客人,沈寄懊恼,她已经是被人同情的对象了。是不是现在只要是生了孩子的女人都能从她身上找到优越感啊。
顾妈妈看她郁郁寡欢的,让流朱把鹿胎膏和暖宫丸端上来让她服用。如今沈寄的宫寒便是她最担心的事了。就是阿玲还有流朱凝碧等人都担忧不已。虽然说爷对奶奶是真的很好,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奶奶真的生不出来,他也就不可能一直这么好下去了。纳妾生子,奶奶能接受么?
现在也只能指望贺侧妃那里早些有消息来了。只是这求人办事,也不好上门去催的。而且彼此地位悬殊,就算贺侧妃不放在心上,自家也是没有办法的。托徐家表小姐送去的书虽然珍贵,如今也不一定能打动做了王府侧妃的贺家千金了吧。
“奶奶,要不要再到贺家使使力气。贺夫人三两个月也会去岚王府看看女儿,这都二月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去的。若是她能帮着说句话贺侧妃想必会更加的上心。贺夫人喜欢玛瑙,宝月斋……”
“行,妈妈你去打理吧。”
“好的。”
86致谢
顾妈妈下去准备给贺夫人的礼物,沈寄心头十分的烦躁。三个月前,她让大夫来家里给她诊脉,那个时候她压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毛病,毕竟之前两年她和魏楹都在避孕。正儿八经的说起来也才八个月左右,没有怀孕也属于正常。本意其实是让大夫来瞧瞧,也省得魏大娘整天觉得是她的问题。结果没想到,还真的给诊出她有宫寒之症。
那个时候沈寄虽然是大吃一惊,但确实没有觉得天就塌了。因为魏楹表现得很靠得住,而且沈寄和他一起翻医书,上头也说了宫寒只要好好调理,生孩子的希望很大的。
她吃了整整三个月的药了,可是中途又受了一次严重的风寒,会不会以后真的不能生了啊?
魏楹在她面前总是很有信心的样子,说他们总是会有孩子的,两人的年纪也都不大,晚一些再有孩子也没什么。可是细想想,在她诊出宫寒之前,他其实是很想马上就当爹的。不然也不会塞个小枕头在她衣服下头,然后趴着她肚子上假装在听孩子的动静了。
而且,他其实也不像嘴里说的那么不在乎那么有信心。他还是担心她生不出来的。不然,就不会想让她进京寻太医治病了。
之前沈寄虽然也担心,但毕竟自己才十六,而且身边确实没有婆婆和太婆婆给压力。魏楹又一直温言安慰,所以她只想着好好的遵医嘱吃药,尽早把病去根然后养好身体和魏楹生个大胖小子或者胖丫头。甚至还想着塞翁失,二十出头再生孩子对她和孩子都好。很少去想万一这个毛病在现代不算大毛病在古代却治不好怎么办?万一她生不出孩子来,那和魏楹的未来要怎么办?
可今天陈氏同情的眼光一下子把沈寄的乌龟壳打碎。她再不能躲在里头想着有病治病,治好了就行了。而要去考虑最坏的情况了。想一想,别说现在了,就是她以前呆的那个地儿,也没有男人真的能接受妻子不孕的。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亲手把魏楹交到别的女人手里么?不,她做不到。
从相识到现在,整整九年,他们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如果硬要在里头再插进一个女人,那是沈寄绝对无法忍受的。不贵,不只一个女人,还有她和魏楹一起生的孩子,或许一个或许两个或许很多个。
沈寄顺着思路往下想着,脸色有些发白,旁边的流朱瞧她在那里已经坐了许久觉得有些不对,便走过来看看,一看吓了一跳,“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奴婢让人去叫大夫。”
沈寄拉住急急转身的流朱,“我没事,你倒碗热茶来给我喝就是了。”
流朱倒了热水服侍沈寄喝了,看她面色好转才放下心来。之前徐夫人的样子她也看到了,虽然对方没有恶意,也是感觉有些不舒服。嘴里宽慰沈寄道:“奶奶不要急,奴婢都知道,天下医术最好的大夫才能去宫里做太医,太医一定可以治好奶奶的。”
“嗯。”事到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此了。何况魏楹说他还在通过各种关系去寻找民间高人。
贺夫人那里的礼是林夫人带着沈寄送去的,对方还算客气,应承下了会提一提,但是也说了贺芸如今身在王府王府规矩大也有许多不方便之处。沈寄明白这是打太极,如果不是林夫人同来,贺夫人未必肯见她。对方想必还在想着她是不是太过不知足了。之前已经帮她讨了太医的药方了,怎么还得寸进尺让请太医把脉后再开方。
沈寄送林夫人回府,后者拍拍她的手,“小魏大人是个有潜力的,不过人跟人之间就是这样了。”
“干娘,我明白。”沈寄笑笑,求人哪有那么好求的。可是她一个妇道人家,直接去找岚王肯定是不行的。一则要避嫌,她上门求见门房肯定当她不是良家妇女;二则岚王是谁,堂堂的王爷,日理万机尤其此时正在忙活皇帝登基三十年的庆典,等闲的人去求见肯定不能得见;三则,这样不是大违将她救岚王一事保密的初衷了么。
所以,贺芸这条路子还得走,她决定再等半个月。如果对方实在是不当回事那再想法子。她想到了一个人,也许到时候可以登门去求助。那就是刘主簿,此人当初将不肯站队的魏楹推荐给岚王,导致他得罪了岚王,不过好在岚王大人有大量,根本不屑于为难芝麻小官他们才逃过一劫。这一次蓉城的事此人是知情人,找到他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之前就求过贺家帮忙,不好半道改换别家。可如果她们不闻不问,那她找旁人帮一帮也不出格。如果对方要不满那也只有由得她们去了。
贺芸的确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不是说她不管,只是在她而言这不是很紧急重要的事情罢了。送来的几本书的确是珍品,但是于现在的她而言也可有可无。如果不是送来的人是徐五的奶娘,这件事她是不想再管的。之前帮忙的时候,她正得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可如今她恰好一时不慎惹得王妃不喜,正为这事发愁呢。所以沈寄相求的事便被延后了。
现在母亲到访又提起沈寄上门送礼,她微微蹙了下眉头。
“怎么说是林夫人带来的,你也应承过了,方便的话就早早儿给办了吧。”
贺芸身边的大丫头道:“这人好不知足,侧妃娘娘上次已经帮过她了,还要找上门来。”
“媛儿闭嘴!”贺芸斥道,然后转而对母亲说:“林夫人和母亲交好,既然她开口女儿就试着安排一下吧。沈寄,出了这样的事居然还是一味的拦着夫婿纳妾,这也太过了一些。”
“可不是么,她大可以让夫婿纳个妾来生子,或者从自己的丫鬟里提拔一个起来开脸,那也不必这么急吼吼的。我的儿,这事不会影响到你吧?如果有影响,你就不要管了。林夫人那里母亲去说就是了。左右又不是她的亲女儿,不过是瞧着她夫婿有些能耐提前撒网认下的干女儿罢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王妃对下一下宽容,倒不会因这个和女儿过不去。只是担心她身边那些人故意中伤。”
“那就别管了。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让你难做。”贺夫人说着顿了顿,“也不用去理会她会不会说找上你不得力的。不就是几本书和一些礼物么,母亲加倍退还给她也就是了。林夫人自当知道轻重,断不会为了个小官的妻子和母亲过不去的。”
“嗯。”贺芸懒懒的应了一声。
贺夫人又道:“我的儿,其实也不怪她心急,这子嗣的事是头等大事。你这里有动静么?”说起来,贺芸嫁到王府也快两年了。
贺芸叹气,“王爷一心扑在政事上,于女色上本就单薄,要了女儿来不过是要用女儿的才女之名点缀一下后院,同时交好祖父和父亲。这后院虽然说不多,但也有那么十来号人物,女儿虽为侧妃,但情分上还比不过从小伺候王爷的两个通房。王爷来得时日本就少,有时候还只是和女儿谈天说地,讲讲诗词,要怀上不容易。”
贺夫人叹口气。
贺芸送了母亲出自己的院门复又回去,在屋里闲坐做了一会儿针线,王妃院里的董妈妈过来说是王妃相召。她赶紧放下绣棚说了马上就过去,董妈妈便说自己还有事不顾她挽留回去了。贺芸整理了一下仪容走过去,心头嘀咕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今早去请安的时候王妃并没有说什么啊。身旁的媛儿说道:“侧妃,这几日您去晨昏定省,王妃倒都多看了您两眼的样子。可是奴婢不敢笃定,王妃的目光也许只是掠过您的方向。”
贺芸心头愈发的忐忑,但前头已经到了主院也只得收敛心思,媛儿上前向门口的丫鬟说明来意,对方笑道:“侧妃稍等,里头王侧妃也在呢。”
岚王是亲王,按例可以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王侧妃出身不如贺芸,但是有一个女儿。两人算是平起平坐。
贺芸很快被叫了进去,先给王妃行礼,又和王侧妃互相见礼。倒没有什么大事,王妃说就是叫她一起来说说话。
闲谈间,说起王侧妃娘家堂嫂子向她求助,可巧这事她办不了,便来找王妃帮忙想想办法。只是内宅之事,不关政务,王妃很爽快就答应了,还说有事办不了来找她是对的,不然别人不说岚王府办不了事,反要说他们看不起亲戚了。
贺芸听得心头一动,于是提起了沈寄的事。
王妃想了想便道:“那就让魏夫人明儿过来吧。正好我这里也少有人说话,叫她过来陪我说说话,讲讲蜀中的事儿也好。我啊,成日就只在后宅打转,往来也不过京城里的宗室或是勋贵的女眷,倒是稀罕听听外头的事。”
贺芸笑着应了,回去便让人去通知沈寄明日过来。沈寄让顾妈妈去和林夫人说了一声,省得她担心。
林夫人只以为是贺夫人去说了所以才会这么快的,倒是对后者存了一份感激。这个老朋友看来还是顾念她们的老交情的。没有因为女儿做了侧妃就自高一等。林夫人对沈寄,还是有三分真心的,此事她是真的很为她着急,所以才会拉下脸带着她去贺府送礼。
沈寄次日,便带了顾妈妈一起往岚王府去。按规矩要先去拜见王妃,顾妈妈给领路的婆子塞了银子,那人便客客气气的带着她们往里走,到了第二进的门口便有一辆小马驹拉的小车过来,看着十分的精致。婆子让她们上了车又和赶车的婆子嘱咐了几句才退下。顾妈妈随后上车时也给赶车的婆子塞了银子。
沈寄从步入雕梁画栋的王府就觉得和自己所见过的那些官员府邸区别相当大。林侍郎也是四品高官,他的宅子沈寄原本已经觉得够宽够大够气派了。可是和王府比真是成了破茅屋。看来说岚王得父皇的欢心不是假的。小马车约莫走了一刻钟的样子才停了下来,外头有人安放了脚踏,顾妈妈便下去伸手搀沈寄下车。她也曾经作为二等妈妈跟着林夫人出过门,因此并不露怯,事事妥帖。沈寄来前恶补了一下礼节,一路谨言慎行。她曾经买门票参观过恭王府,不过人来人往喧嚣得很,跟此时静谧有序的岚王府迥异。
“魏夫人来了,王妃和贺侧妃娘娘都在屋里呢,请进!”门口的丫鬟替沈寄打起了帘子,沈寄道了声‘有劳姐姐’便迈步往里走。顾妈妈跟在后头,依然是见到人就地上好处。只是和送给领路的赶车的婆子不同,这次递上的是宝月斋出品的一对玉手镯,造型别致新颖,是近来卖得很俏的货色。
王妃端在在正中,贺芸坐在一旁,沈寄在下人拿过来的蒲团上行跪拜大礼,“臣妇魏门沈氏见过王妃娘娘,见过侧妃娘娘!”
王妃笑道:“平身吧,来人,给魏夫人看座。”
“谢王妃赐座!”沈寄不卑不亢的坐到了锦墩上,打量了一下王妃,觉得83版贾元春那通身的气派差可比拟。如果岚王日后登基,这位只看面相倒真是可以母仪天下的主。听说和林子钦是亲姐弟呢,怎么姐姐这么有气势,兄弟是那个样子的。
沈寄又朝贺芸微微一笑,后者还她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觉得沈寄的表现不错落落大方的,不想有些小官女眷一见到王妃这样的贵人就软了手脚口齿不清的,没有给她丢脸。而且今天王妃非常的给她面子,居然沈寄一来就赐她坐下,又如此和颜悦色的和她说话。
王妃一直表现的对蜀中的事很有兴致的样子,沈寄也是口才极好之辈,便把一路的见闻还有蜀中的趣事说得活灵活现花团锦簇的。惹得王妃不断追问‘然后呢’。
期间有人来问府里发月例的事,王妃兴致正好不想被打断,便打发贺芸去看看。贺芸一时十分欢喜,王妃放心将中馈的事交给她来做,这让府里下人知道了,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而且看起来,王妃对自己也是毫无芥蒂了。因此冷落了自己的王爷也许很快可以再到自己院里。
贺芸退了出去,一直端坐的王妃站了起来朝沈寄走来,沈寄赶紧也起身站立,心道果然王妃是知情的。
王妃来到沈寄跟前,朝她蹲身行礼道:“多谢魏夫人救了王府上下!您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
沈寄侧身不敢受礼,“王妃客气了,臣妇是机缘巧合。”
王妃拉着沈寄的手往上方走,把她按坐自己身侧,“听说因为这件事还让夫人受了寒,我心头听了好生过意不去。这几日怠慢了,夫人一到京中本就想请夫人过府来或是遣太医到府上,可是如果被外人知道是夫人救了我们王爷怕是对夫人不利,这才按捺了下来。”
“多谢王爷费心了。”
王妃对旁边的人说,“去把平素给王爷和我诊脉的庄太医叫来。”
“是。”
“今儿还有一件事,我那不长进的兄弟从前得罪了魏夫人,请夫人看在我的面上把旧事抹去。你还不快进来赔礼!”
王妃话音落下,外头进来一个锦衣玉袍的青年,看眉眼正是当初一面之缘的林子钦。他上前来,隔得几大步远向沈寄做了一揖,“昔日年少轻狂不知事,还望魏夫人海涵。”
沈寄大惊,倒不是见到林子钦吃惊,而是王妃这个态度好得让她觉得有些过分,尤其是让林子钦进来给自己赔罪这事。之前客客气气的让人去叫太医还在情理之中可这事太出人意料了。虽然她是救了岚王,可是彼此地位差异太大了。王妃没必要坐做到如此。
眼见林子钦还长揖不起,沈寄忙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世子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林子钦很干脆的站起来,对王妃说道:“姐姐听到了,赶紧告诉姐夫吧。”说完又做了个揖,“姐姐和魏夫人好好聊天,弟弟先告退了。”
沈寄从他脸上看出不情愿来,又想想他的话,想来是岚王回京以后给自己出气了?
王妃摇摇头,“夫人莫怪,我这兄弟打小被惯坏了。”
沈寄带着忐忑的说道:“不会。”
一会儿庄太医提着药箱来了,给沈寄把过了脉又新开了方子,说得比之前那位太医说的细致多了。贺芸自然是问不到这位专给王妃诊脉的庄太医的。上次看了沈寄脉案开方子的是府里另一位太医。沈寄不好问上次受寒影响大不大,只点头记着医嘱。
“庄太医家住在XXXXXX,魏夫人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去登门求医。”
这可是好大的面子,这位庄太医在府里也只给岚王和王妃诊脉,贺芸都请不动的。沈寄忙起身谢过,庄太医心头有疑惑,但是既然是王妃发话,他便也和气的说:“魏夫人先吃着老夫的药,可以十日一次过府来复诊。”
“多谢庄太医了。”
贺芸办好了差事回来交差,听说王妃适才有些不适召了庄太医过来,顺道也给沈寄瞧了瞧,心道你好大造化。一时王妃倦了便让她们退下。
87好转
王妃道乏送客,沈寄便跟着贺芸到了她的院子去。她毕竟是搭了贺芸的关系进王府的,当然要去贺芸那里坐坐。不然,岂不是攀了高枝就不认人了。
贺芸的住处里主院不远,毕竟她是侧妃,王妃这里是距王爷最近的地方,她的地儿也不能太远了。于是就和沈寄一路走过去。
现在已经是二月中了,因为是在北方,扑面的风还带着寒气,远不是二月春风。院里的景致也就不如春夏之交,但是仔细看去,也可看到星星点点的绿色的嫩芽。
“今日王妃兴致实在是好,而且你也是好运道,居然赶上了她召庄太医看诊,而且还让他顺道给你诊了脉。”
沈寄笑道:“都是托了侧妃娘娘的福气。但愿这回能有好消息。”
贺芸点点头。沈寄是独霸夫婿却有宫寒之症,她没有什么症候却要跟十多个女人分享政务之余的夫婿。也不知道哪个更加的不幸了。
也快到饭点了,贺芸留了沈寄吃饭。也许是见到沈寄能讨王妃欢心,吃过饭她又留了她下来,说是平日里她这里也就几个姐妹往来未免有些冷清,和沈寄一起上炕歪着午睡了一会儿,然后起来一起做针线。
“你当日绣的那个盖头那般好,把那针法教了给我吧。”贺芸没有在沈寄面前摆侧妃的谱,和她亲亲热热的你你我我的。沈寄也不想一口一个臣妇,推迟了一下便从善如流了。
“好啊!”沈寄暗道一声惭愧,除了鸳鸯的眼睛,其他可都是魏大娘绣的。不过针法她还是知道的。左右她一个人在家,家里两个赶考的会自己照顾自己,都不是拿自己当外人的人。她也不用着急回去,便安心和贺芸一起分线,然后慢慢教她针法。贺芸的屋子里极有皇家的富贵气派,但更多还是书香气息。想来她是想在王府后院的女人里保有一份独特性还留装王的注意。
贺芸和沈寄一边做着针线,一边聊着诗书,时间倒也混得挺快,都到申时了。贺芸在琢磨新绣法,做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杏黄色的香囊,让沈寄指点她用这种绣法帮她添花收尾。这样子这个香囊就完成了。
沈寄一看这个颜色就知道这是做给岚王的。皇帝才能用明黄色,皇子只能用杏黄色。她便凑过去看着贺芸下针。
主院里岚王已经下衙回来了,今日公事不多所以准时就回来了。王妃让人去打听,结果人往贺芸那里去了。她抿抿嘴,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小寄,你看我绣得如何?”
沈寄拿了过来,不得不赞同贺芸很聪明,当初她学这种针法的时候可是用了两天才领悟。可贺芸短短一个多时辰就融会贯通了。
“嗯,很不错。岚王一定会喜欢的。”
贺芸笑容有些勉强,“王爷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儿,只是身为他的女人,这些就是分内事了。”
沈寄从方才贺芸一针一线的认真里看出她对岚王不是只做分内事的,闻言也暗叹口气:浩荡荡山河,男儿大计;冷清清院落,女儿无趣。魏楹也是一心扑在政事上,可魏楹只有她一个。她有时都觉得无聊得紧,像贺芸这样,定然更加觉得冷清。尤其她和自己一样,现在都没有孩子。
“王爷驾到——”
贺芸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有着雪化云开一般的明媚动人。沈寄看得楞了一下,忙跟着蹲身行礼。
岚王走了进来,先弯腰扶起贺芸,然后道:“这位夫人也请起吧。”
“谢王爷。”
贺芸介绍道:“这是妾身未出阁前的好姐妹,今日过府来玩耍。”
岚王点点头,在主位上坐下。
沈寄知道此时该告辞了,低下头一看那香囊还攥在自己手里,赶紧放到绣框里,“王爷、侧妃,臣妇也离府多时了,这便告辞了。”
贺芸自然高兴她的识趣,“王妃说了,很喜欢和你说话,让你得闲再过府来,我也盼着你多来。”
“是。”沈寄蹲身一福。碍着规矩,她一直低着头没有抬头看岚王,岚王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岚王挥挥手,“让人好好送一送吧。”
“妾身知道。”贺芸安排了人送沈寄主仆出去,闻说王妃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给沈寄,忙自己也添了一些。沈寄便和顾妈妈出去,身后是捧着几下子礼物的王府下人。
岚王坐下,拿起沈寄反到绣框里的香囊来看,贺芸笑道:“刚刚做得,让小寄看看做得如何。这里还有这里是用她教的法子绣的。”
小寄,原来叫这个名儿。倒是没想到那么凶悍的女人,居然还有一手好绣技。岚王已经把沈寄的事都查了个遍,知道她是卖身葬父进魏家做的童养媳,但是一直在操持家计,魏楹能够有机会安心读书赴考,竟都是她的功劳。如今,还在打理着魏楹刚分得的十数万家财。
“芸儿给本王戴上吧。”岚王把香囊递了过去。
“好!”贺芸便蹲下,把香囊挂在了岚王腰间,看了看又正了正位置。
沈寄回到家,魏楹说过的事涌上心头。岚王难道是因为自己才罚了林子钦的?不然干嘛他那么说话。好在,日后直接去庄太医家里复诊就好了。不需要总是往王府去。王妃也不可能时常召她过去,贺芸连这件事都不知道,更加不可能了。今天说的也不过是场面话。
顾妈妈把王妃和贺芸送的,不是,是赏的东西拿去交代人登记入库,自己进来回沈寄的话:“侧妃娘娘赏的东西倒是平常,王妃送的可是重礼,不显山不漏水的,可是全是上好的东西。”
沈寄随意嗯了一声。
顾妈妈迟疑的道:“奶奶,奴婢觉得……”王妃太过礼下于人了。虽说是救命之恩,可是王妃让世子来赔礼,这也做得过了一些。
“她这是要试探我。算了,反正离得远,她也不可能时时召我过府。”
沈寄铺开信纸给魏楹写信,把今天的情形说了一遍。岚王的态度没什么,可是王妃的态度却有些诡异。不过好在庄太医说了,宫寒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她本身有这个毛病,到了蜀中又一味的贪食美食,辛辣伤肾,更加剧了病情。好好的调养个一年半载的日后也注意着些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辛辣伤肾这点,沈寄是知道的,在知道自己有宫寒之后家里的菜单就调整了。而且她从小就喜欢吃绿豆苦瓜白萝卜等两性食物。这个在她想做药膳时也从医书上看到了,只是难以忌口。还是在知道了自己有宫寒之后才让厨房不要做这些菜了。
看来这京城的太医的确是比蜀中的大夫高明。而且,当面切脉也比看了旁人切出的脉案开方子来得靠谱。当然,不排除之前那位太医没怎么当回事,这次却有王妃直接发话庄太医格外上心的缘故。
只是,这要调理个一年半载的,难道她都要呆在京城?沈寄蹙眉。王妃的态度似乎也印证了魏楹的揣测不是空穴来风,不管是不是,她还是避着岚王一些为好。
岚王在贺芸处略坐了坐便起身往书房去,他这样的男人是不会一下衙就和妾室腻在一起消磨时光的。
“王爷”贺芸有些不舍的叫了一声。
岚王驻足,转过身来,“本王今晚在你这里用晚膳。”这也就是要在这里过夜的意思了。贺芸顿时喜上眉梢,福身道:“妾身恭送王爷!”
“不用送了,外头冷。”
回到书房,岚王将香囊解下来看,那会儿她很吃惊吧,所以行礼的时候把荷包都抓在了手里,还差一点忘掉直接就那么带走了。
叫沈寄是吧,还是沈X寄?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他也不能开口去问贺芸。不然,岂不是相当于和盘托出。
刘主簿进来,“王爷,已经问清楚了,王妃是让庄太医给魏夫人诊脉的。还告诉魏夫人,可以每旬往庄太医家中去复诊一次。”
岚王点点头,王妃办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倒是贺芸,小寄求上门来好些天了,就等着她提起好安排,她却不当一回事儿。还要王妃提点一番才说出来。不过,让她去庄太医家中复诊,他本意是让她时常过来看看贺芸,然后好复诊的。罢了,也不好太过出格,还是王妃想得周到些。王妃表现出了很喜欢沈寄这就够了,那么偶尔召她过府便不引人注目。如果不是储位未定,还需防着那些皇兄弟大作文章,他也不用这么迂回了。
刘主簿又回道:“今天还有一件计划外的事发生。”
岚王蹙眉,“什么?”
“王妃让林世子来给魏夫人告罪。”
“胡闹!看来她这次是存心要坏本王的事了。”他回京以后,的确是寻衅发作了一下小舅子,这自然是为小寄出气的意思。可是这个理由自然不会摆到明面上,小舅子已经入仕,的确是犯了大错被人报到他这里来,于是他没有维护反而让人重罚。
可是王妃让他来告罪,这不就是告诉小寄自己对他别有企图么。而且,小舅子虽然一时不会想到那里去,但日后难保不会多想。想到这里,岚王起身走到王妃屋里,看他沉着脸,王妃把下人赶开然后跪在了他面前,“王爷的来意,妾身已经知道。妾身的确是故意的。”
岚王看她一眼,负手问道:“为什么?本王从不见你不识大体的吃过醋。”
“妾身是为了王爷的令名,为了您不落把柄与人。王爷身为皇子,是父皇和朝野最看重的储位人选,如果背上暗夺臣下之妻的名声,于王爷大大的不利。”
岚王叹口气,面色和缓下来,“本王知道你是好意,为了本王着想。可是……”他从前也不信自己会对一个女人动情的,而且还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子衿,日后不要再这样了。有些东西本王不会割舍,有些人本王也势在必得。”
王妃仰起头,“可是今日魏夫人说起她夫婿,听得出满满皆是爱意。而且魏知府也妻子也是非常珍爱。王爷除了硬夺没有机会的。可是妾身知道王爷是不屑于对女子用强的人。那么,您要怎么做呢?难道要授意庄太医动手脚么?宫寒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蜀中偏远她没遇到好大夫而已。今日魏夫人还说起,魏知府还在不遗余力的寻找民间高人。或者,这京城名医也不是只有太医。如果被她知道了,那她会怎么看王爷?”
岚王笑笑,“这个不是问题。她如今不是在京城治病么,恐怕等不到她治好,魏持己就要回家丁忧了。等三年后出来,本王给他安排个不好带家眷同行的职务。长年两地分居,自然是要出问题的。”岚王不管这么做是不是卑鄙,总之他看上的女人,就一定要弄到手。他没有那么大度,来迟了一步就将美人拱手相让的。
岚王转身离去,王妃萎顿到底,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割舍都割舍不掉。她是识大体,也从来没有吃醋的表现从来不为难府里的妃妾。可是不代表她心里就不会难受不会嫉妒了啊。
到了二月底,沈寄往庄太医府上去复诊,让他斟酌着删改药方。而她平日里的饮食等等也全都按照医嘱来,只求早早治好然后回蜀中去,最好能让老太爷走前知道有曾孙的消息。不然,又要多等三年了。现在那么多人都在打魏楹主意,都在说她霸道,魏楹回绝只是治标,要治本还是只有她生养孩子。不管男女,只要生养一个就好,那也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这次复诊以后,没几天便到了欧阳策和魏柏要进考场的日子。沈寄对此事非常的关注,欧阳策和魏柏也没了刚见面时的轻松。各自闭门苦读,或者是就一个问题讨论到深夜也不罢休。沈寄记得当初魏楹临考前并非如此,可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式,而且万一这两人没有考好,日后怪她拦阻了这最后的临阵磨枪不快一光怎么好。所以,她也只能是搞好后勤,让厨房每日里换着法子给两人炖补品做药膳。然后委婉的劝上一劝,可是两个人都不行,依然那么熬着,她也就没有办法了。
只能是为他们准备好了考篮干粮等物,到了临出发之际洪总管进来说外头几位爷都来了。沈寄知道是在京的魏楹的各房堂兄弟们,他们是来送魏柏上考场的。欧阳策微有失望之色,他是孤儿,在京城熟悉的也就是这宅子中大人,自然没什么人来相送。
沈寄点头,“嗯,那六弟欧阳先生,我在府里为你们准备好庆功酒。”
那两人点头,拱手告辞,外头几个木字辈的魏家大小男人也进来和沈寄见礼,齐齐一揖,“见过大嫂!”
沈寄回了他们的礼,看着一群人簇拥着两个考生出去。魏家非常的总是科举,跟后世学校重视英语一样,都快到变态的程度了。这便也是魏楹头悬梁锥刺股的巨大动力之一。因为他知道只要考上,自己的命运就会发生巨大转折,一切才有可能。也果然,他以探花的身份得以认祖归宗,然后有如今在族里可以说一句抵得上旁人百句,年纪轻轻做了族长旁人还不敢明着不服的地位。
希望这两人都能顺利考中吧。她侧头看向阿玲,“我的事都差不多了,现在该办你的事了。”
阿玲脸上微微一红,外头的管孟听了则是露出满面喜色。这次回来沈寄就说了会帮管孟向阿玲父母提亲,把她们的婚事办了。至于之后,阿玲的志向是当老板娘而不是像挽翠那样做一个管事妈妈,便由得她去了。阿玲跟着沈寄四年也攒下了不少私房,管孟那里也有一些,凑到一起租个铺面开杂货铺足够了。至于婚事嘛,那就从公中拿钱出来给他们办好了。不然,非得让他们山穷水尽不可,这两人可都没有有钱的爹娘,家里都是伸手问他们要钱的。这四年,无论是管孟还是阿玲对他们夫妻都是尽心尽力的。尤其管孟还是魏楹的贴身小厮,阿玲是自己贴身丫鬟,自然要让他们风风光光的成亲了。
阿玲的父亲和继母被叫到魏府来,沈寄便把话挑明了,又叫了管孟出来给他们相看。阿玲父亲很是满意管孟,人长得不坏又能干,还是魏大人身边得脸的人。看着也像是过日子的人。而且又是魏大奶奶亲自提亲,怎么都要给些面子才是。阿玲继母听说办婚事的银子是由府里来出,当即便没有意见了。心头暗算着阿玲攒的私房怎么也要留下一半给家里才是。
阿玲和管孟都表示他们有银子,自己出钱办婚事就好了。沈寄笑道:“还是不要推辞了,你们的银子留着开杂货铺子。再说这也是例行的规矩。”一边叫账房取了四十两银子。之前挽翠出嫁就是二十两银子,再加上个管孟,自然是四十两。这四十两足够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了。
阿玲继母听说银子要全用到开杂货铺子上头,当即变了脸色,这可是要带出门去的,以后全归姑爷了。可是在这个地方,她什么也不敢说。魏大奶奶还有旧账没跟她算呢,如果她敢这个时候提起这茬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只有日后再想法子从阿玲手里挖银子了。
88衙内
沈寄也知道阿玲那个不争气的继母眼珠子乱转怕是在打坏主意,可如果只是阿玲的家务事她也不方便多过问,于是只叫了顾妈妈和阿玲父亲去商量细节,其他的就不再理会了。
过了三日,魏柏和欧阳策从考场出来,沈寄从两人的表现也看不出他们到底考得如何,他们回来放下东西和沈寄打了个招呼就出去和考生一起聚会了。不过这次动静不算大,早早的就散了。看来三年前闹出来的事还是让考生心有余悸。
庄太医的宅子比魏宅靠近皇城多了,沈寄坐了轿子过去。不过如今,他们要在皇城便是买一栋宅子,小一些的还是买得起了。沈寄决定让经济帮着留意一下。这样,等魏楹日后调回京需要上早朝的时候,就不用那么早起了,她怪心疼的。
不过那应该至少是五年后的事了吧。如今的京城虽然放假贵,但还不像后世一年一个价的疯涨,所以,也不是太急。如果房子像后世那种涨法,她倒是可以买下几栋等价格涨上去了再抛售。反正现在又不限购。
庄太医那里态度很好,很温和也很周到,他听了沈寄描述的感觉的一些变化笑道:“嗯,有这些就说明在好转了。魏夫人放心就是。”
沈寄用的药上次是从庄太医指定的药铺去买的,药价不菲。她让人拿去让陈氏家的药铺掌柜的给看了看,说是属于有钱都买不到那种好东西。掌柜的还问是哪搞来的,比他们之前千方百计找到的还好。她有些疑心是岚王让人弄来的,对方这么费心让她觉得有些不安。这一次的药她准备不从那家药铺拿了,就到陈家的药铺去买。庄太医给她诊脉,信誓旦旦的保证了一年半载她的病根尽除,不用最好的药大不了拖几个月吧。可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岚王的殷勤。如果他只是为了报恩也就罢了,可是岚王妃那天的举措给沈寄敲了警钟。再说,让府里最好的太医给诊脉,什么恩情都可以抹去了。而且这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前几日,岚王妃让贺芸请她过府赏花,刚进三月,王府温室里已经开了好些种类的名花。她借病推脱了。顾妈妈担心王妃会不会生气,沈寄笑笑说不会的。当时王妃的表现可不像是真的欢迎她再造访的样子。至于她谎称有病,当然瞒不过庄太医。可是王妃是不会计较的。至于贺芸会不会认为她过河拆桥不识抬举,那就没办法顾及了。既然有了那一重担心,那岚王府是不能再去的了。不管是不是她和魏楹多心了,这样的贵人也不是他们能随便沾的。就算只是为了治病,也不能过从太密了。毕竟那是皇子,魏楹隔京城再远,那也是官场。
回去的路上,沈寄就坐在轿子里想这些。忽然,平稳的轿子猛地一晃,沈寄一下子扑了出去摔在了路上。好在她练过武反应比常人灵敏,电光火石见用手护住了头脸,只是膝盖手肘都摔得生疼。同时听得阿玲惨叫一声,沈寄猛地抬头,就见到阿玲捂着脸,脸上一道血痕。旁边的流朱本是跑过来要扶沈寄的,也傻眼的站在了原地。
管孟看了一眼阿玲,心急如焚,伸手抓住马背上那人还想抽过来的鞭子,“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蜀中知府魏大人的家眷。”
沈寄从地上爬起来,流朱这才醒过神来,“奶奶,阿玲姐……”沈寄顾不得身上疼痛,赶紧上前几步去看阿玲脸色的伤。但见那一条鞭痕从眉梢斜斜掠过直至下巴。
那骑士嗤笑一声,“小小一个知府,也好在本世子面前说嘴,给我撒手!”说着拉扯了一下马鞭,却是纹丝不动,看到阿玲脸上那道血痕,管孟眼里一片血红,根本没有想到过眼前人世子的尊贵身份。他一伸手竟将那骑士在马背上拉得一个趔趄险些跌下马来。旁边那几个骑马跟随的人顿时也是一鞭子抽来,“大胆奴才!敢伤长公主府的世子,你不要命了!”几个人便开始围攻管孟。
旁边护着沈寄的小厮犹豫的目光扫向沈寄,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帮忙。沈寄心头也是七上八下的,今日的事很难善了了。可是对方是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亲外甥。虽然他们占理,可是这事闹大了吃亏的只能是他们。权势猛于虎啊!
可是,管孟是魏府的人,阿玲也是魏府的人,她无辜受此伤害,搞不好就要毁容。她可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自己能不闻不问忍气吞声么?这样,日后还有谁肯对他们忠诚。她一咬牙,“去帮忙!”
“是。”
流朱扶着沈寄拉着阿玲往墙边走,“他们纵马而来,我们已经避让了,可是马太快没来得及,奶奶这才摔了出来。奴婢走的靠街沿这边,阿玲姐走的外头,一时避让不及,那个世子就一鞭子抽到她脸上了。
沈寄看了一下,这里离庄府还不算远,如果及时在庄太医那里求到药膏,说不定阿玲的脸还有救。沈寄自己手肘膝盖都摔破了,已经有血丝渗了出来,眼见她是没法一道去了。可是就让流朱一个人去的话,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场中还在混战,眼见是不能挪得出人去的。沈寄站立不稳坐在街沿举目四顾,所有人都避得远远的。虽然脸上有同情之色,但无人敢站出来帮忙。这个时候站出来,摆明就是和这个皇帝亲外甥过不去。就是求上门去,庄太医敢不敢伸手还是二话呢。”怎么回事啊?你们两家怎么打起来了?“
沈寄听得这个声音,转过头去,”林世子?“出声的人是林子钦,他也带了人从这里路过。沈寄顾不得其他,只要向这个过去的冤家求助,”林世子,请你帮帮忙,我们好好地走在路上,这些人就用鞭子抽人。我的贴身丫鬟都被毁容了。“
林子钦扫了一眼阿玲并不在意,反倒是问道:”看你也痛得这样,你也挨鞭子了?“”我没有,我是从轿子里摔出来的。马太快,轿子避不过。以前踢你是我不对,你帮我一次,我给你端茶认错都行。“沈寄痛得厉害,眼前的情势容不得她不低头,上次得罪侯爷世子差点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这次得罪公主的世子,还不知会怎样呢。她痛得眼里都有了泪花还不自知。
林子钦看看她,然后点点头,”嗯,我帮你化解化解。“他走了两步随手抛出一个陶瓷的小瓶子,”里头的药膏敷到脸上,止血生肌的。你的伤也可以敷。不过,信不过就都不要敷了。“
流朱接过瓶子,手有些抖的打开,看沈寄一眼,后者道:”先给阿玲敷。“吸了两口气,小心翼翼的替阿玲涂抹到伤处。
林子钦走到最先挥鞭子那个骑士身旁拱拱手,”世子爷,今日的事就看在小弟面上放他们一马如何?“”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子钦侧头瞥了一眼那边屋檐下坐着的沈寄,那人嗤笑一声,”不是听说你如今都改了么?哼!“他看看场中,方才胆敢拉他的那个小子被他的人揍得很是狼狈,刚被公主府的侍卫一拳捶中肚子,吐了一口血。也罢,也算是出了气了。林子钦和他也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虽然这两三年林子钦去了京郊大营疏远了些,但开了口便给他些面子吧。”行,就给你些面子。“说完一招手纵马离去,那些护卫便也陆续停手。剩下沈寄这边的那些个小厮,个个带伤,尤其是管孟的伤势最重。
阿玲本就怕的要死,女人伤了脸是最害怕的,现在又看到管孟被人群殴成这样,一直憋着的泪珠儿就开始滚落。”可不能哭啊,不然真留疤了。“林子钦过来说道。
流朱赶紧给阿玲把泪珠抹去,”阿玲姐,擦了药膏就好的,别哭。“
沈寄抬头用疑问的眼神看向林子钦,后者道,”本来擦了是可以美容养颜,但顺带也有止血生肌的作用。是从宫里弄出来的东西。如果还不行,那我不知道什么才行了。算你们运气好!“
沈寄支撑着站起,年景一拜:”多谢林世子援手。“
林子钦摆摆手,”我倒不是路见不平,只是看到了不能装着没见着。你们够倒霉的,那家伙的外室今早一尸两命,他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
沈寄脸上露出忿然,”那就可以当街纵马,欺压良民?“
林子钦冷笑,”俗话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你几曾真的见到过?他今天就是真的把你的小厮打死了,你又能奈他何。走吧,我陪你回庄府去包扎下。瞧你们这群人狼狈的,就这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还是齐整的。“
沈寄一愣,”这个就不用麻烦世子了,我们自己过去就可以了。“”姓庄的滑得跟泥鳅一样,这个动静他早该听到了才是,虽然那个小霸王是走了,可是他不一定敢帮你的。搞不好让人回你一句老爷不在家,然后就把门关上了。走吧,反正我今天休息也没什么事儿。“”那就,多谢了!“”甭客气,我等着喝你的茶呢。姐姐居然叫我给你作揖道歉!吃亏的明明是我,她就为了讨好姐夫就要委屈亲兄弟。“后头的话林子钦说得很小声,沈寄也好,旁边的人也好,都没有听到。
那轿子收拾收拾倒还能用,只是所有人都受伤了。沈寄便由流朱扶着,阿玲则搀扶着管孟,其他人互相搀扶着,跟着林子钦往庄府去。
庄府的大门被拍开,下人看到沈寄一行人去而复返,陪着笑脸正要把老爷出去了的话说出来,然后关门,就见到林子钦用手撑在门上,”快开门!“”林世子?好,这就开这就开!“
沈寄一看果然如果林子钦所言,如果他不来,他们或者是要吃闭门羹的,心头涌上了感激。小声对林子钦说道:”真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你给救了。“”你救了我姐夫,我没法子视而不见啊,是旁人我也懒得管的。“不管是平民还是小官家眷,那个小霸王要拿来撒气,本来同他都没什么关系。林子钦也不是路过,而是这次从军营回来,今早和那家伙正好遇上了,他听了外室一尸两命的消息就发疯一样的策马过去,自己不好不管不问便拉了匹马追上来,这才赶巧遇上这出的。
只是,看到沈寄坐在屋檐下满脸痛楚,眼里还包着泪,他心头怪不是个滋味的。这个丫头不是那么厉害,连他的命根子都敢踹的么。一下子成了弱女子,他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他心头一直都记着沈寄踢了她之后脸上那耀眼的笑容。
今天的事,归根结底都是那个魏楹官儿太小了,不然自报家门后也打不起来。在这京城,五品可真是连芝麻官都算不上。
全都上了伤药后,林子钦带着的人去帮忙雇车然后帮着把人全送回了魏宅。他本人当然没有再跟过去,只是本要要送人的好东西给沈寄了,他也不好再空手登门,拐了个弯就回去了。
沈寄一行人狼狈的回去,那盒药膏都给了阿玲,庄太医说擦了这个,开始会留下点浅色的疤痕,但是随着日子长了会全消的。还说这个药膏不但难求,而且必须是在受伤后立即涂上才有效,他们能路遇林世子实在是福大命大。不然,脸上必定留下这么一道疤。至于沈寄手肘膝盖伤了,最好最近都少动弹不沾水便没有大碍。那些小厮除了管孟需要卧床静养,也都是外敷内用歇一阵子就好。
庄太医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但是沈寄知道,那都是因为有林子钦陪同前来。不然,即便是岚王妃交代过让他给自己治宫寒,他也不敢轻易就冒着得罪长公主府的世子的危险相帮。说起来,她这次真是欠了林子钦好大的一个人情。
她们回来的时候,魏柏和欧阳策闻讯赶来,知道沈寄只是受了点小伤才放下心来。欧阳策懊悔没有跟着去,魏楹让他护送沈寄回京城,也就是托付他保护妻子的安危。但是到了京城,他忙于温书备考,而且沈寄每次进进出出身边都有那么多人,他自然也没有再跟出去。却没想到她们一群人被人打成这样回来。
沈寄摆摆手,”欧阳先生无须自责,我知道你武功很好,只是这次不只是武力值不如人。对方是长公主府的世子,身边带了好多侍卫,我们实在是惹不起。“
魏柏皱着眉头怒道:”光天化日之下,在街上纵马,竟然把人的轿子逼得闪躲不及,轿里的人扑跌出来,还用鞭子抽女子的脸。真真是欺人太甚!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么?“
欧阳策想了一下,”长公主府的大世子,我们在酒楼也听说过,他前年还纵马踩死了人,可是最后还不是用一个奴仆顶罪不了了之。“”这次他休想不了了之。这次是大嫂命大,只是小伤,如果大嫂重伤,或者说没有遇上那位见义勇为的林世子,欧阳兄,你我二人要如何向大哥交代?“
沈寄警觉的道:”六弟,你要做什么?你不要乱来啊。“”大嫂,小弟会以今科考生的名义去敲登闻鼓,状告长公主府世子仗势欺人。“
沈寄急了,”不能去!“她也气不过,这么大的亏,她当‘鱼丸妹’的时候都没有吃过,她也咽不下这口气。可是,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又能怎么样。之前让众小厮去帮忙,那是不能眼看着管孟被人活生生的打死。但是要告长公主府的世子,那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魏柏怎么这么天真啊?”听说大嫂也是博览群书,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强项令’?“
沈寄苦着脸点头,”我知道。“她小时候就看过连环画的,强项令董宣,不畏权势处置了光武帝长姐湖阳公主家仗恃在洛阳大街上杀人的家仆。为世人说称颂,都写进《后汉书》去了,美名千古流传。可是,那只是公主府的家仆,就闹了那么大,还要靠舆论压力才能杀了他。现在这位可是公主的儿子,皇帝的亲外甥啊。还有太后,听说太后也很喜欢这个外孙的。皇帝是明君,但皇帝同时也疼外甥,他还是个孝子。她又没有死,对方也不会真的受到什么重责。拼着闹这一场,是得不偿失啊!首先就是魏柏自己的功名毁了,接着魏楹也会被连累,然后是整个魏氏全族。她都不敢去想象后果。如果今天她死了,魏楹肯定也是要闹的,但他首先会跟魏氏脱离关系,然后千方百计置对方于死地。或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有能力弄死对方的时候再下手。但是,都不会这么冲动的。”来人——“
外头小厮应道:”奶奶有什么吩咐?“”把六爷请回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放他出房间。把洪总管给我叫来!“沈寄转头欧阳策说:”欧阳先生,就烦你把六弟看住了,不能让他出去惹事。“
欧阳策也没有想到魏柏会读书都读迂了,忙应道:”夫人放心!“”开解开解他!“”欧阳一定尽力。“
洪总管很快就来了,沈寄把魏柏要去敲登闻鼓的事情说了,然后说自己已经把人软禁起来了,让他密切留意。千万不能让魏柏找到任何的机会逃出去。如果有魏家的人来造访,就把事情对对方合盘托出,让人进府来一起劝。
洪总管听了大惊失色,忙忙的应下,”奶奶放心,老奴一定不会给六爷任何机会。“
沈寄想着就头疼,怎么会搞成这样。这个老六平日看着也不是这么书呆子的啊。难道他想扳倒长公主的儿子,也上一回史书千古留名?倒是有可能。可是,如果当时不是湖阳公主的家仆而是她的儿子,董宣真的敢一刀砍了么?她觉得未必。就算董宣真的这么有胆色,豁出去了。那湖阳公主能答应,光武帝能答应?她还以为照管魏柏很简单呢,就是负责下后勤就行了。哪晓得这小子这么难搞。这样的性子,以后入了官场,动不动就想着文死谏做名臣那还得了。魏楹给他收拾烂摊子都收拾不过来。”拿纸笔来。“
顾妈妈道:”奶奶,您的手肘伤了,不好动笔的。“这个六爷,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奶奶都这样了,还得为他操心。”我说,凝碧写。我得把事原原本本的都告诉四叔四婶。“
纸笔拿来,沈寄口说,凝碧执笔,很快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就写完了。”再写一封,给爷捎去。等下一并拿出去寄发。“
等到写完这两封信,沈寄觉得有点口渴,顾妈妈端了一盅水过来喂她。”我也不是就不能动了。“”既然可以让旁人代劳,那就不要动手。“
沈寄靠躺回去,现在可以把魏柏给关着。可万一他这回考上了要去殿试,当着皇帝的面告御状,那可不是玩儿的啊。
这事人证物证都找不到的,他们自家人说的话能作为呈堂证供么,皇家不会认的。而且他们还可以收买人来倒打一耙。到时候魏柏会吃不了兜着走的。希望在殿试前四叔四婶能赶到京城吧。四婶也不是迂腐性子啊,不过四叔确实是古板了一点。这样的性子当族长挺合适,至少公平公正。但是,要在朝为官,不是这么简单的。
阿玲敷了药,面上呆了纱巾,没有避嫌的去照顾管孟,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这也没什么人能说闲话。管孟确实伤得很重,只要沈寄多犹豫一会儿,他就归位了。所以二人心底现在都是十分感激的,也有些担心此事会不会带来什么无法成后的后果。”府里不会有事吧,奶奶认识林世子,还认识岚王。“阿玲小小声的说。这个时候她最担心的反倒不是自己的脸了。那个老太医都说了是可以恢复原状的。林世子给的,可是宫里的药。”应、应不会吧,不然那个人就不会走开了。“管孟不确定的道。他这个时候也有些后悔竟然抓住那位世子的马鞭就把人往马下扯。如果为此给府里惹来了祸事,爷一个五品官扛不起啊。那最后这满府的人还不都跟蝼蚁一般。”奶奶救过岚王。“阿玲想起这件事来,岚王如果肯出面,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林子钦回到家里,到书房翻出藏得很好的沈寄的画像。正是当时她踢了他一脚后满面是慧黠的笑,转身跑开前的模样。他的手在那张脸上抚了抚。如今她救了姐夫,姐夫还为她发作了自己。从前那些招数都不能用了啊。林子钦想起姐姐让他去给沈寄道歉的事,越想越不对劲,只是又不敢肯定。
翌日,岚王妃找他过府去问,昨天怎么会出手管这件事的。她是从庄太医口里听说的。林子钦带了受伤的沈寄等人去找他包扎。”呃,遇到了,不好当做没看见。“
岚王妃叹口气,”回头你姐夫还要问你。“难得那个沈寄文炫音而知雅意,响鼓不用重锤,知道回绝贺芸的邀约。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怕是要找上王爷帮忙出头了。而且,这一次也让她知道了她夫婿那个官实在是太小了,会不会就此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呢?
林子钦脸色变了变,”姐姐,姐夫他是不是、是不是对魏夫人……“
岚王妃喝了口茶,”那又怎样?不过是一时昏头了而已。“就算王爷心头放不下,将来登了大位也要弄到宫里去,那样的出身来历也不能与自己相争。后院里人本来就不会少,将来后宫更加。她不可能把所有的女人都挡在外头,一个人霸占王爷。她挡这个事,也是为了他的名声着想。”去吧,在你姐夫面前说话别跟从前一样口无遮拦的。别当自个还是能跟他要零花钱的年岁。“”是。“林子钦应了一声,往王府大书房去。
到了门口,看门的侍卫躬声道:”王爷,林世子到了。“”让他进来。“
岚王在看文书,闻言轻声说道,一边把文书合上。抬头看着迈步进来的小舅子,随手指了指凳子,”子钦,坐吧。“”是。“林子钦依言坐下。”把昨天的事儿和本王说说。“
林子钦想了一下,开口说道:”是这样的,魏夫人她去庄太医府上复诊出来,坐着轿子走在路上。结果正好蒋唯刚得知外室一尸两命急得眼发红的赶过去,就在街上纵马。魏夫人的轿子躲避不及,慌乱中,她从轿子里扑跌出来。好在她机灵,用手把头脸护住了。只是手肘和膝盖摔伤比较严重,其他倒没什么。“他知道岚王不会在意沈寄的贴身丫鬟如何,便没有赘言。”然后就打起来了?“岚王蹙眉。她不该是如此冲动的人才是,身边带的人又不够,就是要出气也不该急在一时。”不是的,当时蒋唯还用鞭子抽人的脸。“
岚王一惊,身子当即坐直,”抽了她的脸?“”没有,抽到她的贴身丫鬟脸上。那丫鬟是一个小厮的未婚妻,蒋唯心头不好过,抽了一记,顺手又抽过去,那小厮就抓住了鞭子,应该是练家子,蒋唯都差点被他扯下马来。这样一来,长公主府的护卫自然不干,于是围殴那个小厮。魏夫人让别的小厮也过去帮忙,那人才没有被打死。我之前和蒋唯在一处,他听了那个消息就冲动的上马走了,我不放心跟去看看,结果就看到魏夫人坐在街边屋檐下哭,我看她的样子可怜,然后想着她救过姐夫,就上前帮她解了围。蒋唯给我,当然,主要是给姐夫您面子,就带人走了。不然,她真的不好脱身。“林子钦说的都是客观事实,但是无意间还是带上了倾向。他想帮沈寄出口气,只是自己无能为力。那毕竟是公主的儿子,他还惹不起。
岚王觉得有点不可置信,”她坐在屋檐下哭?“那个小女子,不想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才是。说她被逼无奈之下抽把剑冲上去砍杀可能性还要大点。”是我亲眼看到的,可是她死活不认,说是痛哭了的。我也觉得那么凶悍的女人遇事不会光会哭。其实当时我差点就躲起来,想看看她最后会怎么应对了。“”摔得很厉害?“”有点儿。“林子钦小心瞥着岚王的眼神,暗暗心惊。
岚王察觉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林子钦的心意早就在那幅画里就被他看出来了。所以,他当时根本不可能躲在一旁看热闹。其实,自己也有点想知道如果没有人路过帮忙解围,她最后会怎么办。可是也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受人欺负的境地不得不拔剑自救的。
胆子真是够大的啊,知道是长公主府的世子,居然还悍然无畏的让其他人一起去帮忙。旁人遇到了大概都会舍车保帅,主动将那个小厮交出去让对方出气吧。不过,岚王很欣赏她的做法。手下的人出事,如果当了缩头乌龟,那么日后就没有人肯真心的跟随了。他再次领教了这个女人的当机立断,倒是个做大事的人。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关键时候很能顶得住。
哼,魏楹,你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保,那还有什么资格拥有她!至于那位表弟,是有些不叫话了啊。是不是该跟父皇说一声,让他去跟子钦一样到军队里匿名锻炼一下?现在老丈人对子钦的浪子回头肩头可以抗责任可是满意得不得了啊。
算了,再等等!这一次他要等着她上门来相求。上次赏花宴邀她居然推拒不来,摆明了是要避着了。”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了。“
林子钦点头,后头的事他也过问不了啊。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势力。不过,姐夫想等着她上门来相求给她出气,怕是很难。她当时是很气愤,但是并没有失了理智。哼,三年前教训他不上进惦记人妻,说得多么大声,如今自己还不是做这种事。”姐夫,那我就告退了。“林子钦站了起来。”等一等!“岚王也负手站了起来。”姐夫有话就请吩咐,子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岚王瞪他一眼,”用不着你赴汤蹈火。本王只是要告诉你一句话。“日后,林家就是这个小舅子当家了,岳父大人毕竟是老了。所以有些话和他交代就够了。而且,这话也不好到岳父大人面前说去。
林子钦衣服洗耳恭听的样子,岚王在他面前站定,”你姐姐是本王的元配正妃,将来本王若有身登大宝的一日,她自然是顺理成章的皇后。“
林子钦涩然一笑,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看来自己是真的只有在一边看了。”姐夫放心,这一点姐姐心头清楚,林家也清楚。“林家是岚王最要紧的支持者之一,就算别家能下这条船,林家也是不心动。当然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走下去,断不会因为日后闹出些什么来就撒手不干了。林子钦做出这个承诺,也是应承了如果父母将来因为沈寄的事情不满,他会从中转圜。”子钦,你果然是长大了。“
林子钦笑笑,”再不长大,姐夫不是要把我丢到边关的军营去感受一下战事了么。“”你是林家的独苗,姐夫也能做得太过的。“岚王笑着拍拍林子钦的肩膀。无形中就消灭掉一个情敌,他很满意。林子钦的知趣,他更满意。这样的人,日后才能成为他看重的股肱。至于小寄,她如果还不肯上门相求,他再从中添把火,让蒋唯欺到她头上不就行了。到时候不来求自己,难道要指望魏楹么。上一次的事不是自己放他们一马,就凭魏楹哪里就能够平安脱身。
沈寄一边养着伤一边等着四叔四婶上京并发榜。她伤得不算重,但因为都在关节处所以比较麻烦。”信到淮阳要十天左右,四叔四婶再敢来又需要十天。可是又不能说走就走,真是麻烦啊!“
魏柏已经被沈寄管了七八天了,魏家的人上门,沈寄就把事都告诉他们,他们听了都变了脸色,进去骂老六糊涂,再不觉得沈寄把小叔子关起来有什么不对了。只是众人嘴巴说干,他还是那副德行。沈寄只能道一声,牛牵到了北京还是牛啊。
众人现在都在等着四老爷四夫人的到来,总不能让魏柏一个人就毁了魏家。按他们的想法,如果上榜了,实在不行就不去参加殿试了,那样上下活动一下所得的官职虽然小点,但是好歹是个官。而且魏柏这个性子,当了大官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魏晖挺欣赏魏柏的个性,但是也拈着胡子说:”六侄子,你不要学你十一叔啊。要学也该跟你大哥去学。“”大哥当着圣上的面,都敢直言他为太后做寿过于奢靡。后来圣上不是果然收敛了不少么,而且大哥虽然被贬,但很快就起复还升了官。“
沈寄忙申明,”六弟,你大哥没那个豹子胆,他没直言,只是心头的想法没瞒过皇上而已。外头乱传成这样的。好在皇上圣明,并没有因传言治你大哥的罪。还有,他后来起复是拿命去拼回来的。再后来升官那是年年考绩为优等才有的。六弟你千万不要断章取义。“这孩子怎么轴成这样。魏楹都从中受到教训了,他还这么觉得。
魏柏说道:”可是,如果没有皇上的赏识,大哥不可能升这么快的。他是得罪了皇上被贬官的,旁人不敢随意提携的。“
这个倒是真的。沈寄看向其他魏家人,我口水都快说干了,你们接力。那么多亲戚上门了,她也不好就窝在自己屋里,便让人用榻把她抬了出来,和众人一起来劝魏柏。”大侄媳妇,四哥四嫂几时到?“旁边另一个堂叔问道。
沈寄回答道:”信和他们是一起出发的。信是驿站快马送的,昨天收到,他们慢也就慢个四五天吧。“”你还是继续把这小子关着吧,千万别让他跑了出去,我们先走了!等四哥四嫂到了再过来。“
沈寄不能走路,只得道:”叔叔婶婶留下吃了饭再走吧。“”不吃了,被这混小子气都气饱了。读书都读迂了!“”欧阳先生,带我送下叔叔婶婶。“”是。“
欧阳策出去了,沈寄不敢大意,让四个厉害的小厮看着魏柏。后者道:”这还有天理么?我反倒成了罪人。“
沈寄摇摇头,”其实,我很感激你能够不畏强权为我出头。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是非黑白这么清楚的。“等四叔四婶到了,她也轻松些。不然,人在她这里要是跑了出去闯下祸来她承担不起后果。
又过了两日,魏楹的快信也到了。他对于发生的事非常的惊怒,只是人在外地,而且官小言轻也没有办法。沈寄可以想象得到他收到信痛心疾首的样子。他是没有能力和那些人斗,可是那些人都是靠了会投胎,一出生就有了可以作威作福的地位。他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很艰难的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而且她相信,假以时日,只要给魏楹发挥的平台,他将来不一定就比这些勋贵子弟差。毕竟,他才二十二,而且已经经历过一次起落,人也比刚入官场时成熟了。只是,如今的官场,储位不定,容不得他大展抱负,只能在地方做实务省得卷进皇子的夺嫡之争里头去。就这个样子一步一步稳打稳扎很好。所以沈寄回信让他不必气馁,暂时斗不过那些权贵子弟,又不是以后也没有机会。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情乱了阵脚才好。她对他绝对有信心,总有一天,他能实现心中的抱负一展长才,而她也可以水涨船高再没人敢欺辱。
89接旨
沈寄还有一件烦心事,她现在在家养伤,庄太医那里自然是去不了了。对方也不可能到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来出诊,那未免太打眼也太屈驾。不过庄太医派了他的侄儿,也就是他的关门弟子过来。只是那位小庄大夫上次把她说了一顿,说如果按照方子到外头去抓次一等的药,那药效可要大打折扣。
沈寄经历了路遇长公主府蒋世子这件事,实在是对京城少了些好感。聚居在此地的皇亲贵戚纵容子弟横行霸道,她已经倒霉的遇上过两次了。在京城以外,她没觉得魏楹官小,还觉得他二十三岁的知府很是威风八面。她虽然不至于狐假虎威,但是平日里也从不会受谁的气,何况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欺辱。
那天她是疼哭的,可何尝不是气哭了。如果是在现代,什么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猖狂啊。她只要拿出手机咔嚓偷拍个照,然后上传到网上大肆曝光,那就什么气都出了。
可如今呢,她还是托了林子钦的面子才得以没有吃更多的亏。而六弟魏柏一片赤子之心,不但魏家人人觉得他会祸害到自身,就连自己都不得不把他软禁在家中,生怕他真去敲了登闻鼓惹火烧身。
现在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太可恶了!魏楹要想一步一步位极人臣,那怕是三二十年后的事了。林子钦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可是岚王的用心却让人觉得烦恼。
好吧,我救了你的命,那么用你的大夫用你的药也是该当的。既然已经用了你的大夫,又何必矫情的拒绝你的药。还是早日离了京城为要。于是沈寄便让人还是到庄太医指定之处去买药,这样效果明显得多。药材的来源、炮制甚至保存都可以让药效有很大的提升。只是这些药有钱都买不到,都是供给宫里或是王府的贵人的。
在沈寄的手脚能自由灵活的活动的时候,终于盼来了四叔四婶。在族人的逼问下,四老爷最后不得已承诺,如果魏柏还是坚持,他做爹的做主即便考中前三百名也不让他去殿试惹祸。
这个决定其实是很艰难的,因为殿试之后所授的官比不参加殿试的进士起码高两次,不参加殿试那就只有往九品那种县衙的末吏去寻了。这一生的成就也就相当有限,甚至很可能一辈子就那样了。
四月中旬,发榜了,欧阳策早早去看,回来的时候面色黯淡。沈寄便知道他又名落孙山了。心头暗叹一声劝道:“欧阳先生,你才二十四,还可以再考的。”
欧阳策惨淡的摇摇头,然后回客房去了。沈寄只好吩咐下人千万不要去打扰。这种事情也只有靠他自己走出来了。而魏柏,则是由其他魏氏子弟去代看,对外说的是染病卧床。
“六弟考上了!”
这个消息本来可以很振奋看中科举的魏家人的,木字辈在魏楹之后又出了一个进士。可如今这份喜悦却是大打折扣。可以说自从魏柏表现出这份赤子之心后,魏家人已经完全不指望沾他什么光了。只希望日后不要被他连累就好。只有四叔四婶脸上喜悦满溢。虽然说儿子是有点憨,但毕竟是十年寒窗有了回报,考上了。
沈寄看报信的这位堂弟脸色有点古怪,便问道:“五弟,六弟他考了多少名啊?”
“一、一百二十三名。”
沈寄心道,难怪表情这么古怪了。一科一共录取三百名,一甲六十名,其中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为头甲,这六十人为进士及第;二甲也是六十名,二甲是进士出身;一百二十一名以后位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当然,并不是以这一次的发榜为准,而是以最后殿试后发榜的综合排名为准,所以称两榜进士。也就是说如果殿试发挥的好,这个名次有极大可能挤入进士的行列。但如果不给他去参加殿试,那就铁定是个同进士了。魏楹当年为了不得这个同进士,硬是推迟了三年才去考,可见读书人对这个的介意。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这、这总不能让自家孩子硬是弄出个同进士出身来吧。又不差多少,就三名。当今天子爱少年才子,这是都知道的。到时候殿试怎么也能往上提一提名次才是。只是,这个孩子脑子有些轴啊,万一到了朝堂上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那不只是连累他自个儿的功名啊。
但是众人还是担心小六会惹祸,因此便都望向四老爷等他做主。他是亲爹,有什么自然他做主。四老爷四夫人一直以来的期望都是放在魏柏中举。如今好容易看到金光大道了,可是却不让她的儿子去走,反而想让他就此委屈做个同进士。
大厅里一阵沉默,终于十一叔出声,“把小六叫来,告诉他这个消息,让他自个儿做选择。”
这是个办法!
于是魏柏便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小厮带到了这里,沈寄心头叫苦,就算四夫人再明理,如今儿子被她软禁是事实,就连这样出入都有人押着,这件事怎么都要造成芥蒂了。
当魏柏知道自己考了一百二十三名也有点吃惊,他自然是明白这里头的意味的。然后,家人把选择题摆在了他面前。要么就此认命去做个末吏,要么就闭嘴不要再提去告状的事,安心温书准备殿试,怎么都要搏一个进士出身,然后顺利步入仕途。家人再使银子上下打点一下,京官不敢说,至少能是个京外的七品文职。
十年寒窗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想放弃。可是想去殿试就必须放弃坚持。魏柏艰难的在心中做着抉择,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大嫂受了欺辱,他想去为她出头告状,想让仗势欺人的蒋世子受到惩罚,怎么就成了家族的罪人了。
“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把意见说出来就好,剩下的让小六自己决定。大侄媳妇,我们走了。”
沈寄出去送客。把人全送走,她也没回去大厅,径自到亭子里坐着。魏柏这样的性子,适合去做学术研究而不是做官啊。只是在这个时代读书差不多就是为了科举,他没办法选择。如今更是被逼到如此地步。可是该怎么选,傻子都知道吧。
不出所料,当天边有了结果,魏柏在父母的一再劝说下终于还是妥协了。沈寄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难受,一个大好青年,就这么被逼着向社会妥协了。日后,怕是再难有这份赤子之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四老爷四夫人就留了下来陪伴儿子。欧阳策则向沈寄辞行,他想出外游历。沈寄知道魏楹很看重他,有心想劝他再回蜀中最后想着时机不合适,便封了五百两银子的程仪让他带上路上花用。
当初山寨散伙并没有什么银子剩下,欧阳策这三年也是寄居魏府做师爷维生,手上还真是没有什么银子。便笑着接受了,“我也不跟夫人客气,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日后有机会再来看魏大人和夫人。”
“好,祝先生一路顺风!”沈寄让洪总管出面送欧阳策往码头去。这个人虽然当时失落,现在看来倒也不失潇洒。希望有缘再聚吧!
沈寄回到屋里,一会儿顾妈妈进来一副有话和她说的样子。
“你说吧,这屋子里也都不是外人。”阿玲去照顾管孟了,如今她身边就是流朱凝碧在领着小丫头伺候。养了这么久,管孟终于是能下床了。
“奶奶,外头的闲话还没有停歇,如今本家里也有人参与了。这件事不是小事啊,得赶紧想办法才行。”
沈寄放下手里的书,她当时受辱,是林子钦挺身而出相救。这就为京城贵妇圈子又添了谈资。三年前就出现过一次说她被林子钦占了便宜的话,如今再出了这么一桩英雄救美的事,自然便有人把那件事又翻出来说了。至于本家的人,之前都在担心魏柏闯祸,还没有闲心做这个,如今魏柏放弃顾虑尽除,便有人开始兴风作浪了。
蒋世子当街把人从轿子里撞出来,又挥鞭子抽人,那些人怎么不议论一下他的行径。反而纠结于林子钦为什么肯救她。这半个来月,都不知穿凿附会出多少故事来了。就连她到庄府复诊的事都被挖了出来,也算在了林子钦头上。
便有人说他们二人三年前就有了首尾,这些年来一直藕断丝连。魏楹便是怕她不守妇道,所以才要她到蜀中去的。这种事情是越描越黑的,沈寄没法分辨。而林子钦,更是没办法去分辨。庄太医那件事,分明是岚王手笔,他要如何分说。于是只得含含糊糊的默认了。而他心底,被人这样和沈寄牵扯在一起,其实还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窃喜。
只是林侯爷和侯爷夫人对此大为不满。他们家的儿子如今名声已经渐渐好起来了,在军中也日渐显出才具,这怎么又被那个女人给缠上了。都已经是有妇之夫了,还不知检点。说不定当初子钦花银子去庙里本来就是去和她私会的,而不是外头风传的他特意去猎艳。癞头儿子还是自家的好呢,更何况这样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青年才俊。
林夫人在出外应酬的时候听到这些话十分的恼火,她和柳氏说:“你说你这个妹妹,怎么总是和这些事扯上关系。只是,她怎么会能到庄太医那里去复诊的?难道当真是林世子……”她一直以为沈寄就是那次去岚王府由贺芸给她找了个太医诊脉呢。结果却是以自己的身份都请不动的庄太医,那些话或多或少的传入她耳中,由不得她不多想。
柳氏倒是对沈寄的为人很有信心,“娘,上一次的事不也是林世子为非作歹,害妹妹背了污名。也许这次的事也是有什么内情。只是不知道林世子为什么会为了妹妹去跟蒋世子讨情面。不如您把妹妹叫来问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你说的也有理,那个丫头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小魏大人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她不会不知道珍惜。这里头想必是真有内情。”
沈寄便被叫去了,她进门就告罪道:“之前因为受了伤不便出门走动,所以许久没有来给干娘请安了。”
林夫人让丁妈妈带了人出去,并且亲自守着门。屋里就只留下她和沈寄、柳氏。三年前她迫于情势和沈寄渐渐疏远,但一直维持着联系,关系并没有断绝。这一次魏楹眼见仕途上又起来了,当年的事似乎也过了,她和沈寄也就回复了当初的亲热。只是没想到才没过多久她又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外头的风言风语传得简直不堪入耳,你倒是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寄苦笑,摸了摸鼻子道:“就是我倒霉的被人从轿子里撞出来,然后林世子路见不平。”看到林夫人沉下来的脸,她忙改口,“那我就一件件的说吧。先说我到庄太医处复诊的事。这事是岚王妃安排的,去年岚王入蜀遇刺的事干娘和大嫂应该听说了。”
林夫人点头,“嗯,听说了。”她眼里一亮,沈寄提起这件事,那这件事肯定跟她有关系。
“那个传说中英勇护主的女侍卫就是我,我碰巧遇到还剩一口气的岚王,然后弄了辆车把他送去医馆。因为怕幕后主使恨我坏事,这事就被瞒了下来。林世子肯出手救我,也是因为这件事。”
在座二人恍然,这就说得过去了。之所以去走贺芸的路子也是怕消息走漏。
柳氏担心的道:“那难道你就要再背了这个污名?”
沈寄苦笑,“跟名声相比,还是小命更重要。”
林夫人蹙眉,俗话说生死是小,名节为大,这事可大可小。可不想背这个恶名,就得把事情合盘托出,她又没有得力的靠山。除非岚王看在救命之恩上全力保她性命。
“那这件事,你能不能找找岚王妃想想办法?如果名声坏了,你在夫家日子真的会很难过。”
沈寄看着自己的脚,“岚王妃可是林侯爷的亲姐。”
林夫人叹口气,她是关心则乱,忘了这茬。岚王妃真要出面,事情只能传得更不堪。
柳氏作难道:“那怎么办?万一小魏大人听说了,真要心头有了芥蒂怎么办?还有魏家的人会怎么看你。”
沈寄摇头,“魏大哥不会,可是魏家的人不好说。不过,魏大哥不会让我蒙上这样的不白之冤的。”这话她说得极为自信,魏楹绝不会任她被人处置了。
林夫人想了想,“如今只能让另一件事出来引起众人的注意,把你这件事盖过去。放心吧,不过是因为林世子牵涉在内,所以才这么多人关注。毕竟他的转变太大了一点,被岚王丢到他的嫡系鹰军中匿名呆了三年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很多人就觉得这里头有猫腻,是有人给他造势。而且你知道有人不乐意岚王的小舅子变好。如今出了这个事,自然推波助澜。只要有个比林世子更值得人关注的人的风流韵事传出来,这件事自然很快过去。如今你要担心的不是外头人怎么说,而是魏家人怎么看待你这个族长夫人。坏了名声的女眷,可以直接赐你一根白绫的。”
沈寄大变脸色,就为这就要给她白绫,那也太冤了吧。她回到家立即问魏楹的信到了没有。她可不想被人弄死啊。
魏楹的信是下午才到了,信里让她放心,他已经将事实写信告诉三叔祖父了,族里有什么事他老人家自会拦着。这件事最好还是能够赶紧澄清。要托赖岚王保护妻子的安全魏楹觉得很窝囊,可是事情因岚王而起,他是该负责任。由他出面请十一叔去向岚王请求好了。
沈寄不是不在意魏家人怎么看待她,她好容易才在魏家立住了足,如今又卷入这样的桃色传闻里。而且这事还是魏柏犯轴的导火索,所以她的处境更为艰难。四夫人对她,芥蒂也越来越深。
管孟非常自责,都是因为他一时冲动,如今给奶奶惹来这样的祸事。沈寄看他还拄着拐杖才能行走又为此愁眉苦脸的,而阿玲也是一样,便笑道:“你俩婚期都定了,若你当时当了缩头乌龟,我都看你不起。要是当年我踹了林世子一脚,魏大哥不敢出头我再就跟他和离了。实在不行,就公开事实。再说了,谁要是来杀我,不就是承认他是刺杀岚王的幕后主使了么,应该不会轻举妄动的。”
另一边,还等着沈寄上门相求让自己替她出口恶气整治蒋唯的岚王,则坐不住了,颇为后悔没有及早将这件事处理好。
刘主簿道:“王爷,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再任由流言这样传播,魏夫人可能因为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流言被魏家执行家法。”
“不行,不说别的,就说她救了本王的性命,本王也不能让她陷于这样的泥沼里。”
林子钦也有些坐不住了,寻了个借口跑到岚王府看姐姐,然后打听姐夫有什么安排没有。
岚王妃脸上不辨别喜怒:“王爷已经进宫见母妃了,这件事自会还魏夫人一个公道。倒是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这事情不是跟我有关么,要是我当年的名声是正人君子不好女色的,也不至于把她害到这步田地。”这件事情林子钦是真的很后悔。如果他能像三王爷一样是个洁身自好名声极好的人,也不会有这个事了。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三王爷身上,人家就只会说他路见不平。
“如果像你说的这么单纯就好了。”那个沈寄她也见过,没见出什么特别来,怎么就勾得男人一个二个都失了魂。
岚王进宫见了贵妃,道明沈寄是他的救命恩人,又说及她此时的处境艰难。
贵妃想了一下,“既然她救了你,这个情咱们皇家怎么都要还上。至于之前她夫婿说怕引来杀生之祸所以没有声张,可如今不澄清也是生死大事。她救了母妃的儿子,就由母妃出面来替她洗清名誉吧。”顿了一下又道:“只是这事还牵涉着你表弟,还得跟太后通通气。”
太后成日在宫里吃斋念佛,听贵妃说明了来意,便开口道:“本就不该瞒着,不然也出不了这样的事。这样,哀家也赐些东西给那沈氏,怪可怜见的。回头你再知会宁儿一声,她的儿子也该管教管教,去年才闹出了事,今年又在街上纵马。”
“是。”
沈寄接到宫里传话,让她准备一个时辰后接懿旨。旨意是由代掌后宫的贵妃娘娘下的。沈寄知道贵妃是岚王的生母,如今在后宫只是缺个皇后的名分而已。于是赶紧让把她的五品诰命夫人的礼服找出来,吩咐下去准备接旨。这个时间,魏楹的信还没有到十一叔那里,他自然不曾去求见岚王。是岚王知道事情之后自行进宫见了贵妃才对。
突然有这种事,家里人不免慌乱。好在贵妃知道魏府不曾接过旨,给出了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不然非乱套不可。魏府中的人只有顾妈妈见过接旨的排场,于是和洪总管一起去安排。沈寄也赶紧恶补了一下刚封诰命时学的礼节。
这还是沈寄头一次把诰命礼服穿戴齐全,按品大妆。本来祭祖和进宫是需要穿的,但是她当时在蜀中,这两样都不用。而且她私心觉得这么穿戴好像是要唱大戏,十分的排斥。
四夫人一家住在这里,自然听到动静,便问下人是怎么回事。
“四夫人,宫里贵妃娘娘有旨意给我们家奶奶,家里正在做接旨的准备。”
四老爷走出来,“什么,贵妃有旨意给大侄媳妇?你赶紧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儿。需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四夫人便赶紧过来问,沈寄屋里也正忙着。毕竟是头回遇到这样的大事,家里的人都有些慌。好在沈寄还算沉稳,又有顾妈妈指挥安排,给众人一一讲礼仪,众人才慢慢镇定下来。但是紧张是免不了的。
“四婶来了,快请坐。我这里要赶着梳头,怠慢了。”
四夫人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摊开摆在榻上的诰命礼服,她要想做诰命太夫人还早得很。得等着魏柏做了五品官才行。可是他那个性子在官场上怎么吃得开,日后全都要靠魏楹扶持才是。而且看沈寄这副沉着的样子,应当是知道旨意的内容的,而且不是坏事,很可能是好事。四夫人不知道她凭什么这么肯定,但是知道自己是得罪不起沈寄了。于是上前帮着安排,她虽然不曾见过接旨,但是基本的礼仪还是通的。
“大侄媳妇,大侄子不在,一会儿不如让你四叔出面帮着招呼宫里来的贵人?”
沈寄点头,“正是要麻烦四叔,这种事情总不能让洪总管出面。瞧我忙乱的,忘了打发人去说。”
“一家人还用的着特意去说,你四叔就是让我来问问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四夫人便出去打发人和四老爷说了,四老爷忙换了一声最好的衣裳准备待客。魏柏问出了什么事,他摸着胡子道:“宫里贵妃有旨意给你大嫂,你娘说看你大嫂的样子,应该是好事。你也换身衣裳,回头跟在我身后,千万不要胡乱说话。”
魏楹眼睛一亮,“是不是宫里知道蒋世子做的事,让人来安抚大嫂啊?”
四老爷看眼儿子,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为父也不知道,唉,你可千万别——”
“爹,我就跟在你后头,什么话都不说还不成么。”魏柏忙忙的道。
“你乱说话会害了你大嫂的,她如今处境够难的了。”
“知道了。”
沈寄穿戴妥当,流朱和采蓝抬着长身镜子让她照。沈寄顿觉自己就像唱大戏的,可是不能懈怠,得把戏唱好。封建时代接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一个不好就会被扣上蔑视皇家的罪名。
“奶奶,传旨的公公进大门了,四老爷正陪着饮茶。顾妈妈让您赶紧出去。”凝碧有些紧张的说道。
“嗯,走吧。”
到了中庭,香案已经设好。沈寄看到来传旨的是个很慈祥的老太监,赶紧上前几步要在青石砖地上跪下。老太监摆摆手,“贵妃娘娘有令,魏夫人体寒,可以垫个蒲团在膝下。”
“多谢娘娘天恩!”
一旁顾妈妈赶紧示意小丫头去拿来,然后亲手摆放在沈寄面前。沈寄便跪下,一叩到底,太监开始宣读贵妃懿旨,是表彰她忠义不衿功,说了一大堆花团锦簇的好话,最后落到实处——赏!
先是太后赏的,黄杨木佛珠一串,上等脂粉珠钗若干,“万事如意”、“花开富贵”宫绸各四匹;然后是贵妃赏的,步摇、宝花各一对,“年年有余”、“戏婴图”宫缎各四匹。东西不算多,但都是好东西,更要紧的是这个背后的含义。她现在算是华丽丽一转身,成了诰命夫人里的典范,人人学习的楷模。沈寄心道不是我不想矜功,是怕被人咔嚓了啊。不是被逼到这个份儿上,谁想出这个风头。
沈寄直起身子,两手高举,口称“命妇沈氏接懿旨,叩谢太后赏赐,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叩谢贵妃娘娘赏赐,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传旨的太监满意的接过四老爷递上的银票,往袖子里那么一塞,那动作不显山不漏水的。
“那咱家就回宫缴旨了。如今是四月间,端午节魏夫人是要进宫叩拜的,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兴许会召见。”
沈寄赶紧谢道:“多谢公公提醒。”
她是五品诰命,原本根本轮不到被召见的,最大的面子就是去等几个时辰,然后跟在众人后头磕了头就算了事。如今既然太后和贵妃都要召见,那可真是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四老爷送太监出去,沈寄手里还两手捧着懿旨,要摆到正堂上去供着,天天烧香磕头的。于是便捧着一路过去。一边让顾妈妈看着把太后和贵妃赏的东西好好的收起来。
四夫人跟在后头看沈寄小心翼翼捧了懿旨过去安放,不由得艳羡不已。端午还要进宫去,太后和贵妃都要召见。魏家历史上,也只有当初那位做到宰辅的老祖宗的元配夫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吧。三叔祖父官至三品,三叔祖母却也没有接到过宫里专门褒奖她的旨意。真是想不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惊天大逆转。沈寄今日,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荣耀啊。
沈寄心头其实也有些吃惊,原本她救了岚王,皇家给点赏赐就算完了。可没想到牵扯出长公主的儿子,还有林子钦,她居然被卷进桃色绯闻里,眼见可能要被魏家执行家法。因此贵妃才会下这道懿旨吧。想一想那懿旨上的措词,真是让人有些脸红呢。也好,雨过天晴了。
才刚供好懿旨,都买来得及好好看看宫里赏下来的好东西,外头就报岚王妃遣人送厚礼来,沈寄出去谢恩接了。刚进来坐下,又是贺家众本家送来礼物,纷纷向她道贺得了太后和贵妃的封赏。然后是林侍郎府上送来厚礼,再然后徐五的婆家也送了礼来,还有贺芸的娘家……琳琅满目的摆放在库房里,都快要塞满了。那些礼物珍贵的成都,饶是沈寄现在有着十几万的身家看了也咋舌。她和魏楹的家产可都是铺子田地居多,老太爷给她的老太太当年戴过的那些首饰她原本已经觉得很奢华了,可是跟今天收到的礼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长公主府送的礼物,比起别家更加的丰厚。这里头自然有迫于形势致歉的意思在。知道管孟和阿玲即将成婚,送了一份贺礼。还让蒋唯过来给沈寄做了个揖。虽然他只是勉强揖了一下,然后就转身扬长而去。但至少面子上,魏府是过得去了。镇国侯林府自然也有重礼送来,这回不但是沈寄的清白名声保住了,林子钦也是一样。
沈寄这一天被搞得有点头晕眼花的,她现在算不算一朝得势啊。
顾妈妈高兴的说:“这下子京城的贵妇圈子再不会不接纳奶奶了。您也再不用委屈自己去和商人妇往来。”
沈寄看着她,“传我流言的是什么人,上门来安慰过我的又是什么人?”她的流言就是从那个贵妇人圈子里开始传的,只有容七少奶奶上门来安慰过她。她这次回京,除了去了趟岚王府和侍郎府,和徐五约着见了一面,就是和之前交好的翰林院低阶官员的女眷还有容七少奶奶一干商人妇往来。那个贵妇圈子,她一个五品官女眷可去不了。人家把她吊在舌头上,不过因为她的绯闻对象是林子钦罢了。
顾妈妈顿时张口结舌,“可是,您日后主要还是和官家女眷打交道啊。”
“我知道。今天的事给我的震撼有点大,有些事虽然自己知道,但亲身经历感触又不同。你到林府去,让干娘赶紧给我介绍个礼仪师傅来。端午还有半个月,得赶紧练一练,不然进了宫闹笑话。”
顾妈妈一听,对,这是正事,不能误了。魏府还是根基太浅,今天接旨居然除了自己满府都不知道规矩。她也是幸好那个时候跟着林夫人有幸见过。
“奶奶,那奴婢这就去。”
不用她去,林夫人打发来送礼的人回去一说,太后和贵妃端午要接见沈寄,她立马就把丁妈妈派了过来。丁妈妈可是当年跟着她一起受过宫里出来的老嬷嬷的教导的。而且林夫人这个诰命夫人也时时进宫,她也时时跟在身边见闻。比顾妈妈这个二等妈妈要强多了。还让丁妈妈告诉她,时间很紧,暂时不要接受旁人的宴请,统统想法子推了。不然去了一家就得去所有人家。
沈寄一一照做,久而久之,外头也都知道她在赶工学礼仪,省得到了宫里丢脸。心头偷笑之余,嘴上只说这是正事,耽误不得。
这段日子是沈寄最辛苦不过的,丁妈妈从前看着何等慈祥,简直如春风般温暖。现在整个化身容嬷嬷了,沈寄自觉已经做得很好了,还是要被挑剔。
“魏大奶奶,你是要进宫面见太后与贵妃娘娘,礼仪不是只要过得去就好。而且,必须时时处处的留心。奴婢考您的时候您做得好不够,平时也要这么严格要求自己,进了宫才不会一个不小心就露馅了。进了宫那是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一个不对就是罪。虽然太后慈爱,贵妃宽容,但你不能因此就放松。”
“是,我知道了。”沈寄一脑门的汗。她练得无比认真,她又不是子,出了事有皇阿玛来保驾。
她写信给魏楹告诉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她对这样的生活无比的不适应。还是小家小户过日子舒坦。现在站要站相,坐要左相,就连她手里怎么抓手绢都有规矩。以前要成亲之前学规矩,她原本以为已经够严格了,可没想到如今还要严上百倍。她迫切的想回蜀中,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蜀山水碧蜀江清,那是多么好的一片天地啊。另外再报告身体好转的好消息。庄太医如今对她更加的尽心竭力,据说好的话她今年年底前就可以断了病根。
魏楹拿着信看,小寄描绘的种种鲜花着锦一般的生活,本是他一心想要给她的。可是如今却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关系得到。而且这整件事他除了告诉三叔祖父真相,请十一叔去求岚王出面,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种无力感让他非常的难受。他有心和人说一说,可是小寄不在身边,连欧阳策也没有回来,让他跟谁去说去。
他只觉得心头堵了团棉花一般。还有就是如今小寄的人身安全,也是有赖岚王在一力保护着。虽然说这是应该的,但是魏楹对此心头也非常的难受。他的媳妇儿却要靠别人来保护。尤其这个别人对他媳妇儿还有觊觎之心。他一拳擂在桌上,桌上的茶盅都跳了一跳。
小寄在信中重申让他稳打稳扎千万不要乱了阵脚,在情势还没有完全明晰的时候就站队。如今他在外头,首要就是在政务上有好的表现,千万不要急着进京做京官。
从信里可以看出来,小寄喜欢蜀中不喜欢京城。可是,他终究是要回京城去的。等到他做得高官,便不会再让她受旁人的气,那时候她便会觉得京城也是风光明媚了。
如今事情挑明了,倒也有一个好处,岚王总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对小寄献殷勤了。可恶!他什么女人没有,花花心思偏要用到别人的媳妇儿身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自己官职小,人微言轻奈何不得他么。其实魏楹此时还挺佩服六弟要去敲登闻鼓告蒋世子的勇气的。不管怎样,勇气可嘉!
可自己如今却是畏手畏脚,只能寄希望于将来。罢了,现在再想也是无用,端午汛期将至,想着如何让境内不出现险情才是第一要务。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也是魏楹的夙愿。也必须如此,才有梦中的将来可期。他冷静下来后抽出纸笔给沈寄回信,让她好好的遵医嘱治病,既然年底以前能好,那就太好了。还有进宫觐见太后和贵妃的事,就这么有条不紊的做准备就好,不要太过紧张,那样反而误事。她既然救了岚王,那么至少近期,太后和贵妃是不会难为她的。至于岚王妃,尽可以正大光明的去。他绝对信得过她,而且岚王断不敢此时对她如何。魏楹封上信封,心头想着,如今岚王还有许多顾忌,自然不会做什么。可是皇上的身体到底还能撑多久?如果最后真的是岚王登基,那他就肆无忌惮了。君夺臣妻是不好听,可是对有大作为的君王而言,这也只是白璧微瑕,他既然敢做,就不会太在乎朝野的议论。到了那股时候,自己又要怎么来保护这个家?
90进宫
五月初四的晚上,沈寄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睡不着。这大半个月她每天都练习两个时辰的规矩,就是丁妈妈说的,要把规矩做到家,就必须从骨子里养成习惯。如今终于得到认可,说她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都到位了,然后丁妈妈在领了个大红包之后也就功成身退了。沈寄心头实在憋得慌,可是既然来到了这里,又怎么能够不仰望敬畏皇权。只能兢兢业业的把学规矩当成目前生活中头等大事来做。
这半个多月她是足不出户的。自从贵妃的懿旨下了,庄太医便拎着医箱上门看诊了。说从前只是因为沈寄不希望公开她救了岚王的事,他老头子也只好让她自己上门复诊。如今既然贵妃亲自公开了事实又褒奖了沈寄,他便可以上门来看诊了。沈寄只是笑着向他道一声辛苦,然后每次加倍的给车马费。
躺在床上有些不好入睡,沈寄小声嘟囔:“我想过简简单单的生活,不喜欢勾心斗角,累!”说起来还是更喜欢当初靠自己卖鱼丸卖肥肠过日子的小日子。想了想又敲敲自己的头,“笨!当初没有魏楹这个举人老爷的身份撑腰,早有人来砸你摊子了,哪还能平平安安做生意啊!”
当年的林世子事件和如今的蒋世子事件导致她对权贵阶层十分不满。还有岚王,明明自己是救了他,他要报恩就报恩嘛,才见过一两面的人怎么就说得上喜欢了。也不想想她跟魏楹那是多久多深的感情,九年了吔,什么都是一起经历的。魏楹还对她那么好,她有丝毫红杏出墙的动机么?所以对于进宫她并不怎么高兴。明儿要去见最大的两位女BOSS,沈寄知道不会有什么事,她们毕竟是打着感激的旗号召见。可是还是高兴不起来。
沈寄想到魏楹心头不平静时喜欢默念《清心咒》,她以前瞧着好玩让他教自己背了,这个时候也拿出来默念。念了一遍半就开始迷糊起来渐渐睡去,直到次日被叫起来穿衣打扮,依然是按品大妆,然后喝了参汤坐上轿子。
有点儿打瞌睡,沈寄伸手狠狠拧了自己一把,不然万一真瞌睡过去,再跌出一回轿子,那她可就真成名人了。今天的礼仪规矩做得再好都弥补不了。住得太远了,要走大半个时辰,等魏楹调回京一定得在靠近皇城处买宅子。
过来半晌,轿子停了下来,顾妈妈打起轿帘,“奶奶,到了。”
沈寄一看,外头的天刚有一丝亮,外命妇集中等候在思善门外,这会儿已经到了有一多半了。太后登宝座召见的时辰还没有到,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说话。
顾妈妈笑道:“袁家四奶奶过来了。”
袁家四奶奶便是徐五了,沈寄第一次参加社交活动是她领进去的,这回林夫人便又嘱咐了她。徐五的夫婿是恩荫的四品闲职,她笑吟吟的走过来挽起沈寄的手,身上的礼服和沈寄的在图案上有细微差别。
“你那里够远的,回头该靠近些再买栋宅子。”
“魏大哥还在做外官,等日后再说。”
徐五拉沈寄过去的那一堆都是年轻的诰命夫人,大多在三品四品,沈寄一看,倒多是当初贺府生辰时见过的,后来也来给她添过妆。四年过去,果然各自成了亲又在这里聚首了。
她不知道之前流言纷纷的时候,这些人在里头起过作用没有,但是如今自然是不去想的好,于是笑着和众人福身相互见礼。虽然她的诰命礼服是这里头最低阶的,可是旁人此时也不敢小视了她。便有人问起她救岚王的事来,这事儿被传了许久了,可是当事人岚王那里没人敢去问,沈寄又一直闭门不出学规矩,这会儿时辰还没到,闲等着无聊便打听起来。
想打听的人肯定很多,沈寄想着不如当着众人说一次就好,于是也没有回绝,笑着说了起来,“那日我嘴馋,命人打听了好吃的去处,凑巧遇上受伤的岚王,便让人抬他上车送到了医馆。”
“就这样?”旁人都不满意她说得这样简单。就连徐五都用不怎么信的眼光看着她。
沈寄很真诚的点头,“就是这样啊。”我就不信你们还能去找岚王求证。要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是自己用肩膀支撑岚王走出去,然后用剑逼了农夫推车过来,那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呢。流言杀人,她不是险些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要被家法处置么。想一想婆婆当年也真是可怜。
“可是,不是说什么女护卫……”
沈寄额上有些冒汗,她当时是太剽悍了一点,还不知被加油添醋传成了什么样呢,“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能拿剑看人的样子?以讹传讹罢了。之前大家不知道是我,所以未免信了三分。”
众人看看文静秀美站如修竹的沈寄,在心头摇头,这么说起来她就是运气好撞上了,然后让人用车送了岚王一程。真是命好啊,救的是岚王。这样就得了太后和贵妃的明旨褒奖和封赏。就连蒋世子那样的人物都被逼去给她道歉。
然后又说起沈寄学礼仪的话来,她此时的一言一行比之四年前的青涩稚嫩已经好了许多,也像是从小同她们一样被闺范教养大的。可是知道内情的人都在心头暗笑,真是越来越会装了,看着跟真的大家女子一样。
时辰到了,众人按品级站好,沈寄退回到自己该站的队伍最末的位置上去。这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真是多如牛毛,文职武职正职闲职,所以这诰命夫人也是黑压压的一堆。好在宝善门内宽敞,所以才不见拥挤。
只是这个时辰是外命妇的时辰,里头却还没有升宝座的动静,大家只能毕恭毕敬的等着,这个时候连闲话也不能说了。沈寄想起从前自己笑言进宫叩安是力气活,果然是的。这会儿不跟站军姿差不多么。
等了小半个时辰,里头终于有太监出来说:“太后娘娘升宝座了。众命妇,进——”这会儿天色已经大明。
一群人有序的往太后居住的宫殿去,沈寄的位置没能进到太后所在正殿的大门,跪在了院子里。接下来就是唱礼声和编钟便敲响的声响中跪下磕头、然后站起,整整折腾了一刻钟,整套礼仪行完才听到赞者的一声‘礼成——’。沈寄多亏这半个月都在强化训练,轻轻松松做了下来。
然后,太后留了些人陪她聊天,都是一品二品的老诰命。其他的人就各自散去,回府主持家中的端午节的中馈。沈寄估摸着时辰,从她起床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除了赶路和等候,就干了磕一刻钟头这个活儿。有宫女上前问明身份把她领到旁边的小屋子里坐着等候,身后有数双眼带着羡慕看着她。
沈寄很庆幸是此时才召见她,如果当时宣了旨就让她进宫来,她那半吊子的礼仪怕是要惹人笑话。
“魏夫人在这里坐着等吧,外头日头渐起了。”那宫女笑眯眯的。
沈寄递上宝月斋时兴的珠串,“不值什么,姐姐戴着玩儿。”
那宫女看珠串上玉石雕成花鸟虫鱼的模样,倒还别致,便笑着收了,“魏夫人客气了。桌上有茶水点心,如果需要方便,旁边就是净房。太后见众位老诰命,一般要聊大半个时辰。”
“多谢。”要是没有好处送上,怕是就要被撂在这里了。虽然上头是吩咐了让她把自己领来,但领来也就完了。没她这声提醒,自己只能端坐着,旁边的点心茶水也不敢妄动,敢别说去上厕所了。这些附加的提醒都是冲着这个名贵的珠串了。更别说还告诉了一声大概需要等大半个时辰,这样心头踏实多了。这些宫女见惯了好东西,眼睛毒得很,送的东西次了不收不说,回去还得笑话自己土包子。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的就是这些人。
沈寄早起只喝了参汤,看那点心精致可爱,便吃了两个,又喝了些茶水。然后由旁边小宫女领着去了一趟厕所。她看那个小宫女着的是绿衫,比之前女子的黄裳低了一级,便也送上了合适的礼物。
果然是等了大半个时辰,便轮到自己了。还是方才那名宫女过来领了自己过去,然后到了门口又换了一个,进到正殿内,太后大概是见了那么多人有些疲倦了,斜倚着,看那模样和贾老太君有些神似,都是心宽体胖福福态态的长相。至于贵妃,今天是端午,她自然是个忙人,没有这闲工夫在这里坐着。因为后位虚悬,贵妃虽掌后宫却不是皇后,众命妇无须向她叩首。不然,方才众人还得转去皇后宫中。也不是皇帝是安的什么心,迟迟不立继后。这样七王爷就总是差了三分火候。不然,哪有什么储位之争来。
沈寄上前大礼参拜,“臣妇沈寄拜见太后娘娘!”
“嗯,起吧,看座。”太后的声音保养得甚好,听不出这个年纪的衰老感觉。
沈寄再拜:“谢太后赐座。”然后才虚虚坐到坐到宫女搬来的锦墩上,方便随时起身答话。她一个小小五品诰命,今天所有的待遇都是沾了岚王的光。
太后让宫女扶了自己坐起来,带着丝好奇的问:“听说你会武功?”
沈寄站起来躬身道:“回太后的话,跟着家里的赶车人学了些花拳绣腿。”
太后颔首,“亏得你学了些,若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吓也吓坏了。哪里还能随机应变,救下豫儿的性命。”说着忽然眯眼道:“你上前几步。”
“是。”沈寄依言上前,感觉到太后的眼睛落到自己脸上细细打量,心头不由感到有些奇怪:太后看这么仔细做什么?
太后看了半晌说道:“哀家觉得你有些面善。”
沈寄嘴甜的说道:“臣妇也看着太后娘娘面善,就像庙里供的观音菩萨。”心道,你怎么可能瞧着我面善,咱俩八竿子打不着的。
太后忽然问道:“你多大了,几月生的?”
沈寄答道:“臣妇三月间满的十七。”
太后蹙了下眉头,“是何方人士,父母可还在?”
“臣妇是河南人,自小不曾见过先母,先父在臣妇八岁时也过世了。”
太后摇摇头,那就不是了。那个孩子可是有十八了。而且听沈寄所说她自己有爹有娘的。心想自己真是想多了,就瞧着有一点像又听说她会功夫就觉得有可能。据豫儿说穆王跟外头的女人生的孩子是三岁时丢了的,那也不可能就跟着学了功夫。
穆王虽然不是太后生的,但却是自小在她跟前养大的,后来又一力辅佐皇帝登基,所以跟太后和皇帝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之前过继的嗣子夭折,太后也很是伤怀,督促赶紧再找个近支的、聪慧的过继过去,瞧了不少却是不满意。后来听岚王回来说,穆王常年在外征战,和平民女子生了个女儿。城破之时让凌先生带走了,可惜后来被叛军追杀,孩子弄丢了,这些年凌先生一直在找。皇家知道了自然也想找回来认祖归宗。
可是又没什么明显胎记。实物凭证的话,三岁的娃娃身上能留得住什么好东西。事关皇家子嗣,虽然是外室生的又只是个女儿,可穆王再没别的孩子了,这一滴血脉就尤为珍贵了。但是没有根据也是不能乱认的,总得查证清楚了。不过太后心底倒是待沈寄多了一分亲切。之后的问话就带了份疼惜,听到沈寄说起从小卖身魏家做丫头,满脸的不忍。
沈寄自然感受到了,不过想了想归之于太后念佛信佛悲天悯人,听到这些自然是要不忍一下的。而且这些老佛爷都是这样的。看《还珠格格》里头的老佛爷就知道,满嘴的菩萨心肠,可是赐死人的时候也不带半点犹豫的。于是她依然小心谨慎的回答着太后的询问。只是有点奇怪太后怎么对她小时候的事这么感兴趣。难道因为她够惨,所以听了讲了这么悲悯一下表现自己的慈悲?
听说沈寄八岁以前的事都忘完了,太后诧异,怎么可能八岁了还不记事。
“嗯,臣妇那时候跪地卖身葬父,饿晕了摔下去磕着头,后来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沈寄面不改色的撒谎。反正当时的事也只有魏大娘知道。她之前就这么跟魏大娘解释过,后者当时也没留意。这话说的次数多了,魏大娘也就说她当时头磕到了,要不怎么什么都忘了呢。
太后想了一下,九年前,河南确实闹过一次很大的饥荒。而沈寄什么都不记得,就只有一个当时的同村人在魏大娘买薄棺时说了一下她爹叫沈二牛,其他什么讯息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因为当时魏大娘根本就不关心也没有多问。所以沈寄到底是不是那个沈二牛的亲生女儿也无从查证。满河南去找一个九年前带着女儿逃难的叫沈二牛的农夫,也跟大海捞针一般。那时候十室九空,很多一个村子都没人了,又没有具体地址要找到很难。沈寄也说了,魏楹当官后一直在帮着她找,可是也没找到她老家到底是河南哪里。
这么一说就说了大半个时辰,竟和之前那些老诰命相当了。不过旁边的王嬷嬷也没有提醒,太后问了这么多,她也听出来了,太后这是有些疑心这是穆望的遗孤呢。只是穆望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说像吧,还真不大像。要说不像吧,好像又有那么一点像。
太后本意不过是见一见说两句话就打发出去,见到王嬷嬷不露痕迹的瞥了眼钟漏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可会写字?”
沈寄点头,“太后,臣妇会。”
“那写来哀家瞧瞧。”
“是。”
宫人摆上文房四宝,沈寄挥笔写了‘风调雨顺’四字。宫女拿过去给太后看,太后惊讶的看了一眼,“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又一直在操劳家计,居然也把字练得这样好。是你夫婿教的?”
沈寄点点头,没有详细解释。她也觉得太后召见自己的时辰有些长了。反常即妖啊,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便命沈寄回家后给自己抄写佛经,指定了抄哪些,抄好了再送到宫里来。沈寄一一拿笔记下。太后又赏了不少的东西,才命她告辞。
沈寄还要往贵妃处去,太后赏的东西自有人拿去记档,回头她自己出宫的时候去领就好了。
“这魏夫人的童年这么凄惨,听着让人伤心。”王嬷嬷在沈寄告退出去后轻声感概。
太后笑笑,“世人多悲苦,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不过这孩子现在的样子倒是看不出来是那么个过往,瞧着不比那些大家子养出来的女儿差。”如果真的是金枝玉叶却这个样子长大,确实是可怜了些。
“太后,这个样子的成长经历,还能带了这么一份贵气,那会不会真的是穆王遗孤?”王嬷嬷揣测道。
太后合上眼道:“这个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皇家血脉绝不容混淆。不过,让人依着她方才说的查一查吧。这事,就交给豫儿去办好了。”
贵妃对于沈寄在太后那里足足呆了一个时辰也有些诧异,太后晚年好静,很少留人留这么久的,除非是长公主回宫来。
她对沈寄自然也是亲切有加,感激她救了自己的儿子。不过,知子莫若母,从那日岚王进宫来请她下懿旨的急切,她就猜出了一些内情。现在眼见沈寄果然长得一副好相貌,心头便有些敲警钟,打算把岚王妃叫进宫来问问。
贵妃事忙,外头还有不少人等着回话,便只留沈寄略坐了坐。这还是因为她在太后那里坐了许久,贵妃想着既然她投了太后的眼缘,那也不能太怠慢了的缘故。当然又给了不少赏赐,沈寄跪下谢恩然后由宫女领着顺原路出宫。
贵妃之前也派人去打听沈寄留在太后那里那么久是在做什么,可是听说只是聊家常,然后还让她写了字吩咐她回去抄佛经不由纳闷,这事儿哪个宗室女子做不得,要找个五品的外命妇来做?后来才听说了太后让岚王去查查沈寄的确切身世,因为太后有些怀疑她是穆王那个丢失了的女儿。如果是真的倒是不错。至少可以断了自家儿子的念头。穆王当年在军中威望很高,如果他的遗孤找了回来,对皇上也有用处。而且现在她跟自家儿子走得近,对豫儿夺位也有好处。只可惜,不好查证啊。
沈寄出去,跟着宫女到指定的地方画押领走今日得的赏赐。那些人见赏赐的贵重,对她十分的热心。沈寄便也出手大方,个个都有好处。直到出了宫门,眼见顾妈妈有些急的迎上来,沈寄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给她看。后者看着又得了这么多赏赐,心头微松,忙让人都搬到轿子里去。她是真的有些担心万一沈寄哪里应对不当,在里头挨罚了。眼见她平安无事的出来才放下心来。
回去以后,沈寄把太后和贵妃召见的情形说了一下,顾妈妈也疑惑,不过得了太后的欢心这是好事不是坏事。沈寄还是觉得反常即妖,便写信一一告诉了魏楹。这样子分居两地真是不方便,两个人在一处有什么事立马就可以商量多好。
而岚王府里,岚王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有些瞠目结舌,太后觉得小寄像穆王叔,让他查查小寄的身世。他好容易动回心,总不能是动到亲堂妹身上去了吧。不就是长得有那么一点像么,而且皇祖母还说其实也不太像,就是看着感觉像,而且又跟穆王叔小时候一样会舞刀弄枪的。岚王觉得老太太七十多了,是不是有些糊涂了,这种事也能凭感觉?他可以找出一大把真正长得像穆王叔年纪又合适的。不过既然老太太吩咐了,还是要找一找那个沈二牛的老家的。同时要找机会让凌先生也来认上一认。他至少要能够证明小寄不是穆王叔的女儿,不然就算不牵涉别的,父皇和皇祖母也是绝不容他对小寄有想法。
凌先生听了岚王说的,点头答应帮忙辨认,只是他也没把握。找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这些年他也遇到过一些长得像穆王年纪又合适的,有的有自己的父母,有的没有。他所做的,也只是在暗中观察一阵,然后尽力让该名女子生活过的好一些。他和皇家不同,他的作为只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失让自己心安。所以凡是有可能是的,他都去关心。而皇家却是要找到确凿的证据,这都十五年了,又没有明显胎记要怎么去找。
沈寄自然不知道这些。四夫人知道她回来,便过来闲话。之前魏柏已经参加了殿试,也顺利的挤入的进士行列,如今四老爷四夫人还有魏氏族人正在积极活动,要替魏柏弄一个合适的官职。四老爷不久也要回去了,他把族里事务托给了人,但也不能离开多久。何况家里还有一个病得不知道几时就要撒手人寰的老父。四夫人会继续留下来,知道魏柏得官。沈寄也觉得他们一家住在这里挺好的,免得还有人说这府里连个长辈都没有,质疑她独居不守妇道什么的。
四夫人看到桌上摆了许多新的佛经,诧异的道:“大侄媳妇,你要看佛经?”
沈寄笑笑,“都是敢买回来的,不是看,我要抄。”
“嗯?”
顾妈妈喜滋滋的说:“四夫人,太后娘娘说我们奶奶的字写得好,让她回来给抄佛经,抄好了再送到宫里去。”
四夫人的字其实写得比沈寄还好,毕竟她是书香门第,练了三十多年了。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啊。怪不得方才看着这主院的人个个面带喜色,她还以为只是又得了赏赐的缘故呢。她收敛住心神,沈寄得太后喜欢那是大好事,京城中的贵妇圈子会彻底向她打开。要请她帮着魏柏物色个媳妇儿也就方便多了。
“大侄媳妇一大早就起来进宫了,此时无事不妨歇歇。咱们自家人你不用拿我当客待,我这就走了。”
沈寄确实是有些累,于是也不推辞,“那我送四婶出去。”
四夫人把她按坐到椅子上,“不用不用。”
沈寄在太后处呆了一整个时辰末了又得了不少赏赐,太后还让她给自己抄佛经的话传出来,邀她赴宴的帖子便像雪片一样飞来。首先便是岚王妃设宴给她发了请帖。沈寄此时不好再推了,便收下了帖子,准备三日后去赴宴。她现在每天花两个时辰来给太后抄写佛经,抄之前要净手焚香,用的笔墨自然也是最好的,这些细节不注意,很可能落了旁人口舌,说她对太后不敬。她也去问了问林夫人,可是林夫人也说不出个道理来。她自己是四品诰命,也只是远远的跟在人群后头磕头,对太后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听说,也只能是让沈寄好好的抄经。
三日后,沈寄到岚王府上赴宴,岚王妃请的多是宗室里的人还有勋贵女眷。沈寄心道,好在有个徐五,不然她跟这个圈子的人还真是不熟。
不待沈寄把礼行完,岚王妃一把拉起了她,“好妹妹,不要多礼,你救了王爷,是我们阖府的恩人。我这里客人多,你和贺侧妃熟络,我就让她招待你了,回头咱们再好好说话。”
沈寄忙道:“王妃只管去忙。”
岚王妃又对贺芸道:“我就把小寄妹妹交给你了,替我招呼好。”
“是,王妃放心。”
贺芸对沈寄瞒着自己她救了岚王的事有点不舒服,可是又不能表达出来,现在岚王妃给她交代了任务,便亲亲热热拉着她道:“小寄,之前温室里的花开请你过来看你正好身子不舒坦。正好后院的蜀葵开得正好,这一次可一定要好好看看,也好让你睹物思人一番。”
蜀葵自然是从蜀中移植到京城的,所以贺芸拿来打趣沈寄,后者微微低下头,一副羞涩摸样。
“走,我领你到后园逛去。我今天托你的福,不用在王妃跟前立规矩了。”
“好!”沈寄想了想,给贺芸解释她也不能真的释怀,便没有说什么。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正是徐五,“你们两个,也不想着寻了我一道出去玩。”
有了徐五,沈寄觉得好多了,拉着她一起走,“不是没看到你么,你从哪转出来的?”
徐五小声道:“刚在我婆婆跟前呢,看到你们往外溜,我便说了一声,然后追出来了。”这还多亏沈寄突然成了太后跟前的红人,贺芸又是岚王府侧妃的关系。袁府也想和她们搞好关系,所以婆婆才能放了自己出来玩耍。
贺芸小声道:“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整天想着玩儿,看来上次到庙里住了七七四十九天还是没把你关住。”因又说起沈寄给太后抄佛经的事。
徐五说道:“就是啊,你怎么就投了太后的眼缘了?”
沈寄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那两人看着她,也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这事没人知道为什么,难道就真的是一眼看到了就喜欢。
贺芸笑道:“有太后给你撑腰,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沈寄笑了笑,不好接话。她能察觉的出来贺芸对自己有些不满,不知道单纯是因为自己利用了她又欺瞒她的缘故,还是她对岚王的心思有些察觉。岚王妃沈寄完全没察觉出来她对自己有什么情绪,看来贺芸的段数跟这位正妃比还是差了一些。
岚王府后花园有条小河,是活水,赏罢花,贺芸便问她们要不要划船。
徐五摇着宫扇感概,“我们三个如此同游,倒像是四年前各自未嫁时分一般。难得难得!那就划吧。”
小河里清澈见底,旁边又有树木遮阴,自有婆子负责摇船,三人便哉哉的逛着。沈寄还拿了扇柄去戳河里的游鱼。
“戳到没有?”徐五凑过来问。
婆子忙道:“袁四奶奶不要动这么猛,小心翻船。”
船是小幅度的摇摆了两下,徐五最近长胖了,忌讳人说她,疑心生暗鬼就觉得这婆子是暗讽她胖差点把船都弄翻,一时恼道:“明明是你船撑的不好还怪我。”
婆子忙忙道:“是,袁四奶奶说的是。是小的撑得不好。”
“这还差不多。”
贺芸拿了扇棱敲她的肩膀,“是你乱动才让小船晃的,不是董妈妈手艺好,小寄就是第一个落水的。王妃可是叫我好好招待她的,出了事我不放过你。”
董妈妈感激的看贺芸一眼。
沈寄为了戳鱼就坐在船边,方才晃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抓住船沿,这会儿也幽幽的看着徐五。后者这才道:“我不过是好奇嘛,那好,小寄你到中间来,换我坐边上。”
沈寄指指对面,“你坐那里。”贺芸为了保持平衡是坐在中间,方才徐五也坐中间跟她聊天来着,另一边便空着。
“好吧。”
眼见已经到了用篱笆和布障隔开的地段,董妈妈和另一个范妈妈准备掉头,那边似乎是男宾在河边钓鱼消磨时光。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就得了外祖母的喜欢,这样的场合也敢来搀和。”那边忽然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
沈寄听了觉得耳熟,再一想说的内容,这可不就是蒋世子的声音么。
那边有人劝道:“她不是救了岚王么,岚王妃请她来也是正该的。”
贺芸蹙眉,让两个妈妈掉头回去。一边道:“小寄,那蒋世子一向猖狂,前些日子被逼着给你作揖道歉想是心头不服,你别往心头去。”
蒋世子身份高贵,她也无可奈何。
沈寄摇摇头,“不会。”
徐五朝那边瞪了一眼。
沈寄心道,有这个蒋世子对比,林子钦都可爱起来了啊。
回到大厅,来的人愈发多了,岚王妃那边正和几个宗室里的贵妇说笑着,听说她们去划船回来,笑道:“还是年纪小好啊。”
“南阳长公主驾到——”外头赞者唱道。这是岚王的姑姑,蒋世子的母亲到了。
众人忙站起道门口相迎,“参见公主!”
长公主看着倒不像有一个那么大儿子的样子,微微一抬头,“本宫听说今天人到的齐全,也来凑个热闹。各位都免礼吧!”
“谢公主。”
岚王妃上前挽了长公主坐上正位,又招呼众人落座。岚王妃这个女主人很是称职,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如沐春风的招待,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沈寄依然是和徐五贺芸一起说笑着,看着没有受到之前蒋世子话的影响。贺芸心头松了口气,如果沈寄因此而不舒坦被王妃看了出来,肯定要找自己去问。明明让她好好招呼,怎么让客人受了闲气。可是蒋世子会在那里说那个话他也没想到嘛。
岚王妃招手,让沈寄过去,沈寄便站起来走过去,她知道是长公主想看看自己,所以朝她福身道:“给公主请安!”
长公主拉住她的手,“好齐全一个孩子!”一边细细打量,心头想到,我没觉得怎么就像七哥了啊。母后看走眼了吧。又看了两眼,好像眼角眉梢是有那么一点儿像。
“谢公主夸奖!”沈寄开始想着这是蒋世子的母亲,怕不是个好相与的。不过转念又想,这里是岚王府,就算她看不顺眼自己,也应当不会发作。当了几十年公主,这点城府必定是有,不会七情上面才是。
长公主把自己手上戴的蜜蜡的雕了佛像的一串佛念珠顺手就拨到沈寄手腕上,“这个给你,就当是份见面礼。谢谢你救了本宫的侄儿!”
沈寄道谢收下,又给长公主福了一福。
长公主见她行礼分毫不差,整个人透出一股内敛的光华,倒真有几分王嬷嬷说的那样,没准真是皇家人,不然怎么会那样的境地长大,还能有这样的气度。之前唯儿撞了人,她也使人打听过,当时觉得这女子的夫婿怎么娶自己丫头为正室,如今看着气派倒是把那石家的千金都比下去了。
“本宫的儿子重情,那日听闻惨讯急着赶回去,行事就鲁莽了些。难得你不介意。”
沈寄心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能说我其实很介意么。要不是碰上林子钦,她还不知会如何呢。要不是林子钦手上有一瓶从宫里搞到的美容养颜的药,阿玲就一辈子都毁了。你儿子重的是情,旁人的难道就不是情啊。不过也知道,长公主让人送了那么多礼,又让蒋世子来道过谦了,她无论如何不能再计较。否则就是太不知趣了。只得说道:“世子爷是性情中人。”
书房的岚王听说长公主也过来了,还送了念珠给沈寄做见面礼,心道难道姑姑也觉得小寄像穆王叔,那可糟了。他问凌先生:“先生方才看清楚了么?”凌先生武功超群,不然穆王当年也不会向他托孤。所以,沈寄她们游湖的时候他就在树后看过沈寄了。
“看清楚了,不像王爷,硬要说也只有一两分像。比我曾经在大江南北找到的那几个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