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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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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鲁爷,把关押人犯的牢房故意建在这里,是人都想不到的机关,真是一绝了。

听着底下无底洞阵阵阴风吹出来,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叫人一看都不禁心惊胆寒的。人从这儿掉下去能活命吗?

几个人顿时失声:“王爷——”

“放绳索下来。”底下,一个不紧不慢的声调传了出来。

几个人几乎喜极而泣,伏燕急急忙忙将绳索放下那个无底洞。

“再下来一个人,把那小丫鬟也带上来。”朱隶说这句话笑眯了眼,刚才念夏叫的那句他听见了,现在只等她这个倔强的小丫鬟哪天后悔到去撞墙。

朱隶是一把刀插进了洞穴的壁沿里,手握匕首,另一只手托着李敏,腰间放出了铁钩,则是挂住了念夏的裙钗。

念夏在他们两人下面摇摇晃晃的,也早已被吓晕了过去。

伏燕岩壁攀附下去时,才知道这个洞穴的厉害之处。这里的岩壁,都是最结实的石头组成的,一般的刀具别说插进去,砍都砍不动。不得不说,要不是朱隶亲自动手,李敏和念夏这两条命,真是掉下去就保不住了。

等伏燕接过了念夏,朱隶放开了腰间悬挂的铁钩,借助匕首一跃而上,抱着李敏上了地面。

外面打杀的声音几乎已经灭绝了。一批人,都是黑色紧身衣,额头束金边额带,整齐划一,跪在朱隶面前。公孙良生带头,问朱隶:“王爷,接下来如何处置这帮人?”

“杀。”朱隶的口气不咸不淡的,“不要让我见到一个活口。杀完把这里全给我清洗干净了,不准留一点血迹。”

“是。”

十镖旗旗主亲自拉来了辆马车,掀开车帘:“王爷请,王妃请。”

朱隶抱着人登上马车,公孙良生紧随他其后。车帘盖下,旗主亲自驾着马车离开寨区。

后面,传来几声尖叫声之后,没有了动静。

朱隶在马车里,轻柔地把怀里的女子放在了卧榻上,再把自己那金贵的大氅,盖上她身子。

公孙良生一直垂眼,等着他做完这些事。

摸了下她的手,感觉温暖,朱隶回过身后,眼里的那丝温柔便是消了去,多了几分寒风刺骨的冷咧:“怎么说?没有抓到那个鲁爷吗?”

“王爷。臣是想,这事儿宫里有内应是必定无疑的了,而恐怕这后面,还有一些我们预想不到的人。”公孙良生说。

“我明白你意思,有人提前通知了鲁爷逃命。知道肯定有人来救她,也就是说,这人或许知道了我朱隶还活着。”

公孙良生担忧的正是这点。

朱隶的腿伤尚未全好,所以才隐瞒身份偷偷回到京师。现在,如果有人知道了朱隶活着,把这事儿捅给皇上知道的话,不知道皇上怎么想。

朱隶摸了摸下巴的大胡子:“有人知道我活着,这个也不算太大的坏事儿。说明,这个人和想在战场上害死我朱隶的,不是一伙的。”

“会不会落井下石?”

“不会。那人让鲁爷提前走,而不是和我朱隶硬拼,说明这人不是傻子,知道拼不过我朱隶。恐怕这人是有意藏着掖着呢。”

公孙良生对他这话点了点头,目光短浅地扫过在马车里睡着的李敏:“王爷准备把敏姑娘送回哪儿?”

“还能是哪儿?此刻,尚书府对她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没人想到她会在尚书府里。”朱隶说着,手轻轻地握住李敏放在被子下的那只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等你到了护国公府,这种事儿就不会再有了。”

躺在榻上的李敏,长长的眼睫毛像是微动了下。但是,朱隶知道,她肯定听不见他说话的。没有关系,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约半个时辰之后,一列骑兵,再次出现在了山寨的门口。

马维从马鞍上跳了下来,看着山寨里那一片房子,有些吃惊:“这——”

没想到是真的,靠京师这么近的地方,居然有人敢在这里建寨当土霸王,这个人,该是什么样的人?!

底下人拉住缰绳之后,朱璃从自己那匹白色骏马上翻身下马,马维让开位置,让他察看,在他身旁抱了一丝困惑说:“貌似这里都没有人住。”

是,干净,整洁的沙地,房子都完好无损,最奇怪的是,除了沿路经过的风声卷起地上的沙粒,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那些土匪是先闻到风声撤了吗?

“太诡异了。”马维都不禁在声音里夹了一丝抖,这个风声鬼哭狼嚎的,只有那些久经沙场的人,可以嗅到空气中隐藏的玄机——血丝味。

地上的血迹全被处理干净了,但是,空气里余留下来的气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马上消除掉的。

倘若他们想的这一切是真的话,马维不敢往下想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朱璃低头,靴子在沙地上轻轻蹭了蹭,眯着的玉眸像是想在地底下挖出什么隐藏在暗处的东西来。

“三爷。”马维请示,眼看,他们来到时,已经是迟了一步,不是逃了就是跑了。

“可能是都死了吧。”朱璃淡淡地打开唇,玉白的手指在沙地里,轻轻地挑出一点点的铁粉。这个明显是刀剑相击之后,恐怕是一把好刀都被击碎了,才能留下来的粉末。

马维大吃一惊,感觉更难以想象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场面,那必定是让人无法勾画的场景。

“死了也好。”朱璃指尖磨了磨,让指腹上的铁粉迎风消散。

这些人死了,正好说明她肯定是获救了。她活着,无论怎么样,是个好结果。

“三爷——”马维心里却不踏实,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这样通天的本事,把这里的人瞬间杀干净了,还能将杀戮的痕迹消除的干干净净,这不禁是令人想起了阎罗王那三个让人惊悚的大字。

朱璃总是被人戏称为阎王,意即办事不留情面,不懂世故。然而,真正的阎王应该是杀人不眨眼的。他朱璃还达不到这种程度。

“是有个男人,被人叫做魔鬼、阎王、传说中的夜叉——”朱璃眯紧了眼睛,成一条弧形的缝隙。

马维一惊:“三爷,那个男人不是——”

不是死了吗?

天下能被叫做魔鬼、阎王、夜叉的男子只有那一个,绝对没有其他人选的了。

“之前消息传到朝廷时,皇上怎么想的,做儿臣的不知道,但是,的确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一个像魔鬼一样的,比阎王更厉害的,能突然间死了,你说,究竟有多少人能对这个消息确信无疑?”朱璃边说,边慢慢地转回身,准备骑上马。

马维吃着惊,跟在他后头,知道他这些话没错,如果没错的话,那个男人若真的是还活着,而且回到京师了,马维是差点儿咬到了舌头,声音紧促地说:“此事要不要禀告皇上,三爷?”

“禀告皇上做什么。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这个山头上盖起了山寨,但是,这山寨怕也是存在一段日子了。皇上要真是瞎了眼睛聋了耳朵,也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容人在这里建个山寨吧。”

万历爷要是一点都没听说,那就真的是奇了。

马维暗自又是一惊,只怕他们今晚带人到这儿来,都瞒不了皇帝的耳目。

“算了。”朱璃翻身上马,接过马童呈上的玉鞭,对马维说,“这事儿,今晚你知我知,不用再传出去了。倘若有人真的问起,就说我们是不巧路过这个地方,结果进来一看,什么人都没有,不过是个空寨子。”

马维点头:“奴才都明白了。”

朱璃转过马头,策马要走时,回头又扫了一眼那些空无一人的屋子,不知道曾经她是会被关在这里的哪个屋子里,不知有没有因此受苦。想到这里,玉眸微微紧了一丝,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一打马,扬尘滚滚,快马回京。

到了第二日早晨,福禄宫里,太后坐在镜子前,身旁的姑姑给她发髻上插上支玉钗,顺便向她禀报一些宫里的事:“奴婢听说,昨儿,太后不是让张公公去带敏姑娘进宫吧。后来,张公公回来回话说,找不到敏姑娘,所以没法带敏姑娘进宫。这个事,昨晚上,又有人找了张公公去问话。”

“谁?”太后眯了眼。

“听说是三皇子府上的。”道完这句,姑姑退了两步,让她看着镜子里的头饰还行不行。

太后照了照,也就随手取下刚插上去的那支玉钗,放到了梳妆台上说:“太繁杂了,反而花眼。”

“是。”姑姑低头屈膝,等待她吩咐。

“张公公呢?”太后转过身,问。

“应该是去御膳房提早膳了。太后早上想吃点什么?奴婢让人告诉张公公。”

“张公公年纪多大了?”

“有六十了吧。”

“包点银子,算是哀家的一点心意,让张公公带了回老家去。”

“太后?”姑姑像是脸上一惊,抬头见太后表情平静,马上又低下了头。

“三皇子都来过问哀家宫里的事了,皇上来,只是迟早的事儿,让张公公走也是为他好。”

“太后仁慈。”

太后起身,姑姑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她的手。太后几步走到了花厅坐着,问:“皇后和诸妃都还未到哀家这儿来请安是不是?”

“皇后娘娘未到,倒是常嫔到了。不过,常嫔一直是每天最早到的。”姑姑答。

“吩咐下去。今早上,皇后和诸妃,都不用到哀家这儿来请安了。哀家今早想清静清静。”说罢,太后挥挥手。

“奴婢遵命。”姑姑福了身,退了下去。

当她要退到门口时,听太后轻轻地说:“对了,让华才人到哀家这儿,哀家有几句话想和她说。”

李华一宿睡的挺好,因为整件事做的几乎天衣无缝。那个张公公,果然畏惧了自己把李敏弄丢了,干脆配合他们,和太后说是李敏自己不进宫。昨天下午,太后和皇帝的那张黑脸,看到她心里头直乐。

想必这样一来,家里的母亲和妹妹,也都该安心了。

说起来那个鲁爷,普通老百姓或许不知道,但是,在很多大户人家耳朵里,乃至宫中一些妃子,都是知道一些的。知道这个人,做事可靠,可靠在哪里,可谓是心狠手辣的典范。

哪家哪户搞不定的人,叫鲁爷绑架了搞一搞,绝对能搞定。

李华其实,也没有真正见过鲁爷。但是,知道只要银两给的够,鲁爷基本没有不接的差事。

当那天王氏急急忙忙让人递纸条进到宫里和她说到李敏的事时,她马上第一个念头想到了这个叫做鲁爷的男人。

没和鲁爷接触过,但是,知道怎么和鲁爷联系,派了人,包了足够的银子给鲁爷送了过去。当李敏真的不见了时,她就知道这事儿办成了。

接下来,鲁爷撕票不撕票,可就不关她事了。反正,哪怕撕票了,鲁爷也不可能被人抓到。抓不到鲁爷,也就没有人能供出她是幕后的主谋。

如果鲁爷真的撕票了,也好,一了百了。所以,早上起来以后,李华马上让人回娘家打听消息去了。

消息没有传回来之前,福禄宫里来了人,说是太后想见她。

李华整理整理衣装,头上插了一支万历爷刚赐的银钗,跟姑姑走去福禄宫,中间她试图从姑姑口里探太后的口风,姑姑却是闭口不答。

不知太后是想干嘛。不过无论太后想干嘛都好,她如今是皇上的心尖宝贝,想必太后也不敢干嘛。

进了福禄宫,见太后坐在花厅里,没有诸妃在,李华上前盈盈福了身:“臣妾给太后请安。”

“华才人。”太后也没有让她起身,只问,“昨晚睡的可还好?”

“托太后娘娘的福,臣妾一宿睡到天亮。”

“你是一觉睡到了天亮,哀家却睡的不是很踏实。”

李华屈着的膝盖头打了打颤,维持这个姿势并不容易。

☆、【62】聘礼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的话,让臣妾让人到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太后娘娘的安康,关系到社稷百姓的幸福,为万民所系。”李华一字一字有点打抖地说着,这个屈着膝盖说话,比跪着更难受。

太后仍旧像是没有看见她未起身,问姑姑:”上回皇上让南宁织造送来的那批布,你给哀家挑一匹过来。”

”太后娘娘想要哪一种花色,奴婢去库房取。”姑姑答。

”就那匹,哀家说过蛮像哀家旧时穿过的。”

姑姑听明白了太后的话,微笑着含头:”那个布的花色,是南宁织造为了太后专门让人做的。”

”他们是为了讨好哀家,有这份心哀家心领了。只可惜,哀家这个年纪大了,要是论还是华才人这个年纪,倒也不怕穿出来看看。现在看着这花色,也只能是回忆当年的盛景。所以,就此放在库房里是浪费了,不如拿出来,送给年轻的穿穿。”太后吹了口茶盅上的热气。

姑姑抬步跨过门槛,带了库房钥匙去到库房取东西。

李华依旧屈膝半跪,姿势辛苦地等着太后吃完茶。

太后一口茶吃的许久。

李华虽然心里知道太后这肯定是为了拿捏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件自认天衣无缝的事儿是哪个地方出了纰漏,不过没有关系。你听听刚才太后说的那句话,说要拿出自己当年被先帝恩宠时穿过的布料,说当时也是她华才人这个年纪,这不是隐晦着要教训她李华一下后又要给她李华一颗糖果吃。太后是聪明人,肯定知道不能扫皇帝的脸,她如今是皇上的宠妃。

如此想想,李华觉得自己这个先苦后甘来的值,忍一忍便是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腿都麻了,两条腿几乎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为了太后那匹布撑下去的信念。终于盼星星盼月亮,姑姑双手捧着那匹布走了进来。

在姑姑手上眺目一眼,李华心头惊呼:这个花色真好!

先帝当年宠太后的程度绝对不是胡说八道的,瞧瞧这个缎面,要多少股线才能织出这样繁复的百花颜色,可贵就贵在,这些花色不是浮现于表,是隐藏于缎面之中,望上去不显得张扬,低调含蓄,是宫里最喜欢的那种美。花线的颜色如此相近,这不是一般染色工艺的师傅能做到的。

李华心想,如果自己穿上这个花色做的衣服,万历爷问起时,说是太后赠的,万历爷知道太后都宠溺她,这,简直是太完美的结果了。

唇角忍不住上扬,只等着太后把布赐给她的那一刻跪个安,回头让人马上做衣服。

太后是翻开了姑姑拿来的那个布一角,眯眼瞧着,像是十分欢喜,爱不释手。姑姑说:”要不,太后,让南宁织造再送一匹过来。”

”你说的容易,能做这个布的那位老师傅已经年岁大了,你想想当年哀家几岁他几岁,上回哀家已经叮嘱过那边,不准再去为难那位老师傅了。”说完这句话,太后松开了手指,像是下定了决心,”这布,哀家想送给尚书府的二小姐。”

李华一时没有听清楚,不由抬起头,正欲张口:她本是尚书府的大小姐不是二小姐。

太后说:”尚书府的二小姐要嫁进护国公府了。这个皇上也太不像样了些,和皇后听说在上回召见对方时只赐了支如意,这怎么行呢?护国公府兢兢业业,为朝廷守卫边疆数十年如一日。今儿要娶长媳了,说来我们两家还是亲戚,怎么可以如此的怠慢。”

姑姑低头,不敢答是不是,应说太后极少这样直面皇帝的不是。但不是说太后会不敢。万历爷是个好皇帝,那肯定是要孝敬母亲的。太后真正放一句话的话,万历爷是会尊重太后的意见的。何况,太后这个话是合情合理的,表面上是斥皇帝,其实,不过是当着李华的面,告诉李华做事不要太过分,帮皇帝和皇帝的妃子收拾一下惨剧。

李华的脸色却是顿然白了。想她进宫都有些时日了,一开始被人欺负那不用说,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人敢真的欺负她,毕竟她个人心思聪明狡猾,才华敏捷出众,戒备心又强,懂得攀龙附凤之招,进宫之后,还从没有真正的吃过亏。

这一次,是被太后真正地耍了一回。

”华才人。”

李华抖了抖唇,极力掩盖住心中的那股惊骇和愤怒,屈着的膝盖已经麻的她都几乎说不出话来。等了这么久,第一次辛苦这么久,结果,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吗?

”臣、臣妾在。”

”这布,哀家让人赐给你妹妹,二姑娘可能会觉得唐突。昨儿哀家听你说你们姐妹情深,就由你拿去给你妹妹吧。”

李华跪了下来,跪的时候两条腿都是发软的,身体被迫屈成一团,从来未有的屈辱的姿势,双手举起,更是维坚。偏偏那姑姑也像是有意刁难她,让她手抬了好一阵,才把布放到了她手里。

举着这个布,她还得磕头,感恩戴德地说:”臣妾代妹妹谢太后的赏赐。”

”嗯,去吧。”太后道。

李华深深地吸口气,站起来,虽然她努力维持,但是,究竟还是站不稳,差点摔倒。

姑姑惊呼:”华主子,用不用奴婢让人扶着你?”

”不用,姑姑。”李华声音哆嗦地说,”臣妾自己可以走。”

太后的注意力,已经像是被宫女摆置在桌子上的早膳吸引住了,笑吟吟地问:”今日早上,李公公都到御膳房里给哀家弄了些啥好吃的?”

李公公?

李华当即一惊。谁不知道,张公公向来负责去给太后娘娘提早膳的,张公公呢?

被处理了?!很有可能。

这样说,太后都知道她们干的事了?

李敏呢?李敏活着,被放回来了?

什么人救了李敏,还是李敏自己跑回来了?究竟李敏有没有活着?!

鲁爷为什么不撕票!

快气死她了!

李华的心里头一片惊乱,手里举着布退出太后的花厅时,脚步踉跄,毫无章次。到了外面,看到在那儿等着她的杏元,喊了声:”过来。”

杏元跑了过去,见她两条腿都直不起来了,同样是一惊,花容失色,伸手赶忙扶住她,问:”小主子,您是怎么了?”

看李华都说不出话来只是全身发抖,杏元赶紧又喊来人,备了轿子,把李华送回咸福宫。

回到了自己的场所,李华手里刚接过一杯热茶暖和手时,听到杏元将她从太后娘娘那儿带出来的布放到桌子上边看边赞道:”这是太后娘娘赐给小主子的吧?真是太好看了。奴婢马上让人给小主子做成个棉袄,冬天来时刚好可以穿,这个独一无二的花色,定是让皇上看了都喜不自禁,别人想问都没用呢。”

李华手里的茶,砰一声,落在了地上。

”混帐东西!”

杏元一惊,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是,肯定说错话了,连忙诚惶诚恐跪下来:”奴婢错了,错了!”

李华气得牙齿都打颤了:”这个布,是太后娘娘要赐给尚书府二小姐的。让我在那儿跪了半个时辰,再让我送给尚书府二小姐。”

杏元听完她口里这话,脸上不止吃惊,是不可置信:”这——”

”你还不懂吗?福禄宫的张公公,恐怕已经人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聪明点的,都应该知道如今我们一条船上,你们家小主子若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的下场恐怕只会比我惨。”

李华这话刚说完,屋里所有人的身体都抖得如落叶似的。

顿了下,李华说:”也不需要太紧张了。这个时候,更需要沉得住气。人家不一定真的抓到我们把柄。张公公其实根本也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是的,小主子。”杏元站起来,连忙给她重新上杯热茶,才敢靠近她悄声报到从尚书府里未曾探回来的消息,”之前去的人还未回来报信,或许,二小姐如今不在府中。那么,这个布,真的是送回尚书府吗?”

李敏究竟活着没有?如果没有,为什么太后那样肯定李敏肯定活着?

李华心思百转,瞪了眼杏元:”太后娘娘亲赐的,你敢不送?”

杏元缩回脑袋,道:”奴婢等会儿让人回尚书府一趟。”

”等等。”李华眸光一转,像是有了主意,”把布送回我娘家之后,和娘家人说,这个布,是太后体恤我在宫中辛劳,挂念姐妹之情,特意,赐给我两个妹妹的,一人一半。”

杏元吃惊地眨个眼:太后让李华送这个东西,肯定是只给李敏的,为的也就是压压李华的士气。

如果一半送给了李莹?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李华冷冷一笑:”太后的话可是这么对臣妾说的,难道太后要让臣妾对两个妹妹顾此失彼?”

杏元嘴角微扬:”小主子说的是。”

李华眸里闪过一抹阴狠:老东西!想和她斗?!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是快进棺材的年纪了,还想逞威风?等死!

杏元拿着那个布嘱咐人回尚书府办事。

李华揭起茶盖,吹一口:”让人回我娘家的时候,让人告诉我母亲一声,说太后娘娘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如往常利索了,夜里经常失眠,让她问问我大舅,有没有些灵丹妙药可以缓解太后的病痛之苦,有的话,送点到我这儿来。”

”是,小主子。”

至于李敏,等她真的是活着再说吧。

李敏住的小院子,从早到晚都关着门,因为大家都知道昨天李敏去了宫里后便没有再回来,平常就不喜欢靠近这个病痨鬼住的地方怕沾上了晦气,如今更是除了李敏的人,没人愿意接近这个小院。

春梅从昨晚上,几乎一夜未眠,从李敏入宫开始等。

主子怎么样,奴才几乎也就什么样的命运了。

直到夜里半夜的时候,听巷子里的打更声,约是寅时的时候,快鸡鸣了。在这个时点上,是众人睡的正熟的时候,哪怕是王氏派来盯梢李敏的人,都打着哈欠找个地方去合一下眼。

春梅坐在李敏厢房门前的台阶上一动不动,两只手托着下巴打瞌睡。

突然一只手,在她肩头上点了下。

春梅乍然起身,回头,见是一名男子,那男子长得很好看,五官俊秀之外,混有一种英武的男子气概,身着的却是竹布蓝衫,看起来既普通又不平凡。春梅随之张口欲发出尖叫时,被那男子捂住了嘴。

”嘘。”只听对方说,”找件衣服,打盆水过来,不要惊动人。”

”你,你想干什么?”

”二姑娘回来了,可能衣服上有些沾,我们主子本想帮她换过,但是生怕她受惊,还是拿她自己的衣服比较好。”

春梅随他这话望过去,才发现自己小姐那个窄小的小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人,都在院子里,一个个默不吱声的,腰间都配着长刀,看起来很是吓人,但是,每个人转过头时看到她时,可能都知道她是李敏的人,所以,对她的目光倒不像那么凶恶,有些还面带微笑。

在这个时候,一名俨然与众不同的男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院子里的汉子,于是都下跪,依旧没有作声。

男子衣着并不华丽,但是,肩头披的那件大氅,黑中带金,像是黑暗里劈出来的一道金光,春梅心头便不由一阵发抖,待察觉时自己原来不知觉中已经跪了下来。

抱着李敏的朱隶,就此在她发白的小脸上扫了一眼,对其他人说:”别吓坏你们王妃的人了。”

”是的,主子。”回答这话的十一旗主苦笑不已,他什么时候对这个小丫鬟黑过脸了。

前面伏燕打开屋门,朱隶抱着李敏进屋之后,其余人,都守候在了门外。

春梅去打水了。

不久,她端着铜盆进来,看到了李敏躺在自己床上,而那个男人就坐在床边。春梅心里不禁想:这人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她家小姐已经是指给护国公府了吗?

近距离看,只见这个男人满脸大胡子,好是吓人。吓的她手指哆嗦,手里的铜盘差点儿掉了地上。

朱隶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是轻轻把李敏的手掖进被子里。再过两三个时辰,她也就该醒了。而未等她醒,在尚书府的人醒来之前,他就得走了。

昨晚,也不知道她经受了多少惊吓。被人绑架,关进小黑屋,差点儿落进阎罗地府。倘若是一个普通家的小姐,怕已是吓到魂都去掉了一半。

但是,她不是。

他很记得,昨晚他千钧一发抓住她手时,她竟然还担心他叫他放手。

如此勇气,非一般姑娘家能具有的。

不愧是他朱隶看中的女人。

春梅将铜盆放到了三角架上,湿了脸巾拧了拧,走过去要给李敏擦脸。结果,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直接拿过她手里的脸巾。

朱隶一点一点地在李敏的脸上擦掉那些沾上的灰,同时又怕弄醒她,动作只能轻了再轻。对于他这个从小在军营里野惯了的汉子而言,反而是最辛苦的动作。

擦到最后,她脸上干净了,他却是满头大汗,随手拿袖子往自己脸上一抹,湿了一大片。

外面,不知道是哪只鸡叫了第一声:

天亮了。

他该走了。

不舍固然不舍,他还是帮她脱了脚上的袜子,再把棉被严严实实地帮她盖好,凌晨的天气最为寒冷。

离开的时候,将脸巾直接丢进那个早已看着呆掉的小丫鬟手里,说:”好好照顾她,倘若她出点任何事,本王唯你是问。”

春梅啪一下,跪了下来:”是。”

有些事不需要明说,犹如当时李敏从丫鬟里面挑出春梅当备胎时,已经发现这个小丫鬟,有比念夏聪明的地方。念夏没有看出来,春梅不需要多讲,已经看了出来听了出来:眼前这个男人,是李敏未来的老公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朱隶是活着,大家都不是说朱隶死了吗?

据说,那些在北燕的民众,听说朱隶死的时候,一城的百姓全哭了,满城悬挂那白灯笼,到今日今时都未曾拿下过一个。

朱隶对待敌人是最可怕的坏人,对待自己百姓,是最可亲可近的人。这点,连皇上都忌惮三分。

春梅反正在听说到自己家小姐将来要嫁的这个姑爷时,一直都是觉得十分惋惜。因为,朱隶死了。朱隶如果不死的话,绝对是天下最可靠的那种男人。

如今,朱隶回来了,春梅高兴,打心里高兴,李敏不止不用当寡妇了,而且,未来一定能过的很好。而且,李莹绝对要后悔死了,要对当时对李敏做出的那些事付出代价的。

春梅讨厌李莹,十分讨厌。因为她之前进尚书府时,跟过李华,也跟过李莹,知道这两位姑娘都是两面三刀的人。好的时候对你好,不好的时候,拿你直接当弃子丢掉。

这样的主子跟不得。刚被发到李敏这儿时,春梅也是愁眉苦脸的,因为谁不知道李敏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跟了李敏一样受累。好在,李敏心肠软归软,但是善良,不像李华李莹欺负人,她也就跟下来了。到后来,李敏身子好了,一切,阳光突破了乌云。

只是,这个事,暂时还不能对李敏说。

念夏是一起回来的,在隔壁的房里昏昏欲睡,直到日出时才睁了眼。

”念夏姐姐,你醒了?”春梅在她头顶上笑道。

”我是怎么了?”念夏扶着脑袋起身,接着,意识到什么,惊叫,”二小姐!”

”嘘。”春梅对她说,”二小姐在自己房里睡着呢。念夏姐姐,您忘了?”

念夏眨了眼,从她这短暂的一句话里能听出许多含义。

不会儿,隔壁房里有了动静。

李敏醒了过来。

清醒的那一刻,头微微地疼,好像有根针在里头刺了下,非把她刺醒了。这种感觉,有点像她当时在现代从车上坠崖时,生死一线的感受。昨晚上,对了,昨晚上她一样又差点死了一回。

手,抓了抓拳头,没有错,活着。李敏眼睛一眯,看到了自己右手手腕上的那道浅印。

是一个男人留下的。

她和念夏的救命恩人。

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只记得,那个人,有一双举世京华的眼睛,像是包容了前罗万象的星空,深不见底的城府。

绝对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有那样一支短时间迅速反应,以一敌百,不用一点时间便是血洗了整个山寨的男人,像是阎罗,像是魔鬼,像是传说中的夜叉!

念夏和春梅两人急着走进屋里探看她时,只见她举着右手看着什么东西好像失了神。

李敏是想,那样的男子她从未见过,一双眼睛却似曾相识,换做是哪个朝代都好,现代也好,若是被她再遇上,她胸口里这颗心跳,砰,漏跳了一拍。

她仿若是在做梦,做一场惊心动魄的梦,又是梦回萦绕的梦。

”二小姐。”

念夏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精神,李敏坐了起身,动动手动动脚,没有任何损伤,再问小丫鬟:”你怎么回来的?”

念夏一怔,答:”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一睁开眼时,已经回到尚书府了。”

李敏锐利的视线,扫到了春梅头顶。

春梅一样摇头:”奴婢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二小姐和念夏在各自房里了。”

说起来并不奇怪,那个像夜叉的男人是有这个本事,做事都神不知鬼不觉的。但是,那人为何冒险救她?

与她有什么利益牵扯吗?

李敏百思不得其解。按理,她这个病痨鬼,和什么男人都没有关系。唯一有的那个,听说是要当她老公的人,已经死了。

”二小姐。”春梅机灵地提醒她,”肚子是不是饿了?奴婢弄了两个红薯,给姑娘做了姑娘喜欢吃的红薯粥。”

肚子是早已饿到前皮贴后皮了。听说有吃的,肠子内和念夏一起唱着空肠计,李敏为之一笑,道:”什么事都没有比吃饭重要。去拿上来吧。让你念夏姐姐也在这儿陪我吃。”

知道李敏不拘小节,春梅含笑点头答是,退了出去,关上门时,还能听见念夏告诫李敏的声音:奴婢怎么能和主子一块用膳?

李敏刮念夏的鼻子:人家皇上都和下面奴才一块吃过饭呢,我就怎么不行了?

王氏派来守在李敏院子门口的人,终于一觉醒来回来刺探情况,见到春梅推开门出来,急急插着两个口袋走上去,装作不经意地问:”春梅姑娘,你家二姑娘醒了吗?”

”是。”

是?!

春梅见对方满脸诧异挂在脸上,点点头:”我家姑娘昨晚一宿睡的可好了,早上想吃红薯粥,我到厨房去给小姐拿。”

”是,是吗?”对方喘了会儿气,心想糟了,李敏是什么回来的他都不知道,回头,要挨王氏骂了,紧跟在春梅后面问,”二姑娘什么时候回府的?”

”你说什么?二姑娘有出过府吗?”

于是,王氏早上刚醒,昨晚睡的不太好,太阳穴那儿几根青筋直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犯了风寒,想等过会儿让竹音到王兆雄那儿给她抓几服药时,守在李敏院子门口的人回来和她说:李敏回来了。

王氏一把推开给她梳头的竹音,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春梅那个死丫头,嘴硬说二姑娘压根没有出过府。”

这个主意不是春梅出的,是朱隶在送李敏回来的路上,和公孙良生商量之后谋划出来的策略。李敏被绑,有关姑娘贞洁的问题,可能不会儿马上会被王氏大做文章。到时候,李敏清闺被毁,朱隶担心她为此受苦。这样的话,还不如就接着王氏和李华的话。不是说李敏没有进宫惹得皇上和太后生气吗。李敏没有进宫,带李敏进宫的张公公又被处理了,等于死无对证。王氏和李华,总不能自己驳自己的嘴。李敏进宫后失踪遭绑架的事儿,也就不成立了。

王氏狠狠地抽了口凉气,头部一阵剧痛。竹音在旁扶着她:”夫人,要不,让奴婢再去二姑娘的院子里探探,或许春梅那个死丫头是在帮二姑娘说谎,二姑娘压根不在。”

这时候,李华那里来人了,带来了李华让人送来的东西。

一匹布。

送布的人,按照李华吩咐的话,都转述给王氏听了。

王氏一听,马上明白到宫里人知道了。这下,手脚一阵冰凉和发抖。幸好,这事儿好像还没有抓到确凿的罪证。王氏把手按在布匹上,深思了会儿,说:”按照华才人说的,一半送去三小姐屋里,一半送去二姑娘那里。”

”可是,只有一半的布,够不够做冬天的衣物?”竹音说。

王氏睨了她一眼,一下子明白了她的主意。一半一半,谁又知道,这个一半是多少,大可以,把大的一半送到李莹那儿,小的一半,送到李敏那儿。

”照你想的去做吧。”王氏把布交给了她。

竹音急忙上前接过。

王氏坐下来,在心里又想了会儿。这个继女一日不除,她心头是没法安定的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居然能从鲁爷手里把李敏救了出来。因为鲁爷收了她们银子,不可能马上放了李敏的。

究竟是什么人,还是李敏自己逃了出来?

门口,传来小厮报道的一声:”老爷回来了。”

李大同昨晚貌似在衙门里加班加点,戴了两只黑眼圈在今早上才回到家。

王氏迎上去,扶着他坐到榻上,给他脱了靴子袜子,问:”吃过早饭没有?”

”吃过了。”李大同喘着气道,伸手要竹音倒杯热茶来。

王氏让人给他捶两条腿,再吩咐人去打水,好让他洗脸。

李大同喝过了口茶,缓过了气,问她:”你前晚上,是不是问过我,有没有教过敏儿写字?”

王氏装糊涂:”有吗?”

”呵。”李大同冷笑一声,”我就觉得奇怪,你怎么突然会问我这个问题。结果你知道不知道,昨儿我回到衙门,同僚有个是大学士,今皇上面前那位红人周大学士的友人,说,周大学士在宫里见到我们家二姑娘写的字,回头和所有人一说。同僚回头来问我,什么时候我藏拙了?你说我怎么答?是蒙在鼓里差点被你害死了!”

王氏惊吓地跪了下来:”老爷这话怎么讲?”

”要是皇上找了我去问,让我写几个藏拙的字,我写不出来,你说怎么办?”

王氏舌头打了结:”这,妾身也是以为,敏儿的字是老爷教的,因为府中除了老爷,又有谁能写出那样的字?”

李大同砰一声,在桌子上按了茶盅,几分愠怒未消:”即便如此,你也不该瞒着我!素知道你不喜欢敏儿,可是,敏儿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还哪儿碍着你眼了!”

王氏心头一阵委屈和生气,心里念道:还不是因为你,拿了徐氏过世后的几个箱子一直当宝贝似的自己藏着,怎不让人生气!这股气不撒到李敏头上难道去挖徐氏的坟墓?

看着王氏不说话,李大同歇了会儿气,说:”敏儿的嫁妆你这个做母亲的,办的怎么样了?”

王氏一听撅了嘴:”老爷不是把那块地都送给了她当嫁妆吗?她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李大同眼皮一跳,怕的是自己外面养小三的事东窗事发,于是支支吾吾地说:”你想想,我这不是送给她的,是送给护国公府的。已经因为莹儿让护国公府的人不满了,送块地过去消灾又怎么了?”

”可莹儿怎么办?妾身本想着有那块地给莹儿的。”

”我回头再帮你找找再拿块地吧。”

王氏这才高兴地站了起来,给他捶肩头说:”老爷,敏儿的嫁妆你就放心吧。我这个当母亲的,难道能黑了老爷的脸吗?”

”嗯。”李大同拨开她的手起身,”我昨晚一宿没有睡,到房里睡睡。敏儿的字,听说宫里暂时没问了,你也不要傻乎乎的,像刺探我那样到处问,到时候让我情何以堪。”

”遵命,老爷。”

送了李大同走,王氏先叫来了张嬷嬷:”顺天府里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张嬷嬷道:”夫人,顺天府里都打点好了。杨大夫在里头吃好的睡好的,只是问,什么时候能从牢里出来?”

”哼。”王氏听到那句吃好的睡好的,杨洛宁行啊,弄了个烂摊子给她收拾,还吃的香睡得着,她天天在夜里做噩梦,担心被他背叛了,”他就这句话?”

”是。”

”告诉他,过几天,他不用在牢房里躺着了。”

不过,不是竖着出狱,是横着出狱。

人,总要死了,才不会乱说话。

李敏吃完早饭,吃饱喝足精神爽。没过多久,竹音亲自上门来了,带来了李华从宫里送出的布。

”二姑娘,这是华才人从宫里送过来的,说是太后赐的,华才人体恤姐妹情深,让人特意送回尚书府给两个妹妹。”

念夏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布,接过手,一掂,轻飘飘的,哪有一匹,怕连三分之一匹都没有。这样花色的布,做衣服当然最好看的。但是,量只剩这么多,能做成啥?连做双鞋都要考虑考虑。

这个李华真行,还是说李莹自己故意先拿大头的。不管怎样,这对姐妹狼狈为奸。

念夏忍不住刺对方一句:”三姑娘不是身子不好吗?怎么,是底下人自己分的这个布?”

竹音狠瞪了念夏:”二姑娘,谁不知道三姑娘是大好人。太后娘娘的布送过来时,连半匹都不到,三姑娘只拿了一点,多的,全留给二姑娘了,因为二姑娘不是要出嫁了吗,知道二姑娘需要衣服,不能到尚书府之后显得寒碜。”

李敏淡淡扫了竹音一眼:”你也知道我寒碜?”

口气不大,声音里透的那股威严,让竹音愣了下,低下头:”不,奴婢——”

”把她头上的钗子拔下来。做奴才的,戴的比主子还好,还敢口口声声说主子寒碜。夫人不骂你,我若不代夫人管教你,出去了,被人说起,都会说尚书府里出了个内贼。”

几句话下来,竹音已经吓到说不出话。要是被误认为贼,送去官府就是乱杖打死的了,王氏都保不了她。

念夏上前,拿下她头上的银钗,这是货真价实的银子打造的,花饰比李敏头上的素钗是美多了。

竹音披头散发跪下来,一句屁都不敢再放,只在李敏面前磕头:”二姑娘饶命!那钗子真不是奴婢偷的,是夫人赐给奴婢的。”

”不是老爷赐的?”

竹音一怔,确实是李大同给她的,王氏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可李敏怎么知道。

李敏想都知道,自己父亲那个风流样。

”起身吧。布我信你是自己私底下分的,也是你自己做的主张,三小姐也未睡醒,所以,这个布你拿回去,差事要办好了,否则,又要说尚书府再出了个内贼。”

竹音磕了脑袋,颤颤巍巍地跪着退了出去。

等她再让底下一个小丫鬟把布送来时,明显布料多了许多,不敢偷工减料,有将近半匹布了。

念夏因此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只得真正要作死了才知道厉害。”

话说,这个不知死活的,还有一个人。

李敏吩咐念夏:”让王德胜过来我这儿,我有事让他去做。”

王德胜进来时,已经穿上了李敏让徐掌柜给他做上的新衣,一进门,先是叩谢:”二姑娘平安归来,我也是今早上回到京师时才听徐掌柜说起,以后必定不离开二姑娘了。”

”昨天的事儿属于意外。你身负重任,许多事儿只能由你亲力亲为,不需时时刻刻挂我心上。要相信你家主子不是一风吹就倒下的稻草人。”

王德胜点头:”奴才只听二姑娘的话。二姑娘叫奴才办什么奴才就办什么。”

”你知道顺天府里如今关押着一个人。”

”奴才有听说,是杨大夫。”王德胜握紧了拳头,早就想揍死这个敢害死李敏的伪神医了。

”可能就这两日,牢狱里会传出他死了的消息,你先进牢里帮我想方设法看着他,不要让他轻易死了。再把他带到我这儿来。”

”二小姐?”王德胜惊问,让杨洛宁死了不是更好吗。

”这人是活该死。但是,很多事情未弄明白,让他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还不如先让他不死,总有一天,会让他还清自己一身罪孽的。”

王德胜抱拳走了出去。

念夏在旁,打量太后送来的半匹布,越看越高兴,直说这花色太好看,只可惜,不能用做嫁衣的颜色。同时,担忧起了李敏的嫁衣嫁妆,该怎么办。

见府中的人都没有什么动静,就知道王氏在这个事儿上一点儿是不急的,而且理由堂皇,说人家护国公府都没有送聘礼过来呢,着急准备自己家女儿的嫁妆干嘛。

护国公府里

尤氏左右犹豫,送聘礼过去的话,等于是接受了李敏这个儿媳妇,但是,现在问题是接受不接受,因为皇旨下来,他们护国公府也不可能抗命。结果,问题出在该准备多少聘礼。是要风光代大儿子娶这个媳妇,给李敏这个脸,还是说随便一弄,直接冷待未过门的儿媳。

朱理早晨出外溜了一圈马回来,护国公府世世代代都是骑射好手,他取下肩上鹿皮制的箭筒,交给底下的人,进到屋里,看到尤氏在发呆像是有些伤神,英姿的秀眉皱了皱,上前说:”母亲,如果大哥的婚事有什么想不到的,不如进宫里问问容妃娘娘的意见。

尤氏因他这句话像是醒悟了过来,说:”也对,很久都没有进宫看看容妃娘娘了。前些日子一直就听说她身子不适,都没有找个时机进宫瞧瞧她。”

”之前是容妃娘娘让人来说不用。现在,是有事找容妃娘娘商议,恐怕容妃娘娘也不会拒绝母亲。”朱理说着让人准备马车,”事不宜迟,我随母亲进但宫。”

☆、【63】病痨鬼变宝贝

大马车向皇宫里驶去。

要见容妃娘娘也不是那么难,都知道尤氏是容妃的姐姐。不需要皇上允许,只要太后那里知道一声,一般都是放行的。

容妃住在锦宁宫,宫里只有容妃和一个前年刚入宫的秀女,比李华低一级,只是个常在。三年的时间,只混了个常在,说明这个女子也只是一般般。

现在容妃病了,由同住一个宫里的婉常在照顾。

尤氏和朱理入了宫以后,到达锦宁宫时,看到婉常在带了个宫女,宫女手中提了个食匣,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正要进到容妃的厢房。

“靖王妃,理王爷。”婉常在带宫女停在了门口,向尤氏二人福过身。

朱理比较心急,走上前问:“容妃娘娘近些日子身子有没有好些?”

婉常在细细瘦瘦的,说话温温吞吞的,头不敢抬对朱理说:“回王爷,容妃娘娘的身子,时好时坏,御医来看过,说主要还是情志所致。”

“母亲,我们进去吧。”朱理回头对尤氏说。

尤氏这一样是心急担心妹妹的身体,当年妹妹可是为了他们家才入宫的,便和朱理一前一后进了屋里。

之前有太监先进来通报,容妃换了身衣服,稍微让人打理下头发,让自己不显得过于憔悴,紧接着,绕过屏风来到花厅。

尤氏见到她出现,带朱理一同行礼:“臣妾参见容妃娘娘。”

“快抬起头来,姐姐。”容妃着急地说。

尤氏抬头,只见她立在绿柳莺歌江湖畔的屏风前,屏风还是那扇屏风,只是这个人,半个月前才见过的那幅花容月貌,突然之间圆润的脸蛋消去了一大半,脸颊都凹进去了,好像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尤氏内心里深深地一惊,皱了眉头,说:“是臣妾拖累容妃娘娘了。”

“姐姐这胡说什么。”容妃轻斥一口,马上让人倒茶,“珠儿,柳儿,还不快把皇上赐的那个碧螺春给我拿来。”

“是的,娘娘。”两个宫女马上手脚麻利地放茶叶,冲热水。

容妃自己坐在了榻上,招呼尤氏坐她旁边,又亲切地看了眼朱理:“几日不见,小王爷个子又拔高了一截,可喜可贺。”

尤氏道:“都是托娘娘的福。”

“我有什么福?”容妃麻木地笑了一笑,让朱理在她右侧的椅子上坐下,好近距离打量。

尤氏抬头再看她那身藕粉衣裙,腰带没敢多系,照样宽裕了许多,是身材瘦的不成样了,眉头皱成了两个疙瘩,问:“娘娘身子究竟是如何了?前些日子一直想来见,娘娘又说不用,早知道臣妾早点进宫。”

“姐姐,你我私下叫容儿就行了。”容妃说,拿起丝帕捂在嘴角上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这个身子,只是前段日子不留意,偶感了风寒。”

“可有吃药?”

“吃了。皇上让人请了御医过来看,原先,身子还挺重的,都起不了身。好在王御医妙手回春,几贴药下去之后,现在已经能起来行走几步了。”

尤氏听见说是万历爷来看过,心里头稍微踏实,安慰她说:“妹妹在宫里,不像那些新人,皇上始终都惦记着。”

容妃掩遮嘴角那丝苦笑:“姐姐不是不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每年宫里来的新人有多少,只见新人笑不听旧人哭的。皇后娘娘都换过两位了。如今这位皇后娘娘聪明在,心胸宽广,知道管不住,还不如不管。我这也是,想找个新人,都不容易。”

“婉常在到现在都没有被皇上临幸过吗?”尤氏深深地担忧,见过这个常在几次,婉常在娴熟文静,就是人过于安静了,仿佛习于安逸,习于在别人庇护之下,根本没有进取心。但是,容妃一旦年纪大了,想再吸引万历爷过来,只有容妃一个人肯定不行的。这点,纯嫔就十分聪明,在早知道李华刚入宫气势太盛惹得周遭人讨厌时,纯嫔却反其道把李华请进了自己宫里住,现在,万历爷时常往咸福宫走,不看李华,有时候也会到纯嫔那里坐坐。

不能说皇上没有一点旧情可念,但是,这宫里的旧人也不少。

容妃现在难就难在,一是自己年岁肯定不比新人了,二是自己最大的靠山,姐姐的夫家护国公府出了大问题。 皇上每宠一个妃子,都有他自己的理由的。除了这个女人给他生儿育女之外,这个女人背后的势力,对他有利益的,都必须有所关照。

容妃当年进宫,不用三年,没有真正产下一个龙胎,都被升为了妃位。除了她自身姿色与姐姐一样为国色天香以外,更重要的原因,当然是护国公府了。

尤氏只有这个妹妹,她们两姐妹出自的尤家,是江南地方上一个有名的望族,但只是地方上的。族里最大的官,是她们的祖父,曾经任过知府大人。余下的,也就平平而已。如今祖父早已去世,要不是尤氏在护国公府,万历爷没有理由宠容妃宠到,如今容妃病了貌似失势了,万历爷还要亲自来看过。

“如今不太一样了。”容妃却这样说,“以前,皇上来的时候,都会陪我坐一会儿,最少一炷香时间,如今,看过人以后就走了。”

朱理一直在旁边听她们两人说话,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打开口说:“容妃娘娘不用担心,我下个月回北疆,到时候,皇上绝对不敢再这样对待容妃娘娘。”

听到他这句话,尤氏脸色一沉。

容妃更是皱紧了眉眼,对朱理说:“小王爷的好心好意,我都明白,但是,小王爷年纪尚小,怎么可以上战场?”

“怎么不可以了?我兄长我这个年纪都在军营里了。”

“那个时候,你父亲在!”尤氏都一样忍不住出了句声。

朱理被她表情吓了一跳,随即皱了眉宇,依旧不吭气的,坚持着。

容妃拦住尤氏,话声较为柔和,与朱理分析着事态:“你如今如果坚持上北疆,不过是中了人家的计。你想想,你兄长无缘无故忽然命丧于战场,本身已经够令人生疑的了。如果你这时候上去,哪怕战死了,人家恐怕也只不过认为你愚蠢,想为兄长报仇反而误了自己性命。皇上除了给你立个碑,歌颂德,我和你母亲可都惨了。因为护国公府已经后继无人。”

朱理眉宇间又皱了几分模样,耳听,容妃这几句话没有错,是听进了他心里头。

容妃回头对尤氏说:“姐姐你也不需要太担心,我看,要进护国公府的这个长儿媳,还行。”

尤氏和朱理一听,都愣了下。

“容妃娘娘怎么知道——”尤氏探前一丝着急。

容妃轻拍下她手,说:“上回是我糊涂了,给隶儿找的尚书府三小姐,本以为那三小姐与华才人是姐妹,华才人正得宠,若隶儿娶了三小姐,本宫与华才人亲上加亲,在后宫也就不怕失势了。”

“那个时候——”尤氏回忆着,“容妃娘娘对三小姐赞不绝口,无微不至。臣妾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变卦?”

“恐怕谁想到当寡妇都不能接受。三小姐这个心情,本宫本也可以明白。问题在于,这个小女子的心思实在歹毒。竟然在此之前已经脚踏两条船。若今儿隶儿不死,本宫还真是害了隶儿。让这种女子嫁到护国公府里的话,恐怕一日都无安宁。”容妃眸子里闪过一抹芒痕。

“容妃娘娘说的是。”尤氏早已觉得,自己儿子不娶李莹也好,这种女子其实说穿了谁敢要,看着盘子里的想着锅里的。

“隶儿到至今都无任何消息吗?”容妃问。

“除了皇上收到的消息,至今我这儿,依然无消无息的。”这才是尤氏真正怀疑儿子未死的原因,因为,护国公府拥有的黑镖骑,是不属于朝廷的,为护国公府自己的部队,黑镖骑里面的每个旗主都是宣誓只效忠护国公府的,更别说伏燕等从小跟随朱隶的死忠,结果一个都没有出现,来向她汇报朱隶怎么死的。

据闻,黑镖骑在边疆依然坚守边疆,也不见全军覆没。皇上焦急的是,朱隶死了以后,护国公府并没有把军权交出来。上回百花宴里,太子与他们说话的时候,就可以听得出皇上的意图了。但是,不要说朱隶死了,只要护国公府有一人在,绝对不可能交出军权。

“不管如何。”容妃说,“这个尚书府的二小姐,算是误打误撞,指给了隶儿,不失为老天爷安排的一件好事。”

“怎么说?”这回连朱理都伸长了脖子。

在百花宴里,能听见许多人议论他大嫂,他早就对李敏很好奇了。

容妃笑笑:“你们可能都不知道。她拿到了百花宴的花魁。”

从光禄寺卿家提前离开的尤氏和朱理,并没有让人去打听后来百花宴的结果,结果,现在这个结果从容妃口里得知,是让他们两人都惊讶万分。

因为他们知道,当时李莹在的。李莹和李华一样,都是京师里有名的才貌双全的女子。李敏能赢得过李莹?

朱理由此想到那些人说过,说李敏曾经治好了鲁王妃的突发急症,于是咬到了舌头:“我这个大嫂,看来真的是不简单。”

“怎么,小王爷叫大嫂了,是承认了吗?”容妃笑问。

“什么人,都比那个李莹好吧。”朱理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像大人似地吐出颇为严重的一口气。他眸里继承了护国公府的那种戾气,说到狠处时锋芒毕露。

敢甩他大哥,这个女子有的账算了!

至于,敢在这个时候嫁给他大哥的女子,自然值得他朱理尊敬。

母亲顾虑的东西他是不太明白的,要他看来,必须风光迎娶李敏,不仅是要扫尚书府一个响亮的耳光,而且李敏这样的女子值得护国公府以诚相待。

尤氏经容妃这样一说,心里头本来还顾虑的疙瘩似乎有了些松动,对容妃道:“本来臣妾来找娘娘,是想请教向尚书府下聘的事宜,如今娘娘这样一说,臣妾心里似乎明朗了不少。”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容妃叹一丝气,“本来隶儿娶妻,我这个做姨妈的应该亲临婚礼的才对,可是我深在宫中并不自由。据闻,之前皇上和皇后召见过二姑娘了,只是和三小姐一起来的,没有我在场,那位二姑娘怕是受了些冷落,相比她妹妹而言。”

这事儿尤氏是没有听说过。宫里的消息容妃肯定比尤氏要灵通多了,包括她今早上才听说到的,说是李敏昨天下午有无进宫一事,好像都惊动了太后,李华今早在太后那儿好像受教育了。

容妃对于这事儿倒不敢和尤氏轻易提起,眼见皇上不吱声,皇后装作不知道,太后也就只处理了两个人没有再提此事。这个事,说起来是真是假,有没有证据,恐怕宫里自己人都有些犹豫。

如果和尤氏说了,只怕姐姐在节骨眼上又犹豫了,李敏失踪过的话,那可是名誉遭受到损失了,护国公府娶了一个这样的女子的话,未免是会被外人说闲话。但是,皇上这个指婚的旨令,是绝对不会撤销的,为了安抚北边民众的民心,绝对不会。

容妃身在宫中,深知万历爷这点心思,所以在哪些事该说不该说上面,有自己的尺寸,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不见尤氏的原因。只能说,好在,这个李敏,和以前传闻中的病痨鬼好像大相径庭。

“姐姐,娶了这个长儿媳,理儿以后有个长嫂照顾,你今后也可以宽心一些。”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确实是,李敏到了护国公府的话,如果心向着护国公府的,护国公府等于多了个人,尤氏只要想到这点,都觉得宽慰不少。至于这个儿媳是不是嫁过来会不会委屈了,尤氏定不会让自己人委屈的。不要说她不会,她小儿子也不会。

两人告辞了容妃。回程的路上,朱理忽然想起什么,对尤氏说:“据说我这位长嫂,医术不凡,不如到时候让她入宫看容妃娘娘时,给容妃娘娘看看。”

尤氏对此尚存犹豫,李敏究竟心是不是护国公府的,会不会是皇上有意安排过来的,都需要观察,不能太早下决定。

但是,不管怎样,尤氏第二天,即派了八辆大马车到尚书府下聘了。

王氏听见护国公府下聘的车队来了,原先不以为意,因为在她心里尤氏一直是个小气鬼,怎敢下重金迎娶一个病痨鬼,于是,随意遣了个人到门外看一看。

张嬷嬷到门口一望,隆重的车队绵延到了巷道尽头,吸引了沿途许多百姓围观,巷道里早已被挤到水泄不通。不断听见有人议论:哎呦,这是谁的车队?好像还没有迎娶新娘的,都这么大的车队来下聘。

是让人大吃一惊,没人会想到尤氏居然给自己的长儿媳下聘敢挥出这样大的大手笔。

护国公府不是没钱到连尤氏一套衣服都穿几年没有换过吗?

护国公府肯定不是没钱,只不过是府里的主人都不是那种挥金如土的。平常大户人家有几个银子,都是大兴土木,修建花园别墅,穿金戴银,尤氏和两个儿子都对此兴致缺缺。由于他们当主子善待下属,下属们对他们更是尽心尽力。护国公府拥有的店铺良田,都是被人管理的井井有条,每年帐目上进账都是净利润,财源滚滚。

尤氏现在这个在外人眼里看来的大手笔,对富可敌国的护国公府而言也不过是尔尔。

王氏听张嬷嬷报来,原先也不信,认为张嬷嬷的眼睛是老糊涂了,会不会看错了是别人家娶媳妇的车队。

护国公府的管家,带了聘礼的清单站在大门口等。

王氏只得带人出来到大门门口,一眼望过去,那个车队确实是绵延到了巷子尾巴不见末尾。王氏那只踏过门槛一半的脚,只被这望到的第一眼给惊吓到,脚底那样滑了滑,伸出手扶住张嬷嬷的肩头,才不至于摔倒了。

三小姐李莹的院子里,绿柳肯定是跑出来为自己小姐探查消息的。绿柳探出脑袋看到这个盛景,也是吓了一跳。

想她这么大,第一次见有人下聘居然如此隆重豪华,恐怕皇家都没有这个盛事。李莹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只听不停有人来报,绘声绘色地描绘护国公府下聘的车队如何之长,车上的箱子如何之多,护送车队的人一个个如何之英武。百姓们都议论,只是下聘之礼都如此云云,到了迎接新娘子那天,岂不是更如何如何了。

如何如何,即是无法想象。

女人家,哪个不想嫁的最风光,最好是满城风光,娘家人自己有脸不说,女人嫁过去以后到哪儿一说,也都是最有脸的。谁谁谁,都会妒忌羡慕地说你嫁的多幸福,夫家多疼你。

李莹自从百花宴过后是一口气一直闷在心里不得解,没想到,李敏出事不过一天之后,还未让她爽快一下,今天护国公府又给她当头一棒。

本来,这些隆重的聘礼,都是为了迎接她李莹准备的,现在都给了李敏。

“有什么用?她嫁过去不是当寡妇吗?”李莹生气地说。

绿柳只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直言这样心中的秘密,肯定是被气坏了才会敢说漏嘴。哪怕是去当寡妇,这样嫁法,也是能让女人妒忌的要死的。

“或许箱子外面漂亮,里面是空的。”绿柳如此安慰李莹。

结果,当然不是空的。护国公府为了避免尚书府赖账,因为尚书府王氏已经赖过一次账了,尤氏特别交代,下聘时,不止王氏在,尚书府的老太太必须也在场,当着京师百姓的面,一箱箱清点东西。

李老太太是关在自己小屋里烧香拜佛,被下聘车队那些车轮子沉甸甸的辘辘声惊到,睁开眼皮问:“谁的车?牛车吗?”

她身边的人贴在她耳边说:“护国公府派了车队,八大车,来尚书府给二姑娘下聘了。有请老太太出去接收聘礼。”

对方家如此隆重的诚意,老太太没有理由马上起身出去大门口迎接。

王氏一看到老太太都出来了,牙齿咬着嘴唇,心里想:看来,不仅李敏是个麻烦,这个护国公府一样是个麻烦至极的。

本来,看对方送这么多聘礼来,王氏心里还打着小算盘,不如瞒着老太太和李大同,自己私吞些。

老太太在场的话,她这个私吞的活不好干了。

而尤氏想必早看出了她这个意图,特派自己府里的管家精明能干的,在大门口当着那些围观的百姓,展开了聘礼清单,一样一样念了起来:“全白鹿皮十件。”

“白鹿皮?!”

百姓们惊呼。

白鹿皮是个好东西,这个毋庸置疑。只有在古代的时候,那个时候是规定男方下聘时必须送鹿皮的。但是现在,抓一头好鹿不容易了,何况是被誉为白色精灵的白鹿,一般要去到北燕。在天冷的时候,一头整头的上等白鹿皮,有价值千金之说。只有那些真正有钱的大户人家能买得起。

如果白鹿皮金贵,白狐那就更价值连城了。

护国公府再报出:“白狐皮五件。”

嚓。

围观的百姓们都像打了鸡血,摩拳擦掌,已经是迫不及待伸长脖子听还有些什么令人大开眼界的聘礼。

护国公府隆重下聘的消息,不会儿传遍了京师,连皇宫里的人都听说了。

几个皇子遵万历爷的命令在太子宫殿陪太子念书。

十一皇子朱琪见到自家那小福子在门口把脑袋伸来伸去时,眼睛一眯,知道有好戏看了。趁上面的太子太傅打瞌睡的时候,让福子进来。

福子捏手捏脚进去后,打了个揖,道:“十一爷,护国公府的车队,到了尚书府门口,聘礼八大车。”

只听八大车,百姓围观数千人计,都足以让在场的所有皇子都站了起来。

“走走走,八哥,九哥,去看热闹去。”朱琪跳了起来,兴奋地摩擦掌心,巴不得现在一飞飞到了护国公府。

老九只得拉住他,提醒他:“八哥在凉亭陪太子下棋呢。”

十一由于是又调皮了,被万历爷拘束在学堂里背诵经书,太子他们是读了一会儿书之后,休息时在院子里走走,打坐,下棋,赏鸟观花,轻松轻松。

小皇子们,被老七带着,在小凉亭里围观几个年长的皇子对弈。

先是太子和朱璃下,太子赢了。太子高兴起来,让所有年长些的皇子都必须和他对弈。这样一来,轮到了朱济。两人杀了半盘以后,盘子上的棋局进入了两军僵持的局面。

“哎呀,老八,你这个棋,不太好下——”太子朱铭,像是苦恼地用指尖敲敲自己额角。

朱济嘴角始终擒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拱手答太子:“是太子殿下棋艺高超,我本该输的了。”

输?

其实,围观的众人也都看不明白眼下这个棋局上的输赢走势。但是,确实从开局不久,两军开始胶着了。

老八玩的什么名堂?连老实的七皇子,都不禁在心里琢磨了下。

“老八下的是臭棋。”朱璃突然冷冷地插入一句话,“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好好下,只想故弄玄虚,打乱对方的军心和阵脚。”

朱济对此微笑不语,展开手中的那把从老十一拿来的湘妃扇,悠悠地扇着风。

阳光好,天气不冷不热,可是,太子朱铭的额头上微微出了层汗,感觉到对面一阵凉风吹来时,他拿起明黄袖管一擦,嘴角像是勾起一抹苦笑:“这么说,我是上了老八的当吗?”

“我八哥才不是这样阴损的人呢!”十一匆匆地推开人群走了进来,叉开腰,像是理直气壮地针对那个一开始批评人的朱璃说,“要说谁阴损,想必我们这群人里头都比不上那个横刀夺爱的。不过,如今这个人,也活该接到教训了。”

朱璃脸色顿然深沉了两分:“十一弟,你此话何意?”

“对啊,三哥哪儿得罪你了,你怎么整天针对三哥?”十二朱佑冲出来说话。

“十二弟,你三哥眼睛有问题,你也不能跟着你三哥看不见听不见对不对?”

朱佑稍显稚气的脸瞬间涨的满脸通红。

其余皇子,包括太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弄糊涂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朱琪突然吵起来。

朱济咳了一声,对十一说:“十一弟,你是兄长,要让弟弟。”

“我知道。我不是和他说话,我是和三哥说。”说着朱琪眼睛一眯,对朱璃露出几分骨滑,“三哥,我这是好心好意给你报信儿,你可以后千万别再怨着我了。”

“什么事?”连太子都不禁问了声。

“护国公府到尚书府下聘去了,车队吸引了半个城的百姓围观,大街小巷都在热议这件事儿。我和九哥正打算去看看热闹,你们去不去,去不去?”朱琪对着那些被惊呆的皇子们问。

之前,朱璃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对这桩婚事,可能尚书府本身没有什么意见,但是护国公府意见肯定大的了。因为李敏原先的名声并不好。皇宫里,好像连万历爷都有些担心护国公府要抗旨。眼瞧这一天天过去,婚期即将来到,护国公府迟迟没有动静,不知为何,他心里对此却是一松。

可能像太子说的那样,如果她真是个病痨鬼,嫁过去当寡妇倒也没什么,结果,不是。

护国公府把下聘的事搞的如此隆重,相当于宣告天下一样,这个儿媳妇他们护国公府娶定了。她,一定是护国公的人了。

朱璃感觉心头里哪儿突然一揪,这种莫名的揪心和忧愁是怎么回事。

“三哥?”

背后传出朱佑诧异的声音。朱璃方才回身,自己不知觉中是已经走下了小凉亭,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突然的举动。

“太子殿下。”朱璃深吸口气,回过神,对太子说,“臣突然想起,刑部尚有些事没有处理完,要去刑部一趟。”

太子朱铭茫然地点了下头:“老三你有事去忙吧。我这儿的事,向来无关紧要的。”

朱璃一袭青玉的背影不会儿消失在太子宫殿,但是,他能听见朱琪了在后面依然那把嘴巴说着:

“三哥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护国公府隆重的聘礼着急了?”

“三哥能着急什么?”朱佑再次为朱璃说话。

“怎么?他能不着急吗?人家护国公府娶二姑娘如此风光。不是说他为了三小姐都不要二姑娘了吗?如果他到时候迎娶三小姐的时候,办的婚礼都没有二姑娘的风光,岂不会又要遭人闲话了?”

朱璃心头一愣,刚才,他根本都没有想到李莹,满脑子想的都是李敏要嫁了。

“主子。”马维落到他身后,面带忧愁。

“怎么,十一爷说的话是真的吗?”朱璃没有回过头看他,问。

马维犹豫不决,护国公府如此大手笔,真的是谁都没有想到,想必连指婚的万历爷心里头都要犯疙瘩了。

只知道,本来想去咸福宫看李华的万历爷,忽然改变了主意,回自己玉清宫去了。

宫里宫外,京师上上下下,兴奋非常,乱成一团时,李敏窝在徐氏药堂里,正在仔细研究指导店里药童做出来的熟地。

“可能这个天气不太好,晒不够。”李敏掌心里掂着黑糊糊的药材研究着说。

药童们像看神一样看着她。本以为常年经营药材生意的徐掌柜在药这方面已经是很厉害了,但是,李敏一来,连问都不用问,闻一闻,捏一捏,都能马上判断,哪些药材搁久了保存的不好,哪些药材产地好,哪些药材现在入药最好。

李敏是不太习惯被人围观,让人各自忙去以后,自己挽起袖管,在药筛旁边蹲下身,徒手翻弄药材,捡出一些已经不好的,再把要晒的挑出来。

她灰裙垢面,蹲在那儿像个捡破烂的小丫头似的,让朱隶底下的那些人看着都很惊奇。

“怎么觉得,我们王妃,与王爷是绝配?”进京的十旗主凑在十一旗主的耳朵边说。

是绝配,一个大胡子邋遢面,一个灰裙垢面,像一对捡破烂的流浪夫妻?

十一旗主眯了眼笑,但是,进去屋里后见主子时肯定不敢这样笑的了,是人都可以看出,朱隶有多爱护尚书府家的二姑娘,自己未来的小媳妇。

朱隶拿着毛笔末端在头发里搔着,让他带兵打仗是没问题,但是,若让他撰写文书之类简直是要他老命。

当年无论如何要让个文人公孙良生进自己军营也就是这个原因。公孙良生文笔好,那一状纸告到皇上面前揭露贪污*很合他胃口。

公孙良生却觉得,这个主子哪儿都好,唯一一点不好的是,每次不得不拘束朱隶坐在案前亲笔书写回信公文时,朱隶浑身挠痒痒好像个孩子。

“公孙,你帮我拟!”朱隶一扔毛笔,坐了一炷香时间而已,感觉坐了一年牢。

随之,他眯起眼睛,望着窗户外的阳光,天气真好,这个时节适合踏青放风筝。心痒痒的,跳起来,站到窗户面前,在纸窗上戳个洞眼,偷偷看她在院子里干什么。

公孙良生只得在他身后咳一声:“主子,王妃可是一手好字好诗,在宫里都被太后娘娘和皇上夸奖了。”

朱隶磨了磨牙齿间,回头看自己的军师:“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臣只是想提醒王爷,如今王爷不努力,到时候在太后娘娘面前不是难堪吗?”

说起太后,这件事上办的不错,狠狠代他收拾了李华一把。毕竟太后那时候尾随先帝时,一直为他们护国公府说了不少好话。

朱隶搔了搔下巴,掠起袍角,翻身坐到榻上,问从外面回来的伏燕:“都探到了些什么了?”

伏燕微笑着说:“夫人英明,用八大车,到尚书府为王爷下聘去了。满城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儿。尚书府的老太太激动到眼睛里当场都流泪说,他们家,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盛况了。”

对自己母亲,朱隶一直信得过。尤氏的做法,正合他下怀。

只是,那个风光要嫁他的女子,好像现在满脑子里只有自己的药材。

他这个王妃啊,是不贪财的,都能把他送的帝王绿当成几个铜板的地摊货。

越想越是不由地嘴角往上扬起,扬起大大的一个弧度。

于是,伏燕等人在下面,都亲眼看着他又神游了,而且神游到像金毛一样对着骨头要流口水的样子。

一批汉子不禁在心里喊:这是他们的那传说中比夜叉更凶恶的王爷吗?

咳咳。

公孙良生轻嗽两声。

朱隶睁开眼,眼神瞬间变了个样:“军报立即发回去,给我将喀尔什狠狠地打!倘若给我留一个活口,我回去唯他们是问。”

是他们的夜叉王爷没有错!

不留一个活口,向来是朱隶的做法。给敌人仁慈就是让自己死!

在有人接了军令从小屋子里匆匆出去之后,朱隶向军师招招手。

公孙良生靠了过去。

“鲁爷那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敢抓他的女人,这个人,一辈子都是他朱隶要砍掉的脑袋。

公孙良生摇摇头:“消息放出去了,重金悬赏有关此人的线索。人都会受金钱所诱的,想必,迟早会有人走出来报信。但是,主子,真的不用另一个法子吗?”

所谓另一个法子,是像李华那样,说想让鲁爷做点事,诱惑鲁爷现身。

“这个法子恐怕行不通。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的警惕性,远比我们想象中高!”朱隶指了下脑子的部位。

“可是,主子,动了鲁爷,说不定会动到谁?”

公孙良生始终最担心的是这个,鲁爷能在京师附近呆着没事,后面肯定有高人罩着,才让皇上都睁眼闭眼的。

“动到谁都好。我朱隶会怕吗?”朱隶冷冷地在牙齿间磨出一声,好像那把夜叉的夺魂刀在砺石上磨着,“自己的女人如果都保护不了,我朱隶还能做她夫君?这个人,我是必杀不可的。哪怕他在阴曹地府了,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臣明白王爷的心情。”

“有闲空,帮伏燕盯一下尚书府,我们护国公府送了那么多聘礼过去,如果她照样在尚书府被欺负了,连碗饭都没有能好好吃的话,也就不怪我们护国公府要发难了。”朱隶眯一下眼。

以前,她是没有任何人撑腰以至在尚书府里屡受屈辱,现在,护国公府的态度表明了,如果尚书府再这么做,是要与护国公府为敌了。那个王氏再不知好歹想做死,恐怕那个老太太,心里聪明的,该知道怎么做了。

只见,小院子里,念夏跑的满头大汗,应该是在尚书府里一路跑来,冲进了药房里和李敏说:“二小姐,快,老太太请您回去。马车都到药堂门口来接您了。”

护国公府这个威风是威风凛凛地刮到尚书府来了。

王氏是死活不认账,但人家李老太太不是,护国公府给李敏这风光,老太太是沾上了风光。

老太太坐在大堂里高兴地眯着笑眼,一直一直,从见到护国公府的车队开始,笑不拢嘴。

王氏在她身边,气得肺那气,快爆了。

“哎,这个家,嫁女儿,娶媳妇,都不曾有过今日的盛况,敏儿是给我们家添光了。”老太太说到这儿,又吩咐管家,“还不赶紧派人去请老爷回来。”

“回老太太,老爷今日没有回衙门,是去会友了。”

其实是昨天王氏那般缠闹,李大同被迫今天去帮王氏和李莹找地了。

“会友?”老太太眉头一挑,“会友也得把你们老爷找回来。你们老爷不知道女儿要嫁了吗?我们家宝贝的二姑娘要嫁人了。”

耳听老太太口里称呼李敏为宝贝的二姑娘,王氏感觉自己双眼红了,被刺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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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鬼王绝宠恶女毒妃》

笔名:黛小薰

简介:“你这贱人,扫把星,你怎么不去死?!”

窦蔻刚睁开眼,迎面而来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被人打,被人欺,还被污蔑残害手足,泯灭天良?

窦蔻冷笑,从来只有她欺负人的份,何时轮到她人骑到她头上了?

既然被人诬陷是恶女,那就干脆发扬十恶不赦的蛇精病精神,一路恶到底!

扁渣男,虐渣女,抽亲戚,夺财产,“恶”出一片盛世繁华!

☆、【64】嫁衣

病痨鬼能变宝贝了?见鬼了!

王氏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要往老太太头上当众泼一盆冷水:“老太太,儿媳不得不提醒你,敏儿即便嫁到护国公府里,是要当寡妇的。”

老太太皱了眉头,心想自己正在兴头上偏有人要来扫兴,论谁心里头能高兴,撅了把嘴角说:“当寡妇怎么了?有人疼就行了。没有老公疼,有婆婆疼,这世上哪个儿媳妇能有我家敏儿这个幸运。”

男人都三妻四妾的,嫁给男人还得为男人做牛做马,睁只眼闭只眼看男人找小三,所以,当不当寡妇其实差不多的。

王氏冷声一笑:“是呢,有婆婆疼,但是,终究婆婆不能帮她变出个儿孙出来对不对。时间长久了,人老了,到时候,谁能在她膝下服侍她呢?”

老太太一听气坏了牙,这个王氏今天是故意和她作对,扭过脸,不和王氏说了,问旁边的管家:“老爷没到的话,二姑娘呢?”

“奉老太太命令,让人去接二姑娘回府了。”管家一五一十作答。

王氏捧着茶盅,佯作淡定,只看这些人怎么自娱自乐。

李敏坐在老太太的大马车上,拿手巾擦了擦手。念夏在她身边描绘着今早上府里发生的动静,说到激动的地方难免是激动。李敏只好轻咳一声打断她:“大体什么情形我都明白了。”

念夏咧嘴而笑,向她福个身:“恭喜小姐。二小姐是京师里百年来嫁的最风光的。老太太都喜不自禁。”

“老太太高兴就好。”李敏沉定地说。

“二姑娘不高兴吗?”念夏见她从一开始听到消息都没有高兴的模样,疑问着。

“高兴归高兴。”李敏并不否定如果夫家愿意善意对待她李敏,她李敏怎会不高兴。但是,并不意味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马车到了尚书府门口。尚书府里的人,由于老太太的态度改变,一个个随之发生九十度转。

李敏刚下车,马上有人上来要来帮李敏拿东西,扶李敏。婆子、小厮都争先恐后涌上来,生怕自己慢了一步,抢不到李敏似的。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超市里的热卖货品了?平常这些人不是怕沾她霉气躲着她都来不及?

这是由于这些人,都亲眼见到了护国公府那样庞大的财力,谁都看得出来,护国公府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那种人,因为,护国公府送来的东西里面,有一些珍稀的东西他们连见都没有见过。

尚书府里,王氏当主母持家以后,少不了对下人们克扣,以充实她自己的腰包。除了王氏自己身边的几个心腹待遇比较好以外,其余的,都被王氏用各种借口克扣过月银。要不是因为卖身契在尚书府王氏手里捏着,这些人早就想走了。

如今,眼看有一个这样好的机会放在了他们面前,都知道以前徐氏当家人为人温和宽容,李敏是徐氏的女儿差不离,再到有钱的护国公府中长儿媳,以后护国公府也就是李敏持家。随了李敏到护国公府,这个前途是不可估量的了,绝对比留在尚书府里好。

至于李敏周身有霉气这回事,怎能比得上银子重要。要是李敏真有霉气,跟在李敏身边的念夏等人怎么会到至今都安然无恙。说来说去,大家都是见风使舵,见钱眼开的。之前王氏在尚书府里把权,李敏什么都没有,大家只能听王氏的,说李敏是倒霉鬼就是倒霉鬼。现在李敏时来运转,要做护国公府夫人了,大家当然想跟李敏发一把大财,傻了才会留在王氏里被王氏欺负一辈子。

李敏当然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对这些见风转舵的人,也都是不理不睬的,淡然地将东西交予一贯来出来门口迎接的春梅说:“你先回院子去。”

“奴婢知道了。”春梅屈膝点头。

那些人看李敏一摆手,倒不敢再一窝蜂围上来,一个个在后面大部队似地跟在李敏身后,只等瞄准时机再凑上去。

他们是想,李敏不过是装装样子,其实心里是高兴有他们奉承的。李敏去护国公府,肯定是不能只带两个小丫鬟过去的。像春梅这样的年轻的新手,去了那能干什么?没经验的,不得给李敏添麻烦罢了。

李敏走到前面突然一个顿步,回头,眼神慢慢地扫过这些人头上一圈,随手示意念夏。念夏早就憋了这口气,立马冲这些人发了出来:“二姑娘要去见老太太和夫人,你们要跟着进去,给夫人见着你们跟二姑娘吗?”

一群人哗的,马上如激流勇退的潮水退了下去。

肯定是不敢见王氏看见他们这般这般的。

李敏提了裙角走进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这回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招待她,以示宠爱。论起来,在府中的李莹,老太太都没有准许她进入自己的小院。老太太在自己院中吃惊拜佛,称要清静出尘,所以,平常人,是不能进她这个圣洁的院子的。

李莹早在自己的厢房里坐立不安,不清楚王氏能不能帮她掰回败局,又很担心,宫里的朱璃知道这些事情会怎么想。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总觉得上次在百花宴时,朱璃看李敏的目光已经有些不对头了。

为什么偏偏她在百花宴上败给了李敏,为什么自己姐姐不能得手将李敏杀了,害她到现在,名义说是三皇子的未婚妻,理应比李敏风光,可现在李敏的风头已经在京师里完全盖过了她。

绿柳在她身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想使唤人帮忙时,发现小姐院子里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跑掉了四五成人。一问起,都支支吾吾地说可能去上茅厕。

上个鬼茅厕!

门口围了一大堆人。府中这些人,哪个没有自己的小算盘,即便自己不动心思,家中只要有人也在京师里头的,肯定是闻到消息派人来探问。于是,这些人,不为自己为了家人着想,都会想方设法找到更好的主子依靠。否则的话,之前李敏院子里那些人,怎么都会私底下跑到李莹这里说要给李莹打工任劳任怨。现在风向一变,这些人又竖起脖子说:自己本来就是李敏的人,二姑娘现在正需要我们,我们不回去到二姑娘那儿怎么行,我们自始自终是李敏的人。

好了,都变心了!这群钻进了李敏和护国公府里几个臭铜钱的钱眼里的。

李莹猛的喝一声:“绿柳,不用问了。”

绿柳跑了回来,说:“三小姐,等奴婢告诉夫人,让这群人等着夫人怎么严惩他们就是了。”

李莹冷冷地笑两声:“这群人也是傻的。二姑娘那是什么人,他们真以为二姑娘还是以前的那位二姑娘吗?能轻易接受回他们这群叛徒?想的是太天真太美妙了。”

“不过——”绿柳心里仍存了一丝忧虑,小声提醒她说,“三小姐,二姑娘嫁进护国公府里的话,是肯定不能只带念想和春梅的。所以,您看,用尽各种法子争着想去二姑娘院子里的,倒不是我这个年纪的,不是年纪更小的,是那些年纪更大的以及府里那些杂役。”

李莹从绿柳这话从中体会到了什么,心里一乍,揪住了手中的帕子失声:“不可能。老太太肯定不会不顾三皇子的。肯定会把尚姑姑留给我的。”

那个病痨鬼抢了她的风头,夺走了她的嫁妆,怎么可以再夺走她的教习姑姑?

老太太的小院子里,当王氏听见老太太让尚姑姑从自己家中过来的时候,眼皮猛然跳了一下,站了起身:“老太太,这——” “怎么了?”老太太装作不明白地问。

“尚姑姑是,是莹儿要出嫁时准备给莹儿的不是吗?”

大凡有点本事的大户人家嫁女儿,给女儿准备到夫家去的随嫁人员里,除了那些必备的丫鬟之外,肯定是希望女儿什么人都能带到夫家去,毕竟再不是自己娘家了,哪儿不方便是必定了的。但是,嫁过去之后,夫家那边肯定是不答应女方带太多自己人到自己家里来,势必是有给新娘子一些压力,你嫁过来后是我这边的人了,再有,更不能让新娘子把娘家的势力都安插到男方府中,男方府中原先的女主人把着权肯定不依。这样一来,新娘子除了身边那贴身的丫鬟以外,最多也就只能再带那么三两个人过去男方家里。

一共不过几个人,去到了夫家以后,要生存下来,维护主子,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一旦不小心,都可能被夫家府中那些原来的老人拿捏掉。轻则受罚,重则直接拖累主子没命。

这种事儿,天天都能在耳边听见,哪户人家的新媳妇下面哪个人自作主张了,最后结局怎么样了这样的故事。

没嫁人前,是听的两耳生茧,事不关己高高挂上,到了自己身上时,方才知道厉害之处。

所以,家里一般都是要帮女儿准备这样一个老嬷嬷,或许这人从小已经是这位千金的奶妈,从小培养起,只等某天府中千金出嫁了,跟随过去,老嬷嬷经验丰富,做事可靠,能帮千金到了夫家出谋划策,又是对千金忠心耿耿宛如对待自己亲生女儿。

可惜,李敏自小失去生母以后,也没有什么奶娘。同理,李华和李莹是一个奶娘,只是这个奶娘早些时候已经随李华入宫了。这个奶娘,正是李华身边贴身丫鬟杏元的生母。就此,李莹要出嫁的话,王氏早已把算盘打到了老太太身边的尚姑姑身上。

别看老太太好像娘家很一般,却是不知从哪儿在宫里请到了尚姑姑。宫里的姑姑都是不好请的,尤其那些有资深经历的姑姑,不说姑姑不好请,皇宫里一般也不愿意放人。犹如光禄寺卿家的那位六姑姑。

尚姑姑比六姑姑年轻,资历比六姑姑浅,但是,是正宗的在宫中服役过的教习姑姑。教习姑姑在宫里的地位是不比一般姑姑的,是指导新入宫的小主子们礼节规范的。像李华刚入宫那会儿,都还得在教习姑姑眼皮下学习,对教习姑姑十分敬意。

这位尚姑姑跟随李老太太有十年长久了吧。不见过老太太把尚姑姑带到哪个儿子女儿家里头过。显而易见,大家都想着,老太太这是要把尚姑姑留给王氏两个女儿的。至于李华有了自己的奶娘,尚姑姑是留给李莹没错的了。

王氏这句声音说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老太太皱紧了眉头,把手中的茶盅一放,沉了几分音色道:“怎么,就你自己亲生的好,其余的都是不好的,不说敏儿,你老公兄弟家的孩子都没有你亲生的好。”

王氏心里头说:不是吗?

老大家里几个孩子都不争气,老三家里的,马氏还不是因为妒忌经常跑她这儿撒冷眼。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老太太一针见血地刺了王氏,“就你家的孩子是我孙女,其余的孩子都不是我孙子孙女了?!”

王氏愣了下,完全没有想到老太太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一下子接不上。

老太太这话说错,没有错,也有错儿。之前,老太太不是一直看重她这两个女儿,还伙同她将李敏和李莹的婚事对调。老太太这个态度怎么会突然改变了,莫非和府中那些见钱眼开的人一样。

王氏是肯定摸不着老太太的心思,因为她以为老太太的眼睛耳朵真是关在院子里变成瞎子聋子的。

李敏进宫失踪的事,老太太早就有闻到风声了,只是闻风不动罢了,直到听说李敏平安无事回来,到今日护国公府隆重下聘。老太太貌似闻到了一丝风向变了的玄机。

有人救了李敏,不管这人是谁,肯定是护国公府的。因为放观京师,也只有护国公府会出手救自己家未来的儿媳。

“敏儿序齿比莹儿大,又比莹儿先出嫁。护国公府今日的盛势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不把我们府里最好的,都配给敏儿带过去,岂不是会让全京师的老百姓诟病?”

王氏再听老太太这一句话,心头都跳了起来:什么!府里最好的都要给李敏了?!

这时候,门口来报,说李敏和李大同都到了。

李敏走在前面,进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迎面扑来一阵阵呛鼻的檀香。拜读佛经不是不好,但是走火入魔了,过火了,恐怕如来佛祖都不太乐于见到。

抬腿迈过门槛,进了花厅里,对老太太一福身。

老太太说,赐座。

李敏坐在了老太太的右手边。

王氏坐在老太太的左手边。

这样一来,李大同进来时,直接和母亲同起同坐,坐在一个榻上了。

王氏眼皮直跳,心焦如火。今天万事诸不顺,不知道哪儿的错,只能把希望都寄托给李大同了。

李大同进来的时候,王氏马上迎上去:“老爷辛苦了。”

当然辛苦。李大同一早上为了给她找地,跑到了京郊,结果,半路听到消息,快马回来,马鞍上颠到他屁股都疼了。偏偏自己家门口被堵了个水泄不通。他走这条路处处艰难。不过,沿途百姓只要听到他是李敏的父亲,对他道恭喜的时候,他那脸上忽然倍增光彩。想当初自己科举时中榜眼,也没有这样风光过。

李大同没有接住王氏的手,直接走到老太太面前问候过,坐在老太太身边去了。王氏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位子。

“娘。”李大同笑颜逐开,喘息口气后,说,“回来的时候,我都听说了。咱们家,这回,京师里都有名了。”

“是。”老太太想,还是儿子好,看看,没有像王氏泼她冷水扫兴,说明,王氏这个心到底不是尚书府的,于是再刺了王氏一句,“刚你那媳妇还冷冰冰往我兴头上泼了盆冷水说敏儿嫁过去肯定无后。”

“怎么会呢?”李大同摇头晃脑,“到时候,小理王爷不是在护国公府吗?到小理王爷娶妻生子的时候,第一个孩子肯定是要过继给长嫂的,算是敏儿的儿子。”

王氏想都没有想到过还有这个结果,这算是什么?

“老爷,你这不是让敏儿给其他人养孩子们?!”

“怎么是其他人了?她嫁过去是护国公府的人了。难道小王爷的儿子不是护国公府的人了吗?”

李敏可以听见自己背后的小丫鬟都要笑了。因为李大同这个破天荒的,竟然为了她李敏和王氏争吵了起来。其实,王氏那些话也不是全错,只是人家李大同在兴头上她又是泼冷水,怎么能不惹得李大同和老太太一块生气了。

王氏这是急到乱了自己的阵脚。

一怒之下,王氏站了起来说:“老爷,你今日给表个态,莹儿是不是你闺女?”

“她是尚书府中的三小姐。”李大同老神在在地说。

“好。布庄给了敏儿,那块地给了敏儿,现在老太太说连尚姑姑都要给敏儿带过去,老爷难道不觉得过分了吗?”

“布庄和那块地不说。尚姑姑是母亲的,母亲怎么决定,是我们儿女可以插手的吗?”流利地哽住了王氏的嘴巴,李大同满意地摸摸自己的小胡子。

王氏那口气差点儿提不上来,继续说:“老太太说了,说府中最好的,都要给敏儿带过去。”

“这也是应该的吧。护国公府不是把他们府里最好的都送到尚书府里来了吗?礼尚往来是要的。不然,宫里知道了,难免怪罪下来。”李大同可不会像王氏这点小气,到最终砸了自己的脚。

王氏听到这儿,忽然脑子里转念,不做声了。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其实她不必要在这里吵,回头,老太太说府中有什么最好的东西,她糊弄糊弄不就过去了。

她李敏想把尚书府中掏空,等于把她王氏的私库掏空,没门!

“怎样,想通了吧?”李大同见她不吱声,以为自己赢了,笑眯眯说。

王氏佯作低声下气:“老太太和老爷训的都对,妾身只是一时糊涂了,其实,今日看到护国公府如此隆重地给敏儿下聘。咋们家二姑娘自小失去生母,还不是我看大的,犹如我亲生女儿一般,我怎能不高兴?是高兴到快要流泪了。老爷,老太太,原来妾身,刚才是,可能是想到二姑娘要出嫁,要离开妾身身边了,妾身那一时激动,百般阻挠,其实只都是舍不得,舍不得咱家的二姑娘——”

几句话,煽情至极,让老太太和李大同瞬间都迷失了方向,只是愣愣地看着王氏。

轻轻的一声轻嗓子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大家循声望去,才记起,从刚才到现在,李敏都始终默不作声的。而实际上他们讨论的中心,都关系到李敏自己的利益。

“敏儿。”老太太眯了眼,“是不是被你母亲的话感动了?”

李大同找回了声音:“你母亲,对待你,还是很好的。”

“老太太,父亲。”李敏转过脸,“母亲对待敏儿的每一点,敏儿都是铭记在心中的,一辈子都不敢忘记。”

王氏眼皮一跳,眸里顿时深了几分。

“你会这么想就对了。”李大同笑着说,好像真不知道之前王氏欺负自己这个女儿到惨绝人寰的地步。

李敏冲他点了下头:“女儿都听说了,说是母亲决定把敏儿生母的嫁衣,当作敏儿嫁去护国公府时要穿的嫁衣,给敏儿在迎亲那日穿戴。”

什么!

老太太和李大同肯定是听都没有听过这回事,两个人一块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王氏周身起了寒战,瞪着李敏的视线是痛恨死了为什么之前鲁爷没有把李敏杀了。她这个继女真行!什么时候不说,挑在她这个最致命的时候告状!

“这,这事是真的吗?!”老太太已经是气得都要中风的样子。

拿死人的嫁衣嫁女儿,这种事只要一听都令人发指!

这不是诅咒人嫁过去就死吗?!

李大同的脑子里像是被劈开了两半,忽然想起了什么,跳起来冲向王氏:“你偷看我的库房!”

王氏立即摇头:“老爷,敏儿都是胡说八道,这种天地不容的事情妾身怎么可能做的出来!”

老太太和李大同稍微沉下心,也觉得不太可能。

王氏哪怕脑子进水了,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王氏嘴角上微勾,想扳倒她,罪证呢?

李敏挥手,让人进来,同时对老太太李大同说:“女儿如果没有证据,也是不敢说母亲一句不是的。实际上是,上回老太太和父亲不是决定把布庄送给敏儿带过去护国公府了吗?所以,敏儿为了尽早准备,避免老太太和父亲失望,与瑞祥轩的几个掌柜都见过了面。”

王氏心头刹然惊了下。

瑞祥轩的几个掌柜,以前在她手底下,一直私交很好。现在,莫非连这几个人都背叛她了?

这里要说到,王氏做事的风格真不是能有几个人能受得了的。瑞祥轩在她手中生意是很好,没错,但是,赚到的钱,一分不差,都落进她自己口袋里了,她并没有善待那些平日里为她做牛做马的员工。

李敏私底下接触这几个掌柜之后,马上答应了,重新制订布庄分成比例,大比例提高员工福利,鼓励多劳多得。大家又想到以后都是要到新老板手下里做事的了,对王氏以往心里早有怨气的几个人,就此揭竿起义,都投奔了李敏。

见风使舵的人,实际上,都是有些原因的,如果原主子好,对他们向来厚道,哪怕真的是易主了迫于形势,也绝对不会做出叛主子的事儿。

王氏这是太不厚道了,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孽债全部爆发了出来。

瑞祥轩的王掌柜进来之后,冲老太太、李大同以及李敏分别鞠躬行礼,过后,没有和王氏脸对脸,向老太太李大同禀呈道:“回老太太、老爷,本人在瑞祥轩多年了,一直掌管瑞祥轩大小事务。”

“有劳王掌柜。”老太太含头,“我们自然都信得过王掌柜为人的。”

“既然如此,本人这话,肯定不是针对夫人一个人的,还请老太太和老爷明白。”

王氏眯了下眼。

只见王掌柜从自己怀里取出了一张纸,上面清晰地印着王氏的笔迹。老太太和李大同一看那纸上写的东西,同时倒抽口冷气。

王氏只是私下命令瑞祥轩的人转移财产,在李敏出嫁之前,都转到她王氏手里的库房里。

王掌柜说:“至于二姑娘的嫁衣,因为二姑娘是尚书府的姑娘,夫人又是尚书府的主母,三小姐的嫁衣都是在瑞祥轩做的,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按理,二姑娘的嫁衣定也是在瑞祥轩里做的。但是,当我问起夫人的时候,夫人说不用了,已经备妥了。”

“备妥了?”老太太和李大同几分锐利的眼神射到王氏头上。

王氏必须马上把给李敏准备的嫁衣拿出来洗干净自己罪名,但是,她上哪儿去拿。

“敏儿的嫁衣呢,你不是备妥了吗?”李大同的声音咄咄逼人。

王氏低头,故作镇定:“妾身以为,嫁衣乃女子一辈子最重要的衣物,不能随便在出嫁那日之前取出来给人看。”

“你撒谎!”

这话可不是李敏说的,是李大同吼的。

“你当初给莹儿做嫁衣的时候,拿给我看多少次了!”

王氏脚跟有些站不稳了。

老太太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睛都要发黑了。这是作孽!家里怎么能出这样一个女人,诅咒自己女儿出嫁后去死!

“你你你你——”老太太指住王氏的脑袋,“马上把你给莹儿做的嫁衣拿出来!”

“老太太!”王氏心头大惊。

“莹儿的嫁衣给敏儿!”老太太不容分说,“敏儿再过一日要出嫁了,敏儿与莹儿个子差不多,刚好可以穿上。”

“万万不可!”王氏大声嘶吼着,“我给莹儿做的嫁衣,是两年前就让人在江南寻找好料和好师傅,做了整整两年!”

“你说你待敏儿如己出,敏儿嫁出去你舍不得,要痛哭流涕,现在你更舍不得你用两年时间给女儿做的嫁衣!”老太太说起狠话来,一根根都是刺,能刺到人满脸满口都是血。

对这个厉害的婆婆王氏不是不知道,但是,今是听见老太太第一次对自己发这样大的怒气。平日里,老太太对她都是很客气的。而这,全都是因为如今李敏的风头盖过了她两个女儿。

王氏恨不得将李敏此刻一起抱住投进江河里同归于尽。但是,她再生气也没有用。因为,给莹儿做的嫁衣,一直放在瑞祥轩里妥善保管着。

王掌柜是李敏的人了,老太太一声令下,王掌柜将嫁衣交给李敏就是了。

王氏软了腿儿,张嬷嬷扶住她,对老太太说:“老太太,夫人一直头疼的病未好,可否让夫人先回房里?”

老太太这回不像上回,不会让王氏轻易装病回去了。想必王氏下一步会继续转移府中财产,这可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她怎么可以让儿子的银两流落于他人口袋里。

按着茶盅的盖子,老太太犹如佛祖一般入定,眯着老眼道:“让夫人坐这儿吧。你们夫人这个头疼不是病,是心病,我这儿的小院子专治人家心病的。让你们夫人在我这儿跟我念念经吃上两天素菜,什么病都好了。”

揭起茶盖要喝口茶的李敏,都被老太太这话逗乐了。心病,这话说的好,心病。

念经吃斋,是清净人的六欲,老太太给王氏开的这个方子一点都没有错。

老太太眼睛明亮着呢,知道李敏是早料到有这样一天做好了所有准备,这次打击够狠,直把王氏打趴下了。扬了下手,招了李敏到隔壁屋子里说话。

李敏一个人起身,随老太太过去,眼角能见到李大同还在大发雷霆王氏偷看了他的私库,王氏像条死鱼一样躺在椅子里装死。

想装死,也要看李大同心情。

李大同忽然一巴打在了王氏脸上。

这才是老太太的厉害之处。如果当着老太太的面李大同肯定不能打王氏的。但是老太太主动走了,是给了他时机打王氏的。

李敏心里掂了几分深思,抬脚进了老太太的私人天地。

屋里有一个人像是早已等着她,只见是个年纪大概也有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脚底穿着绣花盆鞋,一身银线碎花紫衫干净利落,头上插了一支不素不俗的银钗。

李敏只要心里稍微一想,都知道这人肯定是王氏口口声声说的尚姑姑了。

“姑姑好。”李敏先行过礼。

尚姑姑眉眼顿开,对已经坐在榻上的老太太说:“以前都没有见过二姑娘,如今一看,是个机灵人。”

“是蛮机灵的,都知道怎么对付继母了。”老太太两句话,是给李敏点压力,不要以为在前堂好像赢了一仗,自此之后可以目中无人了。

李敏上前对老太太一福身,道:“敏儿其实也只是担心一旦此事被护国公府察觉,护国公府一状告到皇上面前的话,最吃亏的,要背负罪状的人是父亲。父亲辛辛苦苦才到如今在朝廷里站稳了脚跟,怎么可以因这点小事前功尽弃?”

“嗯,你这话说的也对。”老太太眉间不动声色,转头对尚姑姑说,“既然二姑娘是个机灵人,你定是要更好好地教导她,以免她去了护国公府之后遭人欺负的了。”

“这点请老太太放心。老太太当年救奴婢的大恩大德,今生奴婢会把这恩德都还到二姑娘身上的。”尚姑姑深深地冲老太太弯着腰,可见她对老太太这份感恩之情并无矫情。

在尚姑姑要跟李敏走时,老太太又说了句话:“敏儿,你母亲千错万错都好,家和万事兴,我希望你能懂。”

老太太的立场,肯定和她李敏不同。

她李敏要是放任王氏,是革自己的命。老太太这个话,听在耳边上当阵风可以了。倒是这位尚姑姑,从老太太那儿来,究竟到了她这儿能有几分可信。

尚姑姑似乎也是很快猜到她想法,毕竟是在宫廷里久经沙场过的老人了,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尚姑姑就说:“二姑娘但可以信任与奴婢。奴婢从今日由老太太手里到了二姑娘手里之后,是二姑娘的人了。”

李敏也是眉间纹丝不动,只道:“有劳姑姑辛苦了。皇上指婚的旨令到后日为最后期限,还望姑姑助我一臂之力。”

“二姑娘放心,奴婢必定尽心尽力帮二姑娘办事。”

尚姑姑主要是统筹管理她院子里的人,但是,她日常起居之类,念夏和春梅照顾她并没有变化。

等尚姑姑去帮她落实嫁衣和嫁妆的事儿后,李敏叫了她那两个贴心小丫鬟过来。

念夏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张口就爆料:“尚姑姑跟了老太太有十年,平日里在老太太的宅子里打理事务,并没有听说其它。”

说明这个人是个低调做事的。

李敏随之看向春梅。当时她让春梅拿了她的包袱先回院子里,其实像是给了那些人攀附她李敏的机会。

春梅当然知道她这个安排,说:“他们给奴婢的银子,奴婢一分都没有收。自然,那些聪明伶俐的,很快都明白二姑娘要的是什么了。”

李敏不要他们贿赂的银子,但是,会想要这些人口里的,有关这个宅子里发生的秘密。现在,只等这些人愿意不愿意说了,有关她生母徐氏怎么死的秘密。

徐氏身为大夫,据徐掌柜描述的,而且是个很厉害的大夫,怎么会突然暴毙?

当初,念夏和王德胜在徐氏出事前,被徐氏命令跟在她李敏身边,守护年幼的李敏,所以,并不能知道徐氏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聪明的人总是有的,聪明但是又有良心悔过的人,却不一定有。”李敏环望徐氏当年住过的这个屋子,找不到特别的痕迹,非要说的话,当她第一天穿来时,这个屋子里余留下来的那丝淡淡草药香气,是令她倍感怀念,“我们只能是暂时耐心等待了。”

徐氏药堂的小院子中

朱隶摸了下左边那条伤腿,经李敏开过的方子治疗之后,伤痛是好了不少,但是,总觉得有些余寒在里面迟迟退不去。

李敏也说不要他着急,寒气这种东西,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完全消除的。

但是,他心里头是生了个疑惑了。

他身体寒吗?

从小在军营里打滚,血气方刚,什么时候由热变寒了?

寒的体质,应该是从小就有的吧。听她的口气讲似乎是这样的,他这个寒,不是他受伤之后才有的。

伏燕见他摸着腿不说话,以为他又脚疼了,紧张地问:“主子,是不是疼了?让奴才去再给主子那服药来贴贴。”

李敏后来让徐掌柜做了不少膏药,可以在他太疼的时候,给他贴下腿缓解痛楚。

朱隶摆了摆手,深知她这些法子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像她说的,要治本的话,一日两日是做不到的。

他信她。

浓墨一般的山眉往上一扬,问:“她嫁衣的事解决了吗?”

“是的。王妃聪明。没有王妃解决不了的难事。”伏燕忍不住学公孙良生,要拍一下李敏的马屁。

朱隶摸着下巴的胡茬一笑。他本来要偷偷给她送去的嫁衣看来用不上了。

此时,公孙良生掀开了竹帘进来,冲朱隶说:“主子,徐公子有事求见,说是带了徐老爷子的亲笔信过来。”

既然外孙女婿未死,并且执意要娶他外孙女,徐老爷子也是不敢轻易得罪皇帝和护国公两个大头,最终,只能是托人带了封信件过来。

徐有贞从怀里取出那封信,由伏燕接过后,带进去给了朱隶看。

朱隶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展开之后,借着烛光细细看了几眼。他周围的人,只见他在看了老爷子的信之后,神情变的十分严肃,甚至有一抹事态严重的味道。

☆、【65】迎亲

今日是护国公府迎亲的日子。

一大早,不到凌晨,尚姑姑指挥府里的人开始办事。

李敏一宿都没有睡好,倒不是因为要嫁的缘故,对她来说,嫁个死人和有没有嫁好像没有多大关系,人脉的话,只是从尚书府到了护国公府而已。

睡不好的缘故是,半夜三更开始,尚书府里,上到老太太,下到她身边的丫鬟,没有一个能睡着的。

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自从老太太把王氏的这个权暂时接管过来之后,负责帮老太太筹备她婚礼的尚姑姑,肯定不像王氏那样敷衍。从这里,可以看出尚姑姑的几分厉害。短短不过两日之内,王氏没有办好的东西,尚姑姑立马都给补办上了。

她李敏的嫁妆绝对是不会丢尚书府的脸。

听说李莹这回真的是吹了寒风在自己小院子里病倒了。大早上的,绿柳跑到老太太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三小姐的辛苦,说:“三小姐也是由于舍不得二小姐,哭了一夜,眼睛都红肿了,脸凹陷了一块,实在是见不得人,生怕如果勉强出现在二小姐的婚礼上,怕是丢二姑娘的脸。还请老太太恩许,让三小姐在自己院子里养病,今儿不出来吹风了。”

老太太原本早上心情正好,结果一大早就来这么个人哭哭啼啼的,这个心情还能继续好起来吗,应说这对母女实在够煞气的,明明是大喜事,府里的大喜日子,偏偏都要往人家头上泼冷水。老太太不发脾气,淡定的,早有所料的,让身边使唤的大丫鬟拿了自己常备的那盒胭脂,说:“你上三姑娘的屋里一趟,给三姑娘好好上上妆。”

“老太太?”绿柳流着两条泪珠儿未干,吃惊地抬起头,“老太太,您这就不怜惜病重的三小姐了吗?”

“府里一直是二姑娘病重,当年她想送她姐姐华儿出嫁时她母亲都不同意。如果我是老糊涂了,真的以病重阻挠她们姐妹相送,岂不是之后被她们姐妹怨上。这府里也只剩下她们姐妹俩了。莹儿若是聪明的,应该懂得,这府里暂时并未有男丁,没有兄弟相持,只得靠她们姐妹几个互相帮扶。等莹儿也出嫁之后,要靠的更多不是娘家了。”

老太太这番话可谓是苦口良心,但是,真正能听进去的人有没有。不说在气头上的李莹能不能听进去,反正,绿柳是觉得,如果自己照搬老太太的原话回去,肯定是要被李莹用杯子砸的了。她是傻的,才会把老太太的话转告给李莹听。

要承认李敏嫁到护国公府是好过她李莹,要她李莹现在讨好李敏,以便将来自己需要时找李敏帮忙,李莹和王氏肯定认为母猪都能爬树了。

万万不可能。

老太太反正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儿做了,接下来,只看她们两姐妹能不能呢彼此看开了。

李莹被老太太派遣去的人化了个大红妆,强硬被带了出来准备看李敏的喜事。

等她出来之后,看到了母亲王氏倒是一身衣装整齐站在那儿,貌似哪儿想开了一样,李莹顿然也是醒悟了过来。李敏说到底嫁的是个死人,等会儿没有新郎骑着马来迎亲的时候,肯定有笑话看了。

护国公府的人未到之前,皇宫里的人先到了。

公公带着一车子皇上皇后太后恩赐的东西到达了尚书府。

万历爷蛮厚道的,赐了三箱物品。绫罗绸缎一箱,是来自江南的贡品里惊心挑选的些好料。瓷器一箱,为皇室官窖里烧出来的,做工精致,美轮美奂,是出名的汝窖。茶叶等杂货一箱,茶定是上好的茶,碧螺春之类。最后,万历爷给新娘子包了个大红包,大概是为体恤李敏为朝廷平息民怒做出的贡献,这个大红包里万历爷塞的银两,比自己儿子娶媳妇包的要更大一些。

李大同赶紧上前,双膝跪下,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感动地接过皇帝的赏赐。

太后为人向来厚道,这是无论皇宫里朝廷里都交口称赞的。太后赐给新娘子的是镶金如玉一对。

这把如玉,比上回李敏进宫时皇帝赐的那把,要漂亮多金贵多了。

公公捧着这对如玉交给李大同时,眯眯笑着恭喜说:“别看这对如玉小,却绝对是精品。是真正的碧玉,绿意与帝王绿有的一比。太后娘娘一直珍藏它没有舍得拿出来。如今是送给尚书府的二姑娘了。对了,上回太后娘娘赏给了二姑娘的花布,二姑娘有没有拿它作一件衣裳?”

最后面那句话才是重点。上次太后没有见到李敏,不止没有生气,现在是希望能再见到一次李敏。

李大同感恩戴德:“臣一定把太后娘娘的旨意转给护国公府。”

女儿嫁出去犹如泼出去的水了。李大同是管不着这事儿了,只能等护国公府那边的尤氏做决定。

公公抚着白须含头微笑。

轮到皇后的赏赐了。由于皇后与李敏只见过一次面,貌似印象还很一般。加上皇后捧李华。王氏和李莹都想,皇后娘娘能赏给李敏的应该很一般了,尤其比起前面万历爷和太后赏赐的东西而言。

公公让人取出了皇后要赏新娘子的东西,只见那块盖着东西的喜帕子一掀开,露出的玩意儿,顿时让人眼前惊艳。

“你家二姑娘真是有福气。”公公再度恭喜李大同,“瞧瞧皇上赏的,太后赏的,皇后娘娘赏的,哪一样有亚于皇宫里哪一位主子的。二姑娘嫁的不是一般的富贵。”

公公这话包了几层含义。极有可能的是,皇宫里都听说了护国公府隆重下聘的事了,想着这道指婚的旨意还是皇宫里下的,如果皇宫里自己都不注重这桩婚礼,会被老百姓议论的。

今在的皇后孙氏向来以贤淑仁德被万历爷称赞。

在大义面前,皇帝和太后都这般恩赏了李敏,孙氏怎可以落后。

皇后送李敏的东西,是十二层叠起的一尊琉璃塔,塔顶上放的是御尊绿冰夜明珠。夜明珠,是皇后宫里才有的宝物。理所当然,若非皇后重视的人,皇后是不可能将它赏赐给人的。尤其这绿的夜明珠,只是比皇后自己拥有的蓝夜明珠,要低一个档次而已。

此举,表示皇后看重尚书府的二姑娘。

王氏和李莹此时此刻方才知道了护国公府的厉害,两个人的眸子里不由地浮现出了一股忧心。

据闻,李华刚在宫里被太后训斥过一顿,万历爷也近来不常去咸福宫了,不知李华现今如何了。

公公此次来,同时带了后宫里一些妃子送给新娘子的贺礼。这要说到,不是所有嫔妃都有这个资格送李敏婚宴贺礼的。只有容妃和李华,因着与新人有姻亲关系,才可以送。

对于容妃送的东西,公公只笑道:“容妃娘娘说了,等新娘子进宫的时候,她再亲手交给新娘子。反正,到时候新娘子是定要进宫的。当然,这些贺礼都只是婚礼当日送的,迎亲之后,改日新人进宫,宫中定是另有赏物。”

听说这些礼物还不够,还要再赏一遍。

李大同和老太太都要乐晕了。王氏和李莹自然都闷闷不乐的。到了李莹那日嫁璃王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盛景的一半。毕竟公公都说了,放在百年来,可能只有李敏这个新娘子得到的赏赐最多,这也是由于李敏的夫家比较特别。

容妃在婚礼当日送新人的东西,都是直接送到了护国公府,所以公公这里不详说了。说到李华送妹妹出嫁的东西,公公赞道:“华才人入宫才不久,身边的东西也不多,即便如此,为了妹妹的婚事尽心尽力,亲手做了一幅绣画。”

两个小太监随之搬出了李华亲手做的绣匾,上面栩栩如生地绣了一对鸳鸯水鸭在湖中畅游,天上仙鹤游走,远处青山环绕,色彩斑澜,胜过人间美景,宛若天上宫阙,美不胜收。

王氏和李莹看到这幅美图,心里都不禁一愣。这幅绣图,她们记得,是从李华入宫之前已经开始精心在绣的了。结果,居然要在今天送给了李敏!

李华难道跟着大众脑子进水了吗?

王氏心里担忧地想,面上却不得故作镇定。

只听公公又说了一句:“皇上知道之后,对华才人这片姐妹真心,也是十分的欢喜和感动,于是,加赏华才人与尚书府二姑娘一对冰晶玉镯,为姐妹镯子。”

李莹眸子中一闪,稍微挺直了腰。

王氏心里也想:还是大女儿沉得住气。自己是有点不像话了,之前被李敏给激到,怎么一下子跳了脚跟,给忘了。

皇宫里的东西赏完,公公告辞。李大同送公公到大门口。公公连说:“今儿你们家办大喜事,杂家不能误了李大人。李大人请回去吧。”

言重之意,意指今日的婚礼十分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

李大同听到这话心里犯嘀咕了:难道能有谁想来阻拦这桩婚事吗?

外头鞭炮声连绵不断,百姓从凌晨到尚书府围观,熙熙攘攘,从尚书府到护国公府的路据说都被人头堵塞了。

百年难遇的盛典,大伙儿怎么能不凑凑热闹。

今日新娘子是不能吃东西的。

李敏一早上换上嫁衣之后,在床上无聊地坐着,由于不能吃东西,只能饿着肚子。念夏打量她身上的嫁衣,喜不自禁地说:“王掌柜真会做事,不过说回来,肯定是二姑娘的目光更好。”

穿李莹的嫁衣出嫁?她李敏心里肯定生条刺儿。因此,早从王掌柜口里得知这回事以后,干脆拿了王氏给李莹订的那几匹要做嫁衣的布料里,重新挑了一种。

真不知道王氏那个眼睛怎么挑的,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哪个花色最好。王氏给李莹挑的,并不算是最漂亮的那个。

王掌柜当时就说了:“其实夫人貌似看布的眼色都有些偏差。”

偏差?

李敏留了个心眼,在王氏给李莹挑的布料上,与其它布料做了对比,结果发现,王氏挑的那个颜色,偏绿。

明明红绿是两种极端的颜色,应该很容易辨认出来分别,但是,王氏却好像把绿当成了红。

色弱症?

有意思。

大夫做事思考的东西,与一般人不一样。王掌柜只以为王氏的眼光差,李敏却不以为是这么回事。

李敏用了这个重新挑出来的布料让王掌柜赶制新的嫁衣,十几个制衣师傅加班加点之后,赶出了李敏这身嫁衣。

凤冠霞帔,是古代女子一生中最风光的那一刻最美的形容词。铜镜里照出她的脸颊上一层淡淡的胭脂红,她并不喜欢涂抹浓妆,但是今日是大喜日子,肯定是要上点淡妆的。薄薄的两片唇瓣一抹红。头戴凤冠,下身大红百褶裙,脚上绣花大红鞋,肩上的霞帔为一品命妇的图纹。

护国公府的长儿媳,像马氏说的那样,不言而喻,肯定是赐的一品命妇。这个霞帔和凤冠,都还是从宫里送出来的。王氏绞尽心思,都没有用,最多只能是添一抹堵。然而,王氏心里的算盘向来打的精道,把宝押在朱璃身上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今万历爷年岁已高,太子的宝座一直没有拱手让人,所以,皇子中,稳健点的,犹如朱璃,都是押在了太子身上。太子一旦未来登基,作为太子左右手的朱璃,那份尊贵与荣耀,肯定是不比护国公府差的。只要未来的皇帝一直将朱璃当作自己最信赖的人。

深觉自己不知觉中,已经被卷进了这股漩涡里面。那天十一爷像是开玩笑问她对八爷有没有兴趣,其实,说不定是刺探她作为护国公府的长儿媳后对八爷有没有兴趣。

八皇子朱济,一看就知道是个心机深沉的人。

李敏等久了口干舌燥,实在肚子饿的不行,好不容易这幅身子在她来之后一直添补调养有了今日的气色,该不会由于当一日新娘子之后被打回原形。

无论如何,要叫春梅去厨房给她偷点东西过来吃。因为念夏是个死脑筋的。

李敏向春梅刚使个眼神,竹帘掀开,尚姑姑带了出嫁娘进来,对她福身,道恭喜,接着说:“新娘子,护国公府的迎亲队伍到大门口了。”

话罢,一群人开始又围住她,仔细看她身上还有哪儿缺的没有戴,最终,给她披上了红盖头。

李敏前面的视线变成了一片红艳艳的世界,像是红海似的,要把她淹没了。伴随外头那个敲锣打鼓声,忽然是响彻万人空巷,直逼天上宫阙,百姓的欢呼声要把屋顶都掀了。

太过的隆重与盛况,倒是让李敏心里头莫名地一慌,莫名的,觉得自己貌似嫁的也不是个死人的样子了。

扶着她的尚姑姑,在她耳边不停地道喜,先是说起皇宫里的赏赐一箱箱现在都摆在尚书府的大堂里。来向李大同恭贺的同僚,六部都来了人,不仅如此,其余衙门没有来的人,都会准备了贺礼让人送来。如此一来,光是贺礼都堆满了尚书府的院子。源源不断的,还有人送贺礼来。

皇宫里送的东西据说是惊艳了京师里的上上下下。尤其是万历爷包的那个大红包,听说太子当年娶妻都没有这个数。

太子本人也都送东西来了,没有和皇帝他们一起送,是直接私底下送到了尚书府里,据说也是镶金带玉的一样好东西。

老太太吩咐了,这些东西,如果指明是要给李敏的,通通都随李敏等会儿送到护国公府去。

李敏这下肯定大发了,发大财了。

嫁人一回是为收钱,李敏突然想起现代某春晚上那个小品,叫什么来着,说的就是结婚只会收红包来着,感情她这情况也是差不多。

有钱收,肯定高兴,况且她万事待发,只差银两。

护国公府的迎亲队伍从护国公府出发,代兄娶亲的朱理,身披新郎的大红喜服,胸前戴红花球,骑着高头骏马,率领长达十丈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向尚书府出发。

那边一出发,这边的舞狮队伍先开始了表演。所以,热闹从李敏在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听的一清二楚了。

迎亲队从护国公府行到尚书府这里,需要约一个时辰左右,因为沿途护国公府还要给沿途百姓发红包。

“这护国公府的银子真多。”

王氏听着谁不知道在她背后嚼了下舌根,语气里全都是羡慕。知道这两天她被老太太拘束在院子里,趁这个时候,一些府里的下人已经蠢蠢欲动,赶着向李敏示好了。

在这个时代,一样是谁有钱谁最大。

王氏火归火,但如今也学会了沉住气,不能再乱了自己阵脚了。

长辈们此刻在大堂里落座。李敏被出嫁娘扶着走出来。

拿着茶盅,从凌晨起辛苦了一早上招待客人的李大同,抬头看到身着喜服的李敏时,眼睛里一愣,手中的茶盅差点是摔了地上。

王氏为此狠狠地瞪了瞪他。可想而知,李敏身穿嫁衣的样子,颇有几分当年徐氏嫁进李家时身穿嫁衣的样子。

老太太眯起的眼睛成一弧新月儿,嘴角噙着微笑含头:“好,好,好。”

连道三个好,是因为,李敏今天盛装出来以后,出乎大家意料的美。

王氏和李莹是都怔了下,心头抱了几分疑惑。因为她们都看出来,李敏没有穿王氏本来给李莹准备的那身嫁衣。要是李敏真穿了也好,之后她们可以对其他人说姐姐抢了妹妹的嫁衣。但是李敏没有。

反正,左右这两个人心里都不舒坦了。尤其是王氏看出李敏穿的衣服,虽然不是她给李莹挑的布料,还是她不要的那匹布。但是,老太太和李大同却连说好看。

奇怪了,这些人眼睛瞎了吗?

明明红的不像红,像绿。老太太和李大同,莫非只是在说宫里送出来的霞帔和凤冠?

结果老太太说:“皇宫里送的,自然是恩赐。但是,论细致,还是不如自己量身订做的。”

宫里因为指婚的日子太近了,之前都没有能准备,所以,送过来的霞帔稍显大了些,用的绸缎那就不用说的了,万历爷和太后皇后都能赏赐李敏那么多金贵的贺礼,难道会在一件衣衫上偷工减料?可以看出,这件霞帔可能是因为情况有变换过一次的,师傅着急赶工,所以不能到尚书府里给李敏量身。

凤冠的话,是一样的道理。

王氏只能是闷着吃茶。现在,只等新郎官来了,看接下来怎么收场。

新郎是死了的人了,这个代兄来迎亲的小王爷,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地在公众面前做完所有的礼节。

没过片刻,大门口来人大声报:新郎官到!

骑在高头骏马上的英姿少年,沿路已经受到全城百姓一路的追捧。朱理遗传了历代护国公英俊的相貌,在颜如桃花的俊颜之中,又夹带有军营里男子的英雄气概,刚柔并济,集完美于一身,怎能不让人惊艳。自古英雄出少年,讲的正是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敲锣打鼓声中,在百姓们的围观下,朱理在大门前下了马。下马的时候,他突然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侍卫小声叮嘱了一句:“给我把好门。”

“是,二王爷。”

两名护国公府的带刀侍卫,立马向门神一样伫立在了大门两侧,不准任何人再进来。围观的人只能是在门口踮着脚跟,想伸长脖子探看尚书府里的情况,什么都看不见。

朱理一直走,穿过了前院,抵达了大堂。

尚书府的管家急急上前迎接:“王爷。”

“都在吗?”

“在,在。我们家老爷和老太太一直都在这里等着了。”

朱理的视线,只是淡漠地在尚书府前面大堂里坐的几个人影扫了一眼,能看见李大同、李老太太、和王氏李莹,看到王氏李莹的时候,他冰薄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个弧度。

为了这一天,他忍了很久了。

管家没有注意到他腰间插了支玉鞭,不,只以为他这只玉鞭是骑马来迎接新娘子时驾驭马时用的。

朱理大步走进了大堂。

李敏站在入门口的侧边,只感觉到一阵风从她目前刮过。隔着红盖头,因为之前在光禄寺卿家门前,已经是见过这个小王爷,所以对其已经不是很好奇。但是,奇怪的是,她能感受到朱理走过来时带的一股戾气。

护国公府的男子,似乎天生有一股戾气,只是平常都掩盖在那双优雅高贵的眸子底下。纵使如此,也绝对无法让人小看。

坐在上座的李大同和老太太,都已经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庄重像是小学生似的。

朱理进来后,在堂中,拂袖,向女方家长长辈单膝下跪行了礼节。

李大同和老太太等人都是一惊,因可能都是第一次见这个护国公府来的小王爷,本以为其年纪尚幼,进行这些重大的仪式肯定有些不知所措。未想,朱理是仪表堂堂,举止大雅,完美地进行这些庄重的仪式。

朱理起身的时候,李大和老太太方才回过了神,连忙都从座上下来,带着众人冲朱理礼拜。

只等朱理让他们起身之后,李大同想着,接下来是不是该带朱理去喝杯新郎酒了。不知道护国公府给不给尚书府这个面子。按照惯例,女方家里是摆了喜筵的,如果新郎愿意留下陪他们吃点饭,那绝对是无上的给面子了。

李大同如此喜滋滋地抱了幻想,都是因为朱理进来的时候像是面带微笑,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对他们长辈行了大礼,不就表示亲近了。

一群人在大堂里跪着,跪的时间逐渐有点长,充满幻想的人,开始也觉得哪儿不对劲了。

老太太开始给儿子使眼色。

李大同心里开始莫名的慌张,不知道刚才他们做的,哪儿得罪了朱理了,朱理进来时脸上不是很高兴吗。

王氏和李莹更是不知所云。她们今天算是最安分的,什么坏事都没有做。照理,有什么账要算到她们头上的话,应该没有什么账的。

结果,人家真的把账算到她们头上了。

李莹只觉得从左边忽然一阵厉风刮来,她身体都未及反应,根本是没法反应时,那道风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扫在了她花容月貌的脸上。她整个人顿时横飞了出去,像个沙包一样,成一条弧线摔落到了院子里。

堂里所有人震惊,刚才,他们都只听到一声巨大的啪响,以为是朱理带了鞭炮到他们这儿放,是差点儿把他们的耳朵震聋了。

李莹半边耳朵是聋了。那鞭子,抽到她半边脸都花了,耳朵里鼻孔里嘴巴里,一股股地淌出鲜红的血液。

“莹儿!”王氏尖叫一声,终于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时,站起身,面对朱理手里拿的那条玉鞭。

那真是一条尊贵的玉鞭,恐怕还是皇帝亲赐的,美到了极致,可是打起人来,也是十分厉害的,能抽到人马上肉翻见骨头的。

“王,王爷——”王氏抖动的嘴唇,不知是由于愤怒还是害怕。

李大同和老太太早都吓软了腿,坐在地上不敢动。

这一刻,他们倒是都不敢说朱理一句不是。

朱理谁都不打,直抽了李莹鞭子,不用想都知道,朱理是为什么事抽李莹的。应说这都是李莹自己做出来的孽。

冷眼扫过尚书府里这群欺善怕恶的软虾,朱理鼻孔里哼出一声:“今日这一鞭,只是开始,你们记住了。”

护国公府岂能容忍人侮辱!

敢甩他哥,这个女人一辈子完了!

李莹在地上,动都不能动了。王氏嚎哭着扑了上去,叫喊:“王爷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今日是她姐姐的大喜日子,要嫁去王爷的护国公府的。”

“护国公府向来是黑白分明,对是对,错是错,对待错的人,何必留情。对待对的人,自会以最高的礼仪善待。”冷冰地对王氏甩出这话后,朱理两手抱拱,对侧边站着的李敏恭敬地说,“朱理代兄来迎接大嫂了,请大嫂随朱理回护国公府。府里都准备好了迎接大嫂归府。”

几句后,言正地告诉了尚书府众人,今日起,李敏是尚书府的人了,谁都别想再欺负得。

李敏在红盖头下都不禁失笑。这个小叔,果然从第一眼,都合她李敏的眼。

果断,豪爽,如果护国公府都是这样的人儿,她李敏完全可以放心了。

身着嫁衣的新娘子,冲朱理深深福了一福:“有劳小叔带路了。”

朱理一听,眉开眼笑。马上走在前面领路。

尚书府里的一群人只能傻傻地看着他们两个人从尚书府里扬长而去。快走到门口时,朱理貌似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李敏:“大嫂有没有东西落在这个家的?我一并帮你带走。”

这时李敏给了老太太一个面子:“嫁妆的清单,都交给护国公府了。东西都只有这些了。”

“这么少?”朱理挑了挑英俊的两条眉宇,眼里几分冷冽对着尚书府的人。

李大同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府里,最好的庄子和地,都由二姑娘带去护国公府了。还望王爷体谅,尚书府怎能比得上护国公府。”

听到对方这样说,朱理只是一半满意,像是漫不经心随口对李敏一说:“大嫂,不急。倘若之后你觉得还有什么东西落在这儿的,我到时候帮你讨回来就是了。”

这话,真是给那群本想着可以松口气了的人头上当头一棒,一群人想吐血了。

李敏唇角微弯:“敏儿先谢过小叔了。等敏儿日后想起,必定会让小叔代劳的。”

朱理优雅地回答道:“大嫂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了,哪里说得上代劳二字。只等我兄长回来之后,我兄长性情比起我而言,是更不能容下一粒沙子的。”

说得,好像朱隶没有死,真的是活着那样。

李敏眼皮一跳。

王氏、李大同等,都是面上掠过一丝惊慌。

背后,传出王氏那哀嚎声不断,眼见李莹被那一鞭抽到真的是晕死过去了。这个李莹是活该,这一鞭子,可能半边脸都花了。致命的是,这个冤屈却是没处发的。因为皇宫里谁都知道她那点破事儿了。就是万历爷,都不敢为她做主,公理明明都不在她这边。

朱理年纪不过十三,刚才甩李莹的那一鞭子,出手快速很辣,绝对不是一日而成的功夫。李敏可以猜测这个小叔是从小练就了铁砂拳。

走到了大门口,迎面一股风吹起了红盖头,边缘如波浪滚动,李敏只听哗一声响,四周没有听见百姓喧哗,却是听见旗帜飘动布浪翻腾的响声,一*的,犹如排山海浪一般。

都说这护国公府如何了得,掌握朝廷重兵,是军营里面精英中的精英。李敏斗胆借着这股烈风的劲儿,趁红盖头被风吹起的瞬间,向外望了一眼。

只见,那一面面金边黑面的旗帜,延绵到了天边,像是望不到尽头。风刮起这些旗帜,声音比起敲锣打鼓更震动人心。那些旗帜整齐如一,翻滚起来,是一排排的海浪,前仆后继,让人能很快联想起沙场上的残酷与戾气。

围观的人早已都不敢作声了。只被这片旗海的阵势都能给吓的半死。

纵观天下,大概也只有帝王家,能有这般的气势。

李敏内心里是动了下。自己嫁的这个夫家,百闻不如一见,确实很了得,了不起。

“大嫂,如何,还满意吗?”朱理在她身边小声问,他刚才发现她偷看了。

练武之人这眼力当然不比凡人。李敏知道偷看其实不合礼仪,但是小叔既然没有怪罪还有邀功的心思,于是点了点红盖头:“是让护国公夫人和小叔都辛苦了。”

朱理笑了下,笑声一如夏天的风,干净利落:“我母亲也是很好的人,大嫂不需过于拘束的。”

李敏却是在听见他笑声时,忽然是想起了某个人的样子,略似一怔。

小叔的笑声,是与谁有些像。

伴娘扶她跨过喜轿的轿栏,李敏坐进了轿子里。

随之,起轿,敲锣打鼓,迎亲队伍返回护国公府。回去的路程比较快,沿路是通畅无阻,直接到了护国公府门前。

李敏下了轿子,跨过门前的火盆,在一路的恭贺声中进到了护国公府大堂里。看来,护国公府里的热闹,也不比尚书府少半分。

本来她的夫君是个死人,夫家该一面高兴一面流泪的。但是,一切都不像她想的那样,护国公府是张灯结彩,喜庆的气氛中不见有一点哀思的痕迹。来庆贺的人也是许多。只是来恭贺的嘉宾,不像来尚书府的那些假惺惺的。

都知道护国公府的性情,没有一点真心来恭贺的宾客,是不敢来自讨没趣的。尤氏有令,只款待那些护国公府的老朋友。

皇室里派来了代表观礼。这个人,不是其他人,正好是八皇子朱济。

朱济立在大堂里,伫立在尤氏的左手边。

李敏走进大堂拜天地时,听着周边的人开始议论她的容貌了。

“说是这个新娘子以前在自己娘家的时候,是一直生病的。现在看她步子,倒也不像有病的人。”

“是那些人造谣的吧?”

“什么人无聊到造这种谣言惑众。”

什么人?还能是什么人?

尤氏含眸微笑,看着新娘子走到了自己面前,跟随那几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声音,在她面前落拜。

虽然这个婚礼是迟了一些,但是,儿子算是成家立业了。

尤氏眸里淡淡地掠过一抹光,手指摸着手腕那个银镯子,这些事她都帮儿子办妥了,只等儿子回来。

李敏拜完抬头时,从红盖头底下望了眼婆婆。

尤氏坐在位子上,像是看她,又像是没有看她。两次见面,李敏觉得这个婆婆并不如外界和朱理口里说的那样简单。

能操持护国公府的主母,怎能是简单的人。

“送新娘子回新房吧。”尤氏淡淡道。

几个已经候命在旁的婆子丫鬟立马应一声:“是,夫人。”一拥而上,便将李敏围在了中间,送去新房。

李敏看她们这个架势,就知道人家是怕她跑了。其实她跑不跑,她肯定不跑的,不过只怕说了人家不相信。不过,只见到了新房以后,可能人家怕她跑的缘故,不让任何人过来闹房。这下子好了,她清净了。

立马取了红盖头,看见了屋里中间桌子上摆着的酒和菜。

肚子饿的是早要晕了。李敏不管三七二十一,搬张凳子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菜填一下肚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口渴时见桌上没有备茶水,就此先喝了口酒的缘故,不会儿,头有些晕晕沉沉的,转回身躺到了床上,抓了那绣着鸳鸯的喜被往身上一盖。

新娘子,少有她洞房这一天晚上睡的这么宽敞的,一个人睡大床,确实舒服。

护国公府招待宾客们的宴席,从中午摆到了夜晚。等宾客们散去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子时了。

朱理送母亲回房间的时候,尤氏叮嘱他说:“你也喝了不少酒,回你自己房间去睡前,让两个人,到你大哥新房的门口守着。”

听见母亲这话,朱理早就想说了:“娘,大嫂不是会逃跑的人。”

尤氏轻叹一声:“防人之心不可有。”

朱理只得随便叫了两个人去一趟,算是敷衍了尤氏。

尤氏进了屋后,让人打了盆水洗脚。

那个守在李敏门口的婆子走进来,禀道:“刚才奴婢轻轻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少夫人是吃过喜菜,可能是喝了喜酒,在床上睡了。”

尤氏愣了下:莫非真的都是自己多想了。

夜深,护国公府陷入梦乡的时候,一个人影落在了新房门口。门口那两个守卫,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人影轻轻推开了新人的两扇房门。

咿呀一声,李敏在床上像是翻了个身。

☆、【66】婚后第一日

高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两支蜡烛像门神一样立在喜字面前,是要烧一夜的趋势。

朱隶走到面屋内的大理石圆桌前,见着盘里的菜,几乎被人一扫而空。两杯斟满的交杯酒,一个酒杯空着,一个酒杯满着。

她不太会喝酒,这个酒的烈度又特别高,她一喝就倒了。不过,事实上是她喝了交杯酒,吃了桌上每一样喜菜。朱隶看到盘子里一盘寓意多生多子多菜几乎被她都吃完时,突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拉了把凳子坐下来,拿起桌上另备的一双筷子,他夹起盘子里她吃剩下的喜菜,一样样地吃干净。把她那杯留下来的交杯酒端在了手里,这时,床上她翻了个身,像是面对他。

朱隶愣了下。

她睡觉其实蛮不安分的,翻来翻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身体发热的缘故。

翻过了身,她那双如月儿一样的眼睛,打开成条缝隙,像是酒醉的仙子一样,朦朦胧胧地望着他样子。

那一刻,他被她望到有些局促,抬起的手想抹一下脸上的胡子,感觉胡子底下的脸皮都一丝发烫。

是心虚。

他知道她没有睡醒,可就是心虚。

要是等到她哪天知道他是谁之后,不知道会怎么想他。

“我一定做梦了。”她躺在床上嘴唇里像是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以后,掀开了半边被子,又翻过回身去睡。

做梦?

她做什么梦了?

朱隶摸了摸自己下巴的那把大胡子,倘若她真的做梦难道是梦到大叔。

手里的交杯酒凑近到唇口,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触觉在舌头尖上漫开,朱隶都被惊了下。这个酒,比他想象中烈度更高一些。尤氏准备这么高浓度的酒,恐怕真是怕新娘子跑了。

喝了高浓度的酒,身体马上热火了,像火炉似的。在衣襟上扯了扯,朱隶一只手撑在额角边上,注视着躺在喜床上的新娘。

喜被在她身上滑落了半截,掉落到了地上,露出她身上没有完全脱下的嫁衣。美丽的绣纹在嫁衣上勾勒她的身体曲线,光滑的绸缎衬着她嫩滑细致的皮肤,在明亮的大红烛光照耀下,像是一只歇息的凤凰。

他深知她的美丽不是只是容貌上的,她身体内部蕴藏的才华,才是万丈光华,让人不能直视。

阴差阳错之下,他被人抛弃,她也被人抛弃。他朱隶捡到了她这个宝。

他是幸运的,真的很幸运。与此同时,在皇宫里的某个人,今夜必定是睡不着觉了。

夜深人静。

护国公府的宾客们尽兴而归。一个个,三三两两,戴着脸上的笑容,沾着护国公府的喜气,走出护国公府的大门时,余兴未尽,议论着护国公府今晚刚迎进门的新娘子。

众人虽然在大堂之下没有见到新娘子的真面目,但是,有关这个新娘子的传闻,各人都是听的多了。

“据说是夺得了百花宴的花魁。皇后娘娘娘家,光禄寺卿大人家里举办的百花宴,每年云集的才女美女从来不少,能取得花魁实在很不容易。”

这个不容易的含义里包含着多了。因为,大家多少都知道,历年夺得花魁的那些女子,少不了底下行贿卢氏。但是,谁都知道李敏在尚书府家里是不受宠的,能不行贿卢氏获得花魁,说明是名至实归压倒众人的实力。

“她写的一手好字,听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远胜她的父亲李大人以及宫中的华才人,周大学士近日来在宫里宫外对她的字津津乐道。”

能被学富五车的大学士认同,更佐证了人家的实力没有一点浮夸。

“容貌据闻也是十分清秀,并不比她两个姐妹差,毕竟都是尚书府里的。——对不对,八爷?”

这群人里头,也就八皇子朱济到过光禄寺卿家参加了百花宴,应该说是亲眼见过了李敏的真面目。

朱济性格温和随意,官员百姓,都愿意与他靠近,他也从不拒绝人家靠近他。所以,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开口阔谈,从不忌讳。但是,又都十分地敬重他。

八爷的人气极高,不是虚张声势的。

只见在大门口,几排人墙,围在了朱济四周,都在竖起耳朵听朱济发话。要知道,这些人里头,大多数都是今晚被护国公府邀请来的宾客,应都是护国公府的老朋友。

朱济冲众人笑笑,笑容还是那般随和,没有一点主子的架势,说:“本人是在孙大人家里见过敏姑娘一面,只觉得,敏姑娘是比尚书府的另外几位姑娘的眼睛都要漂亮一些。”

众人哇一声,是想,连八皇子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这个尚书府的二姑娘还真是之前被李大同藏着掖着当宝贝不拿出来给人看的。

“哎呀,这李大人,真人不露相。最好的女儿自己都一直藏着掖着了。难怪之前一直对外宣传自己家二姑娘是个病痨鬼,原来是舍不得把这么好的女儿给人了。”

“这事儿皇上知道不?”

适龄的女子都是必须先被皇上挑过刷了,才可以让其他男人挑的。

“我看这事儿,皇上八成不知。”

“李大人完了。要是皇上怪罪下来的话——”

“可这桩婚事,是皇上自己指的。三皇子不要的。据闻之前,这位二姑娘是给三皇子的。三皇子自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不要二姑娘偏要三小姐。听说,那位三小姐现在是一直病在家,反而比较像是尚书府里的病痨鬼了。”

朱济举起湘妃扇子的扇头,轻轻捂在了唇角边。他身边的侍卫都难得看见他心情这般的好。

似乎自从遇到尚书府的二姑娘以后,朱济的心情一直都很快乐。怪不得十一爷惋惜李敏怎么不是指给了朱隶就是指给了朱璃,这两个人可都是有阎罗王之称的人,倘若指给他们懂得怜香惜玉的八爷该多好。

“八爷,臣等先告退了。”

朱济展开了画着流水青山的水墨扇面,摇了摇,微笑地含头:“行,你们都走吧,我等我十一弟的马车过来。”

“八爷的马车呢?”

“我的马车刚好被人借走了。没事儿,十一爷很快会来接我。”

那群人,听他这样一说,三三两两,坐上自己家里的马车轿子,离开了护国公府。

护国公府大门前的道路,逐渐安静了下来,随之最后一个宾客走出大门之后,护国公府大门紧锁。门前门后,高墙里面的院子,红色的灯笼,大红的蜡烛,都照着大喜的字,要烧到天亮。

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一个人度过的大喜日子。

朱济眯着那双浅墨的眸子,像是遥望天穹中的那轮明月,又像是越过高墙望到里头的红蜡烛。

马车的辘辘声,接近到了他身旁。十一爷朱琪,掀开车帘看见只有他一个人,喊了声:“八哥!”

朱济转过头,微眯下眼,走到马车旁边,踩着矮凳上了车。

朱琪帮他拿手顶着那个车幔,等他进了马车里头,随他身后,问:“你怎么一个人呢,八哥?”

“一个人安安静静也好。”朱济坐上了马车里的卧榻,像是闭目养神一样闭了下眼睛说。

朱琪摸摸自己的鼻子,唠叨他:“皇上这个差事不好办,没有一个兄弟愿意,太子都不愿意,只有八哥你一个人承担。太子难道不知道八哥对敏姑娘的心思,只知道疼惜三哥。三哥他若是后悔了,那也是他活该。”

“三哥后悔了?”朱济睁开双眸,眸子里像是似有似无掠过一束光。

“我也不知道。但是,据说,今儿护国公府迎亲的时候,朱理抽了李莹一鞭子。这位三小姐倒在护国公府现在都起不来。三哥至今在自己王府中,也没有见他马上心疼着急地去尚书府看望三小姐。你说他这是怎么了?之前,还冒着抗旨的生命危险到尚书府表心志,抢人家的老婆。结果,抢到手马上不疼惜了?”朱琪像是不理解朱璃,却又是边说边笑,最终喜不自禁。

他和朱佑不一样,向来反感朱璃。只觉得朱璃才真是言行不一的那种人。

朱济手里的扇子头,敲了下朱琪笑嘻嘻的脑袋头顶:“你这话,底下和我说说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到其他人面前说。谁听见谁都要说你的。”

“八哥,你这点放心。我也只是在八哥面前说说,其他人我都信不得。”朱琪笑道。

朱济想了下,道:“让马车转个方向,到普济局找云掌柜拿瓶伤科药。我知道普济局有个药,对于治疗鞭伤有独特的疗效。”

“八哥。”朱琪立马按住他的手,“你不用在这个时候给三哥卖人情。他那人你不是不知道,一直对你长小心眼的,不会领你这个情的。至于三小姐,更不需要操心。不是说她舅舅在宫里当御医吗?难道能一点法子都没有?朱理敢抽她这一鞭子,一是知道尚书府自己理亏绝对不敢告到皇上那儿去,二是尚书府自己有大夫,不怕。”

要说朱理这人粗归粗,却是粗中有戏。说起来,护国公府的人都是如此。看起来,一个个都像只是会动刀动枪的老粗,不懂文房笔墨,但是,偏偏,到现在朝廷和皇上都咬不下护国公府这块铁板。

现在,她嫁到这样一个地方去,是好是坏。

朱济心里突然稍稍有了一丝忐忑。

尚书府里,本来是闺女出嫁的大喜日子。可是比起喜庆洋洋的护国公府,早上那股兴奋劲儿好像已经全过了。从李莹被朱理抽了那一鞭子开始,尚书府里每个人,无不都是人心惶惶。

王氏一直坐在女儿的床边啜眼泪,她担心的是,李莹的半边脸就此要毁了。

老太太坐在大堂里闭着双眼,手里捻的佛珠一颗颗看在指间数着,偶尔数错了一个,连忙从头开始。

这是作孽,作孽!

她早该到儿子家里管儿媳妇的了,而不是任其恶劣发展到今时今日。人家护国公府和朱理不傻,不需要对他们这些老人怎么样,直接针对儿孙就可以了。看朱理之前都默不吭声,直到今日突然给李莹那一鞭子。

都说护国公府的人心狠手辣,像是阎王!今日亲眼一瞧果然如此!

老太太心里头的大雨哗啦啦地下。

李大同一样可能好过。朱理的话在他耳畔历历在目:这只是开始,只是开始!

天知道,护国公府下一步想做什么!

李莹的脸毁不毁,其实对他李大同而言都差不多了,李大同更怕的是,朱理哪天对他也来一鞭子,说他对老婆管教不严。

府医来给李莹的脸看过之后,立马跪下来对王氏说:“这个伤太严重,都入骨了,夫人原谅小的实在无能为力。”

王氏当即头一作痛,要晕死过去。

“夫人,夫人!”张嬷嬷扶住她,惊喊道,“夫人,赶紧请大舅子过来给三小姐看看。”

对!

她兄长。

王氏定了下来,抓住张嬷嬷的手:“你亲自去,马上去,大舅子应该是在太医院里轮值。你把这事儿如实告诉他。还有,路过三皇子王爷府前时,找个人塞点银子,让对方给三皇子透个风。”

朱璃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动静,王氏怀疑其中有人动过手脚,专门向朱璃掩盖了消息。

张嬷嬷点了头,打了辆车,按照王氏吩咐的,先到了朱璃的王爷府前。见门口正好有个扫地的府役,上前试探之后,塞了点银子给对方:“你就装作,从路上听来的,到你们家三爷面前说。三小姐是指给三爷的人,三爷不可以不知道。之后,三爷肯定会再赏你的。”

后来,那个府役确实照了张嬷嬷的话去做,但是,一去到朱璃面前一说,马上露馅了。

想朱璃是什么人,今日尚书府里办喜事,他能不知道,能不派人去查探情况?

李莹被朱理抽那一鞭子他早知道了,不止知道,而且知道了今早上绿柳拿李莹装病的事儿到老太太面前要求不参加婚礼。

“谁让你来说的?”朱璃冰冷如霜的刀子眼,戳到了进来报信的府役身上。

府役吓的不行,直接坦白:“是尚书府家的一个婆子叫奴才进来给三爷报信的。”

朱璃那一巴掌打在了桌案上:“拉出去,杖责三十板。”

两个人立马架起那已经一头晕过去的府役往外拖。

马维见他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都很吃惊:“三爷,三十板是不是重了些?”

“收人银两,受贿到了我眼皮底下,莫非都忘了我三爷府中是什么规矩了?一个,两个,都越来越散漫,毫无规矩。”

朱璃几句话下来,马维单膝跪到了地上不敢说话,只看朱璃走到了窗前,负手一脸凝思,玉颜不知望着哪里,只知道他望的方向,并不像是尚书府里的,反而比较像是护国公府。

张嬷嬷坐着马车到了太医院,没有找到王兆雄,原来王兆雄刚好去哪位娘娘宫里被娘娘请平安脉去了。

她立在门口徘徊不安,不知道王兆雄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平安脉可大可小,诊出来好是好,不好的话,怕是一天一宿都可能在宫里耽搁了。

果然,不知过了多久,有个药童跑回来报信儿,说是齐答应有了喜脉,皇上要太医在宫里帮答应安胎。

张嬷嬷听到这话,差点没有替李莹和王氏晕了过去。

结果到了第二天,王兆雄才有机会抽空到妹妹府中给李莹看伤。掀开李莹左脸上的帕子,能亲眼见到那道翻滚出来两边肉的伤痕,是可以深到见到骨头,王兆雄叹了声气:“小理王爷抽的。”

“是。”王氏口里含着委屈和愠怒说。

“他这鞭子还算是留了些情面。”

“什么?”

“你是不知道,他们护国公府的人,一鞭子直接抹掉了人家脖子都有。我亲眼见过的。”

王氏从头到脚打寒战。这事儿,怎么之前从来她都没有听人家说过。

“护国公府的人只是从来不随便动手。所以,大家也就从来没有想到去故意提起这回事。”

王氏咬牙忍着哆嗦,小声询问自己兄长:“莹儿这张脸会怎么样?”

“你这个先别急。我知道一个方子可以治这个伤,效果还挺好。只是,需要一些药材,可能要入宫找人要。”

“大哥要什么药材,我马上让人捎个口信给华儿让她去讨。”

“我劝你不要。如今皇上年纪都快六十了,突然传出齐答应有了孩子。现在皇宫里上上下下,皇后太后,各个宫中的小主子,都十分紧张。华儿现在在宫里不适合闹出动静。”

王氏失声:“那么该怎么办?”

怎么突然间所有倒霉事儿都凑一块了。

王兆雄低声说:“我看这事儿挺玄的。昨儿我一进宫,给答应摸了脉之后,发现这个孩子,也不是刚有的,可能有一段日子了。只是答应或许第一次有孩子没有什么反应,所以自己不知情,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为此,她宫里的娘娘今早被皇后太后叫去问话时,被受了罚,现在还在太后娘娘的门前跪着,我看是要跪到三天三夜了。”

王氏听见这样一说,才知道宫里这个事厉害,手心摸到胸口上不敢吱声。

皇宫里,没有什么比皇上的子孙更重要的事了,后宫的无数事儿,都只是为了这个事儿。

王兆雄给李莹开了方子,交给张嬷嬷去抓药时,叮嘱了声:“这里有些药只有普济局有。不要到永芝堂去抓。”

王氏听到这话,不知道自己兄长知不知道自己把杨洛宁处理了,装作糊涂没有插声。而王兆雄似乎也忘了这回事儿,没有问起杨洛宁。杨洛宁再如何,和他王兆雄没有任何交情,不过是永芝堂里的一个大夫罢了。是杨洛宁自己来巴结王氏的。

由于宫里如今状况混乱,王兆雄也不敢在妹妹家里久留,只是说:“本来是想顺道来见见妹婿,恭喜他昨日嫁女,今早过来,听管家说他已经出门去衙门了。”

“老爷回来,我会和老爷说的。”王氏道。

王兆雄眯了下眼:“昨日护国公府娶儿媳妇,今日新人按理是要进宫见太后皇后的。”

王氏心头一阵愤怒。李敏经过昨天一日之后,风光了,荣升为护国公府夫人,一品命妇了,而她女儿李莹毁容了,躺在床上还不能起来。

说来,都是她们母女俩自己的选择。

王氏故作镇定:“等莹儿哪日出嫁了,只希望她不会对她妹妹仍怀有戒心,如今,她比她妹妹是风光多了。”

王兆雄像是没有听见她这句话,带着药童走出了尚书府,坐车离开。

李敏昨晚一夜,睡的太踏实了,不知是不是前晚上被人吵的没法睡,结果,喝了点酒,睡到了不省人事,一宿到了天亮。

朱隶陪她坐到了凌晨鸡鸣的时候,再次帮她把踢开滑落的被子捡起来,盖回到她身上,把她手脚都盖严实了。清晨的时候,天气是最冷的。

摸到她藏在袖管里的帝王绿,墨绿的眸子缩成瞳仁,露出几分幽光。

窗户外,传来伏燕的声音:“主子,夫人房里的人醒了。”

“嗯,她们今日要进宫。”朱隶思量道。

听见可能是遵从了尤氏的命令,一批人从尤氏那儿向李敏房里奔来。朱隶把李敏的手和帝王绿都藏进了被子里,迈出门槛。

一个老嬷嬷和昨晚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都跪在他面前,表情沉静地仰望着他,只是眼里几分没法掩饰的光亮仍可以透出他们内心里的激动。怎么能不激动,他们的主子并没有死,这就是天下最大的喜事了。

“方嬷嬷。” “奴才在。”老嬷嬷应声头磕在双手背上答应。

“我母亲信得过你,你争取留在她身旁,陪她入宫。她从尚书府里带来的姑姑,你也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至于她身边那两个随她长大的丫鬟,我看,还比较可靠,你用得上就用着。”朱隶说。

“奴才都知道了,放心吧,王爷,只要老奴这条命在,绝对不让王妃有半点损失。”方嬷嬷说完抬头,只见朱隶已经没影了。

从尤氏房里出来的人,急匆匆走到了李敏门前。其中,有昨晚奉了尤氏命令把李敏关在房里的几个婆子。这群人突然看见方嬷嬷站在新房门口时,都吃了一惊,福身道:“方嬷嬷什么时候来的?”

“我是大少爷的奶娘。大少爷娶媳妇了,我能不在这儿守着吗?”方嬷嬷随之,严厉的眼神在她们头顶上一扫,“回头我会和夫人禀明,大少奶奶从今日起由我照顾,夫人尽可以放心,你们都回去吧。等会儿我带大少奶奶到大堂里见夫人。”

一群人都诺诺地说“是”,哪个还想说什么,遇到方嬷嬷的眼神,都缩回了脑袋。

李敏在房间里已经醒了,睁开眼,听着窗户外两方人马交锋的声音。

方嬷嬷成功击退了对方,利落地推开门,关上门,再对床上的李敏一福身:“大少奶奶该起身了。”

“什么时辰?”李敏问。

“鸡鸣。”

一大早,新人是不能睡迟的,更别说她昨晚上都没有老公需要侍奉。尤氏都醒了,只等着她去婆婆面前献上一杯敬孝茶。

李敏利索起身,坐在床边。方嬷嬷马上自己亲手拿了衣服上来要给她换上。

“老嬷嬷别急,我这不是有两个丫鬟吗?这点琐事让她们做好了。哪需要老嬷嬷亲自动手。”李敏按住方嬷嬷的手,语气温柔地说着。

方嬷嬷睿智的老眼中顿闪过一抹伶俐,笑答:“大少奶奶说的是,奴婢马上去让念夏和春梅过来。”说着,便真的退了下去,并不勉强。

李敏只觉得这个护国公府里的人一个个也是都精明至极的,这会儿给她这个新主人威风还不如讨好。

不用多久,念夏和春梅两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先是冲她跪了一跪:“奴婢来迟了。”

“快起来吧,换完衣服,还有许多事需要做。”李敏知道她们两个肯定觉得昨晚上抱了一夜的委屈,护国公府凭什么不让她们接近新娘子。但是,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一切都不熟悉时,要懂得忍着。

昨天的那身大红喜服褪了下去,换上一身常服。同样是瑞祥轩里的王掌柜推荐的,为藕粉色的碎花衣衫与百褶裙,绣了一两只花雀,花色淡雅,并不张扬,却韵味长留。

头上插了一支百雀羚镶金钗子,换了双盆鞋,再漱口洗了脸,喝了口麦茶,早饭没吃,被人领着去见婆婆了。

尤氏是在大堂里坐着了。

朱理也是早上起的很早的,哪怕是昨晚代替兄长招待来宾,喝了不少酒。护国公府的人,常年要到北燕去。北燕是北方,常年有下雪的地方,天寒地冻的,那里的人都喝烈酒。朱理从小跟随父兄喝酒,并不觉得酒烈酒多。

清晨起来去户外照常溜了一圈马回来,换过一身整齐衣物,再来见尤氏:“孩儿给母亲请安。”跪拜之后,坐在了尤氏的左边,接过底下人拿来的茶。

刚揭开茶盖,听走廊里一群人的脚步声,随着来人报道:“大少奶奶到了。”

朱理放下了手里的茶。

李敏从容地从大堂门口走了进来。

目光沉容微垂,步声沉静,举止文雅,到了尤氏面前,跪下说:“儿媳妇给夫人请安。”

尤氏的视线掠过她身上那身不扬不俗的衣饰,几分满意流露在眼里,对旁人道:“给大少奶奶茶吧。”

公婆茶是早有人准备妥当的,在旁边候着。

李敏听人说过这个礼节,双手接过旁边婆子递来的铜盘,恭恭敬敬地将盘子上的茶盅双手举到头顶上,递到了尤氏面前:“请夫人喝茶。”

尤氏接过茶盅,掀开盖子看都没看,象征性沾了下唇角,放下了茶盅,对她说:“等会儿,有人带你到家中的饲堂,你再给你公公敬杯茶。”

“是。”

“到了我们家,是我们家的人了。护国公府有三条律法,超乎王法,这点你记住。”

“请夫人指示。”

“其一,护国公府的人最饶不得敢背叛护国公府的人。其二,护国公府的人最痛恨敢借着护国公府狐假虎威的人。其三——”尤氏顿了下,“反正隶儿如今不在,到时候等隶儿回来再说吧。”

前两点,对李敏来说,一样是李敏不齿的,当然对尤氏的话没有什么好说的。至于最后一点尤氏都说现在没有条件不好说,那就先不用好奇了。

李敏谨慎地答了是以后。

朱理在一旁坐着早已等不及,抱着肚子站起来说:“母亲,我都饿了,开早饭吧。我看,嫂子昨天一天忙碌肯定没吃上东西。”

尤氏瞥了小儿子一眼,对身旁的婆子吩咐:“准备开早饭吧。”

“是的,夫人。”

不用多久,李敏陪婆婆和小叔,在大堂旁边的小花厅里一块享用早饭。

护国公府的早饭不像尚书府里,也不像京师里的一般人家。早饭都是米饭、肉夹馍、羊奶之类,像是游牧民族的早食。

李敏一开始,真有些吃不惯,想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是个南方人。早上吃豆浆面包馒头,不然是稀饭咸菜,从没有喝过羊奶。

古代糖是稀罕物,人家也没有在羊奶里放糖的习惯。好在羊奶是个好东西,一般人想喝喝不到的。李敏喝完了一碗没有放糖的羊奶。

朱理像是惊讶地看着她的空碗叫了声:“嫂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北燕人了。”

尤氏为这句话,又是瞥了瞥朱理。

朱理装作不知道,缩回了脖子。

尤氏看回李敏的目光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

吃完早饭,尤氏让人备马车,准备带李敏进宫。方嬷嬷瞅了个时机走到了尤氏面前,说:“夫人,奴婢可否随夫人与大少奶奶进宫。”

尤氏看李敏不在,几分锐利扫了扫方嬷嬷:“你今早上怎么回事?”

“回夫人,奴婢是昨晚上梦见了大少爷,大少爷在奴婢梦里面托梦说,让奴婢好生照顾大少奶奶等大少爷回来。”方嬷嬷照拟好的台词说。

尤氏沉着脸,有一阵子,方嬷嬷的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虚汗。尤氏像是放松了下来叹了声气:“知道大少爷自小是你对大少爷最好。只念这份情感,你说我能阻拦你吗?”

“奴婢谢夫人成全。”方嬷嬷磕头说。

“行吧。让她把头发再弄整齐一点。太后娘娘是个严谨的人,最讨厌人家披头散发的。”尤氏这话算应允了方嬷嬷随她们进宫。

尚姑姑终于获得了恩准到了李敏身边。知道李敏要进宫,遣开旁边的人,对李敏小声说:“大少奶奶,上回您进宫时是不是出了点意外?”

李敏对她这话肯定不能回答,只问:“姑姑对我此次入宫有何想法吗?”

“大少奶奶听奴婢一句,宫里的路,奴婢有一幅草图,是奴婢根据自己常年在宫里生活过纪录下来的。”说着,尚姑姑从袖管里拿出那幅珍贵的宫中路线图。

想到上次自己正吃亏在路不熟悉的事,李敏接过了尚姑姑这份献殷勤的好意,展开草图掠过几眼。很快的,她找到了上回自己遭遇绑架的那个荒落小院子,问:“这是什么地方?”

尚姑姑眸中快速掠过一抹光,低下头说:“这里是,曾经一位娘娘,投井身亡的地方。所以,这个院子没人敢去住了。之前,有位才人住在这儿,没过多久,换了地方。”

死过人的地方,晦气的地方,当然没人敢去。可是,上回那个公公给她带路的时候,怎么偏偏走过这个地方。

“这里是捷径,可以走到太后娘娘的宫里,不需要绕一大圈。”

再经尚姑姑这一句补充,李敏明白了。

方嬷嬷进来,说:“大少奶奶,马车准备好了。”

李敏扫了一眼自己的人,见一个个目光里写着要跟她去,想到上次念夏跟着她遇险,李敏心头一定,道:“你们都不用去了。”

只带了方嬷嬷走到门口,朱理这次没有随行,尤氏在马车上等着她。李敏上了马车。马车匆匆,往神武门驶去。

由于以为皇宫里肯定知道她们今天是必须入宫拜见的,所以,尤氏并没有提前让人告知宫里。结果,到了宫里,才知道,皇宫里貌似出了什么乱子。

“福禄宫里,太后娘娘正忙着,太后娘娘说了,让靖王妃带儿媳妇,不如先到容妃娘娘的锦宁宫里先坐坐,反正都是要去的。”宫里的公公通报了太后后,回来和她们两人说。

听此,尤氏只好带了李敏先去容妃那儿。

容妃今早上也是起的早,一早上,已经在小花厅里坐着,气色,比起前日尤氏来见她时,又红润了不少。

尤氏带李敏进锦宁宫时,这次并没有遇到婉答应,只听容妃身边的珠儿说:“婉答应一夜没有睡好,容妃娘娘让婉答应不用出来了,好生歇着。”

宫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尤氏打个问号。

珠儿笑道:“靖王妃不用担心,皇宫里出的事儿,都和我们容妃娘娘无关。这点皇上心里向来清楚。”

尤氏一听,心里像是踏实了些,见珠儿脸上有了笑容不像上回愁眉苦脸,笑问了句:“是不是你主子今日心情很好?”

“是,主子让奴婢准备了早茶和小食,说靖王妃不会儿就会到的了。果然,主子这话前面刚完,王妃你们就来了。”珠儿说完冲她们福了身,遵从容妃的命令去库房取麦子茶,容妃有闻李敏喜欢喝麦子茶。

李敏凭这宫里的宫女说的两句话,都可以想象出这位容妃娘娘是个多么通灵剔透的人儿。

猜到尤氏带她先到这儿来,说猜,不如说是早料定了。李敏笃定这个宫里的主子肯定有这个本事。

进了花厅,见到中间坐了一个秀丽端庄的女子,衣着青绿的江南绸缎,几朵碎碎的银花,在绸面上若隐若现,发髻上斜插了一支九龙四凤的钗子,说明其妃位,不过比皇后娘娘低一级。

尤氏走在前面,对容妃说:“臣妾参见娘娘。这是臣妾的长儿媳妇,尚书府的二姑娘。”

“护国公府的大少奶奶,走过来让本宫瞧瞧。”容妃一点都不拘束地把手中的茶盅一放,向李敏招招手。

李敏走上前,盈盈一福身。

“嗯,百闻不如一见。”容妃像是细致打量了下她,眼角唇角的笑意益发幽深,“都坐吧。本宫备了早茶,还有御膳房里制作的绿豆糕点,你们一定要尝一尝。”

宫女们送上早茶和糕点。

李敏喝了一口麦茶。

容妃看着她吃茶,说:“听说二姑娘有家徐氏药堂,里头的药材物美价廉,陆亲王的王妃近来都在二姑娘的药堂里买了不少药材。”

尤氏没有听说过这回事,她向来并不喜欢八卦,不知道这回事很正常。回头看李敏的目光便是惊讶了一下,接着想起了自己这位长儿媳是大夫,而且,貌似是医术不错的大夫。朱理上回入宫时都提及了要让李敏进宫看一下容妃的病。

正好。尤氏转回头对容妃说:“容妃娘娘既已听说了臣妾这位儿媳略懂医术,不如让敏儿给娘娘把把脉。”

容妃似乎不假思索,含笑点了头:“好。”

随即吩咐珠儿等人,取了诊脉用的小枕上来,放到了卧榻中间的小桌上。

李敏走上前:“臣妾奉命给娘娘查脉。”

容妃一只手腕放到了小枕上。

李敏眼角扫到容妃脸上,容妃本该三十开外的年纪了,但是,确实保养的好,比起尤氏,不知道年轻多少倍。两道清墨峨眉向上微扬,左眉中一点朱砂,皮肤润滑,肤色白净,犹如奶油。

中医看病,望闻问切。比起切,首先是望。厉害的大夫,只要望一眼病人的容貌,都知道病人大体气血如何了。

李敏的三指在容妃的脉上轻轻按了按,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是垂了手。

她这个动作之快,让尤氏和容妃眼中都闪过了一抹惊诧。

☆、【67】露一手

“娘娘之前偶感风寒,如今已经转好。既然身体已好,臣妾认为,这个进补的药稍微补一补,不需要补的太多,适可而止。臣妾恭请娘娘万福。”李敏说。

尤氏心头一愣,想,怎么说的这么准呢。她都没有和李敏提过容妃生病的事,更没有和李敏说容妃是生什么病。看来,自己这个长儿媳貌似是有点儿本事。

容妃不动声色,收回了手腕,随之唇角一扬,几声赞誉的笑声飞出唇间:“确实是百闻不如一见。二姑娘以后是本宫的人了。来,珠儿,把本宫的赏赐给二姑娘拿过来。”

珠儿笑着应声答:“奴婢遵命。”转身应该是入了容妃的厢房,没过多久,双手捧了个檀木鎏金匣子绕过了屏风。

李敏福了下身谢过。

容妃笑道:“快拿着吧。与本宫不需客气。你婆婆应该和你说过的。咱们是一家子的。”

李敏双手接过匣子,再次谢过之后,捧着匣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容妃招呼她们:“吃茶,还有绿豆糕。”与此同时,与李敏说:“本宫还有些赏赐,都是昨儿已经送到了护国公府,是送给你和隶儿的。等隶儿回来,你们再一起打开。”

听见容妃这话,李敏心里又多了几分疑惑。莫非是护国公府的人过于执念,迟迟不愿意承认人已经死了。

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太后娘娘宫里的公公过来了,说是请靖王妃带新人过去。于是,尤氏带李敏向容妃告辞。

见客人走了,珠儿扶容妃回房。容妃坐在梳妆台前,轻轻地取下钗子,换了一根。珠儿站在她后面问:“娘娘,药煮好了,还端上来吗?”

容妃如烟的云眉动了动:“不用了。”

“娘娘,那么,奴婢把药倒了。”

“倒的地方,你仔细点收拾。等过了几日再请王御医过来瞧瞧,宫里那位主子眼睛一直都很四通八达。”

“知道了,娘娘。”

容妃吩咐完这些事,望着铜镜里自己的那张脸,想了半天,像是自言自语:“你说,本宫是怎么露馅的?本宫这个脸不是涂了胭脂才红的吗?”

珠儿诺诺声说:“此事奴婢也不知道。或许,奴婢可以让人去试探下敏姑娘。”

“试探什么?试探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让她心里得意,她真的是料中了。”容妃眉头微皱,带着护甲的手指在桌子上慢慢地摩擦着,像是要在桌面上抓出几道痕来,“倘若她不是本宫妹妹的儿媳妇,本宫还真必须把这个人除了不可。”

“娘娘?”

“只看一眼,都能看出本宫是怎么回事,你说可怕不可怕。”

珠儿心里头是一阵惊疑,在李敏只摸了下容妃的脉便是能如此准确地说出结论时。不是当事人,像尤氏是肯定听不出这话里有什么猫腻。但是,像她们这些人,都知道容妃是喝了药故意病了的,李敏几句话是轻而易举拆穿了她们的把戏,能不让她们心里一惊吗。

说句实话,哪怕皇上让太医院换个大夫再过来看容妃,都很难说到李敏这样准确。

珠儿自己也犹豫不决,不知道怎么劝说主子。

容妃此时却轻声一笑,笑声里多了几分爽朗:“她倒是个聪明伶俐的。”

“主子?”珠儿愣问。

“倘若他日,她突显医术,或许其他人在本宫面前说,她今日在本宫面前装糊涂的话,改日本宫想起今日这事儿,肯定要怀疑她的目的和真心。所以,倒不如今日在本宫面前露一手,以防今后本宫事事防她,或许还可以用上她。聪明的人不少,但是,既要聪明又要有胆量的人,不多了,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干实事。而且你听她后面几句话也说的巧。补药——”容妃拿起帕子捂住唇角边上一笑。

珠儿忍不住也跟着一笑。

李敏确实没有说错,容妃是进补了。这是整个装病的流程一定要的。如果想把病拖延一下,肯定不能把前期发病的时候拖延了,那会显得她大病不起,身体有大恙,皇帝都会从此到她这儿时慎重考虑一下了。真正聪明要装病的,不能装着虚弱绵延不断,要大病好了之后,小毛病断断续续,这样,既不伤大雅,又能达到避祸的目的。

容妃其实怕的不是李敏知道她装病,是想李敏这样聪明,会不会推测到她背后装病的目的。这确实让她心里头小小地焦急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她感觉自己的这种焦虑是不存在的。哪怕李敏去推测,李敏是护国公府的长儿媳,是和她一条船上的人了。宫里宫外护国公府是一条心的,李敏没有理由会背叛她。

随手又取了头上的钗子,容妃心里一定,笑道:“本来,本宫还担心她去到福禄宫时别着了人家的道,如今想来本宫应该是多想了,如此聪明的人,应是能应付自如的。”

珠儿点头:“娘娘说的是。”

上前,帮容妃重新梳理头发,等会儿万历爷肯定要过来问问她这儿看护国公府的新人怎么样了。

公公在前头领路,容妃的锦宁宫离太后福禄宫的路程不长不短。尤氏在这条路上走着,知道李敏跟在自己身后。偶尔,回头像是不经意扫过李敏身上。李敏走路时一直都是步履不紧不慢的,让人看着,心里面踏实。

尤氏那目光,又与走在李敏后面的方嬷嬷对了下。

方嬷嬷刚才在容妃的宫中,一直是随侍在旁听她们说话的。方嬷嬷知道尤氏那目光里写着什么。刚才,容妃与李敏那几句话,表面听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但是,仔细在心里头琢磨,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如此一来,只能更说明一点,那就是李敏深藏不露的本事,连容妃娘娘都出口称赞了,当即赏了东西。

容妃是何等身份的人,不要说是尤氏入宫的妹妹,能入宫这么多年在皇宫里混到如鱼得水,没有几点本事和手段怎么可行。宫里人最怕着人家的道,对大夫一事更是尤为慎重。每个宫里的小主子都有自己信任的大夫,由此可见,太医院里的斗争也是十分厉害的。

像王兆雄,这会儿说红是红,但红的年份也不少了吧,在太医院依然只是御医身份,想爬到主管位置,似乎是个望不尽的头。毕竟太医院里的升职渠道不像其它部门,关系皇帝和皇帝老婆孩子的平安健康,需要更为谨慎。升职渠道单一,只能是内部人员一步步升,内部人员缺了,再从外部找。同理,只有上面的人死了,才有可能下面的人升上去。

如今太医院的几位主管,都是白发苍白的老头子,但是,离死绝对还远着呢,只见他们一个个都蹦蹦跳跳的,绝对死不了。

即便如此,王兆雄在宫里拿到的赏赐与地位,绝对是比拿到的俸禄要多出十倍不止。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挤破脑袋要进太医院捞金。虽然宫里险象环生,但是,到处也是捞取名誉和金钱的机会,只看你够不够聪明,够不够胆量。

对于这些事儿,李敏怎么会不懂。在现代当大夫的时候,没有少过给当地的达官贵人诊治疾病的。大夫经常被卷入斗争与纠纷是常有的事。

容妃那点小伎俩,李敏一看就看出来了。容妃脸红是红,说是病了,但是,补到那脸都要上火了,看唇部的嫣红都能看出来。摸起脉,根本没有一点虚的本质。这个容妃娘娘的身子骨是铁当当的好。

明知病后不可以大补,反其道而行,说是不懂,反而应该说是太懂了。宫里哪个人,真的是不懂医道的。恐怕一个都没有。不害人总也得保命。一点医学知识是必须懂的。

所以李敏才劝容妃不要再补了,真的补过头,这个戏码不需要她李敏来看,都能穿帮,到时候可真是前功尽弃了。如果这位娘娘够聪明,就应该知道她李敏是在帮她,不是在拆穿她。

容妃是个通透伶俐的人,李敏对此倒不担心,容妃真会因此忌惮了她,要知道,她李敏是护国公府的人了,不会傻到去绊倒自己家阵营的。她李敏也需要保命的。

尤氏那个目光李敏也不是没有瞧见。但是,自己婆婆不可能是个不聪明的,李敏心想,多说不如少言或是不言。哪怕她不说,哪天容妃也会和婆婆说。容妃去说,胜过她李敏十句百句。

婆媳关系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疙瘩,总得慢慢磨合。

李敏的目光淡淡垂下。

尤氏回过了头,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滋味。这个儿媳妇,要是真不好,容妃早就开口了,而不是一昧地在她面前夸。妹妹又是个厉害的人,看人的目光从来没有错。尤氏只要想想,都觉得自己太多心了。

婆媳两人走进了福禄宫。

在太后娘娘的院子里,跪了个人影。只见其衣着华贵,头戴金钗,根本不是个宫女之类的下人,怕还是一位后宫有点身份的小主子,不知为何缘故在太后娘娘的院子里下跪。

李敏随尤氏远远望一眼,只见那女子两个膝盖跪在粗糙的地上并没有中间安放垫子,可能是跪的久了,连膝盖的裤子都磨出了一些血迹来,看着都让人觉得可怕。

尤氏心里头狠狠地被戳了下的感觉。这个人她认识,是比她妹妹还早入宫的,现在淑妃的景阳宫里,只是个嫔,叫刘嫔。

淑妃的身体一直也是很不好的,长年累月服药,据说,景阳宫的大小事务,现在都是由刘嫔在代替淑妃掌管着。如今必定是景阳宫里出了什么事儿,责任都到了刘嫔头上。

想到自己妹妹就是身处于这样一个恶劣的环境中,尤氏的心里头是很难受。刘嫔比容妃也不过是只大了两岁。平常尤氏听妹妹说起宫里各位娘娘,曾经有说过,就属景阳宫里的刘嫔人最好,要不是有刘嫔相持,以淑妃的病体,景阳宫早完蛋了。

这两年来,皇上年纪大,入宫的新人却不断,而且有些新人一旦被皇上宠幸,提拔也很快。像景阳宫里的那位齐常在,比李华晚入宫,但是被皇帝宠幸过一晚之后,立马被提拔成了常在。

现在,这个小主子,是景阳宫里的香饽饽了,怀上了龙胎。万历爷都快六十岁了,晚年得子不正说明自己身体还很行吗?这不高兴死了。同时,从御医口里得知齐常在怀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以后,万历爷皱起了眉头。

刘嫔受过,景阳宫里的淑妃,都不得不撑起病体亲自来照顾这位怀上龙胎的新人。只听新人笑不听旧人哭,容妃那句话,正好是现在这幅场景的写照。

李敏淡淡地扫过跪在院子当中刘嫔头顶上那支金钗。这些入宫的女子,说起来,在她们入宫时,都是有这个意识和觉悟了,不能说谁谁谁的错,只能说已经是这条路,看谁能混的更好。

太后娘娘在芙蓉榻上坐着,身边的姑姑给重新换过一杯热茶。太后拿着茶,皱了下眉头,又吃不下,目光只扫到那院子里跪着的刘嫔,貌似看刘嫔一眼都觉得心里烦的样子。

“太后。”姑姑不得不在她耳边上提醒,“靖王妃与隶王妃到了。”

一听到这话,太后才像是精神了些,放下手里的茶盅,说:“让她们进来吧。”

尤氏与李敏前后进了屋,跪下拜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都起来吧。”太后笑吟吟说。

听的出来,太后对尤氏的印象一直不错。

尤氏坐到了太后近旁的椅子里。

太后伸了伸脖子对尤氏说:“昨儿你府上办大喜事了,哀家本想也过去看看的。”

尤氏连忙起身,谢恩:“太后娘娘身子金贵,怎么可以亲临臣子府中?”

“怎么不行了?护国公府与皇家,本就是一家子。祖先说的话儿,哀家记得很清楚。”太后道。

尤氏可能对太后这话都听了不止百遍了,只是表情木然地点了点头,答是。

“你坐吧,你年纪也不小了。”太后让尤氏坐回椅子里,“说起来,你儿子都娶妻成家立业,你这个做婆婆的,之后家里有人扶持,理应轻松不少。”

“臣妾对皇上的旨意一直心存感恩。”

“嗯,皇上要是真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他心里头也会好受多了。”

两个人对话到了这儿,屋里一刻沉默。

李敏坐在那儿,能感觉到太后的目光落了过来。

太后说是孝德,但是,那个目光,犹如锋利的刀刃一样。李敏自认没有做错任何事儿,不怕任何人想扒她的皮。

“靖王妃。”太后轻轻揭了下茶盖,“你这位儿媳妇长得好看不?”

尤氏正不明太后这话里含义,只得作答:“哪有太后娘娘的儿媳妇好看。”

“哈哈。”太后两声爽快的大笑,“我的儿媳妇是太多了,再好看,也让哀家头疼的要死。你入门时应该看见了。有一位在院子里跪着思过呢。”

尤氏当即不敢吭声了。她妹妹也是太后的儿媳妇,她嘴里一点错话,都能导致容妃在太后这里受罚。

太后像是想起了这回事,安抚她说:“容妃据说病了,皇上还说今早上要去锦宁宫看她有没有好些。”

“臣妾的妹妹一直在宫里受到太后娘娘的悉心照料,感恩不尽。”

“都是宫里的人,是要彼此照料的。”太后说完这话,大概是想起正事了,吩咐身旁的姑姑,“去请皇后过来看看靖王妃与隶王妃,然后,把哀家赏赐新人的东西拿出来,哀家要亲自来赏。”

“奴婢这就去。”姑姑答。

这头,人正急匆匆出门要去皇后的宫里报信儿,另一头,一个人忽然跑了过来,迎面撞上姑姑。

姑姑大叫一声:“小祖宗!”把跑来的孩子抱住,同时,对孩子身后追着孩子跑的宫女斥骂:“还不快把十九爷抱回去,在走道里跑来跑去,摔着十九爷了,怎么办?”

那个孩子一把挣脱姑姑的怀里,迈过太后屋里的门槛,跑进去到堂中向太后一跪,磕了脑袋说:“请太后别再责罚我娘亲了。”

屋里的众人是都忽然抽了口凉气。

李敏向那坐在正中间的主儿望了眼。那一眼看过去,只见太后眉目一皱,黑不黑脸不清楚,手里的茶盅却是重重地像板子一样打在了案子上。

那犹如山崩地裂的一声,直接把那跪在中间可能只有四五岁大的孩子吓坏了。

太后两目犹如刀一样射向中间的孩子:“谁让你到哀家这儿来的?”

十九皇子已经吓到小脸蛋全白了,坐在地上动也不动的。

外头的姑姑直接将十九皇子宫里的宫女抓进了门里。年轻的宫女跪在地上打哆嗦,说:“回太后娘娘,奴婢原先也不知道十九爷要跑福禄宫来,来到这儿才知道。还望太后娘娘体谅十九爷是想念刘嫔一夜未归。”

太后心中的恼怒,李敏只要想一想都知道。太后这是要责罚刘嫔,让刘嫔屈服,好了,现在这群人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把孩子送到这儿打算打求情牌,却不知道事与愿违,是踢到太后的铁板,让太后当场难堪了。太后怎么可能这会儿放了刘嫔回去。要真放了刘嫔回去,太后这个位置不用坐了。

这样的主意可能是刘嫔底下的人想出来的吗?

刘嫔在看到自己的儿子跑过来时,眼睛都直了。

李敏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和眸子里的愤怒。

太后手指怒指到十九皇子头顶上:“哀家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当年答应了让你在你娘的宫里长大。论皇子抚养的规矩,你是该被送到皇后娘娘膝下养大的。哀家今天就纠正拔错儿,来人,将十九皇子送到春秀宫去。”

听到太后的旨令,立马有两个婆子上前来抱十九皇子。孩子当然不愿意了,开始动手动脚地挣扎,大哭大闹。

太后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两个婆子力大如牛,左右夹住十九皇子抱了就走。刚走到门口时,十九皇子突然没了哭声。

再一看,那小皇子倒在了婆子怀里口吐白沫已经不省人事。

刘嫔便是突然像疯了一样要冲过来,喊着:“那小贱人害本宫不够,还要害十九爷!娘娘,太后娘娘,你这下都亲眼所见了。”

太后本来就被小皇子的突然变故吓了一跳,现在在听刘嫔发难,心里头更是一股火儿直冒,一边吩咐人去太医院请太医,一边让姑姑走过去,对那刘嫔的脸上顿然掴去了两巴掌。

刘嫔被这两巴掌掴到头晕眼花,倒在了地上没有起身。

同时,有人跑路去找太医的时候,屋里那些宫女围着小皇子团团转,不知道怎么施救。

“快,快掐他人中!”太后也是略懂一点医术的,随即指挥那些宫女。

宫女在小皇子的鼻梁下方处按了按人中穴,小皇子没有醒,却见小皇子是要翻白眼了。一群人便是更惊慌失措,吓到腿都软了。

见此,李敏站了起来,到了太后面前一福身:“太后娘娘,臣妾可否一试?”

太后听到她声音,仿佛才记起她这个人,看了她一眼以后,或许脑子还馄饨着,或许已经清醒了,点了头:“哀家准予。”

尤氏心里面一下子提起了到了嗓子眼。

这个事儿,这趟浑水,李敏根本不需要踏进去的。

李敏已经顾不得尤氏的想法,再慢一步,这孩子恐怕要没救了。走进他人让开的位子,蹲在小皇子旁边,掰开小皇子的嘴巴一看,果然是舌后坠了,立马用手指拉起小皇子的舌头,先让孩子能透气再说。

抱着皇子的宫女摸到十九皇子的鼻孔有了气,向李敏点点头。

十九皇子这是小儿癫痫,这在小儿科中是最常见的急症之一。抢救及时,恢复如常人。主要还是脾虚痰阻所致。

太后这里倒是背了一些针灸的器具。宫女拿出来让李敏使用。李敏给十九皇子并不在孩子的身体上扎针,而是在孩子的耳朵上找了几个穴位入针。

就连太后、尤氏,都不禁站了起来看她施救的动作。李敏几针下去,那小皇子便如安静睡着的人一样,手脚停止了抽搐,在宫女怀里慢慢地像是睡着啦。李敏翻了翻小皇子的眼睑看了看,接着,回身对太后说:“十九爷需要静养。”

太后对身旁的姑姑使了个眼色。姑姑上前,对李敏尊敬地福了福身:“请隶王妃和十九爷,在福禄宫后面的小院子里休息,直至太医院的御医到来。”

尤氏的目光惊疑不定,也不知道这事儿是好是坏。眼看李敏真是有点真本事的,几下功夫就把人救过来了。要知道,这是太后的皇孙,要是真在太后的宫里发生什么事,闹大了,太后都要受到牵累的。

李敏走过尤氏面前时,对尤氏福了一福:“儿媳妇陪十九爷一会儿就回来。”

“嗯,你去吧,好好侍奉十九爷。”尤氏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行动。

李敏同十九皇子到了太后后面的小房子休息以后,过了会儿,姑姑走到了前厅,对太后面带微笑地说:“刚十九爷睁开眼,隶王妃问他是谁时,他知道。”

太后一听这话,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这场意外可算是有惊无险了。接过姑姑手里的脸巾擦了下额角,太后说:“去看看太医院的人怎么还没有到?”

姑姑笑道:“娘娘,刚十九爷发作到如今醒了,奴婢刚才一看,那香才烧了不到一个手指头的时间。太医院的人跑到娘娘这儿来,也需要时间的。”

太后听到姑姑这样一说,真的乐了,点着头:“隶王妃是个才女。以前只听众人说,如今百闻不如一见。”

这话,今日尤氏已经听过两遍了,一遍从容妃那里听说,一遍从太后这里听说。这个儿媳妇貌似真的挺能干的。

不会儿,太医院的周御医,奉命前来。姑姑领着他到了小皇子在的房里。李敏则从小皇子那儿撤了出来。

尤氏看时辰差不多了,领着儿媳妇向太后说:“太后娘娘,今已是午时了,臣妾不能耽误太后娘娘用膳,臣妾与儿媳也该是时候回府了。”

太后一听这话,再看看自己屋里那个西洋钟,真是不知不觉中时间过的这么快。眼睛扫到那仍旧跪在院子里的刘嫔,深深地皱了眉头:“哀家本也想留你们在这儿用膳的。只是今日哀家宫里人杂事多,怕留你们在这儿也吃的不开心。下次哀家令设宴,单独邀请靖王妃与隶王妃过来享用。”

“臣妾谢太后娘娘恩赏。”

“什么赏?太后给隶王妃的赏赐都没有给呢。本想和皇后一块给的。皇后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回来,不知是也被什么事耽搁了。宫里今日的事儿确实多。这样,下次你们再入宫来吧。”太后这样一说来,是让她们经常进宫了。

尤氏不是很喜欢经常往宫里跑。但是,李敏露了这一手之后,太后不感兴趣才奇怪了。

带李敏走出福禄宫,坐上大马车离开神武门。尤氏在车上忍不住说了儿媳妇一句:“医术好是好,有才华是好,但是,知道藏拙的人,才是有大智慧的。”

李敏顿了一下,等尤氏稍微歇了气,再回答婆婆:“儿媳也是由于见到母亲在进入太后娘娘宫里时看着刘嫔的目光有些不忍,才做决定的。”

尤氏一愣,未想李敏观察入微。不仅如此,李敏是心思慎密到连她为何同情刘嫔的心思是揣摩到了。既然容妃在她面前提过刘嫔并且对刘嫔有好言,肯定容妃与刘嫔的宫中关系不错。刘嫔要是有事,容妃八成有损失。

李敏这点考虑是对的。帮了刘嫔,等于帮了容妃。

尤氏脸上的表情顿时松了不少,对李敏说:“容妃娘娘是我们的人,你能记住这点很好。”

这话,算是婆婆夸奖儿媳妇的第一句。李敏记在心里面了。

婆媳关系要磨合,关键还是要看准利益的交涉点。

尤氏看着这个儿媳妇,眼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丝沉思,是想,如果儿子回来了,不满意这个儿媳妇怎么办?

尤氏绝对是多虑了。

某人对自己这个媳妇是满意到不得了。

很快的,方嬷嬷将今日陪入宫时亲眼所见所闻的,都仔细描述过了后传达到朱隶的耳朵里。

朱隶想起昨晚上,她在护国公府睡的那样香甜,明明都被他母亲严重对待了,想必她早已想清楚自己的立场了,所以才能在他府中睡到如此安心。

他这个小媳妇,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的让人惊奇惊艳。

公孙良生在旁侯着,知道他听完宫里发生的事儿之后肯定有想法了。

“景阳宫里一共住着几个主子?”朱隶问。

“除了淑妃、刘嫔,因为这两位娘娘年岁大了些,近年来充实后宫的新人不断,除了齐常在,还有答应、提点等,有七八位小主子。”公孙良生低声说,“主子是怕有谁又想对王妃动手了吗?”

“是对王妃动手,还是对容妃娘娘动手?”朱隶深幽如冰潭的眸子夹成了两条缝。

“容妃娘娘是个聪明人,一直称病不起。”公孙良生道。

看来,他们也都是早猜到了容妃在朱隶出事后赶紧生一场大病来逃避即将到来的大祸。但是,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对容妃下手的,肯定也是想对护国公府,也是对他朱隶有企图之心的人。

真相的一角,即将浮现出水面。

夜里,一名小宫女急匆匆从角门钻进了景阳宫,伸手敲了敲某个紧闭的屋门里,喊:“姑姑——”

里头某个年长的宫女打开了门让她进来。

小宫女到了里面隔着扇屏风的暖阁前跪下,对里面的主子说:“纯嫔在太后娘娘的院子里跪着。十九爷暂时没有送去皇后娘娘的春秀宫了,在太后娘娘的福禄宫里过夜,由太后娘娘身边的姑姑看着。由周御医一直在福禄宫里候命。皇后娘娘的春秀宫里没有任何消息传出。皇上今日去了锦宁宫看过了容妃娘娘,在锦宁宫驻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皇上听说了十九爷的消息后,貌似有想过去福禄宫看看十九爷,但是不知为何,走到半路又折到咸宁宫去了,和华才人呆了一个下午。”

把宫里的事儿一一禀告完之后,小宫女磕了脑袋,没敢抬起头来。

过了会儿,里面一直都是没有任何动静,年长的宫女打开门,让小宫女出去,对小宫女说:“自己找点吃的,赶紧去睡。”

“谢谢姑姑。”小宫女接过对方手里的碎银子,感恩戴德地要叩谢。

姑姑只是推了她一把,让她赶紧走。

两扇门一关,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李华在下午送走了万历爷之后,心里其实并不平静。这段时间宫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她都有点儿看不清来龙去脉了。

只听说李敏早上由于十九爷突然发作,得以在太后面前露了一手。万历爷由此下午人坐在她这儿,心却是都不在她这儿了。

万历爷居然在她这里提起了容妃,说她有当年容妃的范儿。这话算不算夸她,李华不知道,只知道一点,当从男人口里听到自己像哪个女人时,心里总是不太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