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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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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

朱璃不知为何一惊。十天后,那个摔了他定亲之物玉镯子的女子,要嫁进护国公府了,不再是他的人。

十天,总感觉事情哪儿太急了些。

“十日会不会仓促了?”万历爷考虑两家只有十天时间的话来不来得及筹备婚事。

对此,皇后善意提醒皇帝:“皇上,护国公府的丧事都没来得及办。”

护国公府是不承认朱隶已经死于沙场了,声称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导致这个丧报,迟迟他万历爷这儿都发不出去。

万历爷摆摆手,叹:“罢了罢了。当给他们家冲喜也好,十日就十日。”

护国公府会愿意接受一个病痨鬼给自己家冲喜吗?

是谁想到都会觉得好笑。

朱铭微微一笑,望向朱璃,低声说:“若真是个病痨鬼快死了倒也好,免去一辈子寂寞一生的苦楚。”

万历爷正也是这么想的。

皇后知道皇帝的心思,低声说:“皇上如果对护国公府或是尚书府二小姐感到愧疚的话,之后在皇家赐护国公府办理喜事的时候,多送点东西和银两。”

“朕也只能是这么做了。希望他们能明白朕的苦心。”

“臣妾以为,他们定能理解皇上的苦心。其实,皇上送尚书府二小姐的东西,并不比自家儿媳妇的差。”

万历爷眯了眯黑幽幽的眼。

他们送给李敏的是一支如意,如皇后说的,皇家送出去的东西肯定是不能差到哪儿去的。再如何,都不会比李敏身上穿的寒碜。但是,这支如意,比起万历爷私下送给静妃再转由静妃交给皇后送给李莹的那只镯子,肯定还是差了一截。

女子的后台决定一切。

李莹的后台有李华撑腰。李敏早已丧母,如果护国公府朱隶在的话,可能还不一样。但是,现在朱隶死了以后,护国公府是青黄不接,势力在朝中已是去掉了一大半。

不怪他万历爷给她们两个的礼物不一样。

念夏在马车上,照李敏的命令拆开了那只盒子。见里头是一支如意,很快扁了嘴巴说:“这东西,老爷从皇上那儿都不知道得到过多少只了。”

如意卖出去不怎么值钱,而且也撑不起门面。

李敏劝自己的丫鬟看开点:“有多少卖多少,能卖出去更好。既然你都说了这东西当摆设做幌子也没用。反正,你要知道,咱们离开尚书府以后,恐怕柴米油盐都成问题了。多攒点银子没错的。”

念夏替她不公平的待遇生气,闷闷地应了声:“奴婢遵命。”

天空里忽然响了几道闷雷。眼瞧她刚进宫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这会儿却是飘起一阵小雨。

马车来到徐氏药堂门口停下,徐掌柜从里面跑出来,给李敏撑伞。

李敏见雨不大,直接一个迈步,上了药铺门前的台阶,问徐掌柜:“有生意吗?”

徐掌柜摇摇头,一脸愁容。

不能说徐氏药堂一点生意都没有,自从门口摆了凉茶吸引了不少人气,来看病的人是有的,但是大都是没钱的底层老百姓。有李敏的命令,徐掌柜允许这些人来抓药不一定支付银两,这些人往徐氏药堂送了一堆自家种的东西。徐氏药堂里,现在,几天全部人的口粮都没有问题了。然而,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一家药堂,只有真正利润高了,才可能赚钱。从底层的人身上赚不到银子的。而高端的客户,都是被有名气的大药堂霸占了。

徐掌柜想着那晚上请李敏过去看病的贵人,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按理应该不至于如此。他对于李敏的医术信得过。但是又不好问李敏具体情况。徐掌柜为难地吞着口水。

☆、【31】砸了神医的招牌

李敏却是问了他这话之后,一心一意地先琢磨起来了凉茶,对他说:“把这凉茶摊先收了。”

“小姐?”徐掌柜吃惊。

“我意思是,这天气变了,不适合摆这道凉茶。等过段时间,我瞧瞧情况再说。”李敏首先要考虑的还是病人,不能只想着经济利益。

徐掌柜由她这话,想的是她医术行是行,就是貌似没有什么商人唯利是图的头脑。

话说章氏,那两天顶着头皮喝了杨洛宁的药,没见好不说,肚子疼,白天黑夜睡不了觉,拉肚子拉到她都几乎脱水了。整个人瘦下去了一半,本来凹陷的脸更陷进去了一块,只剩下骨头似的。

那晚上,章氏拉着老嬷嬷的手,鼻孔里喷出一丝游离的气,道:“嬷嬷,我要是走了,你们怎么办?”

“夫人!”老嬷嬷哭得鼻子都红了。

章氏合上眼。

老嬷嬷心想这样绝对不成,不管三七二十一,心里先替主子抓了主意,反正成败都是死,章氏一死,她也就完了。章氏活下来,只要能活下来,八成也不会拿她怎样。

章氏是知道她心里只有主子的。

老嬷嬷让丫鬟守着章氏,自个儿拿了李敏的药方去抓药。由于章氏和辛大人都不用,这个药方,自然就落在老嬷嬷手里。老嬷嬷抓了药,回来,自己亲自给章氏煎药。

到了晚上,先是按照李敏的命令喂了章氏一点粥水。章氏本来还不愿意喝,问:“杨大夫的药呢?”

老嬷嬷骗她说“喝完了”。

章氏都病糊涂了,哪里记得自己服了杨洛宁几包药。

等到章氏喝完粥水,老嬷嬷又把李敏的药端来,骗她说:“夫人,奴婢忘了,您还有一碗没喝。”

章氏其实只要听到是杨洛宁的药都打哆嗦,但是,想到自己不喝快没救,张开嘴巴任老嬷嬷给她灌药。

奇怪了,这次的药貌似比她以前喝的好喝,没有那么苦涩让她闻了就想吐。章氏咕噜噜喝完了,往床上一躺。

那晚上,她睡了一夜,肚子不疼,肚子也不拉了。

辛大人早上要上朝前,犹豫再三是不是过来探她,因为,知道她这几天没有好,貌似病情是越来越严重。而他自己该找的名医都找了,人家一听说他找的是杨洛宁,都不敢接手怕得罪了杨洛宁。眼见,他这也是束手无策了。

想到章氏可能会死,辛大人闭了眼睛,心惊胆寒地走进了章氏的屋子。

只听章氏睡着的蚊帐里头,发出一阵阵轻缓的鼾声。

能睡了?

辛大人一惊。

老嬷嬷跨进门见他来了,连忙跪下磕头先是请罪:“老爷,奴婢犯了错,还望老爷不要怪罪。”

“嬷嬷起身。”辛大人没顾得上她犯什么错,只追着问章氏是不是好了,同时抚摸胡须高兴地说,“杨神医是神医啊。”

老嬷嬷事到如今,也不怕去砸了杨洛宁的招牌,因为,如果再让章氏喝杨洛宁的药,那真的是要章氏的命了。

“老爷,请听奴婢仔细说来。”

“嗯?”

“奴婢擅作主张,让夫人喝了上次奴婢从徐氏药堂请来给夫人看病的那位大夫的药。夫人昨晚没有喝杨大夫的药,而是喝了徐氏药堂的药之后,一夜都睡的很好,肚子也不疼了,不拉肚子了。奴婢做的这个事儿,还请老爷发落。”

辛大人又不是傻子,只听老嬷嬷这一说,都知道章氏喝对了药。开对药的是徐氏药堂,开错药的是杨洛宁。

“你此话当真?”辛大人喘了喘气。

这事儿可不能乱来,人家杨洛宁是神医!

老嬷嬷咬定了嘴唇:“奴婢若此话有假,天诛地灭!老爷不可以不信我,若是奴婢想害夫人,奴婢是受害最深的人!”

辛大人重重地跌坐在了椅子上,半天说不出句话。

老嬷嬷上前:“老爷,请问老爷,等会儿夫人醒来,是不是奴婢如实告知为好?”

当然要如实告知章氏。得不得罪杨洛宁是一回事,要是章氏有个三长两短——

“告诉夫人吧。全部告诉她。”辛大人长叹一声,脑子还浑浑噩噩的,不太清楚这其中的问题。

杨洛宁看错了章氏的病,看对章氏病的是一个完全不知名的女大夫。这事儿从他这儿府上传出去,貌似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辛大人想了想,回头又对老嬷嬷说:“这事儿,千万别告诉杨神医。”

老嬷嬷心领神会,继续给章氏服用李敏的药方就是了。

因此,在李敏这边看起来是没有章氏的任何消息是,章氏其实是一天比一天身体好了。

药铺外面飘着雨丝,屋檐上淅淅沥沥的雨声,好像古筝的琴弦,几分古音古韵的味道。

李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古代住了一段日子的缘故,感觉自己都变得很适应古代了,听雨声都能听出古筝。

要放在现代,多好笑的一件事情。

药铺里近来多了个小伙计。貌似知道她是这药铺真正的老板,端了杯热茶过来。

李敏手里拿着药本,闲来无事听着雨声翻了几页,没有抬头看人,以为是徐掌柜倒的茶来,随手点了下桌面,说:“放这儿吧。”

那个伙计看了看她,茶杯放在她左手边。

李敏端起茶杯,口渴时喝了一口,发现不是上回的麦冬茶,而是麦子茶,想这个徐掌柜是越来越会做人了,连端什么茶来都知道迎合今天下雨的天气,笑道:“麻烦掌柜了。”

“小姐喜欢就好。”

声音不是。李敏惊奇地挪开了眼前的书本,见着立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顶用蓝布整齐地包了个发髻,一身竹衫,干净淡雅,面貌自是整齐。

徐掌柜匆匆跑了过来,担心底下人惹李敏生气了,对李敏说:“他是刚来的,不懂事,我等会儿告诉他。”

自告奋勇的新人,是想博得她这个老板好感?李敏不是不喜欢上进的年轻人,给徐掌柜卖了个面子问:“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姓李,小姐叫他小李子好了。”

小李子,倒像是太监的名字。李敏耸耸眉头。

一辆大马车,突然停在了徐氏药堂门前。

☆、【32】第二次见面

雨柱从屋檐落到药堂台阶的青石上,叮叮咚咚的响。雨,是变大了。

一名青衣男子,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掀开车帘的同时撑起把油纸伞。众人见其长相斯文像个书生,面面相觑,不知其来路。

眼瞧,这马车大归大,可也没有啥装饰,不豪华,不奢侈,从哪儿来的更难辩真实。

没会儿,再从马车里出来一个孔武有力的汉子,长相也不难看,不是那种满脸胡须的大叔,年纪约二十好几,放在现代的话,也绝对是个标准的美男子,身穿黑色练家子服,腰间束起一条白色边上滚金腰带。

看这个男子装饰,应该只是个家仆。但是,这个家仆无论样子和服饰,都有点特别。寒碜说不上,富贵也谈不上。

徐掌柜带着其他伙计上前探问时,脑子即是一片糊涂。

只觉得来者周身都透着一股神秘,连是穷是贵都说不清。

等那个练家子男子,从马车里扶出像是主子的男子出来以后,徐掌柜大吃一惊,随即满脸的失望挂在了脸上。

书生和武生都尽力服侍的男子,蓬头垢面,竹布草鞋,怎么看,都不像王公贵族。

徐掌柜都想为自己和李敏拘一把同情泪了。

咋这么倒霉!

又来了个没钱的病人。哪怕他家小姐医术再好,也吃不消一直做这种赔本买卖的。

李敏这时候,带了念夏从后院走到了前台。

念夏待看见那个蓬头垢面的男子时,猛地一跺脚:怎么又是他!

“怎么,你认识?”徐掌柜问。

念夏偷偷看了眼李敏。

这不是上回在豆腐行当要吃她家小姐豆腐的那位大叔吗?

这位大叔可真行,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追她家小姐追到这儿来了?

李敏肯定没有念夏那样计较,走过去,审视着踏进药堂的三个人。

书生公孙良生收起了油纸伞,回头,见着她,笑道:“草民公孙良生,有幸见过二小姐。”

感情这男子是认得她,连药堂里的人,不是都知道她李敏的身份。

李敏与对方平视,见其目光温和,态度谦虚,读书人谦卑有礼的气质表露无遗,是个有素质的。李敏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我?”

“我家公子之前与二小姐见过一面,理应二小姐应该记得,不过是几日前的事儿。”公孙良生说。

伏燕扶着朱隶,听着公孙良生说话,不满的眼神一直在公孙良生那张脸上扫:这家伙真行,咋们的王妃未过门,这拍王妃马屁的活儿已经开始在做了。公孙良生你这个马屁精!没见隶爷在这儿看着吗?

朱隶咳了两声。

公孙良生连忙走过来搀扶,对李敏说:“我家公子腿疼,想来让二小姐看看。”

“腿疼?”

念夏走上来,自己家小姐是好人,但是不带这样被人揩油的:“腿疼吗?腿疼自己能走?”

李敏拦下自己的小丫鬟,对徐掌柜说:“让他到后院。”

“小姐?!”徐掌柜和念夏一齐惊叫。

李敏想的是,前面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怎么看病。再有病人来,抓药都没有地方。

“不要瞎嚷嚷,人家腿疼,是来看病的。”李敏正大光明地说,甩了袖子往后院走去。

念夏猛跺脚。徐掌柜叹气。

公孙良生和伏燕互相看看:咋们家这王妃,也特大胆了点吧。

朱隶盖在刘海下的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李敏在前面走的身影。

她今日穿了布衫,比起那日所见的颜色更为清淡,是像庵庙里的灰淡,其貌不扬。知道她今日是进宫面圣了,圣上那头对她的印象据闻远没有对李莹好。她在皇家人面前不知道有没有受到欺压。要是他朱隶在,倒可不必怕。

皇宫里传出的消息是,要他和她在十日内完婚。圣旨皇后让人在拟了,恐怕快的话是今日,慢的话也不会超过明日,会同时发到尚书府以及国公府。

就这样,被一辈子订了嫁个死人,不知道她怎么想?

只知道接到消息的一刻,他从床上爬起来,久久看着那天她送他的那颗银锭,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朱隶绝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真的死了的话,去耽误一个女子的青春乃至一生。

这和杀人犯罪有什么区别?

堂堂一个男子汉,让一个女子为自己守活寡,还能叫男子汉?

要让他朱隶说这桩婚事,他肯定不同意。但是,这桩婚事不由他决定,他是死了的人了。

只能说,皇家为了自身利益,为了在民间获得好名声,为了所谓的体恤,决定牺牲一名女子。自私的皇室,连自己的人都舍不得牺牲,只好拿了个最好欺负的来开刀。

护国公府向来光明磊落。如果他娘知道了皇家的企图,肯定与他一样的想法,绝对不想平白无辜地连累他人。

想让她尽快从这桩婚事里解脱,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要他护国公府极力反对。

但是,在想到上回与她短短的一次接触。她已经在他朱隶心头烙了印儿。

她的清雅,她的超脱,她的仁心,无不触动到他内心深处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而她在尚书府里遭到的欺辱,让他益发犹豫再三。

天下雨了,他受伤的左腿更疼了,像是千万条毒蛇在他的腿上咬,疼得他生不如死。

公孙良生已经对他的伤束手无策,他们回京,本来意图之一就是为了寻找名医。

疼得他快背过气时,他想都没想,打了车,上她这儿来了。

奇怪的,见着她,他的腿竟然貌似没有那么疼了。

念夏在前面给他们一行人引路,眼角瞥见那大叔的眼神一直咬着自己小姐不放,简直快气死了。徐掌柜却是有了另一种想法。

大叔蓬头垢面,可是,刘海下的那双眼睛,锋芒如刀。

徐掌柜只要对上朱隶的眼神,都一阵心惊肉跳:这眼神,貌似在哪儿见过?

外面下雨,屋里暗,李敏让人点了盏灯,好给病人看伤。

她是一本正经的,反倒显得某人好像不怎么正经求医。

朱隶想不心虚都难。

“来吧,大叔,我给你把把脉。”李敏放了个药枕在病人面前,说。

☆、【33】寒毒

朱隶挽起袖口,露出的手放在了药枕上。

李敏只看他的手一眼,眸里便微思了几分。

搁在药枕上的手,手掌仔细看,指间俨然生了厚茧,是个练武的,难得的是,生了茧的手还能那样好看,举手投足,有种自然而然掩盖不住的与众不同。

这不是装装样子能摆出来的姿态。

“大叔”的蓬头垢面,一句话来说,仙气依旧怡然。

如果这人换身衣物——

李敏忽然发现自己想偏了。

坐下来,三指按住对方的脉,取诊。

这次两人并坐的距离比上次更近些了,近到,朱隶能更清楚地闻到她身上的味儿,药香阵阵,一点都不难闻,忍了好久,他才没有开口问她是抹了什么药香,比人家小姐带的香囊更为沁鼻。而他一双眼睛,早落到她颜上。

眉型清秀,若青黛挂上云梢,淡雅之气,表露言语之外。

没有四大京城美女的惊艳,却散放出一种冷清,像是悬崖山上迎风独立的一支幽兰,发出幽谧的清香。

清雅而高贵,不需旁支雕饰,只凭独自清幽。

脑中便是能化出一句诗:婀娜花姿碧叶长,风来难隐谷中香。不因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亦自芳。

伏燕和公孙良生均发觉,自己家的隶爷已经看人看出神了,神游到不知哪儿了。

“换只手。”李敏道。

病人无动于衷。

念夏瞪朱隶的目光像是要拿只棍子当头棒打。

公孙良生抬起袖口擦擦额头的汗,替主子有些惭愧。伏燕凑近朱隶耳边:爷,爷——

朱隶猛的回过神来,慢慢地缩回手,再抬起另一只手腕,伏燕帮他挽起袖口。

李敏早就怀疑他们的身份了,只是对病人的来历她向来不怎么计较,一贯秉持看病不分高分贵贱一律平等对待的原则。现在,看出这位大叔恐怕平常是被人侍候惯了的人,身份恐怕也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与徐掌柜对了对眼,徐掌柜也是这个想法。

如果大叔有点钱,或许她可以不用救济了。她的药店也能赚点钱了。

“敢问,这位公子是从哪儿来的?看起来,也不像京城人。”李敏从他们三人貌似风尘仆仆的装饰推断他们比较像是外地人。

朱隶立马递给公孙良生一个眼神。

公孙良生上前答话:“实不相瞒,我家公子从北燕来的,做的马匹生意。在路上不幸被猎人的铁器误伤,导致腿伤到至今有半个月长久了,一直没有痊愈。只好为寻找名医找到了京师。我家公子的腿,到寒阴时益发疼痛,不知小姐有无良方可为我家公子治腿?”

北燕?

做生意的,生意人?

所以有钱。

北燕是什么地方,李敏想着过后再问徐掌柜,但是大叔有钱不需要她再白掏药费,想来徐掌柜也能松口气。

“哪条腿?左腿吗?”

李敏这一问,让朱隶他们三个都忽然觉得她有点神了。她怎么知道是病人伤的是左腿。他们之前没有说明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朱隶行走时,被伏燕和公孙良生搀扶,并没有露出哪条腿伤的更重的痕迹。

李敏对他们疑问的眼神却感到好笑,直话直说:“要是一个大夫,连这点事儿都看不出来,不用给人看病了。恕我直言,这位公子,不知公子贵姓?”

“我家公子姓朱。”伏燕答。

“朱?”李敏好像记得,璃王是姓朱,朱岂不是是皇家的姓氏?

公孙良生连忙给伏燕的漏嘴擦一下屁股:“是祝,祝贺的祝。”

“祝公子。”李敏笑了笑,表示明了。

要是被误会张冠李戴了皇家的姓,要被皇帝砍头的。

徐掌柜却暗地里在擦汗了。刚才那武生说朱隶姓朱时,让他好像貌似又想起了谁。

李敏全神贯注给病人看病,说:“祝公子的腿,恐怕不止是外伤而已。如果我没有猜错,伤口是结痂了,对不对?”

所以,她没有让他们弄起病人的裤腿看脚伤,因为已经结痂的伤口,看不出特别。只要诊脉,观其气色,也知道朱隶这毛病,怕已是从外伤的后遗症牵连到全身了。

听她两句话都料事如神,公孙良生已是佩服至极,连道:“是,是,伤口是结痂了,但是,里头还疼。”

“不是骨头疼,经脉疼。”

“是。”

“行,我开个方子。”

行了?

朱隶等三人都有些吃惊。伏燕看看公孙良生:从来不知道你医术这么逊的,人家三言两语都能治好的伤,你这么久都看不好。

公孙良生倒不介意人家这样看他,只因三言两语之中,他已经听出李敏很不一样。贴在朱隶耳边说:王妃她母亲徐氏,是这家药堂徐氏的传人,据闻,以前,徐氏还给宫中的贵人看过病。

原来如此。

朱隶眸中闪过几分慎思。

之前,容妃娘娘替护国公府看中李莹,也因李莹的娘,王氏,据说也是医家传人。

宫中,自上回容妃自己的孩子都不幸流了以后,容妃以为,家中若有个大夫,不怕着了人家的道,不然,死的不明不白都有。

自己这伤,虽说很可能是遭东胡人所伤,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器,能伤到他如此?他很好奇。

“请问二小姐,我这个病如何?”

“你这个病——”李敏给人看病,知道病人大多病中带有情志所伤,中医讲究病由心生,所以,一个病人病情的发展变化与情志有必然的关系。基于此,好的大夫一般都会选择避重就轻与病人当事人说病情,以免打击病人治病的情绪。现在,她一回头,对上刘海下那双黑眼。

那瞬间,其余站在他们两人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们两人是怎么回事。

李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深墨如画,美极幽深,像是万年雪上冰冻的深潭,仿佛人一望进去,人的魂魄也被吸了进去。

大叔是大叔,眼睛竟长得这样妖孽。

李敏吸口气:“祝公子,你这个病,蛮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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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所谓托法

所有人大吃一惊。

按徐掌柜的理解,李敏不是那种会吓唬病人的大夫。所以,哪怕病人的病真的很严重,李敏应该不会直说。

伏燕疑问的眼神问向公孙良生:是这样吗?之前李敏一声答应说好,让人都误以为朱隶的病不严重,结果,怎知道是这样。

公孙良生又不是李敏,当然不能知道李敏怎么想。比起李敏怎么想,他觉得自己主子的想法更诡异。

普通人,突然听到自己病的很严重,无不是要心惊胆跳,更甚是被吓到绝望都有。朱隶却是忽然手指尖捏起了自己下巴,盖在刘海下的双目,由之前的肃穆突然是变得澈亮,像是含笑的眸光犹如破冰的深潭,泛起一波让人胆寒的波澜。

朱隶喉咙发出的一阵悦耳的笑声,浓醇似酒,一点都不像是刚刚听到自己病重的人。面对那些对他发出质疑的声音,朱隶朗声一笑,说:”生死有命。生是命,死也是命。但是,这个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知道自己死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了自己死期却碌碌无为任人摆弄的人。再说,本人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如此气魄,绝非一般人能说的出来的话。比起那些所谓视死如归的志士,这些话,更显出这个男子浑身浸透的霸气。

命,要掌控在自己手里!

公孙良生和伏燕的目光瞬间与朱隶一样锋芒毕露。

徐掌柜被他们几人一吓再吓,觉得哪儿似曾相识,却苦苦想不起是谁,骇然地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

眼角的余光扫过徐掌柜脸上的怔疑,李敏心里头有了些数。这位大叔,来历还真不简单。眼睛长得妖孽,连同这笑声,话声,都是妖孽。笑得一般人都能心湖荡漾。

谁说只有帅哥是女性杀手,大叔照样很能秒杀少女的心。

李敏收回视线时,不料与朱隶撞了一眼。

朱隶长满胡茬的嘴角貌似像她勾了勾。

李敏怔了下: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朱隶沉思了几分之后,对身旁的伏燕说:”带了银两没有?”

”主子,小的都带着。”伏燕说。

咱护国公府会缺钱吗?只是朱隶很少花钱就是了,结果突然想花钱,经常还得问他们这些奴才带了钱袋子没有。

”那好,你取点银两出来。”朱隶说。

听说病人是要付诊金药费,想到自己家小姐上次还给对方掏了一颗银锭捐助,岂不是自家小姐被坑了。念夏忿忿然地替李敏声扬了一句:”我们家小姐是心肠好,所以,没能看出一些白眼狼。明明自己不缺银两,非要装乞丐骗取人家的银子,不知安的是什么心思。”

徐掌柜愣愣地听念夏道出的话,几分疑惑看向李敏。

念夏不提还好,这一提,李敏突然回想起上次经历,其实人家也没有伸手向她要钱,可以说,一点这种意思的表示都没有,都是她自己自作主张捐了出去。

李敏突然都有点难堪了。

眼瞧,对面那三个主仆,恐怕都一样回想起上回的事。伏燕替主子打抱不平:”我家祝公子没有向你家小姐要过银两。”

”你意思是说我家小姐是傻子吗?”

念夏这一句气话被人勾出来,李敏只能扶额。

公孙良生笑也不是,不敢笑,因为朱隶在那儿看着,任谁都没有这个豹子胆敢取笑朱隶看上的女人是傻子。

”伏燕。”朱隶斥了家仆一声。

伏燕才退了下去,并且从袖口里取出一颗元宝放在了八仙桌上。

李敏、徐掌柜等一瞧,见是一颗金光灿烂的金元宝,无不差点亮瞎了眼睛。这是,他们多久以来收到的最大的一笔诊金了。

祝公子很有钱,很富有。于是念夏抓住了机会咄咄逼人道:”祝公子富可敌国,还望祝公子将上回我家小姐送给二公子的银锭归还。我家二小姐的银锭不是被人骗取的。

伏燕感觉这个小丫鬟也太傻了点,要是知道朱隶这是以后将要当她家小姐老公的人。

朱隶那双温暖的目光落在李敏的颜上:”二小姐给了我的那颗银锭,原谅我就不还给二小姐了。但是今儿到这里让二小姐看病,劳烦二小姐了,诊金和药费是要给的。”

”为什么?!”念夏惊叫,怒意,”你这是欺人太甚!”

”念夏。”李敏不由出了声。

感觉自己这个丫鬟不知道怎么回事,为何处处针对人家大叔。莫非是嫌弃人家大叔老?

”二小姐?”念夏是这么想,凭她小姐的才气姿色,怎么能让一个邋遢大叔糊弄。

小丫鬟想多了,李敏稍微教训下:”人家是上门求医,并无过错。上回那颗银锭,是我自己送了人家,更不能怪人家身上。”

伏燕和公孙良生听着直点头:感情,咱家王妃,没过门前,已经知道护住姑爷了。

见徐掌柜上前要帮她收取下金元宝的诊金,李敏又伸手拦住,道:”诊费药费都不需这么多。徐氏药堂讲究诚信经营。若祝公子想要大礼赠送,等本人治好了祝公子的伤痛再言不迟。”

徐掌柜悻悻然地收回了手,在他看来,李敏唯一的毛病,就是貌似在银两上面不是那么在乎。

小不忍则乱大谋。要干大事的人,更需要不拘小节。朱隶越看李敏越是满意,感觉这是自己毕生看中的最适合自己的女子。

”二小姐如果不介意,本人既然已经付了诊金,二小姐可否告诉本人,有关本人的病情如何。”

病人愿意相信自己。不,这是她到了这个世界以后第一个对她露出信任的病人。李敏自然有些感动,道:”万病不是绝症,除了大夫的医术,还需看病人自身的意志。诚如祝公子自己所言,祝公子意志坚强,身受奇寒之毒,能坚持到今,已令身为大夫的我都极为佩服。”

”寒毒?”

”是,外伤不过是个引。你这个伤,伤口虽然结痂,但是里头其实未好,毒入五脏。我现在给你用托法,到时候,伤口会重新破开,把内毒逼出来就好。”

”托法?”这是连身为大夫的公孙良生听都没有听过的词。

☆、【35】非娶不可

中医外科不像西医外科治什么都是讲究用刀,中医讲究的是整体观,病由心生,病由内发,什么病都好,如果病人自己本身机体好,又怎会轻易得病或是遭受外伤。

所以,中医的外科大夫,都会诊脉用药,治伤不是光用刀,更讲究内服。有些外科大夫神到哪个地步呢,不用刀,只用内服,都可以将伤治好。

这种由内治表的神技,李敏自认也只是学到了一些老祖宗的东西,不算十分精通。但是,祖父教给她的外科治疗三*:消法、托法、以及补法,她是都铭记在心。

公孙良生并不知道消法,告诉她一点:这个朝代,似乎对于外科的治疗方法很乱,并没有一个比较统一的理论。

只要把治病的方法解释清楚了,也可以提高病人治病的信心。

李敏有这个把握,于是向他们一行人仔细道来:“所谓托法,是相对于消法与补法而言。消法,浅而易见,用一些理气、活血、化淤、解毒的药物,让脓肿散除。此法,主要是用于实证。实证其实还好治一些。因为伤口红肿热痛,一是大夫容易识别,容易辩证,开药也敢下大剂量,因为知道病人机体正气盛,大于邪气,用了也不怕损伤病人正气,只要药物和病人正气一起,很容易把邪气和毒气驱逐出体内。外科将阳证称之为痈,越是红肿热痛,越是好治,可能一个方都能治下来了。难治的是疽。疽是阴证。相对于阳证而言,疽的出现,意味病人体内的正气已经远不如邪气。这时候,或许需要补,或许需要托。补法,主要是用于寒证虚证。托法比较特别,是用发散的药物与活血化淤的方法结合起来,或是,用补益的与活血化淤而向外透的药物结合起来。祝公子是平日习于锻炼,身体骨子并不算很差,但是,只单纯用消法不足以驱邪,需要补益加驱邪。”

一段话下来,朱隶他们心里有了底,原来朱隶这个伤,还未到最可怕的地步,但是,病情确实是在恶化,所以,李敏说他的病很重,但未到危重。

公孙良生自然是对李敏佩服至极,李敏口里说的这些理论,他都听都没有听过。伏燕,也对自家主子未来的王妃有了改观:看来不是只徒有虚表,是有真才实干的。

屋里的人,全在屏息凝气地听李敏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人留意到屋外已经有人。

一个药店里的伙计,掀开了门帘,只能等李敏说完话了,才敢轻咳一声,获得徐掌柜允许了,才进来禀告:“掌柜的,外头来了人,说是二小姐的病人,来见二小姐的。”

“谁?”徐掌柜想着,莫非今天是他们徐氏药堂的好日子,李敏的运气来了,病人接踵而至,“对方有说身份吗?”

“有,对方说了,说是上回有请过二小姐到他们府上看病。”

李敏只到过一家人府上看病。

徐掌柜和李敏,其实都还不知道那个老嬷嬷是哪家的奴才。

同时,听到李敏曾经跑到人家家里给人看病,朱隶心里生了疙瘩了:她是去给谁看病?男的,女的?还是老人,年轻人,小孩子?

她医术很好,不用其他人说,他都能感受出来。所以,他底下的公孙良生和伏燕或许对她医术有些猜疑,他却是绝对不会的。

徐掌柜与李敏商量:“上回二小姐去看过,感觉如何?”

李敏直话直说:“人家信不过我,我留了方子。他们付了几个铜板的诊金。他们有没有去给病人抓药,我也不清楚。”

朱隶眼睛里唰的,像把刀出鞘:有人敢质疑她?

徐掌柜自然也信得过李敏的医术,对此很好奇:“二小姐,对方府上病人是生了什么病?”

“普通一个胃病,偏被人当成了肝病来治,治到最后,病人上吐下泄的,我不用开什么特别的方子,帮她补补胃,止吐止泻。只是,人家如果不吃,你说我有什么办法?”李敏笑了一笑,并不因病人不信任她而感到生气。

生气做什么?

人家请的神医,她不过是个默默无名的女大夫。

可以说,李敏早猜到,章氏那种有钱有势的人家,之前肯定找过许多名医为章氏看过病了,难怪章氏看她出现后只凭她的身份要否决她。

李敏秀颜上那抹风轻云淡的微笑,犹如三月春风吹暖了绿江,朱隶心头暖暖地刮过一阵风,只觉得看着她的笑颜,什么烦恼都能风消云散。

瞧他刚还为她生气,结果她自己一点都不气。

多么大方和明理的女子,他朱隶欣赏。

璃王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了,这样的好女子都不要,非要李莹那种小心眼的斤斤计算的。

朱隶有点生怕璃王后悔了。

要是他是璃王,绝对后悔!

见主子对自己招了下手,公孙良生立马将自己耳朵贴了近去,听朱隶吩咐:

“派人盯着护国公府动静,不要让我娘和朱理误打误撞坏了好事。”

朱理是朱隶唯一的弟弟,今年刚满十三,未行冠礼。

护国公府的人,行事都是公明正义的,而且都有些侠义行事的风格。朱隶担心母亲和弟弟接到了圣旨以后,为他抱不屈,结果去朝廷议论,到时候,他朱隶反而娶不到自己想要的女子。

这话表明,朱隶下定了决心,要娶尚书府家的二小姐。

公孙良生明意,欣然赞成。

伏燕却觉得,李敏好是好,但是尚书府里其他人,就有点差强人意了。

站在屋门口的人,或许是听见了李敏与徐掌柜的话,都有些脸红了。

因此,站在门口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章氏和老嬷嬷。

因李敏用对了药,章氏身体好了不少,考虑到以后还需要李敏给自己看病,赶紧带了老嬷嬷过来道谢。

知道是自己上回和家里人冷待了李敏,只是,他们又哪里知道李敏能厉害过杨神医。早知道杨神医是虚有其表,神医的名声都不知道怎么糊弄来的。章氏越想越气,恨不得将早些时候自己送给杨神医的那几十锭金子全部收回来。

章氏给老嬷嬷一个眼神。老嬷嬷立马上前,与药堂里的伙计说:“我家夫人是都察院辛大人的夫人,为二品诰命夫人。”

☆、【36】当然不能自贱

二品诰命?来头不小。

屋里的人听见老嬷嬷报来章氏的身份,不免都露出些微惊的神色。

屋外雨声不断,叮叮咚咚雨滴敲打在青石的声音,分明表示这个雨,不是暴风雨,但是,也不是小到可以忽略的渺雨。这个老院子,并没有抄手走廊。屋顶伸出去的屋檐,只一小方寸长。

站在门口的章氏,唯有站在雨里,由老嬷嬷撑着一把油纸伞在她头顶上挡风遮雨。

不说别的,光是愿意淋雨刮风跑到这里来求见人的这个诚心,可见章氏心中是有悔意的。

徐掌柜的顾虑可就更多了。徐氏药堂自从徐氏去世之后,背后本来可以依靠的尚书府成为了虚设。谁不知道,现在尚书府由王氏掌权,王氏借着这个力要打击徐氏,又怎么可能再扶持徐氏药堂,没有落井下石已是万幸了。

如此一来,徐氏药堂背后没有了人撑腰。徐掌柜是做生意的,怎会不知,无论在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做生意都好,如果,不和当地朝廷官府打好关系,这生意,做的再好,肯定是做不下去的。

得罪哪个官员,都不是好事情。何况,这章氏还是个二品诰命。

“二小姐,要不,您看——”徐掌柜贴近李敏耳朵边问话。

李敏当然不会为难一个诚心悔过的人,但是,也不会说轻易当是把之前的事都当作没有发生过。实际上,早在章氏让人只付给她十个铜板的急诊费时,她心里已经做好了盘算,只等章氏来罢了。

“让她们进来吧。”李敏说。

不卑,也不亢。

听令的伙计,掀开了竹帘,请章氏主仆俩进屋。与此同时,朱隶他们三个,已经急急忙忙退到屋内的小屏风后面。

公孙良生贴在屏风内侧,往外望了一眼,见到章氏进门,回头与朱隶小声说:“都察院的辛大人,主子恐怕并不熟悉。”

都察院那么多人,辛武义也不过是都察院的右都御史。二品官员的官衔,在普通百姓眼里或许很了不起了。可是,在一等护国公府看来,只不过是如此云云。

朱隶是不认得辛武义,但是,肯定在某些场合和辛武义碰过面。公孙良生堪称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确定了这一点:“当时,在光禄寺卿家举办的百花宴上貌似是见过这位夫人的。”

“光禄寺卿?”朱隶手捏下巴,轻轻抚摸,眉眼中闪过一抹凝思。

“主子怀疑的没错,今皇后娘娘的娘家正是光禄寺卿家。”

朱隶平常不在京师,专注于在外带兵打仗,反而对宫里的那些裙带关系不甚了解。对于皇后娘娘的出身,朱隶只知道,本朝历代皇帝,似乎都并不喜欢挑选出身富贵的女子作为皇后,历代皇后的出身皆是以平平为主。像光禄寺卿,比辛武义的官位还要第一品,为正三品官,但是,却能做到了皇帝的老岳丈。不止如此,像辛武义,既然能在皇后娘娘的娘家百花宴上携带夫人出现,正意味了什么。

公孙良生作为他的幕僚,对这些事情自然都有先做了功课,只等哪一天主子突然有了兴趣问起,自己不会显得一无所知和无能。现在听主子有了追问的意思,公孙良生点了点头:“正如主子所想,辛大人的夫人,是光禄寺卿叔伯的女儿,与皇后娘娘还算是表姐妹。”

“这家人倒有些能耐。”对辛武义或许不太了解,对皇后的人,朱隶平日里见的次数较多,多少有些印象。比如皇后的父亲,皇帝的老岳丈,记得,不过是个政绩平平的人,无功无过,可以说是碌碌无为。因此,还不如说这个人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工作不行,不如培养出好女儿,嫁给一群有能耐的男人提高自己。

现在,只见章氏被家中老嬷嬷搀扶着进了屋。从她迈动的脚步来看,步态轻盈,相比之前整日躺在榻上的身体,病,是好的七七八八了。

正由于如此,章氏趁热打铁,既然李敏开的药对她有效,她要赶紧过来再让李敏看看,把病彻底治好了。

徐掌柜向章氏行了大礼。紧接,老嬷嬷走到他面前细声打听:“你家的人怎么称呼?”

本朝都没有女大夫之说。所以老嬷嬷上次都误以为李敏是男的。

李敏在旁边听见他们对话,为此,拂了袖子坐在了榻上。

是谁,都可以看出她是有些生气了。

不知情前看低她没有关系,但是,看低身为女性的她,李敏可受不了。这是对女性的侮辱。尤其是女性自己还侮辱女性。

徐掌柜是个机灵人,与李敏相处时间不多,但是,很清楚李敏的脾气。李敏倔起来,不是任何人可以拉回来的。

“既然我家大夫都治好了贵府上夫人的病,当然要称大夫了,称李大夫便可。”徐掌柜笑笑说。

老嬷嬷接到他笑容里的意思,回头与章氏说。

章氏想着,称呼声李大夫倒也没有什么错儿,人家确实治好了她的病,她现在还需要求人家看病。

“李大夫。”章氏道。

“请夫人坐吧。”李敏淡淡道。

章氏被老嬷嬷扶着坐在了榻上。章氏拿帕子捂在嘴角上轻咳两声,老嬷嬷会意,上前与李敏说:“李大夫,上次我家夫人在您那儿拿了张药方,服了三帖药剂之后身子大有好转。今夫人过来,是为了来答谢李大夫的。”

说罢,老嬷嬷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钱袋子,放到了案子上。

念夏上去拉开钱袋子的口子,露出给李敏看:初步预计,里面应该是放了有五两银子。

章氏这个诚意是有的,拿了请杨大夫出诊一次的车马费用,来弥补李敏。

李敏笑而不语:看好了人家的病,人家依旧看不起你,认为你是二流大夫,拿这点小钱想让你感恩戴德继续效忠效力,她李敏何时起会变成如此自贱?

不!

从来不会有!

老嬷嬷和章氏还误以为李敏这个笑是收到了五两银子感到高兴,心想果然这小药堂的大夫好打发。老嬷嬷说:“我家夫人想请李大夫再开几帖药调养调养身体。”

☆、【37】装神弄鬼谁不会

老嬷嬷这话刚说完,章氏已经迫不及待地撸高了自己袖口,等放在诊脉用的小枕头上让李敏诊脉。

是女大夫也有好处,不需要避嫌。

李敏接过念夏端来的卖冬茶,轻轻打开茶盖子,吹了口杯口的热气。

章氏和老嬷嬷等了半天,不见她动静,两个人都愣了。

难道李敏这是故意晾她们?

等了会儿,李敏喝了口茶放下茶盅说:“夫人这病,说是有天生不足之证。”

“是的。很多大夫都说我家夫人是禀赋不足。”老嬷嬷急忙接道。

章氏点了点头。

“可是,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药,我相信夫人补药吃了不少,有用吗?”

章氏和老嬷嬷都被李敏这话问的有些懵,有用的话,章氏怎么到这里来求医了。只能说明,章氏之前看的大夫都没有看对?

章氏自己着急地主动问起了李敏:“在李大夫看来,我这个身子骨怎么样?”

“我看夫人挺好的。瘦归瘦,骨头却也不算瘦。先天不足的病人,骨头也是有毛病的。”李敏说完这话,抛出了另一句,“夫人这是后天失养。”

后天失养?

章氏大吃一惊,质疑的目光扫到了李敏脸上:“李大夫说我是后天失养,但是,我吃了那么多补品。”

“对。”老嬷嬷如数家珍,可以把自己夫人从小到大吃的珍贵药材都整齐排列出来,没有一样是平常百姓能吃上的。

李敏听老嬷嬷列出阿胶、燕窝等等东西,嘴角只是往上扬了扬:“那就对了。”

“对了?”

“你夫人胃都不好,这些名贵的药材好是好,但是在你夫人胃里面吸收不了,不仅把这些珍贵药品全给浪费了,而且,这些药品全都属于大补,热性,你夫人虚不受补,再被你们这样不停地补,这不都补出虚火来了。”

这些话,以前没有哪个大夫与章氏这么说过,都只说过章氏很瘦,需要补。

结果,反而是错了再错,补出毛病来了吗?

章氏和老嬷嬷心里都不禁有些惶:不止杨洛宁一个人错了而已?

她们之前请的可都是有名的大夫。当然,也都是圈子里介绍的。

李敏看她们的样子心里有了数,她说的全中了。古代的大夫是怎么寻找病人的,她研究过医史,对比过当下这个世界,对此略有了解。一般来说,一般百姓,都是到药堂去找大夫。大户人家,则是通过熟人介绍。

既然章氏能请到一个烂大夫,给章氏开了一大堆泻剂,想也知道,之前请的大夫大体都是一个圈子的。所谓狐朋狼友,一个样。

李敏给章氏看了病,当然不希望章氏回头再去找这些人乱开药,这样,章氏的病反复的话,会连累她李敏的,回头把那些人的账算到她李敏头上,绝对不行。

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了。

李敏这时候稍微一沉,吐出一句:“夫人月事是不是经常七日过后还不干净?”

“是!”章氏和老嬷嬷同时惊讶。

李敏怎么知道的,李敏应该不能从其他人口里得知她如此私密的个人*。

神了。章氏和老嬷嬷心里头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说做大夫怎么吓唬病人,李敏要比杨洛宁那些装神弄鬼的高明多了,不用对病人说你的病有多重,那没有用,只要告诉病人病人你不说的我也知道,让病人知道你可靠就足够了。

李敏一手按下桌子:“这样吧,我给夫人开个方子。夫人依这个方子在月事来之前服用。月事来之后暂不服用。”

章氏和老嬷嬷连连点头,已经打从心底被李敏折服了。要知道,女人月事这种难言之隐,之前,章氏都不敢和男大夫说,结果这个病是一直拖到了今日。

念夏取来文房四宝,李敏走到了桌前书写药方。

章氏和老嬷嬷在旁边踮脚看着,可谓是望眼欲穿。

等李敏将药方书写好了,老嬷嬷急忙走上前伸手去接。李敏却径直将手里的药方交给了身边的徐掌柜。

老嬷嬷一愣:“这——”

李敏接过念夏递来的小帕子擦拭手,说:“上回,我到贵府去给夫人看病,实属情况紧急,所以方子留在了府上,其实这是不对的。每个大夫都有自己看病的规矩,这点我也不例外。照常理而言,谁看的病,就该在谁的药堂里抓药,这是大夫为了确保自己的方不会被人换了药,导致病人误服了药物耽误病情。这一点,相信夫人也是知晓的。”

章氏和老嬷嬷想起,是这样的没有错。比如说杨洛宁开的方,她们是必须到杨洛宁所在的永芝堂去抓药,否则的话,杨洛宁是不肯再给她看病的。上回,是由于章氏不想用李敏的方子,这点李敏知道,所以李敏也就任她们到其它药堂去碰碰运气。后来,老嬷嬷拿了药方私底下随意在京师里找了家药堂按方子抓药。没人知道老嬷嬷给谁抓药,也就不会有人从中做了手脚。

“李大夫说的是。药肯定是要在李大夫的药店里抓。”章氏深明这一点,当然不会放任自己的性命被不可以信任的药堂掌控。

“既然如此,有些话我也务必今天要先和夫人说明白。”李敏重新坐到榻上,指着徐掌柜说,“他是我底下的人,这家药店的掌柜,我信任他买的药材,只此一家,没有其它家。如果夫人瞒着我,拿我的方子再到其它药店去抓药,夫人服了那些药之后有什么问题,我都概不负责。”

“是。”章氏和老嬷嬷应着的时候,也都不免想同样一个问题。像杨洛宁,让她们必须去永芝堂抓药除了药材来源,另一个重要的一点是,永芝堂抓药的费用要比其它药堂高,其实,她们也不会说缺钱,但是,生怕李敏这样的小大夫,要比杨洛宁再狮子大开口,提高药价。

徐掌柜本也是想,咋们家小姐终于开窍了,会打算盘了。

哪知道李敏这样说:“我们家药店,药价都不会漫天要价,这点夫人放心。多少的价钱,绝对会比对面那家永芝堂便宜。原因很简单,我们是务实买卖,诚信买卖。”

徐掌柜一听垮了下巴:小姐还是没有开窍!

章氏和老嬷嬷却在心里头偷笑。老嬷嬷说:“多少银子,李大夫您说,我们都信李大夫的。”

“药费具体多少,你们要问徐掌柜,他到时候每个药多少钱都会告诉给你们的。我本人只负责收诊金。这样,这张方,我只收夫人十两黄金。”

原来炸弹是在最后面。

章氏和老嬷嬷倒抽了口长长的冷气,直抽到了肺底里去了。

这是章氏请过的大夫中一次诊金所收最高的!

☆、【38】李大夫收的诊金一点都不贵

十两黄金一次诊金,还不是上门看病的服务。

全京师,怕没有一个大夫敢开这样的价!

她李敏怎敢!

不过是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小药堂的女大夫。

章氏黑了脸:得了,遇到一个不会治病的杨洛宁快把她治死了算她倒霉,结果,是让她再遇到一个谈钱如命的大夫吗?

老嬷嬷瞅了瞅章氏的脸色,与李敏辩解:“李大夫,你这个诊金是不是收高了?”

“我收高了吗?”李敏揭开茶盅再喝一口茶,像是惊疑一声,“我是收少了吧?”

章氏和老嬷嬷差点两眼一黑:她还说少?!

躲在屏风后面的三名男子,是笑不能笑,都快被李敏的口气忍出内伤来了。

伏燕已经完全改变了对李敏的印象。

这个王妃,绝对配得上他们护国公府!

有勇有谋,有谋有智,说话温雅知礼,同时善恶分明,与他们主子是绝配。

李敏贪钱吗?肯定不贪!

开这句十两黄金,李敏定是在内心里都全面考虑过的了。

朱隶都可以猜到李敏心里是怎么想的:既然章氏你都认为,上回我收十个铜板是贬低自己身份,那么,我只好收十两黄金来抬高自己的身份了。谁让你章氏喜欢用大夫的诊金索取多少来评价大夫的好坏。

这个十两黄金仔细算来,绝对一点都不算贵的!

李敏说:“夫人之前吃了多少药方,我没有仔细算过,但是我想,光这个药费加诊金,应该是这个十两黄金的千百倍有了。夫人您说是不是?”

这样说,肯定是的。章氏不得点头。

“可夫人您吃了那些大夫的药,给他们付了诊金,付了车马费,他们都治不好你的病,还让夫人一直以来百般折磨。我一个药方,就解除了夫人您的痛苦。夫人,您自己考虑考虑吧。你可以继续去请那些大给您治病。我这张方子收回就是了。”李敏说完,作势让徐掌柜先别忙抓药了。

章氏和老嬷嬷这下急了火。

李敏说的其实一点都没有错。看错大夫,劳神伤财不说,自己身体也是损一折百。章氏之前都遭过了这么多虐了,怎么可以让自己继续受虐。

十两黄金,一点都不贵!

只要能治好她章氏的病。

章氏咬了口牙,对老嬷嬷说:“让人回府去取银两。”

“奴才遵命。”老嬷嬷立马走出去,吩咐随他们从府中出来的小厮回府去拿诊金。

两个人都不敢把李敏的话当儿戏话。别看李敏表面斯斯文文的,但是,几番较量下来,章氏是彻底明白了,这个女大夫是深藏不露,笑里藏刀。

傻子,才会继续撞在李敏的刀刃上。

李敏,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人。

徐掌柜一直在旁边候着,只等诊金和药费到了,再去抓药。

不急,不急!

他家小姐医术精湛,不会愁没有病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家小姐真是条老狐狸!竟然懂得放长线钓大鱼!

先收十个铜板,引你上钩,再拿十两黄金。

谁说李敏不会做生意的,小姐是比他徐掌柜更会做生意!

徐掌柜摸着下巴的胡茬,笑得嘴巴都裂开了。

想通了十两黄金不贵以后,章氏轻松地吁出了口气,与李敏有笑有说起来:“以前,都不知道李大夫和这家药堂。敢问,李大夫是近来才到京师的吗?以前,李大夫是在哪儿坐诊?”

要是章氏知道她李敏出身于尚书府,并且是臭名远扬的尚书府二小姐,外号病痨鬼,章氏肯定内心里要纠结了。

徐掌柜为此替李敏心里急。

李敏果然又语出惊人,直言:“夫人没有见过我很正常,以前,我一直深居闺中,这家药堂是我母亲祖上留下来的,近来我才刚从我父亲那里讨回来接手。”

“这么说,李大夫是在京师里的人?”章氏惊讶地打量李敏的容貌五官。

别看李敏穿的这样朴素,像尼姑庵出来的,但是,五官清秀,近距离看,见是容貌不比京师四大美女逊色。别具特色,有一种别样之美。

章氏记忆中,不记得哪家闺女自己见过像李敏的样子的,确信自己没有见过李敏,可能连李敏母亲都没有见过。

话说,李敏既然拥有不凡的美丽,应该在京师也会名声在外,不会被她章氏疏漏才对。

“李大夫的府上是哪里?”

“李尚书府。”

六部尚书六位大人,只有李大同一个人姓李。

章氏大惊失色,站起来看着李敏:“莫非李大夫是尚书府三小姐?不,不对。三小姐我见过,不是这个样。那么是——”

“尚书府大小姐进了宫,府中余留两位小姐。三小姐既然夫人说了不是就不是。”李敏平平淡淡道。

“你是那位二小姐!”章氏直接惊叫了。

怎叫人不吃惊!

明明是个病痨鬼,怎么成了女神医了,简直快让人误以为尚书府是闹鬼了!

“你这是骗我的吧?”章氏不信邪。

李敏皱了下眉头:“明人不做暗事。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对人撒谎。如果夫人不想吃我的方子,直说便是了。”

章氏当然不是这样的意思,她只是想,如果李敏真的是尚书府二小姐那个病痨鬼,也不该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这样,会损伤到自己作为神医的招牌。

屏风后面,伏燕等人也是这么想的,都不明白李敏是什么想法,为李敏着急。不说李敏是不是那个病痨鬼都好,身为尚书府的小姐,出门到药堂去当大夫,在本朝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事,这样的身份,本该遮遮掩掩的。

“这——”伏燕着急。

朱隶扫了他一眼,嘴角微扬,用密语笑问:“怎么,之前还不是嫌弃本王选中的女子不够好。”

“哪有!”伏燕更急了,“主子,奴才绝对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那么你着什么急!你家主子既然眼光很好,给你们挑了一个让你等欣赏的王妃,你们更不需要质疑你们未来王妃的所言所行。”朱隶说这话时,口气像是有些吊儿郎当,言外之意,伏燕和公孙良生却都是听出来了。

他们不可以对李敏有半点怀疑和不敬!

“是!”伏燕愧疚地埋头。

☆、【39】赖在她这儿了

章氏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看着李敏的眼神里,沉积了好几分疑惑。

李敏这样坦白,倒真的让她有点难做了。

如果别人知道了她请一个病痨鬼给自己看病,会怎么想她。但是,别人治不好她的病,只有李敏能。这样一来,她只剩下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是,她帮李敏捂住这个秘密。要么是,她帮李敏正名。

不管哪一样都好,李敏都不吃亏。

想清楚了这点,章氏一点都不认为李敏刚才那些坦白都是无心的话了,相反,都是李敏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策。

真的是一个不可小看的女子。

以前怎么不知道?

以前都没听说尚书府的二小姐有多么了不起,倒是李敏的姐姐和妹妹,都是扬名在外。

是曾经听说,李华和李莹,与李敏不是一个母亲所生。现在尚书府的夫人王氏,是从姨娘的身份抬起来的。

如此说法,李敏的身份,本来都应该比李华和李莹高的。

章氏脑子里转急转弯的时候,老嬷嬷双手捧着十两黄金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徐掌柜代李敏点过数目没错,带了伙计到前面药柜那里抓药。老嬷嬷跟随过去,看着他们拿药,再付药费。

一盅茶的时间过去了。

几包药打好了包,老嬷嬷进来,对章氏点了头:“药费是比永芝堂的便宜多了,不及对方的一半。”

章氏见李敏一点都没有诓她,心里反倒生出些惭愧,瞧之前自己一直对李敏存有猜疑。

再次拜谢之后,这对主仆要打道回府。

李敏让徐掌柜送她们走,同时,不忘对章氏再叮嘱一句:“补的东西暂时都不要吃了,对你身体没有益处。若真是口馋,煲点五谷,比如黑米、小米、黑豆都可以,当粥喝。”

这句话让章氏心里头暖暖的,少有大夫能关心到病人的日常起居。

上了马车之后,章氏想了想,与老嬷嬷说:“上回,我娘家,说是我大伯母身体不大好。”

“是曾听说,如今大太太不知道怎么样了。”老嬷嬷答,“但是奴婢想,应该只是小毛病,如果真的是不太好的话,府上应该早让人到夫人您这儿透气了。”

章氏的大伯母,恰是皇后娘娘的亲生母亲卢氏。

哪个富贵家里的太太,身体会没有一点那点的小毛病,平常家里问候时略有提及,是礼节。老嬷嬷很快听出了章氏的另一层意思,说:“一年一度大太太家里的百花宴是要开了。要不,请李大夫赴宴,给大太太瞧瞧。小毛病不治好归宗让人不太放心。”

这话正合章氏的心意。想如果帮李敏捂这个秘密难免东窗事发让人诟病,还不如,趁机帮李敏正名。拖越来越多人下水,把皇后娘娘的母亲一并都拖下水了。到时候,怕也是没有人敢说她章氏请个病痨鬼给自己看病。

章氏用帕子捂了捂嘴:“这事就这么办吧。不用太快声张出去。到时候,你发个请帖给李大夫,说是请她到府上给人看病即可。老爷那头,我回头找个时间和他说说。”

“奴婢知道了。”老嬷嬷点头答应。

雨势小了些。永芝堂的伙计拿扫条出来门口清扫积水,抬头望过去,见对面徐氏药堂门前一辆大马车离开。那个伙计顿时晶亮地睁了睁眼睛,转回身,一溜小跑进了药堂里面杨洛宁休息的地方。

“杨大夫,不知是不是小的看错了,看很像是都察院辛大人家的马车,是从对面徐氏药堂离开。”

杨洛宁猛的睁开眼,坐了起来:“你说谁?谁去徐氏药堂了?”

伙计仔细道来自己所看的。

杨洛宁心头被泼了盆凉水,哗啦啦的,比外面下的雨更大,让他身子都打起了抖。

砸了?

他的神医招牌砸了?

这几天,他给章氏开的药本该服用完了,可是,章氏一直没有再让人来请他过去看病。他心里早就犯了嘀咕。碍着自己高贵的神医招牌,又不好派人去章氏府上询问。早知道真的是有人从中作梗想砸他杨洛宁的招牌——

无论是谁都好,敢在京师里对他这个永芝堂的神医做出这样的事!等着!

“之前,不是让你们都随时随刻盯着徐氏吗?”杨洛宁伸出腿踹在小药童身上,“等人家事情都办完了,生意都被人抢了,你们才给我报信,你们脑子是猪脑子吗?”

“我们哪敢!”几个伙计药童哀嚎着,对杨洛宁说,“我们天天都看着的。只是,原来徐氏药堂面前停的那辆大马车好像是外地来的,我们也就没有留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辛大人家的马车。”

不止一个病人了?!

杨洛宁煞然一惊!看来,这个徐氏药堂里是出了位医术可以的大夫,否则,不会生意络绎不绝,越来越多的客户上门求医。

据杨洛宁知道的是,对面那家小药堂都不知道没落多少年了,自从他杨洛宁十年前来到永芝堂开始,徐氏药堂就是默默无闻没有生意的,徐掌柜到外面招揽名医,没有一个大夫愿意去。

大夫在不在一家药堂坐堂,不仅仅是看药堂出的聘金多少,还要看药堂的名气能不能给他招揽来更多的贵客,这才是赚钱和扬名的大头。所以,徐掌柜出的聘金再多,也都无济于事,谁让徐氏药堂默默无闻。

什么大夫愿意在徐氏药堂坐堂?貌似,他没有听说过京师里哪位名医被徐掌柜挖角。

杨洛宁的脑海里,忽然闪现过那日在他药堂面前用白芨给小孩子止血的女子。

有点熟悉的面孔,究竟是在哪儿见过?

徐氏药堂的小后院,李敏看着雨势渐小,章氏走了,屏风后躲着的三人走回到前面坐在榻上喝茶,不知道要待到何时。

念夏直跺脚:这个大叔有完没完?

李敏只得安抚小丫鬟,回头问大叔:“请问大叔此次进入京师,是落住在哪家客栈?”

怎知道这三个人貌似刚在屏风后面都商量好了,是要赖在她这儿了。公孙良生抬起袖口掩住眼角,貌似几分可怜相说:“不瞒二小姐,我家祝公子那腿伤一直未好,夜晚疼痛难耐,结果,住到哪儿都好,都被人传言为鬼缠身。所以,我们如今是没有的地方睡了。”

☆、【40】圣旨到了

这么可怜?!

李敏皱了眉头,最讨厌有人歧视病患了。想她作为一个病痨鬼不也一样,被尚书府上上下下歧视。

“我让徐掌柜在这里收拾间厢房,如果祝公子不嫌弃,先在这儿住下。”

朱隶等三个人在心里面喊“耶!”。

念夏尾随在李敏身后规劝:“小姐,如此安排,恐怕会是不妥——”

李敏大体知道她想说些什么话,不外乎是无故收留陌生人,容易遭人误解等词语。可她李敏的考虑不是这样的。留病人住在这,一个是或许对方真的是没有地方住,另一个是,她李敏想尝试建立像现代医院那样收留需要留观病人的地方。

摆手拦了小丫鬟说话,李敏道:“我自有我的考虑。他伤一好,我不会让他继续留在这。”

念夏还是以为李敏好心过头了,那个大叔分明是想赖在这里的好不好。

话说,这个大叔哪儿来的人,赖她小姐做啥?

她小姐没钱没势的,又是订给人家当了妻子的。对了,刚好拿小姐隶王妃的身份吓唬吓唬人,让那个大叔知难而退。

念夏脑筋一转,趁李敏不注意,溜了回去。

朱隶三个,看着她进来两手叉腰很有气势地对朱隶说话。

“我告诉你,祝公子,你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家小姐是订了亲的,我家小姐的夫家,更不是谁都能得罪起的。”

“谁?”朱隶的唇角衔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几分幽深。

念夏没看出他笑意,瞪了瞪眼说:“护国公府你没听说吗?”

“你说护国公?”

“是,护国公是一等国公府,皇帝的皇亲国戚。护国公人高两丈,像魔鬼一样,你不会怕?”

伏燕只差没有被这个小丫鬟形容他们主子是魔鬼时又惊又怕的表情笑死了。

这个小丫鬟谈论护国公,却不知道护国公在她面前。

原来人家外面都是这样传他的,说他是魔鬼。朱隶摸了摸大胡子,笑意更幽深了几许,想着刚好通过这个小丫鬟的口探一下李敏怎么想的:“护国公像魔鬼,你家小姐嫁给护国公她不觉得害怕吗?”

害怕?要是护国公活着可能会害怕,死了有什么可怕的。念夏替李敏这样想着,说:“我家小姐怕不怕护国公,关你什么事。”

朱隶深深地看了她眼:“我看,二小姐不怕是由于护国公死了的缘故。”

“你——你怎么知道护国公死了?”说溜了嘴巴,念夏拿手用力捂住嘴。

“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但是,你家的小姐要嫁给已经死了的人,难道你不疼惜?你情愿她嫁给一个死了的想人?”

“当,当然不是了!”念夏激动地说,“二小姐是多好的人,都是被夫人和三小姐陷害的。若不是三小姐勾引璃王,如今,嫁给璃王的人应该是二小姐而不是三小姐。”

原来如此。这个尚书府里头李敏几乎是孤身一人,为谁都可以欺负的对象。

“奴婢本来还想,老太太来了会为二小姐主持公道,结果,老太太和夫人老爷一样,只疼三小姐,不把二小姐当尚书府的嫡女看。最可恨的是三小姐,明知道能拯救二小姐脱离水深火热的只有璃王了。她落井下石,勾引璃王,把我们二小姐推进火坑,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可怜,要我们二小姐成全她和璃王!”

朱隶的目光望到了窗外,外面的雨淅淅沥沥,飘渺如斯,而李敏见雨点不见几点,也就没有撑伞,徒步走去后院里的药材房看药材。她灰白的身影在雨中像是孤零零的一朵花,随风飘零,经念夏口里道出的真相,未免不是令人更为欣叹。

该说李敏不幸吗?

生母早逝,父亲不爱,继母和姐妹视她为眼中钉,处处刁难。

阴差阳错,她没能嫁给璃王,而是要嫁给他朱隶。

“你说,你们二小姐喜欢璃王?”

朱隶的声音低沉地问。公孙良生和伏燕都提起了心头。

念夏对此不敢承认是的。因为李敏以前是,但是,后来却好像不是了。再说璃王那人算什么好东西,小姐说的没错,嫁给璃王这种人渣还不如嫁个死人不会被气死。

“璃王背信弃义,二小姐才不会贪恋这种人!”

朱隶的眼神里掀起一道巨澜:她和他一样,想的一样!

如果她还真贪婪璃王,他朱隶大可不必勉强她。但是,她这样做无疑会降低她的品味,结果,正如他所期待的,她是个爱憎分明的女子,一个爽快的女子。

感情这种事儿,当断则断。

他懂,他希望她也懂,而她真的懂。

她没了璃王不需要担心,他朱隶和护国公府会比璃王强千百倍,护她一生。

朱隶笑了,打从心底里的高兴,恨不得快点将她娶回家。

皇帝这一谱乱点鸳鸯,想必皇上自己都绝对想不到,反而衬了他朱隶的心意。

念夏听见他突然笑,被他吓的半死:“你笑什么?”

“我笑,是你的二小姐会找到好归宿的,你不用担心。”朱隶抓起身边的茶盅,悠悠地喝了口茶。

念夏被他瞬间拿茶喝茶的动作吸引住了,他的手指白皙修长,美若一朵百合,优雅的举止好像天生俱来,不需任何雕饰,像,像她小姐,一样的遮不住的光芒。

这个大叔是什么人?

念夏第一次,突然感到了一股畏惧。

徐掌柜依照李敏的命令让人收拾好了一间厢房,走进来,看见念夏愣着,轻咳了一声。念夏急忙转身走了出去。徐掌柜对朱隶他们三个却是从来不敢怠慢的,深深鞠躬行了个礼,说了厢房的事,再轻言了一句:“外面有个人,貌似是来找祝公子的,在门口坐着。”

应该是他们派去皇宫打探回来报信的。公孙良生看着徐掌柜平平庸庸的五官,只觉这个人不像外表那般平庸,至少是个精明人。朱隶也是如此想法。

伏燕转身疾奔出去,不久接到信儿回来在朱隶耳边耳语:圣旨到了。

☆、【41】她父亲这个正人君子

孙皇后办事,是比他们预想中更快,不知道李华或是谁,给了孙皇后多少好处,明明这事儿,和皇后也没有多大关系。

朱隶眼中眸光微转,轻轻示意幕僚。公孙良生让伏燕留在这儿,自己出去亲自给朱隶张罗婚事事宜了。

尚书府接到了皇宫里发来的圣旨。

李大同在单位里没有回来,由老太太带着王氏,跪下接过了宫里公公手里的皇旨。两人叩头答谢皇恩。

公公转达宫里的旨意说:“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十分关心这桩婚事,认为是天作之合。另一道圣旨已经发去国公府了,你们尚书府,赶紧给二小姐操办嫁妆,皇上和娘娘都希望你们能把这事办妥当了,国公府是皇上的皇叔,不可以轻慢。”

老太太和王氏一听,这个是一边欢喜,一边忧愁。

欢喜的是,家里的病痨鬼送出去了,家里少了晦气,而且,避免了李莹到国公府当寡妇,李家未来有人嫁进皇室有了二层保障。忧愁的是,李敏的嫁妆,由于嫁去的是护国公府,皇上也说了,不能拂扫了国公府的面子,否则护国公府追究起责任,皇上怕是要再怪罪到尚书府头上。

想到要给李敏的嫁妆里添银子,王氏感觉是在自己身上割肉,怎么舍得。

老太太不是不知道她想法,让人送了宫里的公公走后,先警告王氏:“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老太太,可是,您知道的,咋们这府里,也并不算是很阔绰。老爷月俸只足以应付同事之间的应酬,而家里的庄子,今年收成不好,入不敷出,布庄的收入也不怎样。余下敏儿母亲留下的药堂——”

“不是说那两家药堂都是做的亏本生意。”

“再不济,药堂都是能赚点银子。”王氏这样说,无非是想让老太太明白,上次李敏要回去两家药堂,已经很不错了,不需要他们再锦上添花。

老太太坐了下来,手指把几颗佛珠捻了捻,道:“看敏儿回来再怎么说。”

王氏一听冷笑:怎么,做长辈的,还需要听小辈的话?圣旨都下来了,李敏敢不嫁抗旨?

“老太太,儿媳妇是想不明白了,这是为何?”

“如果敏儿嫁了过去,说我们府里不止这点东西,在护国公府说漏了嘴,你觉得护国公府能善罢甘休吗?”老太太这话,分明是不信王氏刚才所说的尚书府里的家产只这么一点东西,老太太不是心里半点谱都没有的。

王氏收了声音,坐下。

主要是看李敏知不知道尚书府里有多少资产,不过,谅这个丫头也不可能知道。在尚书府里这么多年,李敏一直像个傻子并不贪财,又怎会去打探家里的资产。

李敏在徐氏药堂里,看着几个药童把没有晒干的地黄放在筛子上面。地黄的基本功效是清热凉血。

在明代以前,临床大夫用地黄,没有熟地,只有干地黄和生地黄之分。生是指没有晒干的地黄,干的,是指晒干的。

其实,这两者的功效是差不多的。

熟地,李敏问了下,这里的药童不知道什么叫做熟地黄。

李敏回想起自己刚给章氏开的方子里面,本想用熟地,后来多了个心眼,因为朝代不同,有些药材不一定这个年代有。现在,被她料中了。

熟地其实,和生地一样,都是地黄的加工品。不一样的是,经过九蒸九晒过后出来的熟地黄,主要功效不是和生地一样是凉血而是补血了。

熟地这个东西,在很多方子都是很重要的药材,尤其用在妇科病上。李敏回头,必须马上和徐掌柜说说,在自己药堂里将熟地做出来。

时间过的很快,没过多久,天快傍晚了。

王德胜赶着马车过来,接她回尚书府。

念夏扶她上了马车。李敏让念夏帮着驾驭马车,让王德胜进来回话。

这段时间,王德胜是被她派去调查尚书府在京师及各地拥有的财产数目。王德胜这个人,李敏从穿来的那一天开始,就知道是个最可靠的人,比念夏还要可靠。所以,最重要的事都是派了他去办。本来王德胜对于要离开她身边不太情愿,生怕她没有他会受人欺负。李敏好说歹说才把他劝走。

“二小姐。”王德胜在马车里向李敏抱了拳,说,“都勘察明白了。”

“把大致的数目都给我说一下。”李敏在车上顺道整整衣服上的皱褶,拿帕子擦了擦裙角的泥污。

王德胜看她在他不在这几天,貌似过的不错,心情挺好,心里也就踏实了,禀道:“尚书府在京师,及他处,共有宅邸六处。”

哎?

尚书府不是只有一间大宅院吗?所有人都住在京师。怎么到了他处还有宅院?

李敏抬眸,只要与王德胜对上一个眼神,即明了。

王德胜点点头:“这事儿,连如今的夫人都不知情。”

李敏几乎是快笑出声来了,这算不算是她抓住了自己父亲的软肋。

她父亲,这个正人君子,做的真是风流快活,不止京师,大江南北都有红颜知己。

李敏忍了忍笑,咱不能操之过急了,先探清楚了京师里有哪些财产可以让王氏吐血的。

“你说说,除了那块地,还有些什么值得我去拿的?”李敏问。

王德胜益发感觉到她现在完全是变了个人,若是以前的李敏,懦弱不敢是一回事,而且观念陈旧,把对自己父亲母亲长辈做出这种抢财产的事称之为大逆不道。其实,哪家不抢财产的。

“二小姐终于想通了。”王德胜为她感到欣慰,同时一丝担忧,希望她这不是因为遭受到太大的打击才变成了另一个人。

李敏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若有改变,也绝对是变好的。知道你和念夏是我好,放心,我绝对不让你们为我失望。”

“是!”王德胜响亮答应,接着把自己调查所知的结果一五一十报告给她,“老爷是将京师里的庄子铺子,全部都交给了夫人打理。夫人把这些当成是自己的财物,是不可能对这些庄子铺子的生意置之不理。”

☆、【42】不拿白不拿

“银两赚的多?”

“多。光西城门一个布庄,一年夫人自己从中收入囊中的数目应该不比老爷的年薪少。”

继母很会做生意是好事,让她李敏有机会拿现成的。

马车到了尚书府大门,李敏下车时,见到几个轿夫抬着李大同从衙门回来的轿子正要离开,看来,她父亲是刚刚回来。

管家迈过门槛,冲她拱手:“二小姐,老太太有请。”

“什么事?”

“今日,宫里头的公公来过了。”

这宫里的人好闲,三天两头往他们尚书府里跑。

早上召见的时候,皇上和皇后貌似对李莹比较关心,结果,圣旨却都指到她李敏头上。

李敏拂了袖子,走到大堂。

李大同刚刚坐下,王氏让竹音给他上杯茶。

竹音端了杯花果茶过去,娇滴滴地喊了声:“老爷请喝茶。”

李大同笑眯起眼睛接过茶盅。王氏轻咳一声嗓子。

李敏看着这一幕迈过了门槛,是想:继母究竟是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给二小姐上杯茶。”老太太吩咐。

竹音看了看王氏的脸色,王氏点了点头。她正要走出门时,李敏伸手拦住了她:“不用了。”

几个长辈的面色瞬间有了一丝尴尬。

李敏分别行了礼,问:“听说老太太找我,不知是为何事?”

老太太端正身子,表情严肃:“今日宫里来了消息,要求你与护国公十日内完婚,我和你父母,正准备商量给你操办嫁妆。你在一旁听着,有什么疑问可以说出来。”

也就是说,过时不候。

要是她李敏之前对尚书府里自己可以带走的财物没有做过调查,今儿可能全坑在这了。家里人这是为了准备给她打个措手不及。

“请老太太说,敏儿在旁听着。”

听这话,她还真打算认真听。能听出什么吗?

王氏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李敏的脸。

老太太一样几分疑惑,闭上眼捻动手里的佛珠:“听你母亲怎么说吧,这个家,都是你母亲在操持。”

“嗯。”李大同赞同。

王氏起来,向老太太福了福身:“老太太,老爷,这府里有多少财物,在当年老太太和老爷在把财物交给妾身打理时,都有对过数的。”随之,王氏接过竹音递来的账本,假惺惺地翻开:“去年年底至今,府里的布庄,收支只能勉强维持平衡。”

李敏咳咳,重重咳了两声。

王氏皱紧眉头。老太太睁开眼:“怎么了?”

“敏儿听母亲刚才那话,有几分疑问。”

“疑问?”

“是的。如果敏儿没有弄错,这府里的布庄,一共三家,两家在西城区紧挨着,一家在东城区。西城区的那两家相当于一家,敏儿昨儿刚好有空,和人家一齐过去瞧了瞧。”

王氏立马瞪了眼:什么叫有空去瞧一瞧?

李敏才不管她什么眼神,刚好给老太太上一课,素知道老太太喜欢二门不迈,可能并不知道家里的生意做成怎样,清清嗓子继续说:“母亲不需惊讶,敏儿是听朋友说,咋们尚书府的布庄瑞祥轩名声在外,如果敏儿作为尚书府的二小姐都不知道家里的布庄如何,只怕被人笑话了去,还要怨上母亲在敏儿出嫁之前并未教过敏儿如何打理家中财务。”

王氏哼了一声,视线锐利几分。

“怎么说?”老太太却已经是被李敏的话吊起了胃口,因为刚才,王氏才私下和她透过气和她哭穷,莫非王氏是糊弄她。

如果王氏糊弄她,这里头文章就大了。

王氏有了一丝紧张,站起来:“老太太,敏儿只是去布庄的门面看看,根本不知布庄的底细。”

“是,女儿是不知布庄的底细,但是,布庄门庭若市,十几辆大马车,不算上轿子,堵在布庄门口,这个是京师的人都有目共睹的。而且,昨天,詹事府夫人,一拿从瑞祥轩拿走了三十匹绢布棉布,说是要给全家做衣服。敏儿听街上的百姓说,天天有人从瑞祥轩拿上百匹布,这三十匹的数目不算多。如果老太太不信,不如明儿亲自去望一眼,或是问问詹事府夫人。敏儿是不是说谎,老太太心里就有数了。”

王氏的眼珠瞪到像铜铃大。

老太太看向了王氏:“敏儿这话当真吗?”

李大同不知何时也放下了茶盅,只等王氏回话。王氏每年打理庄子铺子的账本递给他时,都不是这样说的。

“回老太太。”王氏站起,微低头,“布庄或许来客多,但做的多是熟客,利润偏低,因为客人大都是老爷的友人,算账不能算的太清。”

“什么?”可惜,王氏这话李大同并不买账,“你给我说说,谁,我朋友里面谁赊我们布庄银两了?”

李大同怎么可能不爱钱,王氏这话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氏吸口气,抬眼看到李敏坐在那儿一身轻松,想必李敏都能想到了李大同的反应,是她糊涂,忽然忘了这回事儿。

“老爷,妾身回头,把账本给老爷仔细过目。今日主要是商量给敏儿置办嫁妆。”

王氏这是为了迅速转移视线。

李敏点点头:“老太太,父亲,母亲此话未假,既然说府里布庄经营不善,入不敷出,不如给敏儿带过去护国公府吧,瑞祥轩利润低,但是名气大,装装门面也好,想必护国公府知道敏儿将瑞祥轩带过去,感觉有脸。护国公府高兴,皇上有脸,尚书府尽了忠义,敏儿尽了孝义,十全十美。敏儿想不出众位有反对的理由。”

王氏听完李敏这番话,只怕没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老太太和李大同只要看到王氏那张青白的脸色,都深觉这事儿不对了。莫非,以前真的是王氏自己弄假账,坑了自己家人,中饱私囊,若真是如此——

砰。

老太太拍了桌子。

王氏身子一个打抖。

李大同连忙抓住老太太的手:这会儿不是闹内讧的时候。眼看布庄都要送给护国公府了。

老太太忍了忍气。

李敏扫了眼李大同:“母亲打理京师里的铺子庄子向来辛苦,敏儿也很想为家里分担些。可是,后来敏儿才知道,原来,最辛苦的人恐怕不是母亲。”

什么?

☆、【43】气死了

李大同的眼皮跳了跳。

李敏见李大同的目光像是对自己扫过来,想这个父亲真是反应快速,这样她要拿那块地和布庄,貌似也就不是那么难了。精明人与精明人谈生意总是能容易一点。唇角就此微微一扯:“父亲在衙门办事,兢兢业业,所得俸禄全部交予家中,养妻养儿,孝敬老母,已经十分辛苦。可是,所谓皇旨大于父母之命,父亲如今差事渐多,不止劳碌于京中,需常在大江南北走动,怎可不叫辛苦,是比母亲更为辛苦。”

这样一说,想必李大同能明白了,而老太太和王氏能不能听出玄机,要看这两人的造化了。

李敏与李大同对上两眼视线。

李大同从肺底里抽凉气,当着家中老母的面,要是被揭穿他在外面养小三?

古代男儿三妻四妾是常事是没错,但是,娶妻也好,养妾也好,都需要秉过父母征得父母同意,若是家中已有妻室,妻子同意不同意也是十分重要的。

更何况,王氏是个大醋坛子!

否则,以他李大同,在府中,到如今,不也就再养了两个姨娘,而且,养的姨娘到至今都还没能给他开枝散叶。

李大同只要想到这些,头都大了。

不管李敏是怎么知道他在外面这些事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被老太太和王氏知道。

老太太和王氏还正疑惑李敏突然提起李大同是为什么。

李大同急忙起身,对老太太说:“孝敬老母,养妻养儿,这些都是儿子该做的事。然而,如今敏儿长大了,能体恤父亲母亲的辛苦,为父听来都是十分欣慰。不如,将瑞祥轩交给敏儿,这样,皇宫里若被护国公府刁难,想拿尚书府办事不力来说事,恐怕也难。敏儿的话句句是道理,为身为衙门中的为父说话,儿子在衙门里奉皇旨办事,实属艰难,还请母亲与娘子能予体谅。”

老太太和王氏听完他这番绕了一圈的话,只觉得糊里糊涂间,怎么瑞祥轩已经送到了李敏手里了?

王氏回过神时,刚要大喊一声不行,拿了瑞祥轩是割她的肉!

李大同哪里顾得上她的瑞祥轩,他要先顾住他一帮在外面的小三和私生子。

“王管家。”李大同转身,径直吩咐家中的老管家,“等会儿,你到夫人那,将瑞祥轩的移交手续办一办,把账本送到二小姐那儿。”

“知道了,老爷。”

王氏两条腿面条一样发软,畏寒的目光从李大同身上挪到李敏脸上时,心头上的肉已经被割掉了一大块,痛不欲生,可是,她脑袋里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李敏该不会是,不止图她这个布庄——

这一想,王氏立马扶住额头,让竹音来扶自己,向老太太说:“老太太,儿媳可能是今早上吹了寒风,今晚头痛欲裂,身体不太舒适,恐怕不能继续服侍老太太和老爷了。”

病了?

病的还真是时候。

李敏可以瞅见老太太的脸色因王氏这一“病”都黑了。

因为老太太正等着其他人走之后,对王氏中饱私囊的事发难。老太太精明,知道王氏肯定是不止对一个布庄出手而已。

“吹了寒风?”老太太笑一笑,所谓宅斗最高境界,越笑越是代表高级别,越关心越代表笑里藏刀,老太太面露关切,“哎,你身为家中主母,怎么可以这样不小心?一个寒风就病倒的话,家里的事务谁来掌管?”

李敏顷刻间对老人家佩服到五体投地,瞧瞧,这才叫做古代的正宗宅斗。

王氏那张脸,不病此刻都得被老太太一句话吓病了,老太太这是要趁她病的时机将宅中的管理大权收回自己手里。

“儿媳只是一点点恶寒,吃点发散药,应该到明日已无大碍。”王氏战战兢兢地回话。

老太太缓慢地含了含头:“这样,你明早到我那里敬早茶时,有什么话再继续说吧。”

这话等于给王氏宣判了死缓。

王氏面色僵硬地被竹音扶了出去。

李敏见状,同样告辞。

没过多久,李大同让人偷偷送了封口信给她:“老爷说了,说二小姐觉得自己的嫁妆哪里还不够满意的,尽管出声,老爷不可能亏待出嫁的女儿。”

她父亲,果然是个精明人。

李敏没有理由客气了,对身边的王德胜道一声:“给老爷画画那块地。”

再说王氏,回到自己屋里后,一股气儿全往外发了。条案上,桌上的,花樽、茶壶、茶杯,全被她抓在手里砸到了地上。

一群丫鬟嬷嬷都知道她性情,全躲在外面,等她歇口气时,张嬷嬷上前,手拿一把芭蕉扇子给她扇扇气:“夫人,她嫁都快嫁了,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况且她嫁过去后没有男人倚靠,形容秋后的蚱蜢,跳不了多久了。夫人不需气坏了身子。”

“你知道什么!”王氏抓起张嬷嬷的领口,“我那个布庄,花费了十年的心血才有这个成就,她倒好,两句话拿了就走!”

张嬷嬷被她拎在手里犹如小兔子颤抖着:“老爷也奇怪,为什么偏倚她?”

王氏脸色一沉,松开了张嬷嬷的领口:这事确实奇怪。

房间门口的竹帘子掀开,李莹施施然走了进来,看到了一地摔到粉烂的瓷碎片,李莹拧了拧秀眉,走到王氏面前:“母亲是因为姐姐拿走了母亲的布庄而生气吗?”

王氏抓住她的手:“那个布庄,本该是你带过去给璃王的。结果,现在变成了护国公府的东西了。”

“没事。”李莹像是安抚王氏,“不就个瑞祥轩,母亲今儿不是看中父亲一块地吗?既然父亲将瑞祥轩给了姐姐,母亲刚好有借口和父亲要那块地了。”

说起那块地,是绝对的好地。王氏是贪慕已久了。只是李大同迟迟不肯松口。瑞祥轩是比不上那块地。

拿到那块地,种上果树,建个布坊,造个比瑞祥轩更大的布庄,没有问题。

王氏听了李莹这话,心里头正好些。竹音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跪下磕头:“夫人,不好了,老爷将夫人那块每天想着的那块地,答应给二小姐了。”

☆、【44】百花宴请帖

早上,雨后晴天,空气清爽,李敏早早起来在床上打坐。

念夏知道她早起后要先做冥想,端了铜盆脸巾,只等差不多时候了,再和春梅一齐进去服侍她早起。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李敏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洒水扫地的小丫鬟掀开竹帘,念夏和春梅各自端了东西进了厢房。

先是刷牙。李敏让人用鬃毛和筷子做了把简陋的牙刷,沾了点盐,在自己牙齿上刷着。刷完,再用茶杯吞了口开水漱口,最终把脏水吐在痰盂里。

如果说古代最不方便的地方,无非是上茅厕了。

古代家的小姐们没有上茅厕一说,都是在屋里自己设置恭桶。

这个恭桶蹲的让人实在辛苦。李敏想想,最好改天让人给自己做个马桶出来,否则,等她年纪老了的那天,还怎么蹲恭桶。

在心里头冒起这个念头时,说明,自己可能已经接受自己要一辈子都留在了这个古代的事实了。

念夏见她洗脸时像是有些走神,以为她在想昨天的事,兴致冲冲贴到她耳边报信儿:“夫人房里,今早上据说是传出话来,夫人真是病了,没法去老太太那里敬奉早茶。”

王氏心头上被割了两块肉,心痛欲死,不病也不行,王氏现在是十足地惧怕她李敏继续在她心头上割肉。

李敏擦过脸,洗净手:“这事儿,老太太看怎么做怎么做就是了。管儿媳妇的事,也轮不到做女儿的来管。”

“二小姐说的是。”念夏笑道。

早上刷牙洗脸的工具撤下去后,春梅去厨房端早饭。念夏见屋里没有其他人了,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递交给了李敏。

“这是——”李敏接过,并不急于拆开。

念夏退后一步,细声说:“徐掌柜今早上让人拿来的。说是二品诰命夫人府上让人送来的。”

章氏送来的,是有什么信息透露给她吗?还只是一封感谢信?

李敏拆开信封口,见里面露出了一张请帖。

古代的请帖哪有印刷术,都是用手绘的。画工精湛的手艺,在请帖上两朵争芳斗艳的牡丹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上面三个大字写着:百花宴。

李敏疑问的眼神传递给了念夏。

关于百花宴,光禄寺卿家,自从自家女儿坐上了皇后的位置之后,几乎每年都会办一次。去年,前年,美貌的名声逐渐在京中远扬的李莹,都被百花宴邀请了,今年肯定不例外。

所以,这个百花宴美其名曰百花争妍,实际上,就是邀请京师里有名的风流才子,俊男美女,才子佳人,汇聚一堂,争争名,斗斗艳。像青楼选花魁一样,每年百花宴,也会竞逐出三名花中之王。

既然谁都知道了,那是美女美男才有资格去的地方,李敏,那就不用说了,传说中的病痨鬼,皇后娘娘的娘家只能是哪条神经错乱了,才会邀请个病痨鬼到自己家里。

可如今,这封请帖真的送到了她李敏这里来。虽然不知道章氏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可以想见的是,皇后娘娘的娘家肯定是有人出了什么毛病,否则,也绝对不敢冒这样一个大险。

李敏的猜测没有错。

昨儿,章氏才刚把要介绍李敏给光禄寺卿家认识的想法定下来,光禄寺卿家已经有人在她府中等着她了。

章氏暗中吃惊,只见光禄寺卿家派来的人竟然是六姑姑。

这个六姑姑是什么人呢?

六姑姑身份虽然是个奴婢,可是知道其来历的人,都不敢当六姑姑为奴婢看的。六姑姑的来头是很大的。

以前,六姑姑是皇宫里的宫女,据闻曾经在当时的太后宫里任职过,算是一个蛮有年资的宫女。

后来,光禄寺卿家决定要培养自家女儿进宫,这样一来,势必进宫里找人出来教养女儿宫中礼仪才能规范。最终,光禄寺卿家找到了六姑姑。

六姑姑年老之后,当时现今的皇后孙氏已经登上了后位,六姑姑可谓是功德圆满,深得光禄寺卿家厚爱和感激。孙氏请求皇上将六姑姑放出宫外,光禄寺卿家则将六姑姑接到了自己家,让六姑姑在光禄寺卿家颐养天年。

章氏知道的是,六姑姑在自己大表叔光禄寺卿家里不是闲着的,平常都是在大太太卢氏身边帮忙卢氏处理内外事务。由于孙氏在皇宫里身居皇后要职,往往有些事情需要里应外合,卢氏身上的担子不轻,若是没有六姑姑扶持,有些事情要怎么做都不知道。

六姑姑年纪也是大了,想想当年她是皇后孙氏进宫之前的教养姑姑都可以推算其年纪不止五六十了。

看到六姑姑居然是站在自家门口,章氏即出声训斥家里管家:“怎么做事的?六姑姑年纪多大了,让人站着?”

六姑姑身穿一件深色的碎花褙子,花白的发髻上插了一支珠钗,脚底的盆鞋绣的也是金边滚绣,年纪虽老,满脸皱纹的面容却依然油光,身边有个小丫鬟扶持着,在光禄寺卿家的吃穿用度,从来都是以主子的身份来享用的。

是不该将六姑姑当奴才看。

管家唯唯诺诺。

好在这个六姑姑能得人厚爱,必有过人之处,至少不是个睚眦必报的,对章氏说了一句:“奴婢也是刚来不久,夫人大可不必责怪下人。坐轿子来的,轿子还在那儿。”

听六姑姑这样一说,章氏才稍稍放下心,请了六姑姑进屋。

主奴两人坐在章氏房里的花厅,章氏让人给来客上了茶,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六姑姑为着何事而来。六姑姑却已经先打量了她一番,私有思悟地说:“之前,夫人派人传口信说病已痊愈,大太太听着还心里害怕,猜想此话是不是夫人安慰他人之言,毕竟,之前夫人病的那样重,而且病的时间也太长了些。”

章氏点点头说:“我这个病,也是久了一些。之前,连老爷都需日日为我担心,大夫请了不知道多少个,都不见好,直到后来——”

“后来?”

☆、【45】鬼缠身的怪病

章氏顿了下,对于是不是就此把李敏说出来,心里存了一丝顾虑。

六姑姑见她煞然而止,虽然不知道为何缘故,然而此次前来确实是由于听说了章氏难治的病被治好了,说:“夫人病是好了,大太太和大老爷都高兴。可是,大太太身上也有些不适,不知道夫人有无听说?”

章氏一惊,今天才刚想着找机会给大太太介绍李敏,没想到这机会马上就来了,连忙佯作忧心的样子探问:“大太太身上不是小毛病吗?我未曾听说大太太大病。”

“毛病是小,可是像夫人一样经久不愈,大太太的心里也烦。”

“请了大夫没有?”

“这几年,普济局,麻生堂,永芝堂的大夫都请过到府上去看。”

听到永芝堂,章氏马上想到了杨洛宁,心里头正恼着上回杨洛宁不仅没有给她治好病还吓唬她。章氏帕子捂住嘴角轻咳一声:“这永芝堂的大夫据说好是好,就是有时候当大夫的,喜欢把病人的病情说到天花乱坠。”

“咦?”六姑姑吃惊她竟然对永芝堂生意见。

这个永芝堂,谁不知道是华才人娘家的舅子开的,华才人在皇宫里正是得宠的时候。

章氏也是知道这点厉害,肯定不敢直言永芝堂的过错,只说:“这病人和大夫,要看医缘。有些大夫能看好这个人的病,不能看好那个人的病,当然也不能说这个大夫不好。皇宫里,给皇上看病的御医,也不是每次都是一个人看好皇上的病。”

“夫人这话说的有点道理。”

“大太太的病没好,怎么不叫宫里的御医给瞧瞧?”章氏问。

六姑姑说:“夫人您这就不知情了。大太太这个病,有些难言之隐。平常大太太不发作时,像是寻常人一样不痛不痒的。到了发作的时候,不得了,痛到在床上打滚都止不住。可是,到大夫请来的时候,大太太又不疼了。请了御医过来,还生怕御医说人家装病。”

章氏诧异地听着,知道卢氏平常是有些小毛病,却没有想到这小毛病鬼怪成这样,好像鬼缠身一样。只听六姑姑描述,都觉得阴森森的挺吓人的。

于是可以理解为什么大太太谨慎求医了,因为这个病传出去的话,容易被人谣传大太太身上沾了晦气,皇后娘娘是卢氏的女儿,到时候,谣言传入宫中,皇后娘娘的地位不就受到了威胁。

难免会有人从中作梗的。

“那些请来的名医,对大太太的病,都没有说法吗?”

“有些大夫说大太太是气虚,气不够,即犯痛。”

“大太太哪儿疼?”

“肚子疼。”

“肚子哪儿?”章氏自己病过,加上上回李敏给她看病时说了一堆肝胃不同治的道理,怕这些大夫也是拿卢氏的胃病当作肝病来治。

结果,六姑姑在肚脐眼的周围,全部指了一圈:“这次疼这儿,下次疼那儿。”

章氏都被吓住了:这岂不是,真的鬼上身了?

不然,怎么可能连疼都不是一个地方。

六姑姑起身,对章氏重重地一个深福:“大太太如今还不能走,家里大事小事,都需要大太太做主。大太太暂时找不到接班人。夫人深知其中厉害,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大太太这个病,只能仰望夫人出手援助了。”

章氏不敢怠慢,急急起身:“大太太是我娘家的人,即便不开声,我怎有坐视不理的理儿?只是我这位大夫有些特别。百花宴不是过两日举办吗?到时候,我带大夫过去顺道给大太太瞧瞧。”

六姑姑是不明白为什么章氏要选择百花宴再带大夫过去,但是,一定有章氏自己的道理,只要章氏答应了这事儿,她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再次谢过以后,六姑姑告辞。

第二天清早,这张请帖送到了李敏手里。

百花宴的请帖,尚书府里,众人皆知,李莹有一份。没人知道李敏也接到了。

王氏装了两天病,想到要陪李莹去皇后娘娘的娘家赴宴,也就不敢装下去了。

老太太见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拿王氏说话,怕耽误了李莹出席百花宴。李莹要嫁进皇室了,若李莹在百花宴上,能有所表现,取个好名头,无失为锦上添花。

尚书府上上下下,都在为李莹出席百花宴做准备,所有人像是都忘记了,没过几天,李敏要嫁了的事实。

同样一家的女儿,哪个得宠哪个失宠,一目了然。难怪俗话说,没娘的孩子没饭吃。

念夏向徐掌柜要了点银两,这回,绝对不能让李敏穿的一身灰去赴宴了。

看自己小丫鬟忙于为自己添置新裳,李敏多个心眼,说:“如果给我做衣服的那个布有多余的,给你和春梅也做两件。王德胜那身旧衣服,我已经让徐掌柜帮忙张罗一块好布,给王德胜量身定做一套新衣。”

念夏急忙说:“主子穿的不好,做奴才的哪敢穿的比主子好。”

在她看来,李敏的衣服全部都需要换,李敏都没有换完旧衣服,他们怎么可以换。

李敏伸手一点她鼻梁:“你不想想,你们要随我去护国公府的,如果你们穿的寒酸,还能到人家府上为我撑腰吗?眼光放长远点,姑娘。”

念夏脸红红的,答:“二小姐说的对,是奴婢目光短浅。”

两天匆忙赶制的新衣,终于送到了府上。念夏找的裁缝工,手艺据说还不错。李敏试穿了下,对着铜镜望了眼。

明净的镜面里,映照出一张两颊渐润的鹅蛋脸,两道柳眉如朱墨一点,秋水泓眸,眼波含情。李敏被吓一跳。原来自己近来这幅身子调养越来得当,不止气色渐佳,可能从徐氏遗传下来的美貌基因,逐渐显现了出来。

李大同爱美女,怪不得李大同当年会娶了徐氏。

看念夏拿了一把头饰过来要往她头上戴,李敏伸手拦住:“我们是去给人看病,不是去选美。”

“二小姐?”念夏想的是李敏要到百花宴上绽放光彩夺头魁的。

她家的二小姐,本来就是个美人,肯定能把李莹比下去!

☆、【46】帝王绿

李敏只得把这事先给丫鬟说清楚了:“大夫衣着得当,到人家家里给人看病,叫做不失礼。如果穿得像青楼里的花魁,去给人家看病,谁还信得过你是个大夫?”

念夏劝道:“总得在哪儿戴件首饰吧,免得又被人看不起说是寒酸。”

李敏在她手里捧的铜盘子里一扫,见里面的珠饰是玲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什么时候咋们家多了这么多首饰?”李敏问,记得之前自己的珠宝匣子里不是寒酸到连一支像样的珠钗都没有。可如今,念夏在她头上戴的那支钗子,为双鱼银纹珊瑚珠宝钗,无论花工雕艺,都不是之前她戴的那些素钗能比。只是,貌似这样一支钗子也不是很多钱。

李敏想的没错。

念夏嘟嘟嘴巴说:“小姐,咋们这是以次充好,打肿脸充胖子,刚和徐掌柜讨来小姐赚取的几两黄金,除了买了匹像样的花布给小姐做衣服,余下的,买了些首饰,像这些银饰,其实,有点钱的丫鬟都能买得起私下戴戴了。”

“谁让你们打肿脸充胖子了?”

“总不能一点首饰都没有,去到人家被当成丫鬟奴才吧?”

李敏听不得她唠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口味和小丫鬟的口味完全不一样。之前,她之所以挑了些素净的首饰,正因为她讨厌花色,喜欢一切从繁归简的东西,自然最美。花花绿绿的东西她看了都眼烦,哪能喜欢。偏偏这些丫头片子,一个个给她挑的都是时下最流行的花色。可能这个时代流行花花绿绿的东西,并且是越繁越好,这雕工,简直是把一颗珊瑚珠雕成十八罗汉才能善罢甘休的趋势。

无奈之下,只得在铜盘子里挑出一件唯一看来比较素净的东西,也就是一只绿镯子。

说它是绿镯子真是绿镯子。同样是玉镯子,璃王那件定情礼物凌波烟云是透明澄净,贵在一个透字,玉本身的绿色倒是其次,里面的玉绪犹如天上云烟,缥缈如仙,一看就知道是上品。后来确实也确定了,凌波烟云是当年西域使者进贡给皇帝的贡品,皇帝之后送给了静妃。

眼下这一只绿镯子,全身都是绿,绿得都快流油的感觉。价值如何,看不出来。听自己小丫鬟说那几两黄金买来的一大堆东西之中的一件,想必只是件廉价品。李敏没有犹豫地捡起它,道:“就这只吧。”

念夏愣了下。

李敏看见她表情,问:“怎么了?”

念夏赶紧摇摇头,不敢说,这只镯子,是有人拜托她摆放在这里面的。

夜凉如水,静静的一轮明月悬挂在屋顶上。

明日,光禄寺卿家的百花宴要召开了,想到明日她会穿着新衣,戴他送的翡翠镯子出席百花宴,朱隶的唇角微弯,显出几分得意的笑意。

伏燕拎着铜壶,在他泡脚的木桶里小心翼翼加上热水。按照李敏的吩咐,朱隶这是寒气重,驱寒最好的法子无非于泡脚了。李敏让徐掌柜给他包了几包磨碎的药粉,到了晚上,临睡前,拿这些药粉冲进开水里泡一泡脚,一次一炷香的时间。

这个法子很有效,自从有了第一次泡脚之后,朱隶不会晚上疼到不能睡觉。

“咋们王爷好福气,娶了个了不起的王妃。”伏燕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朱隶想的却不是这,伸出手指在伏燕脑袋上敲了一把,再问:“你说是她自己选中了本王送的镯子?”

“是。”伏燕无语地想,光这句话,主子已经重复问了他不止十遍了。

“如何,本王眼光是不是很好?”

“是——”伏燕回答得更是有气无力。

莫非,今晚上,主子就这两个问题,要问他上千遍!要命。

“为什么她会挑中本王送的镯子?”朱隶摸摸下巴阂,兴趣一丝不减。

伏燕哪里答得上来这样高深的问题,他不是李敏肚子里的蛔虫。这种问题,怎么回答都是不讨好的,不如将烫手山芋扔给公孙良生。只得向公孙良生使个眼色求助了,虽然他从来不喜欢求助这个家伙。

公孙良生微笑着走了上来,对朱隶说:“王爷送王妃的翡翠玉镯,不是普通的镯子,是帝王绿。帝王绿不需雕琢,为浑然天成,巧夺天工,非护国公府的王妃,是配不上这块玉的。”

言外之意,这块帝王绿,是护国公府从祖上流传下来的宝物,那肯定是传到了朱隶手里后,要朱隶送给未来自己王妃的。

朱隶听了这话却还不是很满意,问:“本王这只镯子,比起凌波烟云如何?”

凌波烟云是璃王当年送给李敏的定情物。

公孙良生和伏燕立即明白了朱隶急于送李敏帝王绿的原因,朱隶对璃王当年送凌波烟云给李敏然后却又移情别恋的事耿耿于怀。

“凌波烟云是西域送来的贡品,哪能比得上帝王绿为护国公府祖上传承下来的原宗宝物。”公孙良生理所当然地说。

“对!本王就是要他明白,不要以为只有皇室的才是好东西。没有什么东西,是比靠自己得到的,更名副其实。”

公孙良生和伏燕,都屏住声音听他说话。

朱隶从木桶里走出来,伏燕立马给他肩头上披上一件衣褂。

青布的褂子,绣了几条金色滚边,仔细看,绣工犹如龙腾云飞。当年,护国公府不是没有能力称王,后来像是屈就,外面的人,谁也不清楚护国公府里是什么打算。

许长的褂子,是将朱隶修长的身材衬的益发高大挺拔,犹如一株长臂伸天的绿松。外面传朱隶长的高大,此刻看确实没错,朱隶个头是高,但是,人家长得不是像魔鬼。知道朱隶的人,亲自看过朱隶的人,都知道朱隶的样貌遗传自护国公。

前护国公,在朝廷上是有第一美将军之说。

朱隶摸了把自己嘴上的大胡子:该什么时候刮一刮,免得她整天看见他时喊他大叔。不老都得被她喊老了。可是,听她喊大叔时,其实心里蛮甜的。因为,他知道作为大叔时,她对他的防心低了许多。

明日的百花宴,一定很有意思……

☆、【47】百花宴

如今并不是百花盛开的春季,夏末秋临,秋季的花,无论种类数目,都要比春季少的多。怎么叫做百花宴,总需要摆些花吧。

李敏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儿,当年,她最喜欢随祖父一齐去公园秋季看菊花展。各式各样的菊花,缤纷多彩的颜色,给那一片凋零的秋树,增添了一抹生趣的色彩。

美丽的秋菊,成为了她毕生难忘的风景线。

说起来,菊花,也是一味药。

不是中医大夫,普通老百姓,都耳濡目染的名字,叫做杭菊,是称种在江浙一带的菊花,药效甚佳。至于观赏用的菊花,花冠很大,实际上并不适合入药。

早上,时辰未到的时候,尚书府里最大的那辆马车,搭载上王氏和李莹出发了。

李敏在屋子里翻着药典,并不急于一时。念夏眺望到王氏她们走了,进来禀道:“老太太是去了佛堂。”

老太太每天不吃斋念经,都像是不能活了,留在尚书府里,实在受苦受累。

李敏的眼睛稍微移开书本:“右都御史家的马车来了,再告诉我。”话毕,继续埋头看书。

念夏只叹小姐样样变的好,就是越变越像条书虫这一点有点让人受不了。

章氏坐着马车来到尚书府家后门,看到李敏从后门走出来时,眨了眨眼:李敏真是没有骗她。

小厮搬了凳子,李敏踩上去登上马车,与章氏坐在了一块。

章氏仔细看了她身打扮,第一眼,即落到了她左手戴的玉镯子上,道:“是块好镯子。”

李敏听了只觉好笑:“我的小丫鬟在街头随便给我挑的。”

“街头?”

“是,地摊上。”

护国公府的帝王绿变成了地摊上的便宜货,某护国公要吐血了。

没办法,谁让自己看中的王妃对奢侈品一点概念都没有,完全不识货。

章氏干巴巴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接上李敏这话,这块玉镯子,真的只是地摊货?

以章氏的眼力来看,必定是不太像地摊货的。可是章氏自从上回领教了李敏的脾气后,是有些忌惮李敏了。况且,回去之后,她曾经让老嬷嬷去打听尚书府近来的情况,才知道,李敏指给护国公府了。

“这岂不是把自家女儿送到人家府里当寡妇?”老嬷嬷都很吃惊地说。

李敏在尚书府里该多么不讨好,才被家人这样对待。

章氏虽然对大宅院里的内斗看到寻常,也为李敏暗自惋惜。李敏衰就衰在,貌似李敏的生母徐氏的娘家没有一个人可以出来为李敏撑腰。

要说完全没有,也不是没有的。

不知道李敏自己是不是知道?

章氏的目光小心翼翼打在李敏脸上斟酌。

李敏注意到她目光,问她:“夫人这次邀请我去百花宴,是由于府上有病人吗?”

章氏听到她这话反倒笑了,说:“二小姐本来就美若天仙,埋没在尚书府里实在让人扼腕。如果二小姐不愿意出人头地,随我到大观园里看看了解世情,不也是一件不错的体验。至于那位病人,不瞒二小姐,这个病人有些挑剔。”

一句话可以听出对方的意思,大凡大户人家的病人,都像章氏开始那样,不会轻易接受李敏这个女大夫给人看病的。

既来之则安之。李敏从第一回很生气,到第二回只觉得这些人很蠢。

“既然夫人是邀请我赏花观景,我恭敬不如从命。有的享乐,何必去找苦头,你说对不对,夫人?”

“二小姐是个豁达人,这点我十分喜欢。”章氏眼里充满笑意。

李敏眼睛一眯,知道章氏是个聪明人,到这个年纪的人了,知道交什么朋友对自己有利。有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当朋友,怎样都不会吃亏。

马车徐徐来到了光禄寺卿家。

皇后娘娘的娘家,据说是皇后娘娘登上后位时,皇帝特别恩赐,赐岳丈大人在原先的宅基地扩建一圈。光禄寺卿家,由原先的二院六舍,到如今的四院十二舍三园。

皇帝对自己的岳丈够厚道的了。

这主要还是由于太子殿下深得皇帝信赖。

姥爷办宴,太子怎么可能不来赏脸。正由于如此,每年的百花宴,都是名流才俊聚集一堂。皇帝底下的十七个皇子,能来的,都会来捧太子殿下的脸。

况且,每年京师中最美丽的女子都会来参加百花宴争夺头魁,是男儿,都会愿意到这儿一睹百花芳容。

这绝对是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马车停在了门口,听说是卢氏的家人来了,卢氏身边的人亲自过来迎接。

章氏和李敏依次走下马车,见到是六姑姑出来,笑道:“六姑姑好。”

六姑姑回礼,看到李敏,问:“夫人,这位是——”

“是我一个友人,带她过来看看热闹。”章氏说。

“哪家的小姐?怪奴婢寡闻,从未见过这位小姐。”六姑姑只觉得李敏长相清秀,体态风流,属于一个见一面很难让人忘记的佳丽,怎么以前从没有在京师里听过。

章氏道:“尚书府家的小姐。”

“尚书府?”

“户部尚书李大人府邸。”

恰好,皇室的大部队来了。皇帝的儿子们,都是三五成群的,以太子为首聚集的一批皇子人数最多,为一大团体。为方便称呼,叫为一号团。

一号团呼噜下了马车,一共五个人,最小的为十二皇子,今年才十岁。

六姑姑见太子突然来到,急忙带着人上前迎接。

像章氏这些,看见皇家来的人,无不都站在了门口,赶紧屈膝下跪。

朱铭被兄弟们前呼后拥,迈着大步,刚要跨过光禄寺卿家的门槛时,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异一声停住了步子。

只见朱铭转身之后,朝章氏的方向走过去。其他人诧异地看着。六姑姑大惊失色,不知道章氏惹到了太子什么,小步紧跟在太子身后观察动静。

章氏低着的脑袋打了阵哆嗦,刚要对朱铭磕头:“太子殿下——”

朱铭擦过了她身边,站在了李敏面前:“你,抬起头来。”

☆、【48】皇亲国戚

李敏仰起脸。金色的朝阳落在她清秀的五官,没有一点娇艳,像是一朵静静吐出芳香的香兰。

跟随在太子后面的皇家几兄弟,同时打了一声惊异:“哪家的姑娘?”

“回禀太子,是尚书府上的二小姐。”章氏连走几步过来,帮李敏说话。

朱铭出乎众人意料,笑笑摆摆手说:“本宫知道是她。”

“太子殿下之前见过二小姐?”章氏等众人惊疑。

“知道,前些日子刚好在宫里见过,当时听公公说是尚书府的二姑娘时,疑问自己是不是遇错了人,今看来不是的。二姑娘的病是好了吗?”

李敏瞧着朱铭那幅憨厚的笑容,这个太子倒不会让人看着厌恶,与那些穿越小说里写的那些阴阳怪气的太子爷截然两样,可见小说的东西个人各异,便是回了话说:“民女的病托太子的福气,已经好了。”

“嗯,看着气色不错,是好了。”说罢,朱铭对身后的兄弟说,“尚书府的三位姑娘,一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谁娶了谁福气,是不,三弟?”

朱璃与朱铭像是关系极好,跟随在朱铭身后形影相随。

李敏早在他们一行走过来时已经发现了。

走在朱铭身后跟来的朱璃,一抹惊艳的神色是落在李敏换了新衣的那身打扮上,以前她素容时已经露出了一些不凡的姿色,如今,有了新衣衬托,美丽的本质像朵花儿绽放开来。

心头微震了下是觉得,她的美,比起李莹的美,更有种独特的魅力。

为什么以前一直没有注意到?是由于她一直是粗布烂衫的打扮吗?

朱铭回头,见他竟是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微显吃惊:“三弟?”

门口一时热闹了起来。由于太子到来跪了一地人不说,那些随后来到光禄寺卿家的人,都不得不都停在了门口下了轿子先对太子行礼。

只见,通道左右两边,各有一辆华贵的大马车朝中间光禄寺卿家的大门徐徐前进。

十岁的十二皇子朱佑垫高脚尖,发现右边行驶来的马车时大叫一声:“八哥来了!”

听到这一声叫,太子以及所有皇子,其他人,均唰的下,看向了右边。

李敏心里头正想着这个八皇子是什么人以至能引起这样大的动静,见朱璃脸色稍显肃穆紧张,而太子朱铭依然一张傻呵呵的笑脸,让人心里更打了大问号。

马车停下,帷幕掀开,一名男子从车上翩然跃下。

白绸缎裹住他颀长俊美的身段,前胸绣了几朵竹兰,淡雅清隽,腰间那条滚金腰带,彰显其与众不同的尊贵。

犹如青竹的剑眉之下,一双宛若冰湖一样的眼睛,像是蒙着层雾,底下的眸光冷咧温柔,让人捉摸不透。

李敏心头微微吃了一惊。原来,上次在宫里坐轿子经过某地时,不巧遇见的男子是他。李敏随之低下头,跟随章氏等人把头垂的低低的。

朱济向他们一行人走过来,在他身后,还有两名皇子。只见朱济沿路经过的地方,伏拜的人不由自主将头都垂的更低一些,众人对八皇子的尊重之意由此可以看出。

想必,这位八皇子挺招人喜欢的。

朱济走到了太子面前,拜礼:“臣参见太子。”

“八弟也来了。”朱铭的口吻里多了一丝感叹。

十岁的朱佑快言快语:“八哥,去年前年的百花宴你都不是没空过来吗?今儿怎么有空了?”

小弟弟的话,朱济明显并不当回事,闻言一笑。他的声音,比起朱铭的老成,朱佑的稚气,以及朱璃的肃气,多的是一丝温和,像是温温吞吞的开水一样,让人怎么听怎么舒服。朱济像是与小弟弟及众兄弟开玩笑说:“去年前年,我是奉了皇差去办事,否则,早就来了,怎么会不来呢?百花宴,是所有京师的男子都愿意来的地方,只怕不能来。你说是不是,太子殿下?”

一群人听见朱济这句话,发出高高低低的笑声。

几乎所有男人都在笑。

看来,这个八皇子一幅尘外之姿,说话却很八面玲珑。

在这个节关头,左手边的马车也到了。

到了近头,众人才惊觉这辆马车是谁家的。正因为知道是谁家的马车,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朱璃头上。

是的,来的正是护国公府的马车。

六姑姑与章氏的视线,立马紧张到扫到李敏头上。

李敏并不知道那是谁,微抬起头,与章氏对上眼睛。

章氏对她摆摆头。

李敏正琢磨她这话意思。

那头马车停下,太子率了一众人上前迎接。别看,听说朱隶是为国捐躯了,护国公府本该就此失去势头,可是,就是皇家的人,都不敢直接扫护国公府的脸。

相反,无论是皇帝、太子,对护国公府的人,都是再小心翼翼不过。究其原因,护国公府掌握着一群谁也不敢小看的死士,组成的军队,是战无不胜,为大明王朝抗击东胡最后的屏盾。

朱隶据说是死了,如今,护国公府里来参加百花宴的人,只能是护国公府夫人尤氏以及二公子朱理。

在听见马车上下来的女人向太子朱铭鞠躬时说:“臣妾,护国公府一品诰命夫人尤氏,拜见太子殿下。”

“靖王妃快快请起。”

前护国公又号称靖王,尤氏被称为靖王妃合情合理。

对这些,李敏都听念夏提过。李敏是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遭遇到了自己未来的婆婆?因为无论章氏还是尚书府里,都没有说过护国公府的人会来参加百花宴。

事实上的确如此,护国公府的人,绝对不是年年都来参加百花宴的宾客。不是光禄寺卿家邀请不邀请,而是,人家这种贵宾,邀请了也不一定来。犹如八皇子一样。

“今年来的贵宾真多,是吹了什么风吗?”

听身旁一位贵妇轻轻叹说,感慨万千。

李敏与众人一块低头,只能用微抬的视线去窥探这群平常难以见到的皇亲国戚。

☆、【49】婆婆与小叔

远远,眺望上一眼,李敏只觉自己未来的这位婆婆靖王妃,看起来的年纪与王氏差不多,但是,其气度风雅,远胜抠门小气的王氏许多不言而喻,是既大方又美丽。

尤氏那身紫色的银色撒花外褂,华而不俗,头上戴的那朵深海明珠串成的珠花,乃宫中的贡品由皇帝亲自赏给她的。面容或许由于府中诸事有些消瘦憔悴,可是,精致的五官让人可以想象其当年必定也是一位名气不小的大美人儿。

伫立在婆婆身边的少年,年约才十三,头戴紫金珠冠,发色如墨,肤如羊脂玉,白金长袍腰束墨玉腰带,飒飒英姿,一双墨眸好比浩瀚星空中那颗最闪亮的明星,冷傲高贵。

绝对的美少年王。

这个人是?

“有闻靖王的两个儿子都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这小理王爷,是比起他父亲当年的美貌更胜一筹。”

理王,即朱理,朱隶的弟弟,她李敏未来的小叔。看来这护国公府也不是完全没人的样子。

朱理长得俊美无双,一双眼望过去,不放电,都可以迷倒无数少女心。这样说来,朱隶呢?

虽说自己未来老公据闻是死了,可是李敏有些地方更想不通了,尤其亲眼见到护国公府的人以后。比如说,民间不是传闻朱隶五丈高,长相凶恶犹如魔鬼,吓死人。

可见护国公府的人个头是长得很高的。这点从朱理身高的确可以看出并无撒谎。十二皇子朱佑十岁,与朱理年纪相近,朱理能足足高朱佑一个头。

朱佑只得仰着头称朱理为小堂哥。

护国公府与皇室实为亲家,为皇亲国戚没有错。朱隶与朱璃也是有亲戚关系的。

但是,不要想着这亲戚关系能抵得过君臣关系。自古以来,皇帝想杀谁就是谁,谈什么亲戚。兄弟之间都少不了生杀夺位。

朱理美貌传自父亲,朱隶样貌理应一样传自父亲。

只能说传闻有误。

听身旁的那些妇人们小姐们,在亲眼见着如此多皇亲国戚齐聚一堂时,已经都激动按耐不住自己,在底下不停地小声议论。

只因这护国公府的人想邀请其出现在公众场合,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之前,朱隶生前,也只来过百花宴一次,还是在五六年前的事了。当时,朱隶年纪与朱理今天差不多,有亲眼目睹过当年胜景的妇人们回忆起来,都认为:

“朱理王爷年轻貌美,可是貌似,这样貌,还没有当年的隶王爷倾国倾城。”

啥?

李敏差点没有被这些人的话吓一大跳。

虽然,她从来认为传言中的话,多为杜撰,不太可信。

可是这个反差也太大了。一会儿说她老公是魔鬼,一会儿说她老公是美少年。

对于这个问题,有些人也有同样的疑问。

这样的疑问遭到了一些长辈的鄙斥:

“你们太少见多怪了。难道不知道,隶王在沙场上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王,我们老百姓把隶王形容为魔鬼吓唬东胡人,这么简单的事儿你们都能误会?”

李敏头一次深深感到,这个古代的学问要一步步学,最少她就没有想到这样的理由。

老公从魔鬼突然变成了美少年,但是,没有用。隶王已经变成英魂了。她不可能亲眼见见她老公长得是多俊俏的一个人。

可惜,可惜。

前面门口众人聚集的地方,尤氏向太子殿下拜礼之后,朱理同样对太子行了君臣之礼,对于太子身后那些其他皇子,则再生漠不过。

众人只要稍微想一想其中的个由,都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朱理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朱璃那张脸,冷酷的唇角一勾,对母亲说:“我早说在这百花宴上难免会遇到一些煞风景的人了。”

啧啧。

咱这位未来小叔,不仅冷傲高贵,而且,说话倍儿爽。皇子的面子都不卖,直接扫朱璃的脸。这个护国公府,该是多么让皇室忌惮的一个国公府。

朱璃的脸色果然是顿然变了样。没有人敢去瞅朱璃的脸。

其实,朱理未免不是年轻气盛,说话有些口不择言,不择场合,但是,所说之事却也不是完全没错的。

护国公府恼怒于朱璃当然是有情有理。

朱璃与朱隶好歹是有点沾亲带故的兄弟,怎可以趁兄弟之危夺兄弟之妻,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然而,朱璃不想让自己心爱女子嫁过去当寡妇的怜爱之心,有些人认为也可以理解的。这其中包括了对兄弟友恭心肠仁善的太子朱铭。

朱铭马上在中间打了和场说:“靖王妃,本宫在光禄寺卿家的怡情院里摆了筵席,只邀请靖王妃与兄弟一块赏菊,不知道靖王妃可否赏给本宫一个脸?”

比起朱理的年少狂妄,尤氏显得沉着稳重,轻轻福了身说:“太子殿下的邀请,臣妾怎敢拒绝?”

“好!”太子朱铭听到对方答应特别高兴,走在前面,率众人走进了光禄寺卿家,将李敏等一众人全抛到后脑勺去了。

眼看大部队往门里移动了,李敏只想最后一人进了府门以后,她们这群跪着的人可以起身了。怎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在进门之前还往她这边望了望。

李敏接到对方的视线,留意到是那个八皇子朱济。

这个人有点奇怪,上次在皇宫里遇到时,已经让她心里头怀了一丝疑问的。因为这个人,好像是专门在那里等着遇她的。

是她的错觉吗?

李敏正这样在内心里琢磨的时刻,大部队消失在了门口。门口那片跪地不起的人终于都可以松了口气。

章氏起来时膝盖都发软了,被身边丫鬟扶着,摸一把胸口说:“哎呦,吓死我了。”

这是吓死谁呢?

章氏恐怕怕的是,如果那群人注意力落在李敏这儿,护国公府的人若知道她章氏居然大作主张将他们未来的儿媳妇带来百花宴,不知道会作何想法。护国公府,毕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50】李莹的算盘

越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越是让人心感畏惧。

好在,无论是谁,好像在那个节骨眼上都没有想起她李敏,最要感谢的是,那个傻呵呵的大条筋的太子殿下了。

李敏拂了拂膝盖头的尘土站起来,慢吞吞地说:“夫人所言差矣,我都没有被吓死,谁能被吓死?”

一句话,令她身旁那些知道原委的章氏、六姑姑等人破涕而笑。

六姑姑笑眯眯的,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李敏说:“二小姐是个能言善道的。”

“我最不会说话了,姑姑此言乃是夸我了。夫人知道的。”李敏说。

章氏吞了口凉水,想到上回在李敏那儿接受的教训。

紧接,六姑姑带了她们进了门里,说:“太子殿下和王爷们都到怡情院去了。那里的菊花开的好。但是,奴婢知道这府里有个地方既可以赏菊又可以观鱼。”

“是戏水池吗?”章氏并不是第一次来光禄寺卿家,对这里可谓是了如指掌,道,“带我们去那儿也可以。反正,各家的小姐们应该都在那儿。”

大都聚会上,按照年纪的划分,各聚在一块儿。比如那些未结婚的小姐们,年轻好动,喜欢一块玩儿。结婚的,上了年纪的,家长里短多,坐一块儿多。

像是在百花宴里,年轻小姐们,被安排在了可以逗鱼的月光池。夫人们,则都会聚在清雅堂那边喝茶吃茶点。

章氏本想陪李敏去戏水池的,但是,她必须先过去清雅堂与众多夫人打招呼。于是,委托了六姑姑带李敏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六姑姑仍然不知道李敏是章氏带来给卢氏看病的大夫,一路,倒是向李敏私下打探起章氏看病的大夫是谁。

李敏听她问,更确定了这府里有个病号,而且这个病号,貌似有点怕自己的病传出去。

到了那个像双月形状的鲤鱼池边,只见一群年轻小姐们攀靠在池边上的一排玉石阑干上,往池里投掷鱼饵,娇笑阵阵。

比较文雅的,喜欢安静的,坐在池中央的一个六角凉亭里,在石桌子上捡着花果吃,边吃边看着另一边的小姐们玩耍。

六姑姑望着那些三三两两三五成群的姑娘们,向李敏介绍:“今年百花宴来的姑娘们不少。不知道二小姐都认识不认识?比如说,鲁亲王的永乐郡主来了。朝廷里百官各家各府来的小姐就更多了。唯独宫里太后娘娘管的严厉,宫中的公主不能前来。”

这就又说到皇亲国戚的问题了。万历爷的兄弟共有五个,都封为了亲王。其中,能到现今保住亲王头衔的,只有两个,一个恭亲王,一个鲁亲王。恭亲王死的早,留下的遗孀恭王妃带了两个儿子与一个郡主,郡主年纪大的多了,早已嫁了人。

这个鲁亲王年纪比恭亲王和万历爷都要小的多,据闻在万历爷登基前,与万历爷感情既不能说很好,也不能不好,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家里事的闲人。家里儿女也不多,最小的一个女儿,即永乐郡主,今年才十四岁,待字闺中。

今日,永乐郡主是陪着自己母亲鲁王妃来的。这个鲁王妃是鲁亲王的第三个王妃了。

按理说,永乐郡主的头衔,在今天这群姑娘们当中,为最高的了。可是,姑娘们都知道,亲王和郡主都只是戴个头衔罢了。要论实权,皇帝肯定不会把权力旁落在自己兄弟手里。

唯一的特例,护国公府,当年第一任护国公也算是皇帝的兄弟,可是,那时候,是作为开国功臣存在的。所以,被封为亲王时又被封为了国公,掌握了一定实权一直至今。

李敏其实心里也有一个念头在转,毕竟自己是要嫁进护国公府了,每个人,都说她未来夫家如何了得,可是,这么了得的夫家,貌似风头都快盖过皇帝了,难道皇帝心里就没有任何想法?

走上廊桥,是能望到了六角亭里热闹的场景,六姑姑对李敏说:“那位,应该是二小姐你妹妹三小姐了。”

提及李莹,这里的姑娘们都知道她指给三皇子璃王了。一个个都围起了李莹悠转。李莹今日也可谓是盛装出席。李敏知道,光李莹身上穿的那条裙子,貌似几个裁缝是做了一个月之久,李莹头上戴的,手上挂的,都不是一般市面上能看到的饰物。

姑娘们看着都羡慕不已,都说李莹好福气:“莹姐姐,您头上戴的这支金钗是宫里的贡品吧?是宫里哪个娘娘赐的?”

“太后娘娘。”李莹垂低小头像是很谦虚地说。

姑娘们一阵惊呼:一般官员家的小姐,哪能得到太后的赏赐。皇室里自己人,想从太后拿到这样一根金钗,也不容易。就像那位——

鲁亲王保住了自己亲王头衔,但是,貌似混的不怎么样。这样一来,自己女儿贵为郡主,一样是不怎么样。

李敏只要目光扫过去一圈,不需六姑姑提点,都能猜到哪位是永乐郡主。只见坐在凉亭外面一只石头墩子上,像是旁若无人似的磕着瓜子的,矮矮胖胖的一个姑娘。

与李莹被人众星捧月的场景不同,永乐郡主显得孤单多了,也没有什么人去亲近这个看来挂了郡主之名但是又矮又胖并不怎么受到皇家宠爱的郡主。

看到有新人来了,姑娘们熙熙攘攘的声音停了下来,一个个的目光投注到李敏身上,几分猜疑几分惊奇。

李莹在看到李敏时,脸上飞闪过一抹不易让人察觉到光:果然来了。

自己丫鬟绿柳帮她留意李敏小院子的动静,曾告诉过她,说念夏出去找人做衣服了。突然做新衣,肯定是要出席什么重大的场合。

只是没想到,这个病痨鬼真是不怕死,敢到百花宴来自寻死路。

李莹心里冷笑一声。

她身边的姑娘们一个个惊问:这来的人是谁?见都没有见过。

“我去问问。”只听一个大胆的姑娘说,边说,边跳出人群,站到了李敏和六姑姑面前。

☆、【51】赶出府邸

跳出人群的这个姑娘,鹅黄衫,妙龄,瓜子脸,大眼睛,几分调皮爽快的形态候,有点趾高气扬地对六姑姑发问:“六姑姑,这是谁家府上的小姐?”

“回五小姐,这位是尚书府的二姑娘。”六姑姑谦卑地低下头。

五小姐孙红艳,是光禄寺卿家的第五个小姐,皇后娘娘的小甥女,未出嫁。

孙红艳的大眼睛一眨,稀奇地打量李敏:“真奇怪了,尚书府的二小姐,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五小姐可能以前没有见过,但是,对二小姐的姐妹应该都见过的。尚书府的大小姐在皇宫里是华才人。”

众人吃惊的眼神,顿时回过头来望向了李莹。

李莹没有说话。

坐在石墩子上的永乐郡主忘记了嗑瓜子,回头像是好奇地观望这奇怪的一幕。

紧接,孙红艳第一个记了起来,用手指向李敏:“你是那个病痨鬼?”

一句病痨鬼,引起了所有人的轰动。

刚还想过来新人这边凑热闹的人,一股脑儿全退了下去。洪水猛兽,都比不过病痨鬼三个字。

孙红艳急退了好几步。

六姑姑哪里能想到居然引起这样大的反应,她和孙红艳不一样,在听章氏介绍李敏时,并没有马上联想到病痨鬼三个字。

可以见得,孙红艳她们对李敏其实并不是不熟悉。李敏只要稍微一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用说了,自己家的人,在外不知道如何宣传她李敏,结果人尽皆知都知道她李敏是病痨鬼。

果不其然,只听孙红艳身边一位瘦小的姑娘抚摸自己胸口像是在惊心胆颤地说话,说的是:“我听莹儿说过,只要和她一块吃过饭,第二天,人准得病了。”

好像她李敏全身都是传染源。

李敏见她们像是看着埃博拉病人的眼光看着她,真当是可笑又好玩。这群人也不想想,她李敏要是真这样可怕,尚书府的人早就死光光了。可是,好像到至今,尚书府里都没有死一个人吧。

“六姑姑。”孙红艳情急地对六姑姑挥挥手,“你怎么还站在她身边?”

六姑姑诧异,退了半步。

李敏瞧这个状况,眯起眼,对六姑姑说:“姑姑,有其它地方可以坐吗?”

六姑姑亦觉得自己失态了,不管怎样,李敏是客,于是道:“二姑娘请往这边走,奴婢知道个清静的地方。”

想逃?

李莹眼中莹光闪闪。

只见在李敏随六姑姑转身要走时,几个小姐忽然跳了出来,拦住了她们两人的去路。

六姑姑因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场面措不及防。

这些小姐们与李敏保持距离,同时对六姑姑说:“姑姑,这样的病痨鬼怎么可以到百花宴里来呢?要是她把病传染给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这——”六姑姑诧异。

莫非这些人是想将李敏赶出府?

李敏眼角的余光去到六角亭里的李莹,李莹坐在那儿,好像脸上颇有几分为难的颜色,垂着头,拿捏的表情刚刚好。

难为她这个三妹妹了,处心积虑要将她赶出百花宴,难道真是怕了她李敏还能在百花宴上抢她李莹的花魁宝座?

李敏越想越是可笑至极。不说她压根没有心思去抢什么花魁的头衔,再说了,即使她不抢,真的是不代表李莹认为她不会抢。

这叫做人弱被人欺。

这会儿走,她李敏倒不是怕丢这个脸,只是衬了某些人的意,不太舒心。

她李敏今天来,偏偏,不是为了让自己不舒心,是要让某些人不舒心的。

“六姑姑,我妹妹在那,我走去和她说两句。”李敏说着,迈开腿,向李莹坐的六角凉亭走过去。

有个丫鬟想出来拦她时,李敏笑:“你不怕我把晦气沾给你?”

对方立马退了好几步,两眼充满惧怕地看着她。

李莹捏帕子的手心冒出了层汗:李敏想干嘛?

不行!

绝对不能让李敏走到她面前,会穿帮的!

只有她和她母亲最清楚不过了,李敏身上哪儿来的晦气,还不是都被她们母女造谣害的。那些愚蠢的相信谣言的人,真的被她们耍的团团转,信以为真。

李莹手中的帕子抚到额头上,李敏停住了步子的时候,李莹在她面前忽然间软了下去。

四周的小姐们,像是争抢话筒的鸭鹅,惊叫连篇:啊,啊,啊——

女高音一个比另一个拼的更高。

李敏佩服这会儿倒在地上的李莹,居然能忍受这一群女高音继续装死。

六姑姑的气要只能吐没能吞了:怎么办?李莹出事的话,怎么办?

不说六姑姑被李莹这一昏倒能弄到手脚发抖,等着那些姑娘们,围住昏倒的李莹同时,围住了李敏,六姑姑手脚要发凉了。

李敏是护国公府未来的儿媳妇,护国公府的王妃和小王爷都在府里,要是看到了这一幕怎么想,会不会坏了皇帝的好事。

“你看你,快把你妹妹弄死了,你有没有良心,还不快点滚!”孙红艳为首,一群姑娘排成尖兵,挥着帕子朝李敏喊“滚”。

李敏只是眼角轻轻扫过从花园门口跑进来的两个人影。

其余人顺着她眼神,才都发现到了动静。

只见这一前一后跑来的两个人,前面那个妇人,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跑上了池子边上的廊桥上,喊:“郡主。”

坐在石墩子的永乐郡主,跳了下来,对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妇人问:“嬷嬷,出什么事了?”

柳嬷嬷跪了下来,两眼通红地说:“王妃,王妃她——”

“我娘她怎么了?”

不止永乐郡主一个人震惊,其他人全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住了。

这会儿,没有人去注意那个晕倒在地上的李莹,每个人都屏住气息在听柳嬷嬷说话。

“快,郡主,快点到清雅堂去——”柳嬷嬷说。

永乐郡主脸色苍白,拎起裙摆一路狂奔。

其她小姐姑娘们见状,纷纷都担心起自己家人是不是同样在清雅堂出事,于是,一群人全都往清雅堂的方向跑了。

☆、【52】让你装死!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李莹周围的人群犹如惊飞的鸟群,轰的一下,散到了一干二净。可见这群陪着李莹起哄的小姐姑娘们都不傻,都知道其实李莹是装晕的。现在清雅堂出了大事儿,大伙儿都不得先去清雅堂救火。

这样可好了。

李莹躺在地上,四面没有了人群挡风,眼瞧这个池子上刮来的风,伴随秋季的寒瑟,刮到她身上,凉飕飕的,快让她全身打冷颤了。

李莹不得不想:李敏走了没有?如果走了的话,她是不是可以爬起来不用装了。

身边的绿柳怎么一句声都没有,好歹提醒她李敏走了没有!

绿柳肯定说不出话,因为李敏不仅没有走,是冲李莹蹲了下来。绿柳生怕坏了李莹的好事,没有李莹的命令不敢动,也就不敢动李敏。

“三妹妹,你好好睡,我走了。我看,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过,我劝你别急于起来,那些人,说不定会突然回头看。要是看到三妹妹起死回生,那就麻烦大了。”

李敏那口气,轻轻吹过李莹的耳边。

李莹的耳朵一下子由青变黑。

这混蛋,是看见了有人进来要报信,才装作走向她李莹,害她李莹白上演了一场戏,还得在这里刮冷风。

六姑姑用力把帕子捂住了嘴巴,才没有被李敏说到笑出声来。虽然,她一样,一早看出李莹八成是装晕,可是,真的更没想到的是,李敏早就算计到这一切了。

谁更胜一筹,显而易见。

“姑姑。”李敏回头对六姑姑说,“您看着办吧。”

六姑姑领会李敏话里的意思,随即吩咐人:“尚书府的三小姐不知何事晕倒,去请府医过来。暂时谁都别动三小姐,要是动了三小姐三小姐出了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一群丫鬟婆子连忙答是。

绿柳看都不敢看自己小姐一眼。

李莹在地上冷得直发抖。

装不装?

不装得死,装也得被冻死!

有你的,李敏!

背上射来一双怨恨的眼神,李敏感觉像在自己背上挠痒痒一样。若不是在人家府里要给六姑姑面子,否则,她早就一脚把这个爱装女揣进池子里了。

看她还装不装死?!

给了六姑姑面子,六姑姑也给了她李敏面子。

让李莹在这里再冻上会儿,以李莹的体质,是要病了的。装病能装出病,也“不错”。

李敏走下廊桥,那个跟在柳嬷嬷身后跑进院子里的人,才偷偷接近到她身边,喊:“李大夫。”

是章氏身边的老嬷嬷。

“什么事,老嬷嬷?”李敏问。

老嬷嬷道:“夫人请您到清雅堂一趟。”

“谁病了吗?”

“是,总之,请您先过去看看。夫人知道您宅心仁厚,不会对病人置之不理的。”

知道章氏与自己是一条船上,章氏让老嬷嬷让她过去,肯定是考虑过的。

李敏嗯了声,紧随老嬷嬷去了清雅堂,六姑姑尾随在她们身后。刚刚,老嬷嬷叫了李敏一句“大夫”,六姑姑听的真切,那双看着李敏的目光,由此多了几分深思。

清雅堂里,乱成了一套,如果用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犹如鸡飞狗跳的母鸡窝。

章氏回忆起来,好像还在做梦一样,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她那会儿和李敏分开之后,来到了清雅堂与众位夫人打招呼。

大太太卢氏听说有些事儿,并没有马上出来招呼各位夫人,只是请夫人们先到清雅堂坐着自己吃茶。

女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难免什么话儿都有。

章氏到的时候,先到达的贵妇们已经七七八八在说话。章氏刚到,不知道她们在议论什么,先是站到了一边。等仔细听来,才知道,原来大家都在议论李莹进宫面圣的事。

李莹这回进宫,脸儿真大,皇后皇帝见了,太后娘娘亲赐了一支金钗。

王氏现在两个女儿,一个贵为后宫新宠,一个即将为皇家儿媳妇,王氏是心满意成,怎么不羡慕死人。

有人看着王氏这般春风得意拍起了马屁,也有人看着心里不顺气说起了酸溜溜的话。这话不知怎么说的,竟是说到鲁王妃头上去了。

谁不知道,鲁王妃只有永乐郡主这个女儿,偏偏永乐郡主身材不好,丰满过头,遭人嫌弃,结果,以郡主的身份,到如今十四了,竟然都无人问津的地步。

太后上次才专程找过鲁王妃进宫,要商量过此事,本意是想让今年的新科状元迎娶永乐郡主,但是,没想到,人家状元郎都嫌弃朱永乐。太后就此大怒。

状元由于抗旨,遭到了处罚。也由于因为这个事,永乐郡主被拒婚的事儿传遍了宫里宫外,想再给朱永乐找个老公,更不容易了。

鲁王妃本就为这事愁到吃不下饭。

现在,来到百花宴,被人拿自己的女儿与王氏的两个女儿相比。鲁王妃更是闷闷不乐。问题出在这个王氏,竟然装模作样故作谦虚,对鲁王妃说:自己家两个女儿,怎能和郡主的尊贵之身相提并论?

王氏可能是想讨好鲁王妃,可是,在鲁王妃听来,这话岂不是冷嘲热讽:是,你两个女儿都嫁出去了,我女儿是嫁不出去了,你现在来说你女儿没有我女儿好,不是嘲讽我是什么?

鲁王妃像极了自己女儿一点,那就是在不开心的时候,不说话,只拿东西吃。朱永乐正是由于这一点越吃越胖,没有能遗传鲁王妃吃再多东西都不胖的体质实为可惜。鲁王妃是吃不胖,但是,今天,被一群人气得够呛,伸手抓了把瓜子,一颗接一颗往嘴巴里塞。

柳嬷嬷劝她小心呛到,给她端了杯茶。

鲁王妃瓜子没有吃完,急着喝茶,这茶水冲下去,反倒把她嘴里没有吐出来的瓜子壳和瓜子一块往喉咙里灌了进去,结果可想而知,呛着了。

旁人一时都没有留意,因为谁吃东西没有呛到过,等到鲁王妃满脸青紫,俨然是喉咙里被什么堵住窒息了一头栽倒在地上。

清雅堂瞬时变成了鸡飞狗跳。

☆、【53】神医驾到

“请大夫,快去请大夫!”夫人们一个个尖叫道。

几路人马向门外奔去。

有人将王氏推了出来:“李夫人,听说您兄长是宫里的御医,你快给王妃瞧瞧。”

王氏被人推到了前面,低头看见鲁王妃的样子,只要一眼,都可以看出鲁王妃是不行了,鲁王妃的脸都变成紫色的了。

她是在自己兄长那里学了点药理,但是,鲁王妃这样被呛到什么药能治,从没有听说王兆雄提过。哪怕她知道一点,见到鲁王妃这个垂死的样,肯定也是不敢治的了。

王兆雄教过她,看病人一定要挑,不好治的死活都不能治!

“我,我——”王氏退了一步,低下头说,“众位应该是都听错了。本朝历来没有女大夫之说,兄长又怎么可能教我医术?”

柳嬷嬷见状不好,马上叫个丫鬟留在这里之后,跑了出去找永乐郡主。

其余夫人们,都想到了这或许是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或许,鲁亲王是混的不怎样,但是好歹是皇帝的亲兄弟,若是她们能救了鲁王妃,皇宫里必有赏下来。如此一来,所有人抢着派人去请大夫。

就是刚才开口拒绝的王氏,都回过神来想,自己不行但不一定杨洛宁他们没有办法,这种好机会怎么可以留给别人,因此,马上让人去把杨洛宁叫来。

由此可见,这些夫人们,多少都是听说了光禄寺卿家里卢氏得了一些怪病的消息,想给卢氏介绍大夫,借百花宴这个机遇攀上皇后娘娘的娘家,给皇后娘娘感激她们的机会。

杨洛宁他们,早在光禄寺卿家附近等着候命了。

章氏见此,都有些后悔急着叫李敏过来。因为她刚才一见到鲁王妃倒下时,已经觉得是机会,马上让老嬷嬷去叫人了。

对于这些情况,李敏并不了解。但是,路上听老嬷嬷述说事情经过,知道病的人是谁以后,李敏心里头有了一点底。

做大夫的,治病救人是没错的,可是,大夫也是门行当,市场竞争激烈,越是有钱有势的病人,越是有许多大夫去抢。

快走到清雅堂门口时,见着好几个拎着药箱的人急匆匆冲进了院子里。老嬷嬷都大吃一惊。

李敏没有放慢脚下的步子,但是,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了。

“李大夫——”老嬷嬷担心地跟在她后面。

李敏的语气很是平静:“我先看看。”

如果有人能救得了鲁王妃,反正病人得救,谁救都一样。

可是,据她所知,对于气道堵塞这种急*件,中医,反而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办法。

走到夫人们聚会的雅间,人群围住了鲁王妃围了一层又一层。好在有六姑姑陪来,六姑姑让身旁两个婆子驱赶人群,才打通了一条通道让李敏勉强通过。

中间,几个中医大夫,年纪都是有四十岁以上,站着、蹲着、坐在鲁王妃周围,有的摸着胡须,有的摇头晃脑,没有一个人能伸出手,谁也一时不知道怎么治。

朱永乐跪在自己母亲旁边,握住鲁王妃的手,喊着:“娘,娘——”

鲁王妃已经哽到说不出话来,气息虚弱,宛若最后一根游丝飞出鼻间,对女儿动了动眼珠子像是摇头,紧随闭上眼。

柳嬷嬷等一群下人哭到泣不成声:“王妃,王妃——”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喊:“杨神医来了,大家快让开!”

众人哗地让开了一条道。

王氏心中大喜:来了,永芝堂再次扬名天下的机会来了。只要在皇后娘娘的娘家将皇上的弟媳给救了,会愁自己没有表现的机会吗?

杨洛宁,你给我好好干!

杨洛宁雄纠纠气昂昂地通过像是两边夹道欢迎的人群,到了现场,抚摸了下嘴唇上的小胡茬,见几个同行都杵在那儿束手无策,不屑地眯了眯小眼珠子:不就是个呛到吗?拍背就行了。

柳嬷嬷等人,此时都对他跪了下来,哀求他:“求求你,杨神医,救救王妃。只要您救了王妃,亲王府绝对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杨洛宁扶起柳嬷嬷:“没事,这只是个小毛病。”

人群里听杨洛宁这样一说,无数崇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是真正的神医!

王氏简直是心花怒放了。

杨洛宁卷起左右两个袖管,让人侧过鲁王妃的身子,一只手往鲁王妃的背部用力一拍。

无数眼睛看着杨洛宁显示神医奇迹。

但是,等了会儿,只见鲁王妃不仅眼睛没有睁开,好像最后那丝气都没了。

杨洛宁的额头冒出了大汗,举起手,再要大力拍一下。

“住手!”

李敏终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所有人吃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王氏看着她,眉头一皱:她出来做什么?

“这人是谁?”

“不知道。”

“哪家的小姐?不知道杨神医在救人吗?”

神医,说着神医两个字的人,突然哑了声音,不敢继续叫杨神医了,因为,只见杨洛宁情急之下在鲁王妃背上再拍那样一下,鲁王妃却是软了下来。

朱永乐尖声大叫:“娘,娘——你害死我娘!”

杨洛宁惊慌时松开了手,鲁王妃一个骨碌,仰倒在地上。

众人看的一清二楚,她的脸色是更难看了,眼看是要变成个死人了。

杨洛宁爬起来,擦着汗说:“这,王妃这是病入五脏六腑,无药可治,乃神仙都回天乏术,请郡主节哀。”

柳嬷嬷等人都呆了,呆呆地看着他:刚不是说病人是小毛病吗?

神医怎么可以说出回天乏术这样的话?!

杨洛宁可后悔来这里出这个风头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更不能退后一步,于是拉了现场另外几个大夫一块下水,说:“不止是老夫一个大夫如此认为。王妃真的是无药可治了,神仙都救不回来。”

“胡扯!”李敏推开阻碍住自己面前的最后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了病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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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假神医真神医

众人见李敏走出来,李敏走到了病人身边,跪了下来,手指触及病人鼻息,取其脖子动脉搏动,见十分微弱,马上掰开病人的嘴巴,查看里面的异物。

她敏锐利索的一串动作,引起周围人一阵阵惊疑声。那些人随之认出她是刚才大喊叫杨洛宁住手的人,更是诧异万分。

“这人究竟是谁?”

王氏的眼珠子深沉地转了转,刚才李敏出声时她已经察觉了。

李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邀请李敏来参加百花宴的?

一个病痨鬼,居然有人叫她来参加百花宴?

王氏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如匕首样锋利的眼睛扫到四周想揪出那个在幕后支持李敏的内鬼,却见杨洛宁的脸上露出了像是遇见鬼了的样子。

杨洛宁是不记得李敏曾经是自己快害死的病人了,只记得李敏在永芝堂前用白芨救了小虎子一命时同时砸了他杨洛宁的招牌。

这个女子,怎么会出现在这,是要再砸他杨洛宁的招牌吗?

“你做什么!”杨洛宁激动到全身发着抖,走上前,伸出的手抓在李敏的肩头上,意图明显,就是为了阻止李敏继续救人。如果李敏救活了人,他的招牌要在大众面前变成粉碎的。

李敏看都没有看他,肩头一甩,甩开他的手,对其他人喊:“拿张椅子过来。”

四周没有一个人听她的,哪怕是带她来的章氏和老嬷嬷都不敢动。

她这是干什么?

拿椅子?

大夫要救人,不是要拿针,开药,没听说用椅子救人的。

这,这,简直是胡来!

被甩开的杨洛宁突然停止了动作,眯眯小眼睛快要笑了:好,看你怎么拿椅子救人!

神仙都不会拿椅子救人的!

这不是笨蛋吗?!

到时候,会摔的比他杨洛宁更惨。

想踩上他杨洛宁的头上位吗,也不瞧瞧自己有几斤重!

章氏心底里尾随李敏那句椅子,跟着一阵慌了,哗啦啦的荒凉。如果李敏像杨洛宁功败垂成,自己和李敏可就是一样完了。

老嬷嬷深知这点厉害,刚要帮主子上前拦住代李敏搬椅子的念夏。念夏着急到只能把老嬷嬷一推,说:“是你们请我们小姐来的,怎么?不信我们小姐能信谁?”

众人诧异的眼神飞速地落到了老嬷嬷和章氏上。

王氏像是第一次发现章氏的存在:这个人是?

旁边有人说话:这人不是右都御史辛大人的夫人章氏吗?

原来,是皇后娘娘家的亲戚。但是,怎么和李敏扯上关系的?

王氏脑子里急速地一边转动,同时,在见到章氏往人群里头藏躲时,嘴角不由扬起,笑了:不管怎样,李敏这句拿椅子救人,是要将章氏推进万劫不复的火坑里。

等李敏没有把鲁王妃救活,而是把鲁王妃救死的时候,不用她出手,李敏的脑袋马上要落地上了。

周围那些如洪水一样哗哗哗的声音,足以淹没了李敏。

没有一个人相信她能救人,都把她看成了可怕的瘟神,紧随那群围观的小姐中如孙红艳突然叫出声来说:“这个人,是京师里臭名远扬的病痨鬼!”

亲王府的人,柳嬷嬷等听见来救人的大夫原来是病痨鬼,大惊失色。

鲁王妃已经这个样子了,这个病痨鬼凑什么热闹,上来把晦气沾上王妃,岂不是要把王妃害死吗?

在一群人熙熙攘攘上前要将李敏抓开时,念夏搬来的椅子根据李敏的指示放在了中间,随之,同李敏一块架起鲁王妃。将鲁王妃的上腹对准了椅背撞上去。

人群里便是发出连声的惊呼,一声声尖叫掀翻了屋顶:

“杀人了!”

“谋杀!”

“有人要谋杀鲁王妃!”

“快点,报告官府!”

“捕头呢?顺天府大人呢?”

朱永乐在迷糊中惊醒了过来,推开所有人,冲上去,双手抓住就近的念夏,狠狠地把念夏按倒到地上。众人见到朱永乐动了手,一时间倒是惊退了下去。趁乱之际,王氏见机会到了,上前抓住了李敏一边的肩膀,举起手掌:“我代你娘你爹教训你,你这个不孝女!竟敢对王妃动手?不知天高地厚!”

啪,那巴掌犹如巨山压下来,砸到李敏头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小东西迅捷地从窗口飞了进来,犹如一道闪电落在王氏要打李敏的手掌上。

尖利的鸟嘴儿在王氏手背上一戳,像把刀尖一样,王氏痛叫声,缩了手。

与此同时,几条人影从屋顶的横梁上飞了下来。

其中一个人,扼住了王氏打人的手腕。

王氏动了动,见挣脱不开,脸蛋涨的紫红,头仰上去一看。

男子衣着青绸五爪蟒袍,腰束玉带,颜如碧玉,神情犹如石板,不正是那君子如玉的三皇子朱璃又能是谁。

王氏当即像吞了只鸭蛋一样,吃着惊说:“三,三爷——”

此时此刻,雅间里那片混乱的声音全部安静了下来。一群人,啪啦啪啦,全跪到了地上:“太子殿下!”

不知什么时候,太子朱铭带着一群皇子兄弟到达了现场。

可能是之前有人去向府里主人报信,请大夫的时候,惊动到了怡情院里的太子和众皇子。

消息传到了朱铭那里,朱铭怎么不能过来看看。

鲁亲王是皇帝的兄弟,是太子和皇子们的叔叔,说起来,这个鲁王妃也是众位皇子的婶婶。婶婶出了事,命在旦夕,朱铭和皇子们不过来问候一声,回到宫里怎么对皇帝交代。

朱铭率领兄弟们急速赶到清雅堂时,却见雅间被人群已是挤到水泄不通。

激动的夫人小姐们,正处于激情的高峰期,一个个宛如疯子一样喊着:病痨鬼,谋杀犯,把她往死里打!

朱铭和兄弟们只能面面相觑:不是说鲁王妃病重吗?怎么突然变成谋杀了?

事态紧急,见太太小姐们是都疯了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无奈之下,有点武艺旁身的皇子们,越过喊着打打杀杀的太太小姐们的头顶,飞进了事发地中间。

这些皇子也真够狡猾的,不是说直接飞进去抓谋杀犯,而是一个个先飞上了屋顶的横梁上,有些还顺带捞起一两个在事发现场亲眼目睹了事发经过的小厮,盘问仔细了,再为下一步打算做定夺。

等到王氏趁人之乱要打李敏时,朱璃率先从横梁上飞了下来,扼住了王氏打人的手腕。

王氏那瞬间脑子是一片空白,既不知道这些皇子什么时候来的,是看到了多少事实,不管怎样都好,貌似错的人不是她吧,罪魁祸首是李敏,李敏是要将鲁王妃弄死了!

这样一想,王氏心里踏实了,低下头,装作不可理解的口气问:“三皇子,臣妾只是代替鲁王妃惩处自己不忠不孝不仁的女儿,三皇子不知何故阻拦臣妾履行身为主母的职责?”

“你确定你女儿是不忠、不孝、不仁?”

“三爷。”王氏对此坚信不疑,信心十足,抬起头说,“众人有目共睹,这里的太太小姐们都看到了,李敏对鲁王妃不敬的举动,若臣妾不出手教育女儿,不是更罪过了吗?”

王氏这话刚落地,那头,被朱永乐和柳嬷嬷搀扶着的鲁王妃,却是几声大声的咳嗽。

那些刚刚喊着打死李敏的太太小姐们纷然一惊,惊到唰的脸上齐掉了颜色。

鲁王妃几声咳嗽之后,俨然是一口气能吐出来。气既然能吐出来,证明人是由垂死的状态缓解过来了。

“娘——”朱永乐抱住鲁王妃,像疯了一样高兴着。

柳嬷嬷等人,一样激动万分:活了!

她们的王妃起死回生,活了!

这……

刚还想着教训李敏的王氏,生生地退了一大步,现在,要换做她和刚才鲁王妃一样要窒息了。

杨洛宁与在场的那几位大夫则像是看见了世界末日一样,惊恐的样子望着活了过来的鲁王妃。

鲁王妃活了,正好证明了他们无能为力,而李敏是对的,其余反对李敏的全是错的!

这一错绝对是要紧要命的事,因为阻碍大夫救人,等于谋杀大夫正在救的人,等于他们这群人才都是要杀死鲁王妃的谋杀犯!

那一刻,那些阻碍过李敏,骂过李敏的,无论是太太小姐,或是她们底下的爪牙,一个个脸色都犹如击鼓传花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刷刷刷,面如土色传接下去。

底下愤怒的埋怨声紧随起伏不断:

是谁说李敏是病痨鬼的?

是谁说李敏会害死鲁王妃的?

这下可好了,人家没有害死鲁王妃,是造谣的人要害死她们这些起哄的了!

就是章氏和老嬷嬷,都没有想到翻盘能瞬间翻到这么快,两人是都快撤到门口的刹那间一块傻住了。

什么叫起死回生?

这才叫做真正的起死回生!

神医!

鲁王妃意识是绝对清醒的,人到关头上,像她这样精明的人,肯定会牢记谁才是真正救了自己的人,很快的,她携带自己女儿和底下柳嬷嬷等人,向李敏跪了下来说:“感谢神医救命之恩。亲王府一辈子莫忘大夫的大恩大德。”

念夏匆匆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自家小姐身边:“二小姐,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李敏的头发和衣服都有些乱,都是被周遭人群里有一些人趁火打劫时往她身上拉扯出来的痕迹。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好在急救及时,鲁王妃这条命给拉回来了。

气道堵塞引起的窒息确实是大夫和死神争分夺秒的事儿,如果刚才稍有疏忽,再迟那么一下,可能,她是要陪鲁王妃一块下阴曹地府去了。因为她很清楚,如果救不了鲁王妃,其余人肯定会趁乱把她一头打死,皇帝还要砍她的脑袋。

做大夫的,真是时时刻刻把自己性命都放在了生死线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正能成功的大夫除了自信和专业技术,更要把持住自己,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念夏帮李敏整理头发和衣服上的皱褶时,突然感到哪儿一样,眼角一瞧,吓了一跳,何时起,无论太子,以及那些皇子的目光全落在李敏身上了。

她家小姐犯了什么罪吗?

不是救了鲁王妃的命吗?

念夏嘀咕两声。

听见小丫鬟嘀咕,太子朱铭转回头一笑,笑声里除了憨厚以外貌似多了丝意味,先是亲手扶起了刚缓过气的鲁王妃坐到太师椅里,关切声声,询问道:“婶婶是以为如何了?要不要本宫请御医过来瞧瞧。”

听到太子说要请御医,从死亡边缘已经完全回来的鲁王妃却是怪不好意思起来,吃个瓜子都能差点死掉,说给谁听貌似都是挺丢脸的一件事儿,好在现在自己转危为安,于是对太子福身,说:“经这位大夫的妙手回春之术,臣妾如今已经安然无事。臣妾能得救,无疑也是托了太子到来的福气。”

朱铭点点头:“婶婶平安无事就好。听说婶婶出事时,本宫本还很担心。如今婶婶无事了,本宫回头回宫后禀告皇上和皇后,都可以安心如实禀告。”

众人听见太子要把这事儿禀告回宫,一个个神色各异,五彩纷呈。

杨洛宁和那几个大夫已是全身打抖了,想跑,却肯定是跑不掉的。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大夫,哪能打得过人。

王氏缩进袖口里的手指头,抓成了个拳头:李敏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要王氏等人相信李敏突然变成神医,真除非是割下王氏的脑袋。

“太子殿下。”柳嬷嬷接到鲁王妃的示意,走出来代鲁王妃向朱铭说,“奴婢有一事禀告太子。之前,王妃病重时,一些大夫不仅没有出手救人,还叫家人准备棺材,说王妃已经病入五脏六腑,神仙都回天乏术,此举让人心惊胆寒。若当时真的没有人愿意救王妃了,王妃岂不是活活被埋于棺材里了吗?这些人,愧于大夫的称呼,还请太子为王妃主持公道。”

柳嬷嬷的话在众人听来,却属于合情合理的事情。鲁王妃既然活了过来,第一时间,肯定是要拿杨洛宁等刚才想喊着让她死的人开刷了!

见到状纸扔自己头上来了,杨洛宁啪嗒一声,膝盖跪地,身体微微颤颤地双手伏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儿地说:“太子殿下,草民冤屈,实乃冤屈啊!草民努力救治王妃的时候,不知从何处闯出来这样一个人,一个草民以及众位大夫见都没有见过的人,居然敢自称为大夫。草民在京师中行医也算多年,从没见过此人,所以,草民对其身份产生怀疑乃合情合理,想阻止她再危害鲁王妃更是出于老夫想一心救王妃尽忠尽责的本分上,怎么可以说草民是想害死王妃呢?”

李敏不是大夫,在场几乎没有人听说过李敏是大夫,李敏怎么可能会救人?

相反,李敏是病痨鬼不是吗?

既然李敏不是大夫,不可能会救人,这个逻辑成立的话,杨洛宁言外之意也就是说,即使鲁王妃不用他人救治,也可以自己起死回生?

杨洛宁能做到神医这个地位上怎么可能没有两手,只见他像供奉神仙一样向鲁王妃跪下磕头,表情严肃地说:“王妃乃吉人之相,老夫早已看出来了。老夫刚说那些话,不过是吓唬阎王跑,不想让那些不懂医术的人过来扰乱了王妃起死回生的气息。王妃身边的人诚然是误解老夫的意思了。救了鲁王妃的人,正是鲁王妃自己!没有其他人了!”

胡说八道!

念夏气得巴不得割了这个伪神医的舌头。

这番天花乱坠的狡辩八成是没人信的。但是,偏偏,伴随杨洛宁这番话落地之后,人群里一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分明倒是对杨洛宁的申诉给了支持的意思。

李敏听着那一个个指着自己沾满晦气何来能救鲁王妃的话儿,仅是心底里冷笑一声。可以想见得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依然力挺杨洛宁的这些人,无非是怕杨洛宁一倒,接下来会不会鲁王妃随之将罪继续怪罪到他们头上。

只见,场内那些与杨洛宁在一起都没能救回鲁王妃的大夫们纷纷站出来,拍起胸膛发毒誓:“回禀太子,我们当大夫的绝对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大夫。而且,太子殿下,本朝从来没有女大夫一说,此人从何而来冒充大夫身份,绝对令人可疑,其居心叵测,还请太子明察!”

大夫们的话,随之得到了幕后一些太太小姐们的应同:

“我说,李夫人,什么时候你们家二女儿从病痨鬼变成神医了,我们是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

王氏拿帕子捂着嘴角,像是几分难堪:“是,是我这个做母亲的,都未曾听说。”

这句话出来,等于证实了杨洛宁的话。

一双双质疑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李敏。

太子朱铭像是左右为难望向李敏:“这——”

李敏轻轻给身边丫鬟一个点头,早已忍无可忍的念夏看机会到了,从李敏身边走出来,向太子一福身,道:“请太子允许奴婢为二小姐说几句实话。这位杨大夫口口声声说不认识二小姐,可是,我们家二小姐之前吃的药,全都是这位杨神医开的!这位杨神医真行,开了一堆的大黄,差点害死了二小姐。倘若不是二小姐聪明,识别了这人的诡计,二小姐早就一命归西了!”

杨洛宁这时才惊觉李敏是谁,一双小眼珠子转悠着,再望到李敏脸上。李敏的脸色红润,根本不是他之前到尚书府给李敏看病时那幅瘦骨如柴奄奄一息的样子,导致他久久都没有认出李敏是谁。

真是糟糕死了,早知道李敏是谁,他可以先报告王氏了李敏曾经在永芝堂门口砸他的招牌。

杨洛宁抬起袖口,赶紧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只听小丫鬟念夏把他开大黄的事儿一揭露,众人那些目光,不止扫到他身上,是一块儿把王氏当成嫌疑犯一样盯上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大夫快治死尚书府家的二小姐,尚书府家是不知情吗?

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假的不知情?

是真是假,里头的玄机可就大了。

王氏心头骂一句“娘的”,垂下的头不敢抬起来,在心里是要将念夏和李敏千刀万剐!

果然她这个继女,不早点弄死死后都不会让她称心如意就是了。

能感受到王氏那头一抹恶毒的目光,李敏抓起自己的小丫鬟遮挡在自己身后。

朱璃、太子等人望到她这个动作,心头一惊。

只听身边的老十二朱佑惊赞了句声说:“是个有情有意的主子。”

一个主子对自己的奴才怎样,已经足以瞧出这人的为人如何,心肠如何。李敏第一个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丫鬟。

不会儿,侍卫马维发现自己主子朱璃的目光在李敏那儿收不回来,只得轻声提醒:“三爷——”

按说,三爷是与尚书府的李莹订了婚事,王氏也算三爷未来的丈母娘,刚才朱璃是不该下去阻拦王氏打李敏的,谁都行,就是朱璃本该不行。

可是,朱璃这么做了。

朱璃一直被称为是君子如玉的人,在于他在诸位皇子之中,一直是属于秉公办事,为人较为严肃的一位。所以,他自认刚才自己阻拦王氏不过也只是觉得王氏不该打李敏,就事论事而言,不是为单纯偏占李敏。

现在听李敏的丫鬟突然爆出尚书府府内一些隐藏的内幕,朱璃眼皮一跳,忽然是想起那天,李敏在他眼前砸的那只凌波烟云。

是真的凌波烟云没错。

但是,等他那天回宫再问自己母亲静妃时,静妃却说:“您是从哪儿道听途说的混账话。本宫从来没有赠予过他人凌波烟云。太后老人家可能是记错了。至于尚书府里的那些人说这些混账话给你听,是为何缘故,值得深究。不过也算了,人家的女儿都要与你订亲了,这门婚事还是你自己属意的,本宫又怎可以坏你的好事?”

静妃是自己的母亲,他当然不可以不信。

可是,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肃穆到几乎严苛的眉宇蹙紧了几分,朱璃抬头,那双也是几乎没有感情的眸子,在落到李敏风轻云淡悠然于世外的素容时,一分震撼,像是传到了他心底。

她怎么能,能如此平静?

她丫鬟说的话是真?

是假?

倘若是真,她怎能如此平静?

家里人都是在害她,想弄死她!

不知觉中攥紧的手心里涌出了层汗,眉宇又紧了几分,他突然觉得,她丫鬟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因为,刚才王氏不是想趁乱打她吗?

不用他说一句,站在他身旁的朱佑,才十岁,都能辨别是非了,说:“我看八成这事儿是真的。因为我听说如今的尚书府的夫人不是她亲娘。”

没了亲娘的孩子是最苦的。难怪老十二能吐出这话儿。正由于老十二的亲娘是死了的,如今老十二是在皇后娘娘的抚养下长大的。

朱铭深长地吐口气,拉过兄弟老十二,在老十二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肩膀。

被念夏揭了老底的杨洛宁,一阵气一阵气地喘着,满头大汗长跪在地上不敢起的,说:“太子殿下,草民真的是不认得这位尚书府的二小姐。请太子不要听信他人谗言。这群人只是在诬陷老夫,因为老夫挡了他们的道。老夫明言,如果她真的只是尚书府家的二小姐,不是大夫,怎敢擅作主张出来为鲁王妃治病,这不是胡闹吗?”

杨洛宁这番话是有几分道理。

众人等待李敏解答。就连鲁王妃,心里头都犯了个疙瘩:李敏真是治好她的病了吗?李敏拿张椅子就能治好她的病?如果真的是,岂不是太荒诞了!

恐怕这难题不解释清楚,李敏又要被砍头了。

念夏紧张:“二小姐?” 李敏淡淡然地一笑,是觉得蛮荒唐的,本来大夫治好人家的病,怎么说都好,绝对就是好大夫了,没有想到治好人家的病反而会被人说是坏的。不过,同行之间的竞争就是这般激烈的了。李敏想着,把病因解释一下给病人解了疑虑也好:“其实,王妃不是病,不过是瓜子壳落入呼吸的通道,堵住了王妃的呼吸,只要把瓜子壳弄出来,王妃能呼吸,病也就好了。没有什么大碍。”

好一句没有什么大碍,刚刚,鲁王妃可是差点死了!

以杨洛宁为首的那群大夫们,心想正好是个机会,以他们的老资格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医学辩论了,难道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于是都争先恐后冲出来驳斥李敏的话:

“你话说的轻巧?瓜子壳堵住王妃的呼吸,你怎么能把瓜子壳拿出来?你难道可以割了王妃的喉咙?”

鲁王妃心惊胆战地用手摸了下自己的喉咙,幸好完好如初。

“王妃,此人所言实在是胡言乱语,正如杨大夫所指的,此人不过是借助王妃自己起死回生的福气想扬名天下,耍了些江湖骗术。”

鲁王妃的眼,睁开向着李敏:“他们这些话,是当真的吗?”

李敏是有脾气的,眼见这群想趁机打劫的大夫没能成功后把脏水还想全泼她身上,胡搅蛮缠没完没了,岂止是可笑,简直是可憎可恶。

拂袖,一挑秀眉:“既然各位大夫都深信有这个神力可以让自己起死回生,各位大夫何不自己当众演示给众人看看,让王妃也可以信以为真,王妃这个心里头才能踏实了。还请各位大夫务必让王妃深信这一点,否则王妃心里头不踏实,时时怀疑自己病好了没有,到时候再犯病了神力没法发挥,那可怎么办才好?”

对方一群人被李敏这句话堵到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时,空气里忽然爆出一声“噗嗤”。

那冲破空气的笑声来自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是十一皇子朱琪。

朱琪长相俊俏,笑起来爽朗愉悦的声音,更带了几分少年得意的潇洒风流,熠熠光彩流露于眸外,红颊艳美,眉中一点红痣极具桃花相。

只让就近的姑娘家全看痴了眼睛。

可是,突然这样当众大笑,哪怕贵为皇子肯定是不合时宜的。

几位长兄便是朝他使去一个不满的颜色。

“十一弟。”太子朱铭甚至重重地咳嗽一声。

朱琪这方才收住了笑声,年纪比朱佑大几岁,这位皇子少年老成之外,是多了几分调皮和幽默。就此并没有被皇兄吓唬到的朱琪,冲几位皇兄们挤眉弄眼地说:“各位对不起了,我只是突然想起,婶婶有如此神力,我是不是该回头在家立尊婶婶的神像供奉在条案上。如此一来,以后我若是吃东西哽到了,或是皇宫里哪位弟兄被哽到了,马上请婶婶过来发挥神力,救我等一命。”

说罢,朱琪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对着鲁王妃一个鞠躬敬礼。

如此怪模怪样的举动,若不是这里有一群刚才都在大肆宣扬鲁王妃为神力的大夫们,以及鲁王妃在场,一群人,是全要被朱琪的话逗到大笑不止。

确实,鲁王妃哪里来的神力?要是真有神力,还能之前被哽的半死不活?所谓神力,不过是这群无能的大夫为自己摆脱罪责的借口罢了。偏偏有些人还借机生乱,想从中套取利益。

想通了这点,鲁王妃当场那股子恼羞成怒,气得快吐血了:这些人,莫非都是把她当猴子耍!

震怒时鲁王妃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向那群号称神力无比的大夫们:“你们都是谁家请来的?!”

连同王氏在内,那几位幕后的夫人太太们急速往人群里闪退。

那些大夫是不敢随意说出自己的主子,他们的家里人还要靠这些太太小姐,一个个跪下来咬紧牙摇头,并且用力咬住神力之说不放,不信李敏真有法子对自己救治的方法自圆其说。

李敏见状,走到杨洛宁身边:“杨大夫,不如我让你表演下神力如何?”

杨洛宁像老鼠似的小眼珠子,对李敏悠悠地转了转:“你是想着糊弄王妃不成,想来糊弄老夫?”

李敏眼睛微眯:“怎么?杨大夫不是相信神力吗?难道不敢说自己的话是对的了?”

杨洛宁才不怕她这个黄毛丫头,想着刚好让她砸了自己的招牌,冷笑一声站了起来:“老夫这会儿就以身试法,当着众位的面拆穿你神医的把戏!”

杨洛宁如此信誓旦旦的话,等于在周围的空气中直接点燃了一把火。

马上有人端来了一盘糯米糕让杨洛宁当场实验。

杨洛宁抓起糯米糕,一个接一个往自己喉咙里吞下去,不喝水,没过多久,大块的糯米糕,即把他喉管堵上了。

和鲁王妃一样,他开始面色发紫,气出不来进不去,两只手只能死命捂住自己的喉咙,指着身旁的小厮快给自己拍背。

小厮给他拍一下背,他没有顺过气,反而是更堵气了。

杨洛宁立马想到鲁王妃刚刚被他一拍也差点死了,赶紧推开小厮,人到这个死亡的关头上,什么脸都忘了,于是学起了李敏,朝椅子冲过去。可是,他刚才不屑于李敏的椅子救人法,根本不知道李敏怎么用李敏救人的,只能围着椅子团团转。

他这一串像马戏团的动作,实为滑稽。周边那些支持他的人是不敢笑,以朱琪为领导,年纪较小的那帮皇子们,却已经是捂住肚子笑到快喘不过气来。

朱铭开声见都阻止不了弟弟们的笑声,只能是无奈叹气。其实,他也想笑。

朱济背过脸去,捂住唇角轻轻咳嗽一声。

朱璃那张素称刻薄的唇角,不由是悄然扬起了弧度。

最终,找不到神力的杨洛宁是不行了,软瘫在了椅子旁边,朝李敏伸出只手:救救我——

这个害人的大夫,终于尝到了害己的滋味!

李敏眯一下眼,只要想到不止小虎子、鲁王妃以及自己,都差点死在这个祸害手里。

大夫绝对不可以因为病人穷,因为病人难治,干脆让病人去等死。这有违当大夫最基本的医德。这样的大夫不叫做大夫,叫做杀人犯。

所以,这样的人,这样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李敏冷哼声,在杨洛宁要抓住她鞋子时,一脚踢开他手。另外几位大夫都怕的说不出话来了,看着她,如果她现在放任杨洛宁死了的话,嗯,也不是件坏事。

这样,可以同时证明李敏没有法子能救得了鲁王妃。

旁边这些大夫那些闪烁而过的颜色和盘算,尽收入了李敏眼底。

李敏伸出的鞋子,越过杨洛宁的手,一脚,忽然踩在了杨洛宁仰起的肚子上。

人群里发出一串惊呼。

太狠了吧,落井下石,有必要吗?不都是大夫吗?

“你——”那些正等着看好戏的大夫冲出来,抓住机遇围住李敏准备发难。

李敏鞋底下的杨洛宁却猛然脸部抽搐了下,喉咙到脸都好像憋了鼓气,紧接,头上仰,噗,一口气吐了出来。

围住李敏的人,诧异的瞬间立马像洪水一样退了下去。

杨洛宁翻身后再咳嗽几声,只把喉咙里的糯米糕都抠出来了,这口气,总算是活过来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数百双眼睛的面前,所有人亲眼所见:李敏救了杨神医。

鲁王妃坐了下来,心里头踏实了,眼睛直射到那些刚才胡言乱语的杨洛宁等人头上。

事实胜于雄辩,谁还敢抵赖,谁再敢诬陷李敏,就是杨洛宁的下场!

杨洛宁与那几个大夫,面色灰败,跪在地上直打哆嗦,犹如秋风后的落叶,一刮,马上倒地上去了。

“真是,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样的大夫。如今是世况日下吗?”鲁王妃拍着桌子,像是气得又要咽气了,要不是李敏,她这条命真是载在这些败类手里了。

见到太子殿下在,鲁王妃倒不敢自作主张,冲太子跪下,说:“臣妾请太子主持公道。”

朱铭望着那堆失败之后还尽想把脏水诬赖到他人头上的大夫,一样心里头是挺气,可是,却也一时不敢拿主意真的把这些人抓起来。他们这些太子皇子都好,出门在外,是有皇上的一道谕令在他们头上悬着的,那就是不能用自己皇家的地位身份去干涉他人事务。

“太子。”朱济上前,贴近他耳边说,“此事交给顺天府处理方显得太子深明大义。”

朱铭正考虑着让谁去报官比较好。光禄寺卿家的主人在这个时候现身了。

只见那一身官袍常服着身的光禄寺卿孙晋宏,带着太太卢氏,穿过人群,来到太子和鲁王妃面前,跪下请罪:“太子殿下,王妃,臣等来迟了,请太子恕罪。”

原来,孙晋宏在怡情院接待众位皇子以后,因为点个人私事,和卢氏急急出去了一趟。等回来时,才听说家里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竟然出了大事。

六姑姑站到了卢氏身旁,在卢氏耳边静悄悄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卢氏一双惊奇的目光,随之扫到了李敏。

太子与孙晋宏商议之后,孙晋宏马上派人到顺天府报案,与此同时让人先把杨洛宁等人拿下,再送官府。

一场动乱,至此先告了一段落。

见杨洛宁等人被押解走了,那些围观的人,一个个各走各的,能溜多远马上跑多远。王氏跟随大部队往外撤时,着紧地吩咐张嬷嬷:“带点银两到顺天府的牢里为杨大夫打点,看紧他的嘴巴,千万不要让他乱说话。”

“是,夫人。”张嬷嬷抓紧机会跑出去。

这事儿要紧,要是被人知道她有意害死李敏可就麻烦了。

在张嬷嬷往门口冲时,一只雀儿尾随她的身影,在她头顶上静悄悄地盘转跟随。

清雅堂里,卢氏向鲁王妃谢完罪,与鲁王妃对了下眼神,随之,便是带了六姑姑走到了李敏面前:“敏姑娘。”

☆、【55】二姑娘转运谁都要了

章氏这会儿,同带了老嬷嬷走过来,对卢氏福了福身:“大太太。”

卢氏眼含几分笑意对章氏点点头:“表侄女辛苦了。”

章氏立即明白她的含义,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想到刚才那场面自己何尝不是一样起死回生,此刻背上的汗都还粘着衣服呢,吁了口气再言:“大太太,这位是尚书府的二小姐。”

“大太太。”李敏经六姑姑提醒,学章氏叫了声卢氏大太太。

此言表示亲近。

卢氏对此表示满意,接而对她们两人说:“既然是表侄女带来的贵客,请敏姑娘到我那桃源斋里叙旧。还请敏姑娘不要拒绝。”

主人家如此盛情实在难却,李敏点头应好。

忽然,旁边那位调皮的十一爷朱琪又跳了出来,对着她直看,像是要看清楚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你真是那位尚书府的病痨鬼?”

“是的,十一爷。”李敏点头。

“可你不像!你哪点像病痨鬼了?你快告诉我,你哪点像?”

这位十一爷真是调皮成精了,八成在宫里宫外都是唯恐不乱的齐天大圣,事实也正如李敏所想的,这位十一爷是害皇帝万历爷都要天天头痛的捣蛋鬼。

朱琪拉住她袖管要她转圈圈看哪点是像病痨鬼。李敏忍字头上一把刀。

只怕是旁边的人都看不下去了。六姑姑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会说话一些,走出来为李敏开解:“十一爷,敏姑娘还是未出嫁的,请十一爷放过敏姑娘。”

“未出嫁,未出嫁不是正好吗?”朱琪笑眯眯的眼神儿望着李敏,“怎么样,敏姑娘,觉得我八哥如何?”

啥?

李敏顿时都没回过神来。

念夏惊诧地吸口大气。

“十、十一爷,您这话——”六姑姑也是被惊吓到语无伦次,目光望向立在众皇子中间依然光彩耀人的八皇子朱济。

朱济是翩然玉立,头戴金色二龙戏珠撺珠冠儿,眉如裁剪,面如古玉,眼波含笑,实属几度风流和温柔的男儿。

皇子之中,属太子朱铭脾气最好,朱璃最不讲人情,然而,论哪位皇子最善解人意,深得大众喜爱,无过于这位才貌双全,性格几乎完美的八皇子。

朱济在人群里的人气极高,高在男女老少,朝廷上上下下官员都是对其十分喜爱。

这样的一位好男儿,如今早已过了本该娶妻生子的年纪,却迟迟未定婚事。据闻,之前,朱济是有谈过一件婚事的,但是,女方后来貌似家里出了问题,女方家长被皇帝撤了官职,这桩婚事必然变成了不了了之。至此,使得朱济的婚事一拖再拖,拖了一年有余。

一年时间也不算多。只要想想,在朱济前面的几位皇子,太子不说,娶妻立妃都已经三了,当了父亲儿子也有了。但是,三皇子朱璃前几日才订下婚事。

至于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的位是连续空着的,后来李敏才从其它地方得知,万历爷儿子虽然多,但是不知道为何,儿子总是死了再死。如此一来,如今余下的皇子年纪都不大。

七皇子朱筠倒是已经娶妻立妃,现在也在场,不过为人比较低调沉闷,一直跟在太子身后。

以李敏的年纪,配朱济的话是相当,朱济比朱璃,不过才小一岁多。

众人只要想到这点,再看看朱济乃翩翩公子美貌皇子,而李敏为尚书府二小姐,其姐妹不是进宫当才人,就是嫁皇子要当妃子,况且,今儿大家一看,这李敏哪里是谣言中的病痨鬼,五官清秀,聪明敏捷,论才华,论样貌,都是能与她那府中两个名扬天下的姐妹齐名的。

才子佳人,岂不是般配。

朱琪说到兴头上,像是都忘了之前李敏可是与自己的三哥订过婚的事儿,拉着李敏说:“我八哥为人可好了,样样好,宫里宫外,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迷恋他的女子可就更多了。只是,皇上不舍得他,太后娘娘不舍得他,当然,我们做兄弟也不怎么舍得他,担心他像七哥一样有了妃子就忘了兄弟。”

七皇子朱筠听见这话,脸色蓦然通红,像是凶狠地刮了朱琪一眼:“十一弟,你说你自己不要扯到人家头上。你没有看见三哥的脸色都难看了吗?”

众人的目光刷的落到朱璃的脸。

朱璃的脸,硬邦邦的,由于谁都知道他平常的表情是那幅棺材表情,反而一时看不出来朱筠是不是有意拿他来岔开话题。

不过,谁貌似又都可以看出朱璃的脸色是不是太好看。

十一爷朱琪嘟起了嘴巴说:“我知道三哥爱管人,但是,我这回没做错事儿,给八哥找媳妇有错吗?——八哥,你说说,敏姑娘如何?”

众人连同朱璃的视线,移到了老八脸上。

朱济文质彬彬的笑颜,像是露出了一丝鲜见的尴尬,走过去,举起手中的朱檀龙涎香扇柄,在调皮的老十一头上敲了下,对李敏说:“还请敏姑娘不要见怪。我们家老十一说话从来是这样的,不打草稿,不之前打声招呼,让我们做哥哥的时常也很为难。不过,十一爷的心肠是善良的,只是嘴巴损了些。”

六姑姑的喉咙里顿时吞下了惊诧的口水:听听这话,貌似八爷对十一爷的提议居然没有反对的意思。

也不知道这八皇子是不是觉得不想在公众面前扫姑娘的脸面才委婉说出这话来,不过,即便他当众拒绝了李敏又何尝不可,人家是高贵的皇子,拒绝个什么姑娘都不用让人惊奇。

或许,这个八爷是犹如传闻中的好人所以这样说话。

只是,那些十分了解八爷的人,似乎并不这样想。

六姑姑的惊诧是有道理的,毕竟她在皇宫做事做了这么多年,这些皇子可以说一个个从小怎么长大她都是看得见的。

朱璃的眼瞪了眼十一。

朱琪却是像是对他的目光毫无所觉,听到朱济的话马上跳了回去,对李敏说:“我八哥好人归好人,但是,你听我说,他第一次没有立即否决一个姑娘家,这是第一次,我发誓!”

这回,连念夏都听出朱琪话里的含义了,那刻惊到差点儿咬到了自己舌头:她们小姐是时来运转了吗?

三皇子不要他们小姐,但是,人家八爷欣赏他们小姐!

“十一弟!”太子朱铭跺了脚,身为长兄,带了一群兄弟出来,而且是在皇后娘娘娘家里,鲁亲王的妃子也在场,兄弟随便拿人家府里未出嫁的小姐调笑太胡闹了。

朱琪回头,像是挑衅地看回太子:“太子殿下,男未娶,女未嫁,男有意,女有才有貌,我又不是开玩笑——”

“什么不是开玩笑!”朱铭都气急了,这些兄弟难道忘了吗,今天护国公府的人也来了。

李敏一直在旁听他们兄弟说话,仔细地听,现在听见太子出来说话,当然明白朱铭的顾虑是什么。太子的顾虑是合情合理的。不管怎样,十一爷这些话肯定只能是当笑话的。不说她李敏是不是已经指给了护国公都好,皇子的婚事岂可自己定,肯定是要皇上和皇后指婚的。

再退一步说,皇帝肯定是不愿意自己儿子娶个病痨鬼,哪怕这个人只是过去是个病痨鬼,皇宫里是沾不得一点有晦气的人的,只要看皇宫处心积虑拆散她和朱璃可想而知。

是哦,不要想着只是她妹妹李莹当了小三插进来,所以毁了她和朱璃的婚事,因为,朱璃从一开始都不知道这桩婚事,可想得到,肯定是皇宫中有意隐瞒了此事。

或许她娘不愿意,可是,有什么办法,皇宫里的人就是这样不守承诺,不守信用的人。

到最后,最关键的一点是,如果不是她这个病痨鬼嫁去护国公府当寡妇,皇上要再从哪儿找出这样一个人去嫁个死人。

难,太难了。

会被天下诟病的。

李敏迈前一步:“十一爷,臣女有一事禀告十一爷,不过此事十一爷应该略有所闻,可能只是一时忘了而已。”

突然看见她主动出来开口,朱琪十分兴趣地问:“什么事?是不是考虑好我八哥了?”

“臣女并不知道八爷,臣女只想提醒十一爷,臣女并不是未嫁之身,臣女是已经被皇上指给护国公府隶爷的人了。生是隶爷的人,死也是隶爷的人了。”

雅间里忽然像是集体失语了一样,一片安静之中,宛如只有李敏那不卑不亢的清淡如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而这种回荡,是气荡山河。

朱璃低头时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又是握成了一只拳头。

皇帝的指婚,无论对或是错,都是没有人敢说一句不是的。

朱琪为此皱紧眉头,像是突然起很讨厌李敏的这种直率将场上的气氛全部打乱了,他撇了撇嘴,对李敏:“敏姑娘,我老十一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遇见你这种人,遇到这种事儿,莫非你不伤心难受?”

“十一弟——”朱济轻轻拉了拉朱琪,意思是要他够了,说话有个度,如果得罪到皇帝头上,哪怕他是皇帝的儿子一样脱不了身。

李敏摇头:“十一爷莫非忘了,隶爷乃天下英雄,是为保家卫国在沙场上捐躯的,单凭这点,无论哪个姑娘,都该舍身为英雄做点事,对不对?臣女不过只是尽一份力。”

朱琪的脸蛋一窘,望着她:“得了,我老十一嘴巴再厉害,都说不过你。”

皇家再如何对护国公府的种种有意见都好,都绝不能否认到朱隶的功绩。

众人听朱琪这话也就一笑,算是化解了场内的尴尬。

卢氏向众位皇子福身:“若无它事,臣妾随鲁王妃,带敏姑娘到桃源斋一聚。”

太子含头。

李敏与卢氏等人送走太子及众位皇子以后,再从右边抄手走廊出去,前往桃源斋。

朱铭率领一帮兄弟,连同孙晋宏,是回怡情院。

走到半路,朱琪突然又出状况,抱住肚子说:“太子殿下,我肚子疼,想去如厕。”

朱铭回头,看他那抱着肚子都快摔到地上的样子,叹口气说:“肚子疼,要如厕,去就去,何必和我说?我难道还能阻止你如厕?”

“是,太子,那么,我一个人去太孤单了,八哥陪着我,好不好?”

这个老十一撒着娇说。

你多大年纪了,是三岁小孩吗!太子朱铭忍住了肚子里要蹦出来的这句话,算是允了。

朱济对此都有些愧疚,对太子抱拳:“二哥,我陪十一弟去了就回来。”

“快去快去!”朱铭挥挥手。

等朱济与跟来的太监扶了十一到就近的院子找如厕之后,朱璃望了望他们两个走了之后的背影,靠近到太子身边,低声说:“太子,臣也有点事要去处理,还请太子恩准臣离开会儿。”

这一个两个,突然都干嘛了?

朱铭再次回头,看了朱璃会儿,与朱璃对了下眼神,也是无声叹气:“行,你去吧。”

“谢过太子。”朱璃拂袖退下,带上马维,急匆匆从右侧的小桥离开。

朱铭看他离开,再看看身后跟着自己的那些弟弟,只有老七年纪最大了,问:“你要不要也和他们一块去?”

“不了,二哥,我——”老七那个表情不知道该笑该哭,“太子应该了解我,我不像老三,也不像老八——”

朱铭那口气叹的越深了。

穿过桥面,朱璃撤到了无人的小院子时,扶住了身旁一棵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