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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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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牛国医妃》全集

作者:肥妈向善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1】想医死她?(大黄)

“二小姐,该吃药了。”

剧烈的头痛,像是要在脑袋里炸开个洞,李敏转悠中睁开了眼睛。

头顶上,丝瓜络样的棉麻粗线勾织成的东西像是蚊帐。脚尾的朱红檀木屏风,图案虽朴,简单的几朵花儿却是栩栩如生。屋里头,条案上摆放一尊青花瓷,八仙桌,几把交背的椅子。窗是纸糊的......

纸糊的窗?古代?

自己前一刻带队下乡支援基层医疗,满载六个人的面包车在山路拐弯处突然失速冲出了栏杆。生死瞬间,因惯力从车窗甩出去的身体直落千丈重重跌落在一支树枝上,结果,没来得及等到有人来救,她是先死了吗?

灵魂没死,可是,好像离死的境地也差不多了。

眼下她这幅身体,周身无力,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起伏,气道虚弱,出来的气都是断的。可能正因为如此,之前的灵魂,再也受不了病体的折腾,先跑了。

李敏出生于中医世家,自小随祖父学习中医,家里睡觉的屋子都摆满了草药。从小与中药为伍的特殊环境,让李敏光闻个药的味儿,都能准确断定这是什么药,产地出自哪里。

呛鼻的药味一进入李敏的鼻子里,李敏立马皱了眉。

是大黄。

大黄性情苦燥,那种味儿煮成的药汤,李敏死也不会认错的。谁让当年她跟的博士生导师,帮人家中药厂研发的药丸叫做大黄苏打片,顾名思义,里头的第一味药是大黄。

研究大黄不知道多少年了,李敏没想到自己居然有害怕大黄的一天。

大黄是被古代人叫做将军的一味药,由于让人拉肚子被许多老百姓诟病,但是,在中国古代名医中,对大黄的褒明显多于贬。例如明朝名医张景岳将大黄列为了四大最重要的中药之一,认为大黄驱邪的功效无人能比。

中医学了用了这么久,李敏给病人开的药中,大黄经常用,用的多了,熟能生巧,李敏甚至在药方里开了大黄,病人服了也不觉得有大黄的存在,就是说,病人吃了她开的药中哪怕有大黄都不会拉肚子。

可如今,她光闻到大黄这股味儿,身体不禁要打起抖来。

没错,大黄是多好的药都好,可是用它的前提必须是人的身体正处于被邪攻占的时候,因为大黄本身就是一味攻下药驱邪药,作用是驱邪用的。而今她这身体,哪来的邪?

鼻孔出来的气都断断续续的,说明这身体是弱到快不行了,是个大夫都知道,这样的身体要救命应该是扶正而不是驱邪。如果此时再来一幅攻下药,不是救她一命,是妄图夺去她体内剩余的精气,是杀人夺命!

什么庸医开的药?

李敏眯了眯眼。

端着药碗走近到她床前的婆子,年约四五十,圆圆胖胖的脸,左下角有颗黑痣,很是显眼。此人是尚书府李家里的一等仆妇,叫张嬷嬷。

“二小姐,这碗药是夫人请永芝堂的王大夫给你开的,里头包含了许多名贵补药。二小姐只要喝了它,马上精神了。”

不是庸医?知道给她开补药?问题是这碗药里头有补药吗?

李敏望到药碗里的汤色是浓到黄橙橙的一片,恐怕里头,大黄的克数是普通剂量的十倍。

“什么补药?”

张嬷嬷笑晏晏答道:“二小姐,夫人给你下了血本,有太子参,枸杞子——”

李敏在她报到第二味药时,实在忍不住嘴角微弯,挂起一丝寒笑。太子参是补气药没错,可枸杞子是补血药。她现在这副身体哪儿失血了?要补,也是补气补阳。

俨然,这碗药里,不仅是药全然不对,那个开药的大夫,八成也是敷衍了事乱开了一个方子。造成这个端药来的婆子连谎言都撒不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开药的大夫,或是这个端药的婆子,都是在履行一个使命:让她死。

什么人在背后要她死?考虑初来乍到,情况不清不楚。李敏审视的目光从张嬷嬷的身上挪到了屋里另两个人。

学中医的,望闻问切,四诊首要是望,李敏对人的察言观色可谓是细微入至,有身为大夫的一套本色。只见这屋里,除了像主人一样自居滔滔不绝的张嬷嬷以外,其余那两个人,都是一声不吭的。

立在门口处的二十出头男子,穿的一身小厮的衣服,皮肤晒的黎黑,五官倒也长得略微清秀,紧闭的嘴唇却是像是闭紧的一把锁,口齿抿成条直线,掰也掰不开。

李敏从他细微的眉头挑动以及望向张嬷嬷的眼神,都可以看出此人对张嬷嬷抱有不满。是张嬷嬷的对头,那就是她李敏的人了。

悠转一圈屋内的视线,落回到床尾的一个丫头。

藕色衣裙,头上梳着双环髻,年纪要有十六七了,愁眉苦脸的表情,一样不像是站在张嬷嬷阵营的。

此人叫念夏,与那男小厮的张德胜一样,都是自小跟随李敏服侍李敏的人,算是李敏的亲信。

见这两个人想说话又不能说的模样,李敏只要稍微一想,知道他们是由于主子没有出声,身份恐怕比张嬷嬷低,所以不能说话。

俗话说的好,跟的主子是怎样的,狗也能变成怎样。

可见,这两人是跟了自己主子受苦了。而这个主子不是他人,正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她。

李敏庆幸,两个人在这当头上没有背弃她落井下石助纣为虐,心中当即有了主意。

不是想让她吃大黄死吗?

好!

“你们两人过来。”李敏吐出仅存的那口气。

突然听见李敏的声音,丫头念夏和男子似乎不太相信,抬起头时两双眼睛吃惊地刷到李敏脸上。

李敏病容憔悴,但一双眼睛是乌亮有力。

两个人不自觉移动了脚步,紧随李敏的命令走到了张嬷嬷的两侧。

“念夏?王德胜?”当左右两只手被人架住,张嬷嬷目里划过了一丝惊慌,紧跟嘴口大张破口大骂,“你们两个贱奴,不快给我放手!”

真有意思。自己是奴才叫别人奴才。

仗势欺人的狗是比主人更嚣张忘了什么叫收敛。

李敏沉下脸:“跪下!”

两个字不紧不慢,掷地有声,让张嬷嬷和念夏王德胜霎时愣了。接着,没等张嬷嬷缓过神来,王德胜机灵地在张嬷嬷的膝盖后方狠狠扫了一腿。张嬷嬷猝不及防双膝碰地,张口刚要骂:“王德胜,你敢?!”

“他怎么不敢了?张嬷嬷,王德胜是我的人还是你的人了?还是,你张嬷嬷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主子了?”

“二,二小姐?”张嬷嬷张口结舌,像是第一次认识她李敏。

李府的二小姐,亲母死的早,出生时体质孱弱,从小到大,在府里都是委曲求全,虽端着个小姐的身份,地位却和府里那些扫地的丫头差不多。个个都可以欺负到李敏头上。

店大欺客,奴大欺主。在哪个社会,都是弱肉强食,谁强大谁说了算。

见眼前的李敏忽然换了个样,竟是有些主子模样来,张嬷嬷一下抓不到头绪,却没有忘记灵机一动,先撤再去搬救兵,说:“二小姐,奴才哪敢以下犯上。奴才只是遵循夫人的命令来给二小姐送药。二小姐这药若是不想喝,只可惜了里头值钱的药材,奴才回头回禀夫人便是。二小姐犯不着与老奴生这个气。”

送了碗药要“医”死她,不成把药端回去处理了再来说她病重咎由自取,她李敏会这么傻任人摆布?

冷笑一声,对王德胜说:“掰开她嘴巴。”

王德胜吃惊只是一下。果然不负她所望,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忠心耿耿的机器人。王德胜二话不说,右手掰开张嬷嬷的嘴巴,左手抓住张嬷嬷的头发。

“哎,哎!”张嬷嬷惊慌时大叫,“二小姐,老奴做了什么得罪二小姐了?”

李敏趁机接过张嬷嬷手里端的药碗,碗口从张嬷嬷掰开的嘴巴里塞了进去:“不是说是补药吗?本姑娘赐你喝了!”

碗口压住张嬷嬷的舌头,药液一股脑儿顺食道进入了张嬷嬷的胃里肠里。不会儿,碗底见空,是连里头的药渣都倒到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浪费”。

见药进了自己肚子,张嬷嬷脸色白得像纸张,手指头抠自己嘴巴想吐出药液。半天干呕了一阵却无济于事。

李敏冷冷又笑了一声:“本姑娘和夫人赐你的补药,张嬷嬷你吐出来是要嫌弃夫人的心血吗?”

张嬷嬷哭死的心思都有了:“奴才哪敢。只是这药是夫人赐二小姐喝的,由奴才喝了,夫人若追究起来——”话没说完,张嬷嬷的脸更白了,双手抱起了肚子:“哎呦,哎呦,老奴的肚子,哎呦,二小姐——”

不需李敏吩咐,王德胜打开门,一脚踹到张嬷嬷的屁股上。张嬷嬷滚出门外,爬起来后急着一路跑向茅房。半路几声炮仗似的屁响,引得庭内阵阵惊呼。

片刻之后,跟出去探风的念夏捏住鼻子回来,向李敏福了福身说:“二小姐,人软在茅房里,气都没了。”

说完这话,她和王德胜暗暗吃惊。若不是李敏精明一眼瞧出矛头不对,这碗药,既然能让身强力壮的张嬷嬷脱去半条命,若给本来身体虚弱到只剩层皮的李敏喝了的话,李敏恐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奴才该死!”王德胜跪下,一拳头砸到自己胸膛上。

☆、【2】恶毒的继母?(乌梅)

“是奴婢的错。”念夏一同跪了下来,悔恨道,“奴婢连夫人给小姐下了毒药都看不出来。”

“不是毒药。”李敏心平气和。

真正高明的大夫,想让人死,何必下毒药,药不对症,都足以夺人性命了。

念夏和王德胜这会儿脸上均浮现出了一丝诧异。以他们知道的主子李敏,性子懦弱,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像兔子般惊惶,与眼前这个沉着冷静的李敏判若两人。

李敏没法与他们解释,刚她顾着收拾张嬷嬷,生死关头拼尽了最后一口力气,虚弱的身体抵不住,便是像稻草一样栽了下来。

“小姐!”念夏惊呼一声,上前扶住她。

李敏摇摇头,低声吩咐:“帮我去熬碗白米粥,里头给我放黄芪和山药。”

“黄芪,山药?”念夏又是微微压住一声惊呼。

李敏一刻是有点担心,她说太多药理知识若与原来的李敏完全两样,是不是会遭人质疑。然而,貌似是她多虑了。

念夏仅是暗中望了她一眼,圆圆的杏眼之中似乎疑虑不多,更多的是一抹惊喜,低了头道:“小姐休息便是。白米粥,黄芪,山药,奴婢马上和王德胜帮小姐熬了给小姐端来。”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实在支撑不住体力的李敏也只能是躺了下来,闭上眼想:是死,是活,就看这两个奴才的本事了。

说了药名,也不见得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奴才会像张嬷嬷那样用其他药掺假害她。只是,中药因场地季节自然灾害等因素,质量优劣直接影响到药效,不知道这两个奴才是不是能拿到正宗的好药材。

如果这两个奴才够机灵,能再给她弄到片正宗的老人参片,她的这条命就更有保障一些了。

迷迷糊糊地想着,李敏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李尚书的妻室王氏,舒服地靠在窗台边卧榻的软枕上。天气未入秋,室内一丝闷热。开了窗仍不见风。丫鬟竹音,只好拿了把芭蕉扇子帮王氏扇着凉风。

守在门口的一个小丫鬟用竹竿顶开竹帘,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钻了进来。此人穿着蓝布衫,蓄着两片小胡须,文人雅致的模样,向王氏拱手:“夫人。”

王氏挺起腰身,对竹音吩咐:“去给杨大夫倒杯茶来。”

杨洛宁没有客气,就着王氏左手边的椅子坐下。见竹音端上来的茶汤散发出浓郁的清香,一闻就是与众不同,眯开了小眼珠笑道:“这茶,是贡茶吧?”

贡茶是指专门供给皇帝的茶。皇宫里才能尝到,一般老百姓没有这个福气。但是,既然是皇上的茶,皇上想赏给谁就是给谁,谁就有这个福气。李尚书只是二品官员,这个福气有多少难说。可是,李府的大小姐李华,前年选秀进宫之后,是被安排到了皇帝办公的玉清宫,当起了御前侍女。拿到这个茶的机遇比父亲的机会多了。不过,王氏,似乎不用女儿老公,都有机会拿到这个茶的,只要靠永芝堂,从太后娘娘,或是皇后娘娘,或是容妃——

杨洛宁发现自己不知觉中想远了,还是被王氏一句拉回了神。

王氏说:“如果杨大夫喜欢,我这里有一盒藏茶,你拿回家里自个儿喝。”

藏茶,好的藏茶,同样是宫中才有。太后娘娘的藏茶是最好的上品。

杨洛宁起身,向王氏连声答谢。

王氏偏头与他交流眼神,问:“给二小姐看过了吗?”

“看过了。开了方子,给了张嬷嬷。”

“二小姐的身子,还是由于风寒太重吗?”

“本人给二小姐的方里下了些重点的药,应该可以祛除二小姐体内的邪气。”

王氏端起茶盏,捏起薄得像纸一样的瓷盖:“我和老爷自然是信得过杨大夫的医术。”

过了约半个时辰,王氏让人送杨洛宁到门口。杨洛宁腋下夹着王氏送的藏茶,到了门口坐上顶轿子。竹音手里拿的芭蕉扇,一上一下给王氏扇着风,笑道:“张嬷嬷煎好药了,送到二小姐房里。二小姐吃了这帖药,病也该差不多了。”

王氏躺回卧榻里眯起了眼,慵懒地打了声哈欠:该结束的是该结束了。

突然,一个人影闪过门口,匆匆钻进竹帘里,对着王氏就是一个磕头,道:“张嬷嬷人晕倒在茅房里。”

“什么?”

两个人随之搀扶住腿软无力的张嬷嬷进了花厅。张嬷嬷朝着王氏跪下,身体软绵绵的只能靠人扶,嘴巴一张一张,有气无力地说:“夫人,奴婢,奴婢——”

“嬷嬷是出了什么事?”王氏质问。张嬷嬷是她从娘家带到夫家里的老奴才了,小时候她都是张嬷嬷带大的,感情自然不比一般主子奴才。

“二小姐,她,她没有喝下药——”张嬷嬷断断续续,好不容易说完一句话。

“她没有喝下药?你不是煎好了药端去给她喝了吗?”见张嬷嬷要翻白眼,王氏从榻上急着下来,走到张嬷嬷面前追问。

张嬷嬷点了点头:“奴婢端给她喝。可二小姐不喝,还,还说这药赐给老奴喝——”

在场的人再看张嬷嬷那张淌满虚汗苍白的脸,可见,张嬷嬷突如其来的大病是怎么来的。

王氏青着一张脸。

底下所有人垂下脑袋。

王氏冷笑一声:“把嬷嬷扶下去。”

张嬷嬷一听,有些惊慌,趴倒在地上,往地上磕脑袋说:“是奴才办事不力,请夫人怪罪——”

“嬷嬷。”王氏温言软语,扶起她,“你哪里有错。永芝堂的杨大夫,不是谁都请的来的。好不容易帮她请了大夫,开了名贵的药方,她不吃,是她想让老爷和我伤心罢了。嬷嬷身体要紧,我让人煎碗乌梅汤给嬷嬷喝了,嬷嬷在屋里躺上一日,明日身体应该无碍。”

“老奴感谢夫人。”张嬷嬷感激地老泪纵横,再三磕了脑袋,才被人扶了出去。

夜晚,没有被人打扰的李敏,养精蓄锐地睡了一个下午,精神养了些,可以勉强坐起身。

念夏在屋里点了盏灯,和王德胜说着:“将小姐吩咐的粥端上来吧。”

王德胜走出去取粥。

打了盆水,念夏拧了条汗巾,给李敏擦汗,边说起在王氏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张嬷嬷回屋里修养去了。厨房给她熬了碗乌梅汤。听说如今精神是好了不少。”

乌梅汤?

止泻药。

看来这府里也有能人,是懂药的。李敏思考时,王德胜端着备好的粥进来。念夏拿起把勺子,在碗里翻了翻,让李敏查看里面放的药对不对。

药膳不是可以随意做的,是药三分毒,无论是什么药,以什么方式给人吃。

李敏查看粥里,除了黄芪和山药,有一片圆圆小小的——人参片?

念夏见她发现,说:“奴婢听小姐在梦里说是要吃人参。奴婢就此让王德胜到徐氏药堂抓药时问问。”

☆、【3】徐氏药堂(人参)

徐氏药堂,顾名思义,徐氏开的,在京城共有两家,仅此两家,是很小的药铺,比起天下知名的永芝堂,普济局等,是差远了。可是,这个徐氏药堂,对于李敏的意义非同小可。因为,这是李敏的亲娘徐氏留给李敏的财产。

想当初,徐氏带着徐氏药堂嫁给李大同,即如今的李尚书时,王氏只是李大同的妾,一个姨娘。可惜徐氏死的早。后来,王氏被李大同扶了正,李敏唯一的嫡女身份因此不保。

王氏得以被扶正的机会,得益于王氏的兄长王兆雄考中了太医院。当了御医的王兆雄,以一个名方治好了皇宫里某位贵人的病。龙颜喜悦,大赏王兆雄。王兆雄之后与天下三大药局之一的永芝堂有了业务联系。

李大同在政务上兢兢业业,只苦于没有人脉在宫内走动。扶了王氏当正室,也有巴结王兆雄的意思。

李敏富有兴趣地听着,只要有关医药的事,事关本行,都会引起她兴趣。

说这个王兆雄,年纪快四十了才考中太医院。

有人据此说王兆雄是大器晚成。

李敏却回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祖父说:当大夫的,靠的是经验。不到三十的大夫不用看,必是医不好人的。能医好人也是撞了运气。但是李敏你不同,你自小随我抓药习医,与古代学徒大致相同,若有天赋,二十出头,也能小有名气。

祖父的话应验了。

她二十几岁考中博士生,是当年一批考中博士里头最年轻的学生。

其它科目若是有十几岁高中状元的并不稀奇,但是学医不同,凭她二十几的年纪能得到博士生导师的认同,全靠从小带她大的祖父的功劳。

说了一大堆的念夏,惊奇地发现李敏竟然耐心听了进去。要换做以前的李敏,只要听见医药二字,都眉头皱紧,嫌恶地让她闭嘴。因为李敏从小身体虚弱,吃药吃怕了。

“药是七分毒,不可以多吃。”李敏能察觉出自己这幅身体自小被灌了太多的药,以至于没病吃药都能吃出病来。再有那虎视眈眈的王氏,有点耍弄医药的本事,给这个身体再弄点不对症的药,这身体也就惨了。

治什么病都好,最重要的是溯源,知道病因,对症下药,必然药到病除。

李敏决定好好调养这幅身体。

有好身体,革命才有本钱嘛!

低头,拿筷子夹出那片圆圆的人参片,放在嘴巴里品尝。闭上眼,参片的余味在舌尖上泛滥,可见这薄薄的一片参,经过与粥熬煮以后,竟然没有完全散开里头的参味,含着是余味未尽。李敏心中暗喜,睁开眼问:“把那支参拿来给我瞧瞧。”

由于李敏之前没有交代放多少,念夏不敢放多,只听徐掌柜的话先削了一点放进锅里试试。今听李敏这样说,连忙让王德胜取来从徐氏药堂里挖来的人参。

简陋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的这株人参很小。但是,根须茂密,像老人的胡须,上面小米粒状的疙瘩,是珍贵的珍珠点。皮是老褐色的。

怎么看人参好坏,李敏记得祖父曾说过一句话,一是看人参老不老,二是看人参像不像人。真正的纯正野山参是吸收了多年的天地灵气,富有灵性,好比珍珠宝石,是不是真,其实,人只要乍一眼,都有感觉。

看李敏摸着盒里的人参是爱不释手,念夏说:“小姐喜欢的话,奴婢把它全放进锅里给小姐炖。”

“浪费!”李敏瞪她一眼。

念夏和王德胜面面相觑。

大夫看病,好药材能让大夫治病事半功倍。所以,学中医的,必须先学药,是基础。

像这样一条人参,李敏保守估价,放在现代能卖到百万以上。并且,是出了金价都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把一株放进锅里给她炖,怎么不是浪费了?李敏正由于懂得好药价值连城,才感到肉疼。她的身体暂且不需要如此救命神药,刚一片人参片已经让她提神不少,接下来,耐心平补,正常饮食运动,会好的飞快。

盖上盒子,李敏想着这样的宝贝绝不能让人偷了,于是小心将盒子放到了自己枕头边上。

念夏见她像藏黄金一样藏药材,和王德胜更诧异了,生怕她是不是病糊涂了,忙说:“小姐,奴婢去徐氏药堂里问徐掌柜时,徐掌柜说了,他私下藏了不止一株人参,只等小姐需要,送来便是。”

“徐掌柜?”李敏在拿到这株人参时,心底其实颇有疑问。

不是说徐氏药堂远远比不上它家吗?但是能拿到如此正宗的纯正野山参,说明这徐氏药堂里的人才绝对不差。

念夏福身说:“是徐掌柜。小姐您忘了,徐掌柜过年时,还给小姐带了些小姐喜欢吃的花茶。只是,夫人派人将小姐看的死紧。徐掌柜担心自己经常来会给小姐添麻烦,只能逢年过节借口来一趟。”

一个没了亲娘没有一点能力的嫡女快到死了,继母依然没有放过,一点都没有掉以轻心,只能说明这里头有什么秘密。

养身体是需要时间的。转眼,去掉了个把月,是九月初快入秋了。

大明王朝今年的秋季来的迟,三伏天最后一个伏天来的比往年晚,这一切,都似乎表明了今年的大明王朝不同以往,是要出些什么事来。

从北疆来的军报,据说送信的人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为了早日赶到京城路上都渴死了两匹马。信使抵达京都后径直进了皇宫面见皇帝。

念夏遵从李敏的命令去了徐氏药堂帮李敏拿几味药材时,说起今大街小巷里都在传的新闻。

☆、【4】未婚夫?

大明王朝北边,是一望无垠的荒漠与草原,那里生长的游牧民族自称东胡,内部分为十几二十个部落。其中,有几支部落经常冒犯大明的边疆。做的事与强盗流寇没有区别,只要他们踏进大明的土地,对大明的子民与村落免不了一番烧杀抢劫。大明因此在北疆构筑了一条防线,有几万大军在那里常驻。

这样的战事,每隔一两年,大明都要与来犯的东胡打上几次小仗。大明朝廷与大明百姓对此早已有了免疫力,见多不怪,习以为常。然而,此次东胡突袭似乎与以往不同,打到大明的军队连连败退。

听到说军队伤亡惨重的皇帝,决定拟旨派兵前往增援。这时,前线又派人送信称,说前线燃眉之急已解,解了大明朝廷与百姓安危的人,是一个叫朱隶的人。

那时候是李敏第一次听说朱隶这个名字,听着还挺好奇,因为在大明百姓的口里,像念夏对她形容的,说这个朱隶长得像魔鬼,人有五丈高。

五丈高?

李敏噗一口,茶水直射地上。

一丈三米,五丈高是十五米,已经不能用巨人来形容的高度了。可见得百姓口里传说的话实在不可信。

李敏当听笑话那样听着这些谣言,但是,在这些谣言中有一点,似乎是没错的。

这个朱隶骁勇好战,所以,才能率领军队打到东胡落花流水。

李敏百无聊赖地听朱隶的故事,只当这人离自己很远,像是听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着哪个伟人的故事。

朱隶嘛,人家称之为隶王。出身高贵,护国公朱怀圣的长子。与她一个尚书家不受宠的二小姐有何关系?恐怕八辈子都扯不上关系。

不过,似乎是她错了,和她或许是完全没有关系,但是和她所在的尚书府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念夏说,这朱隶和尚书府真有一点关系。说是容妃娘娘是护国公府夫人的妹妹。隶王算是容妃娘娘的侄子。容妃娘娘早些时间一直都在为隶王寻找王妃的人选。

说到这儿不需多说了,尚书府里共三个小姐,大小姐李华进宫服侍皇上去了,听说才貌双全,得到后宫众位娘娘的赏识。大家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落到李华的姐妹身上。李华的亲妹妹是三小姐李莹,是未出嫁之身,和姐姐一样名声远播。

她李敏就不用说了,尚书府里巴不得外面的人谁都不知道她李敏的存在。她李敏是个远近闻名的病痨鬼,谁娶了谁晦气。

所以李敏压根也不在意人家怎么说她,人家不注意她更好,她自个儿活的潇洒自得。

可是念夏的视线落在了她手腕上。

李敏低头看见了左手腕戴了个玉镯子。这个镯子自从她穿来时就见有的了。恐怕是原主儿从来不离身的一样东西,不知道是谁给的,似乎很重要。

玉镯在阳光的照射下,碧绿澄净,是块好镯子,价值肯定不菲,看是要皇家贵族才能拥有的东西。李敏回想自己屋子里的家具摆设,还有自己和贴身丫鬟的衣服,都是朴素居多,奢华用品没有一二。

尚书府二小姐的用度,向来是府里的人才知道,被王氏克扣到连冬季的炭钱都出不起。难怪她这幅身体在以前会每况愈下。

俨然,这个镯子在灰姑娘似的尚书府二小姐屋里,显得与众不同。

念夏笑着对她说:这是璃王的母亲静妃给小姐的定亲礼物。

李敏吓了一跳:她这都有未婚夫了?

她这样的病痨鬼不是谁都不会娶的吗?

念夏对此很肯定:璃王不会不娶小姐的。当年静妃娘娘在宫里才是个才人,若不是小姐的母亲夫人她鼎力相助帮静妃娘娘得以母凭子贵。之前说是小姐身体未好,才迟迟不敢迎娶小姐进门。如今小姐身体好了,璃王上门见过以后,见小姐身体已好,肯定会懂得小姐的好,会马上让人来上门正式提亲的。小姐只等着璃王来娶小姐好了。

李敏抓起茶盅,只是慢慢听着,并不马上做任何评价。

今是三伏天最后一个伏天,李敏搬了张小竹凳,坐在院子里,让王德胜摆了张小桌子,放上一壶好茶。夏日的午后,大树之下好乘凉。李敏边泡茶边拿把芭蕉扇子扇扇风,听念夏讲那些大街小巷里的八卦,听到兴致处是嘴角飞扬,眉眼烁亮。

哪还是那个快死了,个把月前躺在床上连口气都喘不过来的奄奄一息的尚书府二小姐模样。

竹音奉了王氏命令,踏进李敏的小院时,看见李敏能坐在院子边笑边说话,这不惊得两只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上回张嬷嬷端的碗药被李敏赐回了张嬷嬷以后,王氏恼羞成怒,决定任李敏自生自灭好了。

反正,徐氏留下来的这个女儿她知道,无非是个没用的东西。沾着有祖上留下来的徐氏药堂,却一不懂医,二不懂药,屡屡吃亏。

以王氏的推断,请不到大夫,自己又不懂医病,李敏那副身体本就亏到不行,是等死的命。想着个把月过去了,李敏该差不多断气了。是听说念夏和王德胜,没事往外跑,说不定是担心主子死了以后没出路,到外头另找主子去了。

王氏这样想想,是该派个人,到李敏的院子里打探下情况。要是李敏死了,她这里也该是提早准备好棺材,等着给李敏收尸。就此竹音被这样派了过来,是为王氏来看李敏笑话的。

喝了一口麦茶,李敏抬头,见有个人立在院子门口一动不动的好像尊雕像,停下手中扇风的芭蕉扇。

念夏放下给李敏杯里添茶的茶壶,向竹音走过去,道:“竹音姐姐,别来无恙。”

念夏跟了李敏多少年,不过是个二等丫鬟,不像她竹音,在王氏身边服侍的,是一等。竹音昂着头,从她身边路过,走到李敏跟前,稍微屈下膝盖,说:“二小姐,老夫人来了。夫人问二小姐能不能过去见老夫人?”

☆、【5】李家人

李老夫人是李敏的祖母了,王氏的婆婆,李大同的娘。李老夫人平常是不住李府的,因为李家不止李大同一个人。

李大同有两个兄弟。李大同上面有个兄长。

按理李老夫人应该住在老大家,但是,李家三兄弟里头,论李大同官做的官最大,混的最好。李老夫人可以住二儿子家。最终李老夫人不知怎么想的,选择一个人独自住在了自己的房子里。

与许多富家的老太太一样,李老夫人念佛吃斋,好像只有这样做死了以后才可以上天堂。因此二门不迈,平常连儿子孙子通通都不见了。

如今,是突然刮了什么风,让李老夫人主动走出自己的佛堂,来到二儿子家里。

李敏想想都觉有趣,噙着嘴角一抹淡笑,道:“行,你先回去。我换件衣服再过去见老太太。”

近到李敏跟前,竹音更听得清楚李敏说话的声音是中气十足而有力,不像以前说一句喘半天,益发吃惊不已。是想也想不通了,以李敏以前那身体,按理说,是神仙都救不回来的命。

几步迟疑,竹音离开李敏的院子,走回堂屋欲回禀王氏。

堂屋里,李家几个人坐在那儿,气氛有些严肃,竹音吞吞口水,想报告,见这情景,却不敢随便开口了。

上座坐的人是李老夫人了。老太太五十古稀了,两鬓白发,头上插了一支王母娘娘的蟠桃玉簪,衣服穿的整齐,上身是一件乌金撒花滚边缎面上襦,脖挂一串一百零八粒的檀木佛珠链。

底下坐的两边,是李大同,以及王氏。几个姨娘没有机会到这里来拜访老夫人。可见得,李老夫人此次前来,是来和李大同与王氏商议正事的。

只听老太太轻咳一声嗓子里的口水,说道:“当初,华儿进宫时,是由于我们李家在宫中没人,要在皇帝面前办事,宫里若没有个可靠的,办起事来定是举步维艰。难得这孩子有才,进了宫,不负期望,不久便被提为了御前侍女,讨得皇上欢心,太后娘娘欢心,皇后娘娘也欢心。前不久,你那案子迟迟办不下来,也是多亏了华儿在中间帮忙说了几句话。”

李大同脸膛红了红。他一年多都得不到皇帝回复的折子,因为李华在宫里提了为御前侍女,皇帝才想起要看他的折子。

果然,老太太放话了:“有华儿在宫中,只保得住李家今时今日,皇上年纪也有,太子辅政,皇子参政。各家各户,如今已经不止往皇宫里送人,也往各皇子府里送人。我们李家岂能落于人后。”

“儿子知道。”李大同起身做答。

老太太又清了声嗓子:“之前,有容妃帮忙,给莹儿定了门亲事。这本是好事,边疆喜报不断,隶王立了大功,只等班师回朝,皇上为其加官进爵。”

王氏目光惊疑不定,手指轻轻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老太太目光一凛,陡然沉下声音:“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吗?”

王氏站了起来,向老太太一福身:“都听说了。”

“你们是如何想法?”老太太说到这儿已是口干舌燥,接过张嬷嬷递过来的茶盅,揭开盖子见茶盅里茶汤的颜色红灿灿的,是皇后娘娘用的藏茶没错的了,喝一口,却是不解渴,喝了以后更干的感觉。把茶盅递还给了张嬷嬷,心里道不知这茶是真是假。

李大同张口,刚道了句:“可惜——”

他身边的王氏已是着急地瞪了他眼,李大同咽了个口水:好一个乘龙快婿,宫里都在传人是死了不是可惜是什么?

王氏自个儿走上前答老太太的话:“隶王保家卫国,是天下英雄。当年容妃娘娘与尚书府私底下提起这门亲事时,老爷和妾身都以为,天下谁嫁给隶王谁就是天下最有福气的女儿家。莹儿也是这么想的。可如今,突然飞来横祸,消息传来之后,儿媳到至今都不敢和莹儿说呢。”说着,王氏捏起帕子在眼角上拭了拭。

“看来你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老太太看了眼她的表情,说。

“是。”王氏说,“除了华儿,儿媳仅剩余这个女儿了。莹儿与她姐姐一样声名早已外扬,在京城里,除了容妃娘娘,静妃娘娘、皇后娘娘都是很喜欢莹儿的。”

“你这个女儿是不愁嫁。”老太太点点头,肯定了她这话。

王氏志气满满弯起嘴角。她两个女儿是不愁嫁。哪里像徐氏留下的那个病痨鬼,到今天依然是无人问津。

刚好提起自家的几个女儿,老太太顺道全部问了个遍:“敏儿的病怎么样了?我怎么听说,她上个月又感风寒了。大热天都能得风寒,你这做母亲的做爹的,有没有去请大夫。”

都是李家的骨肉,老太太自然要表示关心。

结果李大同并不知道李敏得风寒的事,想到徐氏留下的这个女儿,向来是个病痨鬼,每天病的病,好像身体都从来没有好过。想必老太太也是知道这点,问话不过是为了彰显祖母的身份。李大同就此随意作答道:“她母亲有为她请了永芝堂的大夫。”

王氏跟上回话:“敏儿的病是自娘胎带来,大夫说了,要治不是一时能解决的事。天生孱弱的病根,后天不知能不能补得上。”

老太太想着也是这个理,所以说儿媳妇要娶好的,娶身体好的,生出来的儿女才不会带病,给李家带来福气。像王氏两个女儿就都很争气。那个死了的徐氏,确实都没有给李家留下任何好东西,如今想来儿子当初不知怎么娶的。

看这个情况,李府这位二小姐,怕是倒贴给人家,人家都不会娶来当媳妇。哪家会愿意娶个病痨鬼?

想到李敏注定是要留在李府里的了,而嫁不出去的小姐终是要给家人的脸上蒙黑。老太太最讨厌李家被人在外面闲言闲语了,还真不如这个孩子从来没有出生过,或是早点病死算了,以免污了李家的名声。

这样想着,老太太不免与王氏李大同都想到了一块去。

☆、【6】还是那个病痨鬼?

皇宫里虽然有接到密报,说是隶王率军追逃亡的东胡人时陷入流沙生死不明,但是,谁都知道掉进流沙里的人想存活下来的机率不到万分之一。隶王凶多吉少,到至今都没有消息。皇上都为其准备好了棺材。

接下来,为了安抚护国公府和安定民心,如果皇帝突发奇想,让尚书府履行承诺嫁进护国公府的话。他们不可能把尚书府余留的宝贝李莹送去当寡妇的。非要送人去嫁,还不如送——反正那个要死了的病痨鬼。

王氏见着老太太沉静的眼神,心里踏实了,想必老太太这样急匆匆出来见他们,也是生怕他们不小心将李莹送过去当寡妇。

门口一串脚步声传来,先跨过门槛进来堂屋的人是三小姐李莹。

瓜子脸,小眼睛,两条柳梢眉,眉中一颗美人痣,柳叶飘飞淡绿锦纱裙袅袅婷婷。

王氏怎么看,她的二女儿都是天姿丽人,一点都不比她大姐逊色。尤其李莹眉中的那颗美人朱砂痣,若不是当年选秀时李莹的年纪不够,否则都能把姐姐李华比下去。而宫中看过了李华美貌的娘娘们,早把目光盯在了李莹身上。

娘娘们的打算王氏清楚。如果让李莹再进宫,两个李家女子都侍奉皇帝的话,难免形成势力与她们争宠,不如给李家做个顺水人情,将李莹送给哪个皇子王公做个夫人也不错。

王氏对此很满意,后宫的打算正是她的打算。

李莹走到老太太面前,屈膝一福:“莹儿给老太太请安。”

“起身,起身。”老太太看见出落得益发美丽脱俗的孙女很高兴。

女儿家就要长得漂亮,知书达理。王氏费心了,两个女儿都教育的很好。

门口再来一声,说是二小姐到了。

几个长辈听到李敏来到时,脸上的表情明显与期盼李莹进门时不一样,都垂着眸淡淡地喝茶,像是害怕见到那病痨鬼都要染上一身晦气。

王氏突然心头打个咯噔:那个病痨鬼怎么能出门了?难道是被人扶着进来想跪求老太太希望老太太打个同情牌?若真是如此,必须先做提防才行。

老太太心里对此也是有些疑问,问王氏:“敏儿的病是好些了吗?”

老太太一样不是很想见一个病痨鬼的。

王氏见老太太这样一说,想着顺水推舟,说道:“敏儿的病一直没好,在她自己的小院子里住着,我不敢让她出门,以免病情加重。大夫都叮嘱了要她安心调养。老太太想见,不如等她病好些我再让她过来给老太太跪安。”

听到这样,老太太眉头大皱,要点头答好。

奉了王氏命令让李敏不要来的小丫鬟走出门时,与走来的人迎面相撞。

这一撞,没把来的人撞倒,反倒是小丫鬟退了好几步,差点一个踉跄没有站稳。

坐在堂屋里的几个李家人,听到动静只好抬起头来。王氏起身,底下人既然在老太太面前丢了脸,张口斥骂:“连个路都走不好?!”

接着要骂那进来的人是走路不长眼睛时,王氏突然一愣,是与堂屋里其余几个人全傻住了。

这,这?!

从门口走进来的少女,上身穿一件粉白撒花金色滚边缎面的上襦,下身是珍珠白的湖绉裙,头发上插了一支白色与粉色相间的嵌花垂珠木簪子。衣着朴素,是朴素到,连李莹身边贴身丫鬟头上戴的银簪子都比不上。可偏偏让人移不开眼睛。

李大同努力地张了张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这人,这人是谁?

李敏只要环顾屋里一圈,凭其衣着打扮,大体上都知道坐在堂屋里上座的那位老太太是祖母了,直走过去到了李老夫人面前,福身道:“敏儿拜见老太太。”

敏儿?李敏!

那个病痨鬼?!

伴随李敏抬起头,圆润的鹅蛋脸,未施胭脂的面色却犹如樱花粉嫩如春,两条细细长长的乌眉如同墨画,那双乌亮的大眼,顾盼之间,流波飞转。

老太太直抽了口凉气。

印象里,这个孙女她不是没有见过。早些年,她心里其实还挺惦记的,毕竟也是李家的骨肉。可是,每次去见,都是失望而归。因为每次见到的李敏都是越来越瘦,快瘦的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起,起身。”老太太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说话。

李敏起来的时候,只听身边砰的一声响。

众人望过去,原来是王氏手边不小心拂到了案上的茶盅,茶盅碎掉在了地上,摔到粉碎。

“妾身失礼了。”王氏稍微喘了喘气说。

“坐下吧。”老太太像是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是很高兴地对李敏说,“你这病好了,什么时候好的?请了哪位大夫给瞧的?”

哪位大夫给看的,正好说到点子上了。

李敏望了眼那面部已经变成木头状僵硬的王氏,低头答话:“我这病能好,多亏了母亲给请的大夫。”

“对。你母亲刚和我说过,给你请了那永芝堂的大夫。改明儿,也让那大夫到我那儿给我这个老太婆看看。我这个腰,经常不好。”老太太说着边扶起自己的腰,显出自己真的很高兴。

既然是个神医,都能将自家里的病痨鬼治好了,当然要赶紧请来给自己看病。

王氏听老太太这一说,脸上却并没有一丝高兴的样。

大夫够聪明的话,知道哪些病人能看,哪些病人不能看的。像老太太这种,是常年的老毛病了,不吃药不会死人,但是,吃了多少个药堂名大夫的药方都不一定见好,是谁接了谁倒霉的病人。

王氏心里头转思不成,不想到时候杨洛宁没有看好老太太的病被老太太怨上,赶忙说:“杨大夫是随药商到江南那边为贵人出诊去了,如今不在城里。”

老太太瞧她接话接的急都猜到是怎回事,嘴里一哼:“那就等杨大夫回来呗。”

王氏脸上从来没有在老太太面前这样僵硬过,而这都是拜了某人所赐。

☆、【7】咎由自取

两道锐利的视线落在李敏的脸。

什么时候?怎么回事?不是明明个把月前都快死了吗?

王氏猛地掉头,望到刚派出去刺探情况的竹音头上。竹音吓的全身哆嗦,跪下来小声说:“刚,奴婢去到二小姐院子里见二小姐是像是病好了,奴婢回来后,见夫人和老太太在说话,来不及和夫人说。”

这么说,病痨鬼真是病好了?不是临时装的?

王氏疑惑重重,目光沉甸甸落回到李敏头上。

不说她惊讶,哪怕是老太太和李大同都亲眼见着李敏是病好了,全一样不相信。

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老太太与李大同交流眼神。因为眼看帮李敏请大夫的王氏自己本人都好像不相信。他们听说的回光返照,都说是快死的人在要死之前,突然活蹦乱跳,比平常人更精神更有光彩。李敏的情况很像是这种。

想到这儿,老太太又沉了脸。

李敏找到了把椅子坐下来再说。李家人脸上各有各精彩的表情,诚然是一家子,但大户人家哪个不是斗来斗去的,各有各的利益纠纷。有血缘联系的骨肉之间也免不了猜忌。

哪怕是那老太太,刚初乍见到她那脸高兴的表情,都是一晃而过的样子。

这样的情况见多了,李敏心里头早像是一面明镜,看的一清二楚:这家人,真没有一个能看得起她的。她在这个家里,不止没有地位,恐怕连个家人之间的爱都没有。

这样的家,谁能呆下去?

李敏揭开茶盖喝口茶,想着念夏和她说的,徐氏留给她的财产,最少有两家徐氏药堂。其余的,等会儿回去后再问清楚念夏他们。

是要打算打算了。

从屋门急匆匆走进来的管家,冲李大同做个揖,说:“老爷,皇宫里的公公来了,说是奉了皇上的钦差,携带了圣旨。”

李家人齐齐一惊。之前都有过猜测隶王可能死了的李大同、老太太及王氏,不由互对下眼神:莫非那传闻是变成确切的消息了?怎么想,皇宫里突然派人来只可能是为了这事儿。

王氏心里头不禁一急,如果圣旨要她女儿嫁过去护国公府怎么办。

皇宫里的人是绝不能怠慢的。

李大同喊:“请,快请公公进来——”

李敏看着李家几个长辈着急准备接待皇宫里公公的表情,却突然发现站在角落里的李莹出奇的安静。

她这个同父异母的三妹子。据念夏说,是个美名远扬的大美人,被京城里许多贵公子都津津乐道,称之为芙蓉美人,意即李莹的美貌可比那芙蓉花。如今在堂屋里第一次面对面。李敏却觉得这个妹子似乎偏瘦了些。

难道这个大明王朝与现代一样,不是以肥为美,而是以瘦为美?

皇宫里的公公来了,穿着太监的紫色服饰,来的是个两鬓白发的老公公,年纪虽大,迈的步子缓慢而稳重。

李家人见宫里钦差到了,全部在堂屋里跪了下来。李敏跪在了王氏和老太太后面。跪在最前面的人是李大同。

公公眯一眯小眼睛,两只手展开卷起来的圣旨,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公府长子朱隶,精忠报国,是为忠臣,尚书府小姐李氏之女才貌双全,克娴内则,两人堪为良配。今朕顺其民意,赐李氏之女为护国公隶王正妃,钦此。”

听完圣旨,李家人真愣了下。

没听错吧?是赐婚,但是,没有说具体哪位小姐被赐进护国公府里。

“李大人,不接旨吗?”公公曼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僵硬着不动的李大同。

李大同方才回过神来,赶紧双手恭敬地接过圣旨。接着,起身,拱手请公公到座上喝茶。李家人一齐站着,神情紧张。因为这圣旨里的含义太模糊了。李家人都摸不清圣意。

“公公。”李大同请教。

宫里来的,而且带着圣旨来的,没有比这位公公更明了圣意了。

喝着茶的公公,小眼睛眯着望了眼屋内,却明显是愣了下。什么时候,李家里不止一个美人了。

宫里的李华不说,提为御前侍女,近来,圣心大悦,又有将其提拔为修仪的想法。这李华进宫才多久功夫,从一个庶十品的秀女,已经要升到从三品的位置了。看来李家前途无量,未来宫内定是要出个妃子的了。但是,要看现在的皇帝还能活多久。

所以,不说李家,好多人都在为未来的皇帝押筹码了。但是,真没有听说过李家除了李华的妹妹李莹以外,还有个如此天姿秀丽的女子?

貌似比起李莹,这位小姐不止容貌清秀,还别有一番风韵,极为少见。是谁?怎么未曾听说?公公好奇了,疑问的目光落在李敏头上:“李大人,你家这位小姐是——”

李大同答:“本官二女儿,闺名敏儿。”

公公大吃一惊:那个病痨鬼?

李家人清楚地看见了一抹慌措划过了公公脸上。

李敏是病痨鬼没错,正因为如此,连选秀的资格都失去了。但是,如果知道李敏不是病痨鬼,而是这样一个和李莹不相上下的美人的话,皇上会怎么想?

公公心里头不踏实了,这杯茶也喝不下去了,起身,与李大同说:“如今,圣意违抗不了民意。圣旨里说了,隶王精忠报国,是个忠臣,为国捐躯,是个良臣。民间相传,隶王本是要娶妃生子的,结果因为边疆战事不断,一再拖延婚事。圣上对此不能说一点内疚都没有。李大人的女儿才德兼备,算是为朝廷,为百姓,为国家军队做件好事吧。”

嫁给一个死人当寡妇叫做做好事。

李大同苦笑不已。

公公其实想说他们家是咎由自取。都是他们家之前太想和容妃靠近乎了。结果,事儿闹大了,盖不住。谁都知道他们家有意和隶王结亲。皇帝又怎能在这个节骨上当这些事没有发生过。

好在李华在宫内公关,想到家里还有个病痨鬼,这主意是打的和王氏等人的算盘一样。所以,那里疏通了皇帝,让皇帝在圣旨上稍微动了动手脚,得以让李敏代妹出嫁。接下来,只要李家人自己搞定李敏就可以了。

李大同再三道谢,亲自送了公公到了门口坐轿子离开。

☆、【8】璃王驾到

李家人坐在堂屋里,眼看这圣旨下来了,他们家里必定是有一个到护国公府当冤大头了。

王氏肯定是不让自己女儿去做这个冤大头的,家里到出嫁年龄的女儿除了李莹就是李敏。李莹不嫁只有李敏。如果李敏之前是个病痨鬼还好说一些,现在只怕老太太和李大同忽然变了主意。

李大同走回来时,王氏亲自走过去扶李大同坐下,道:“老爷,圣上这意思你都听见了。”

公公其实话里说的明白,皇宫里有李华帮忙,已经给李敏代李莹嫁过去铺好路了。

李大同清声嗓子,眼睛不敢看到李敏那儿,坐在椅子上,假惺惺地拿着茶盅喝茶。王氏拿了把扇子给他扇风,显得十分耐心。

老太太闭了眼睛,双手捻着脖子上的佛珠,好像圣人一样。

念夏急得咬牙。她只是在旁边听,这一路听下来,都知道要出什么事了。这些人太没良心了。是什么意思?是要让李敏去护国公府当寡妇吗?

迈开步子刚要往李大同跟前一跪质问一二时,袖口被只手稳稳地拉住。回头一瞧,见是李敏的手,低声叫:“小姐——”

着什么急?

李敏给她一个眼神。

念夏再着急都只能退了回去。现在的李敏不是以前的李敏了。以前的李敏没有这样的眼神,锋利具有压力,让她连句话都不敢说。

念了念夏下去,李敏看着屋内一群所谓亲人的表情,终于是明白老太太突然来到这里的原因了。

原来都是为了商议怎么把她这个病痨鬼赶出李府,顺道解决掉李莹被迫送去当寡妇的事。

她李敏对于是不是去护国公府当寡妇是无所谓的。当寡妇又如何?反正,她李敏并不是那种没有男人不能活的女人。或许没有男人能过得更舒服更轻松。只是,如果就这样顺了这群人的意思,什么都没有得到而被赶出李府,这样的亏本生意她绝对不做。

今日注定来尚书府里的客人要多了。可能有不少人都提早得知了消息。

瞧瞧,没过一会儿功夫,管家从前门又来报信说,说是三夫人来了。三夫人是哪位,是李大同弟弟李大友的老婆,李敏的三婶马氏。

马氏风风火火进来,踏进堂屋,对着李大同和王氏连道:“恭喜,恭喜!恭喜二哥二嫂。可不是什么人家的女儿能得护国公府的赏识。”

这算什么话?知情的人都知道他们家是把女儿送去当寡妇,还说恭喜。李大同和王氏脸上均不自然。

因马氏这两句话,李敏对这位三婶特别打量了两眼。

马氏上身一件浅紫折枝梅花绸缎的襦衣,头上插一支鲤鱼玉簪,身材稍微肥胖了些,体重李敏估计,应该是超重了。

李大同和王氏没有回话,马氏看到了老太太,直走过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很久没见您出来走动了。”

老太太咳两声,并不认为自己对三个儿子厚此薄彼,道:“你是知道了你二伯家出了事才过来的吗?”

马氏一提帕子:“老太太,这消息传到方圆十里的人全知道了。皇宫里的公公奔尚书府来,不为莹儿的婚事为谁呢?”

王氏听见马氏直接提起自己女儿,面色瞬黑,咳了两声嗓子,说:“恐怕这护国公府,还看不上我们家莹儿。”

“是吗?容妃不是很喜欢莹儿吗?”马氏目光悠悠地转了转,像是早有所料,嘴角略勾,“嫂子,该不会是让人——”

“胡说!”王氏打断她的话,“圣意谁敢违抗。皇上的圣旨下来了,真是看不中我们家莹儿,不信你问问其他人。”

王氏这是逼着李大同和老太太表态。

马氏不管李大同和老太太表态不表态,径自坐到旁边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放的一个茶盅,揭开盖子喝了口润了润嗓子,若是有意无意地提醒王氏:“嫂子,家里几个女儿,不是都已经定亲了吗?”

几个李家人纷纷眼皮一跳。

老太太故作冷静说:“你说的是华儿吗?华儿早进宫,是皇上的人了。”

“老太太。”马氏放下茶盅,像是惊讶地看了眼屋里的人,“二哥,你难道忘了吗?当年,静妃娘娘还是个才人时,将璃王的王妃人选定给了——”

好像这群人是全都忘了当年李敏被静妃娘娘看中的事。不对,不是李敏被静妃娘娘看中。是李敏的母亲帮过当时的静妃得到了静妃的允诺。可这事儿过了这么久不说,徐氏早死了,李敏又是个臭名远扬的病痨鬼。

时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从不见静妃有派人为当年这桩定亲的事到尚书府提过。静妃当年为皇帝生下的三皇子璃王更是来都没有来过尚书府,璃王从没有与李敏见过面。

但是,李大同、老太太、王氏等李家人,难道是真的都彻头彻尾忘记了曾经发生的这回事吗?

怕是不见得。马氏都记得的事,这些人作为李敏的直系长辈怎么可能会忘,不如说是装作不知道。

李敏忽然对三婶有了一丝“好感”。虽然说,马氏来这里绝对不是为了为她说话,不过是来给某人心头添堵不让某人得意过头罢了。恐怕这老二老三两家人在平常私下生了罅隙。不管怎样,敌人的敌人,是同一战线。

她在想着怎么说出来的话,马氏代替她先说了,何乐而不为。

李敏淡然地坐在那儿喝茶,不打算太快暴露在马氏面前自己是谁。马氏一头顾着怎么冷嘲热讽王氏,因此是一直都没有看见她的存在。

被马氏突然插进来揭开了真相,李大同、王氏均黑了脸。老太太漠然地坐在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记得了。

王氏推推李大同:赶紧把这尊瘟神赶走!

马氏喝着这里的茶很好,让丫鬟再给添一杯,有种赖着不走看结果的样子,问:“敏儿呢?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弟媳,你终于记得要见我们家敏儿了?”王氏冷笑一声。

马氏缩了缩脖子:“嫂子,你不要怪我,我是来赶着给你们通风报信的。”

“什么事?”王氏压根认为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有人——”

马氏话未完,门口的通报声传到:璃王驾到。

☆、【9】倒泼脏水

璃王的突然来到,是超出了李家人的意料。

没人想到璃王会来,应说,璃王都从来没有踏进过尚书府。

一家人都慌慌张张站起来准备接驾。

傍晚斜阳徐徐照来,穿过尚书府的红檐绿瓦,落在院子里信步走来的人影上。碧绿的袍子像是株青松,又宛如只碧玉,焕发淡淡的清辉,男子的容颜在余晖中,显得高贵而文雅。五官清秀,鼻梁高挺,眉下一双眸子,宛如碧玉一般氤氲着清辉,公子如玉,不过也就如此而已。

璃王,璃字,取自琉璃一词,据闻出生时,双目本是失明,后来得以治愈。恢复了的眸子,青碧如玉,光辉犹如琉璃,更称得上璃王这个名字。

当今皇上的第三子,太子之弟,静妃的儿子。璃王的身份,地位,在皇宫中算是中规中矩的。由于他处于老三的位置,在十几个皇子中属于比较年长的兄长。太子要拉拢他,其余皇子处于各种目的,也要敬重他。加上他本人喜欢读书,喜欢研修学术,好像只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在这点上,颇得当今圣上的喜欢。

这些传闻,李敏听念夏说的多,但是,真正见到这个未婚夫,隶属第一次。

璃王突然到尚书府来做什么?

李敏绝对没有像念夏想的那么简单。

这个男人难道会像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来到尚书府拯救她?

不。

李敏一点都不以为。

只见璃王走到堂屋,接受了李家人的朝拜之后,徐徐的目光打量屋内人一周,明显没有认出她是谁。

李家人心里也很忐忑。璃王突然到这儿来干嘛。

这群人可都是打定好主意将她李敏卖到护国公府去了。如果璃王突然杀出来,拿出当年的婚约,说是要娶李敏。

李家人似乎想都不敢想下去了。

马氏像是等着看好戏。见哥哥嫂嫂都不做声,干脆代替哥哥嫂嫂问候起来璃王:“请问三皇子来到尚书府,是为何事?”

“本王在皇宫里听说了圣旨来到了尚书府,特意过来过问。”

璃王这样说,岂不是更证实了是来拯救自己的未婚妻李敏?

李家人都颇为惊讶。

老太太好像有点站不稳,先坐了下去,闭上眼睛,捻着佛珠,念着:善哉善哉。

她家里后代,要指望李莹再嫁个皇室呢。怎么可以是那个病痨鬼?如果李敏嫁过去死了,以后他们李家怎么办?让李莹去护国公府当寡妇是万万不可的。

李大同叹息,王氏脸上看不出表情。马氏认为她是逞强。

李敏坐了下来,念夏见她突然坐下很吃惊,问:“小姐?”

如果现在和璃王表明自己是谁,再告诉璃王李家人想做什么,璃王可以顺便打消李家人那些荒唐的主意,带她走。

念夏已经把璃王想象成拯救李敏的白马王子了。

马氏也是这样想的。

李敏却不,在那儿坐着。刚这个男子走进门的一刻,她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男子进来是有目的的,而这个目的,从他进来那一刻看着的人是谁已经一目了然。

“二哥,嫂子,不快点让敏儿出来见见人吗?”马氏催促。

“敏儿是谁?”璃王口气里隐隐露出一丝不悦。

他向来很讨厌像马氏这种自以为是,随随便便乱插话的人。

被责怪了的马氏,慌忙跪了下来说:“三皇子,臣妾以为您是来找尚书府二小姐的。”

“本王找尚书府二小姐做什么?”

李家人全部又是一惊。

璃王忘了?忘了李敏?更忘了与李敏的婚约?

坐在那儿念经的老太太睁开了熠熠的双眸。

念夏刷的脸色发白,这会儿说什么都必须出去为李敏说话,却被李敏再次抓住。

“退下!”李敏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力度十足。

念夏焦急地望了望她:“小姐——”

璃王这时向李大同说:“李尚书,本王是来向尚书府提亲的。由于圣旨来的急,本王来不及请媒人上门,请李尚书体谅。”

李大同又惊又愣地听着:“三皇子是想——”

“想迎娶府上三小姐。”

马氏当场惊呼一声:“哎呦!这算什么!妹妹抢姐姐的——”

马氏这一叫,可以说是最最直接的反应了。任何知道静妃与徐氏约定的寻常百姓,只要乍一听这个消息,都会像马氏这样的反应。

念夏退在李敏背后为李敏抹眼泪。

来的不是白马王子,是落井下石的陈世美。

当年,徐氏为了静妃做了什么,李敏是不知道。但是,必定是付出了很重要的东西,否则,静妃何能何德,能把自己儿子未来老婆人选这么大的事定给了徐氏。结果,忘恩负义,总是来的如此巧妙和符合时机。

李敏忽然有点儿可怜那个隶王了。想她和那个已死的隶王,何尝不是天下同一可怜人,都是被抛弃的人。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要见人心的时候,被人无情抛弃的棋子。

说可怜嘛,其实也不是完全那样可怜。现在早点认清这些人真面目也好。总比婚后才知道这些狗男女是什么样的人更好!

说回马氏那一叫,是立马让李家人不高兴了。尤其是王氏,她不想女儿背负这样的罪名,说:“男情女愿,如此美好的事儿,你这个做婶子,说的什么话?”

马氏笑笑:“嫂子,话可不能这样说。照你这样说,这世上的婚约全是不作数的了?您作为尚书府的主母,三个女儿应该不偏不倚,您就不怕,这事儿传出去,整个尚书府的人都要被人笑话?”

王氏的脸阵红阵青的,刚要和马氏继续争辩。

老太太忽然拍了身边的桌案:“通通给我跪下。”

一群李家人,就此全跪了下来。王氏、马氏、李大同,都不知道老太太忽然发什么怒火。

老太太走下来,先是对璃王行礼:“三皇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或许您忘了,可是我们尚书府的人不能忘记,您曾经是与尚书府二小姐私下订过婚约的。”

☆、【10】看够了!

王氏咬了嘴巴。老太太忽然是闹哪样。

李敏淡然地望了望老太太的脸。无疑,姜是老的辣。王氏都没有老太太精明。这种道德败坏的罪名哪能尚书府来承担,自己儿子更不能背这样的骂名。所以,老太太这招叫做引蛇入洞。

璃王神情一肃,对老太太恭敬地回礼:“本王与尚书府二小姐的婚约,本王之前是听都没有听说过。如果真有此事,本王母亲静妃娘娘,应与本王提过。皇上更不可能不知情。”

胡说!

念夏气得满脸通红。

好你个璃王。你不要忘了,当初你那眼睛是谁治好的?!

李敏听着自己的小丫鬟低声叫骂,再看了下璃王那双眼睛。清澈的眸子,乍眼看,看不出是以前患了什么眼疾而导致失明。不过,这样的男子,哪怕失而复得,眼睛看人也是瞎的。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忘了是谁不是瞎子是什么。

且听这群人怎么自圆其说。

璃王说:“本王与贵府三小姐是在公主府上一次赏月宴上认识的。因为本王进出宫中,与李才人见过几次面,知道贵府的小姐都知书达理,才德兼备。我父皇与母妃也十分喜欢李才人。对于三小姐,母妃与皇上是有提过的。得知是李才人的亲妹,皇上对本王亲口应允过,愿将三小姐赐予本王。由于护国公府突然请皇上赐婚想为隶王冲喜,并且指定了尚书府。皇上才让本王过来亲自与尚书府提亲。”

一番话下来,李敏听明白了一点。

她是谁都不要的尚书府二小姐。

李莹是护国公府和三皇子府都在抢的热饽饽。

皇上两难之际,干脆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璃王和尚书府。让这两者去替皇上挡护国公府。

说到最后就是,这批人,所有人都想好了,唯一能去牺牲的人只有她李敏了。只有她李敏勇敢地去了护国公府当寡妇,才能成全了其他人。

就不知护国公府是怎么想的?

隶王要是在九泉之下得知,又会怎么想的?

毕竟人家真的是男情女愿。如果她和隶王执拗于婚约,不就是琼瑶里分开真爱男女的可恶正室吗?只是本就不想娶不想嫁某个人,何必一开始当初答应订下婚约?要真是被家长所迫,这些迫人的长辈更可恶了。

只是,有几个人把埋怨的矛头指向制造或是亲口单方面撕毁婚约的人?不,只会把矛头指向她和隶王。

世事如常,世态炎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李敏淡然地,但也实在忍不住厌恶地扬起一抹眉梢。

只听璃王上前再表心志:“本王对尚书府二小姐,见都没有见过,何谈有意?我母妃静妃娘娘,是从未见过尚书府二小姐,更何谈来指婚于尚书府二小姐?本王的心意只在于尚书府三小姐。”

老太太长长的叹一声气,像是很为难:“三皇子有没有想过,如果三皇子执意求娶莹儿而不是敏儿,莹儿与三皇子都会被舆论置于不利之地?”

“本王不怕。本王明人不做暗事。本王是与莹儿情同意合,至于本王与尚书府二小姐的定亲之事,本王的确未曾听说,不排除有人恶意诽谤本王与本王母妃。”

好啊,脏水都反过来直泼到她和她娘徐氏身上了!

李莹走了上来,扑通一声,两个膝盖跪在了地上,向老太太磕了个脑袋,说:“老太太,父亲,母亲,女儿与三皇子殿下,以前确实从未有听说姐姐与三皇子之间立有婚约。若有,莹儿岂敢抢夺姐姐的所爱?这是天地不容的事。莹儿可以发毒誓作证。莹儿与三皇子确实不知情。然而事情既已发生。三皇子对莹儿不离不弃,莹儿又怎能弃三皇子的真心真意于不顾。请老太太、父亲、母亲成全!”

真能装!

听念夏在背后骂李莹。说李莹能装,确实是何能装。什么叫做之前都不知道?连自家姐姐的婚约都不知道?这说出去不是被人笑话你这个妹妹怎么当的。

况且,这个李莹,瞧瞧,从今早被招进堂屋开始,从皇宫里公公到来,到璃王到来,其他李家人都被吓的一惊一乍时,这个李莹却没有半点吹风草东的表情。直到璃王这会儿表了心态,马上做出一副惊吓状,出来下跪,装的无辜可怜。

这个李莹真的可能是对这些事一无知情吗?不,是从一开始,已经知道璃王要来的吧。

李家里,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李敏干脆坐下来,喝口茶再看看这些人有什么把戏要演,等他们一次演够了再说。

马氏都看不过眼了,出来说:“莹儿,你是不是忘了个人?”

王氏气恨地瞪了多事的马氏一眼。

李莹脸色晃过一丝红,吸了吸泪水,不知对着谁说话,反正没有对着李敏这个方向,边擦泪角边说:“姐姐,您千万不要怨妹妹我。妹妹我与璃王是一见钟情,如果璃王心属姐姐,妹妹我也绝对不会强人夺爱,只能请姐姐成全!”

左一句成全,又一句成全。好像她李敏很喜欢粘着这个璃王似的,好像她李敏死都要粘着这个璃王似的。璃王是黄金吗?璃王是她李敏没了就会死的救命药吗?

这些人的智商,让她看够了!

不就个璃王吗?

不能吃不能用的男人。她要来干嘛?

只是,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真的把她李敏惹恼了!不说其它,只说念夏说的她娘曾经有恩于一些人,结果被这些人忘恩负义的对待。如果她不讨回公道,只怕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徐氏。

挽起袖口,当场脱下左手腕上的玉镯。

铿一声亮响,价值连城的玉镯在地上断成了两半。

李家人、马氏、璃王,齐眼看着地上的玉镯,眼睛一个个瞪着,像是不可置信。

“凌波烟云!”马氏惊呼,道出这块玉镯举世闻名的来路。

这是皇上当年送给静妃的礼物,据闻是西域进贡给皇室的器物,一共只两件。当年静妃有一段时间还是受宠的,皇上拿了其中一块给了静妃。静妃为报答徐氏送给了徐氏作为儿女之间的定亲礼物。

☆、【11】玉断情了

璃王此刻想变眼瞎都难。因为他知道母亲有这块东西,是由于他在太后那里看过一件同样的。太后曾经与他打趣,告诉他喜欢的话,另一块东西应该是被他母妃送给了另一个女子。

如今,他亲眼见到了这样一件同样的宝物,在尚书府,但是不在他心仪的尚书府三小姐手里。也就是说,刚刚那些人说的,他母妃私下帮他订过亲的事是真的了,不是诬陷?!

李家人见着举世宝物横空出世,一样是十分震惊。似乎这府里没有人知道,徐氏是拿了静妃的东西。要是知道的话,王氏早抢过来了。

要说到这件宝物能保存到这么好,没人知道,都是要归功于原来的李敏。

这位尚书府的二小姐,身体虽然羸弱,疲于对付继母,在府里样样受尽委屈和折磨,却依然不忘记将这块玉镯无论何时都戴在身边,藏着,掖着,谁都不给看见。从这里可以看出,原来尚书府的二小姐,是未见过璃王这位未婚夫,但是少女心态,何不是将未曾见面的未婚夫想象成了念夏口里所说的,有朝一日能来拯救她的白马王子。只是,死都没有等到璃王来救她。

这样也好。李敏想,好过她亲眼所见到今天梦想中的白马王子变成了陈世美的残酷现实。

至于这些忘恩负义的人,迟早都必须付出代价!

伸出的鞋子踩在那断了两半的玉镯上,一用力,啪,举世闻名的玉镯不仅断了,是化为永远不能重合的粉碎。

看见这一幕的人,齐齐地抽口凉气。

璃王一眼望过去,眼前的少女没有李莹那种我见犹怜的娇美,却同样有一张让人一样无法挪开眼睛的娇颜。

碧眸微眯:“你是?”

“民女是李敏,尚书府的二小姐。”

是那些人口中与他订过婚约的未婚妻?

璃王眸中闪过的一丝诧异与质疑,分明不是不知道尚书府二小姐的存在。不,他是知道。事实上谁会不知道,尚书府的二小姐是有名的病痨鬼,一个病得快要死了的小姐,谁娶了回去谁晦气。

可如今一见,不对,完全不对。眼前这个气色健康的少女哪有一点快病死的征兆。璃王疑问的眼神扫向一圈沉默的李家人,俨然是在质疑李家人是不是对外撒谎了。

王氏接到璃王的眼神,心里一急,大声斥道:“敏儿,你实在太放肆了,你知道你当着三皇子的面摔断的是什么吗?”

“知道。是从前某个人送我娘的东西。我娘本来不想要的。只碍于对方的盛情难却不得收下。收下之后当玩物送给了我。我娘告诉我说,这东西是身外之物,有无都无所谓。只是情难却。如今,情在玉在,玉断情了。我将此玉断成两半,变成粉碎,这不正合妹妹与三皇子的心意?”李敏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然,不卑不亢的。

李莹的脸白了阵之后,跪着向她过来:“二姐,妹妹我不是——”

“住嘴!”懒得与这个装矫情的争辩了,李敏冷声道,“你记住,我不是成全你们。三皇子说的没错,我与三皇子从以前都没有见过,我怎会倾心于三皇子?三妹,请你务必不要为你二姐自作多情了。请你与三皇子百年好合,生生世世在一块,如此一来,也可以了却你二姐心头一桩烦人的心事。”

他璃王,成了她心头的累赘,她的包袱?

一个病痨鬼的包袱?

李家人一阵阵在心里头抽凉气,谁都不敢去看璃王的脸色。

“放肆!知不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璃王身边的带刀护卫冲了出来,随手做出要拔刀为主子声张的姿势。

气氛骤然像绷紧的弓拉紧了弦丝。

璃王是三皇子,是皇室的人,不尊敬的话,与欺君之罪并无太大区别,可以立斩。王氏眼里划过一丝暗光。老太太抓住佛珠念着阿弥陀佛,罪孽。李大同战战兢兢在那里,好像不知所措。

念夏这时候冲出来挡在李敏面前,伸出双臂死死护住。李敏眼波一动,抓住念夏的手。

“小姐。”

“没事,你退下去。”说完,李敏踏前一步,直对璃王身边护卫要拔出的刀。

即便是璃王的护卫,看到她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时,不禁一下是要拔出刀。突然间,璃王按住他手。

同时,李敏面对璃王微微一福:“三皇子,民女刚才所言,并未有想得罪三皇子,只是想,事情说清楚分清楚了,对三爷,对大家来说,都是最好不过的事。”

“你说的没错。”璃王眼眸微紧。

“正好。”李敏道,“三皇子赞成民女的观点便好。从此以后,玉断情了。民女与三皇子,静妃娘娘与民女母亲徐氏,再无瓜葛,请三皇子确认。”

一而再再而三要他承认,以为他会赖着她吗?

璃王冷冷笑一声:“本王知道了。”

“若三皇子以后要找民女,或是静妃娘娘以后要找我们徐氏?”

“绝无可能!”

李敏嘴角微勾,淡然地擦过他身边,走出了堂屋。

李家人一个个像是惊魂未归,看见璃王未表态,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让人吃惊的是,璃王突然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指,像是要拾起地上被李敏踩到粉碎的那块玉镯。

李莹跪了过去,手伸过去慌张地要帮他捡起玉碎,手指尖一不小心,便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璃王抓住她手,眸里宛若存着几分怜惜:“莹儿——”

“是民女的错,都是民女的错,请三皇子宽恕我姐姐——”

尾随李敏走出堂屋的念夏,听见李莹这句话时气崩了牙齿,再看看前面自己的小姐是孤身一人孤苦伶仃了,如今是连唯一的指望都没了,以后该怎么办。念夏越想越伤心,越揪心,好像天全是黑的。

只见李敏突然在前面停住了步子。念夏随她目光望去,见是一只喜鹊在红檐绿瓦的屋顶上蹦蹦跳跳,几分调皮几分欢快。衬着上面的天空都是一片明媚的光色。

☆、【12】麦冬

世界这般美好,怎能因一个渣男加一个贱女毁了兴致呢。

李敏淡然而笑,固然胸口里存了一抹揪痛,无疑是原先的二小姐遗留下来的。

“王德胜在府外等着吗?”李敏收回视线,问。

念夏正奇怪,为什么她来见老太太之前,要让王德胜在门外备车。

李敏是想都知道李家人找她过去不会有什么好事情,所以开始做两手准备了。家里人靠不住,还有念夏和王德胜这两个人要倚靠她,没点银两傍身怎么行。

念夏带她走到尚书府开在后巷里的偏门,出去后,王德胜备好的马车准备妥当,停在门口。李敏提裙踩上脚凳,坐上了马车,吩咐:“到徐氏药堂。”

李家人必定在堂屋里都没有缓过劲来呢,根本顾不及她,这时候到徐氏药堂视察是最好的。

王德胜应声坐在马车夫座上,一甩马鞭,驾着马车前往徐氏药堂。

今日天气是很好,阳光明媚,午后西洋四五点钟,人们陆陆续续走出自己的屋子,到大街上闲逛。买菜的买菜,买东西的买东西,文人雅士喝茶聊天,街上车水马龙。

李敏今是第一次出尚书府,单手掀开车帘,细致观察街道上的景观。

太平盛景,一片祥和,民众安居乐业,应该是大明王朝的鼎盛时期,犹如清朝康熙雍正那个时代。是听说,如今在位的皇帝,年纪约快六七十了。对古人来说,这个年纪,绝对算得上是个长寿的皇帝。

李敏感觉能重生在这样一个时代还是挺幸运的,老百姓最怕兵荒马乱。只要能生活在和平年代,不能活下去的人都是对不起自己了。

晃眼之间,李敏已经将李家人、璃王、李莹等人都忘记到九霄云外去了,念夏为此吃惊。如果是以前的李敏,怕是要在屋里哭到要死要活,把余下的那半条命都哭没了。所以,是现在这样的小姐好。让他们跟着也踏实。

马车驶到了一条街道末尾,拐角处坐落着一座不起眼的药铺。铺面很小,约两丈宽,只能容两个人并排出入的入口。

念夏先下了车,帮李敏掀开车帘。李敏钻出马车,往对面一瞧。

斜对面,大概一丈远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四层楼高的建筑。乍一看,让人还误以为是怡红院茶馆之类的地方。再仔细望到对面悬挂的黑泥金字木匾,写着龙飞凤舞“永芝堂”三个金雕大字。

比起那永芝堂门口人头涌动的恢弘气势,再回头,见着徐氏药堂那块连店名木匾都饱经风霜摇摇欲坠的姿势,李敏感到了压力山大。

她是来这里看看自己有多少资产的,可是,见这个势头,似乎不能指望这家药铺能给她存多少钱,她或许该祈祷着这家药铺不要资不抵债。

走下马车,听闻她来到,徐氏药堂里坐着的掌柜匆匆跑了出来迎接。

见是个套着蓝布卦的中年男子,脸正方圆,浓眉大眼,不太像是读书人,比较像是在地里干农活的。不过,李敏知道,真正的卖药人,要常年东南西北地跑,身体不壮实怎么跑业务,况且不是药店后面的股东,只是个掌管药店业务的掌柜。

看着这个中年男子沉稳敦厚,李敏乍来到时那颗悬着的心似乎能安实一些。

“小姐。”徐掌柜恭敬地向她行了礼。

“进去再聊吧。”李敏看到斜对面那个永芝堂,似乎有人往这边望的样子,抬脚立马先进了徐氏药堂里再说。

徐掌柜在前面引路,念夏尾随在她后面,一行人是穿过店面,来到药堂后面的小院子。

进了小院,见又是另外一番天地。院子虽小,可是墙壁屋檐都是修葺得整齐干净,李敏推断这屋子年纪是有一定年岁的了。

徐掌柜点了头说:“这是徐氏祖上刚到京时买下的房子,一直留存到今,有上百年历史了。”

如此说来,这个徐氏药堂是家上百年的老店,可怎么混到今天门可罗雀的处境。

徐掌柜掀起挡风的门帘,让李敏进了屋里。祖屋一般都是精挑细选的地理位置,屋里冬暖夏凉。

李敏坐在铺着竹叶席的椅子上,感觉东西通风,凉风习习,比在现代的空调房舒服多了。

店里的小童端了茶水上来。李敏揭开盖子一瞧,里头泡的是几粒麦冬。

麦冬属滋阴润肺的补药,秋燥时节最为适宜一补的良药。想必这徐掌柜想着秋天将近,她李敏向来是个身体虚弱的,吃点清热的菊花什么的反而虚了不适合,不如弄点补药提早补一补也有好处。此举,算是拍了下她这个主子的马屁。

李敏便是笑笑,算接受了徐掌柜拍的这个马屁,喝了一口麦冬茶,在身旁的茶几上放下茶盅,道:“掌柜坐吧。”

徐掌柜在她旁边的椅子里坐下。屋里一刻静坐无声。

李敏能感觉到对方坐着时,其实从一开始见到她时,一直都在打量她的脸。对此,徐掌柜是和其他人一样,努力压抑着诧异的心情。

由于受到王氏监视,他是不能整天进尚书府去见李敏的,可是,一年到头,作为徐氏的家臣,他至少过年是必须到李敏面前拜访一次的。记得今年年前他到尚书府见过的李敏,一张脸瘦到像豆芽一样,令他都害怕起李敏能不能熬过这个年头。

再有前段日子念夏跑到他这儿索要救命药,他当时心头都凉了。如果徐氏最后一位继承人李敏倒了的话,以后徐氏药堂怎么办下去,莫非真要被永芝堂一口吞掉。为此他都私下打好了主意,如果李敏和徐氏药堂都倒了,他到时候只能带老婆孩子回老家种田了。

因为要他归服于其它药堂是不可能的,他是徐氏的家臣。立过毒誓,若非徐氏药堂,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药这个行业。

这种药店掌柜的与药铺老板签订的生死契约,好比现代的同业竞争协议一样。李敏曾有问过念夏有关徐掌柜的事,对于契约一事也就有大概的了解。所以,来之前,李敏是知道徐掌柜可以说与她搭乘一条船的人,不可能害她的。

“小姐身体好了,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徐掌柜擦拭眼角,是喜极而泣。

☆、【13】药帮

彼此都清楚对方对于自己的重要性。李敏与徐掌柜接下来的谈话宛如家里人一般,赤诚相见。

李敏问起药堂的经营状况。徐掌柜一言难尽。

说到这徐氏药堂,虽有百年的历史,只是,徐氏这个家族,脾气古怪,并不喜欢好大喜功,只喜欢耐心做自己的小本生意。所以,一直以来,徐氏药堂的生意做的都很小,走安分守己的小买卖路线。

现有徐氏名下的两家药店,这一家除外,另外一家,位置在京城里也是比较偏僻的。本来地理位置处于劣势,加上开店历史不像这家祖上流下来的老铺,是晚开了许多年,还是李敏母亲徐氏当年在世的时候扩建的一家。所以,那一家由于李敏的母亲去世以后,失去尚书府背后的支持,经营状况是一落千丈。

“本人实在是无言愧对夫人小姐。”徐掌柜愧疚地说,“我上个月和念夏他们说过,如果小姐要来看药店的话,千万不要带到东边那一家去。那里,从上个月起,已是被迫停业了。本来,我是打算等小姐身体好一些再到府上和小姐禀告这事,没有想到小姐身体好的这么快。如果我能再撑一阵等小姐过来——”

既然是资不抵债,不如破产重组更好。经济学原理,李敏懂一些的。因此并不责备徐掌柜,更重要的是问清楚药店的经营状况为什么不良。是没有客源?还是说其它原因?

徐掌柜为此一一为李敏道来:“以前,有夫人名声在外,不少大夫慕名前来,夫人求贤若渴,善待来徐氏药堂的大夫,使得有不少名大夫也在我们徐氏药堂坐堂看诊。夫人一去,那些大夫觉得徐氏药堂后继无人,也就一个个各奔东西去了。更可恶的是,其它药堂见状,对我们徐氏药堂不仅没有伸出援手,而且是落井下石。这通通都是由于有人控制了当地的药帮。”

药店里,大都要供奉一个药神,这个药神,一般都是前朝有名的药学家,被称为药王。供了药王神像之后,各地医药行业,为了争取自己本地的利益最大化,不受外地侵略,会形成当地的药帮。

像京都,有京都药帮。这个京都药帮,主要工作是协同和处理在京都开业的各家药店之间的纠纷与事务。属于民间组织。相当于现代的医药协会那样。

作为药帮的一把手,本该是公平对待同业中的所有人。但是,哪有这样简单的事,一般都是财大气粗的说话算数。有本事,有实力,有势力的人,肯定是在药帮中占据了领导位置。什么决定,都是由这些人说了算。

这样一来,失去了背后支持者的徐氏药堂,同时失去了在药帮里说话的分量而被人轻视,甚至被人排挤,都是很正常的。同行的人,哪个不会恨不得吃掉日趋下行似乎已经毫无反击之力的徐氏药堂。

徐氏药堂被众人虎视眈眈的原因,还有一个。这个徐氏一族,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药店经营,结交过不少名人大夫,本身族人,也都有些特殊的医术傍身。

吃掉徐氏药堂,等于是可以吃掉徐氏的独门秘笈!

李敏回想,好像记忆里并没有徐氏给自己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书本什么的。

念夏这时跪下来说:“小姐可能忘了。夫人去世的那天。老爷当天就让人将夫人房里的东西通通挪走。包括柜子,衣箱全部都被人搬走了。夫人的东西之所以没有留给小姐到现在,都是这个缘故。”

李敏眼睛微眯。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她早就觉得奇怪了,以李大同的身份地位,何必娶徐氏。

东西如果真是被李家人拿走了,倒也容易,让李家人吐出来就是。

回头,再与徐掌柜商量。究其药店经营不善的根源,还是由于没有坐堂名大夫带来人气的缘故。徐掌柜会买药卖药,但是,轮到怎么治病,却是不会的。他只是个善于做生意的药商,其它帮不上忙。如果会治病的话,他早可以帮之前被王氏害到奄奄一息的李敏看出毛病来了,何必拖到现在束手无策。

刚好,她李敏论做生意,还真不太会。如果说是给人治治病,却是可以露一手。

李敏正考虑是不是接下来要自己在徐氏药堂里坐上几天招揽病人,但是听说即便她娘徐氏,都是不敢在自己家药店里坐堂的,因为女子在这个时代,并没有女大夫坐堂的说法。她这一坐,怕是要招惹天大的乱子。

琢磨着法子时,李敏并不甘心在这里喝茶干坐等死,由此让徐掌柜带自己在药铺里逛逛。检查药店的仓库,以及药柜,药童等情况。

店前的大街上,忽然一阵骚乱。只见一个妇女,手里抱着个孩子,从街头一路哭过来,喊着:“我儿子,我儿子,谁救救我儿子?哪个大夫好心救救我儿子?”

妇女冲到永芝堂门口,在地上磕头哀求。一时间,引起了众多人围观。

为此,永芝堂里冲出来了几个伙计,驱赶围观的人群,喊着:“让开!让开!杨大夫来了。”

从永芝堂里慢步走出来的中年男子,正是当初给李敏开大黄汤的杨洛宁。

杨洛宁慢吞吞的目光,先是落在往地上磕头的妇女上,见这个农妇是衣衫褴褛,与个乞丐差不多。而农妇手里抱的孩子,由于脑袋上磕了大口子,鲜血直流,很是吓人。杨洛宁心里没有多想,对农妇说:“去准备棺材吧。”

怕这个女人,连口棺材的银两都出不起,只能用草席草草裹尸了。

农妇抬起头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面对杨洛宁突然宣判的死亡通知书,一时间愣了愣,待回神过来扑上去要去抱住杨洛宁的大腿哀求,只见永芝堂的伙计都早有准备,上来架住农妇两条胳膊,打算把这人扔到大街上去。

那一刻,街道上一片混乱。

想到孩子会死,农妇凄厉地哭喊道:“你们不可以不救我儿子。你们怎么可以不救我儿子?我儿子也是条人命。你们大夫见死不救,嫌弃我们没有银子付不起药费是不是?”

杨洛宁听到这话转回身,鼻孔里哼了哼:“你儿子是神仙下凡都救不了。我要是不救你儿子,会出来看吗?”

☆、【14】白芨

“对!谁不知道我们永芝堂的杨大夫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医,宅心仁厚,老百姓送我们杨大夫妙手回春的牌匾都能堆满一个屋子。我们杨大夫是好心让你省下药费去准备棺材,你居然张口污蔑人!”

本是得到了些支持的农妇哑了声,四周围观的群众一个个摇头,指责她不会做人做事,连大夫的好心都能咬,实乃居心叵测的妇人。铺天盖地的舆论是要将妇女逼死的趋势。农妇喊着:我儿子活不了我也不活了。

扑上去,是要和永芝堂的人一块死。

慌乱之中,杨洛宁穿的稠衣被妇女伸出指甲划破了道口子,脸色顿变,吼一声:“不知廉耻的贱妇,撵出去!”

永芝堂的人围住农妇正欲一顿暴打。

“发生什么事了?”

清澈明亮的声音宛若道阳光射入了人群之中,骚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个少女,面未施粉,朴素淡雅,一身淡若的气质,无形中具有的气势让人不约而同退了一步。

李敏带着念夏,穿过从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里。

永芝堂围攻农妇的伙计停住了手。站在台阶上的杨洛宁望到李敏,一时没能认出李敏的身份,念夏只是个丫鬟,他更是没有记住。因此一时都不清楚这是哪家哪户的小姐突然发了什么善心到他这儿来搅局。

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看李敏能做什么。

没人认为李敏能做什么。不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哪怕李敏是能掏出点银子施舍农妇当医药费,人家神医杨大夫都说了,这个人没救了。

农妇和其他人一样这样想着,所以看着李敏的目光都是涣散无神的,没有哀求,只有绝望。

病人,李敏看过不止上千,病人家属,李敏见的更多。像眼前这位农妇的心情,李敏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孩子是父母的命根子。当初她随导师学医时,导师都告诉他们,小儿科大夫最不好当。

小孩子的情况复杂多变不好处理,而且孩子一有风吹草动,父母跟着发疯的情况不会少见。像现代论医闹的比例,最容易起医疗纠纷的病例,小儿科是最危险的一个科室。因为,要人们分别接受一个成年人死亡和一个小孩子死亡的事实,肯定是,人们更无法接受后者。

李敏蹲下身,目光落在农妇怀里抱着的小孩子上,轻声道:“几岁了?”

农妇被她的声音拉回了一丝神,精神仍然是恍恍惚惚的,张口:“三,三岁。”

三岁大的男孩,照李敏目测,眼前这个孩子的体量属小一些,应该是有些营养不足。

“他叫什么名字?”李敏边和农妇说话,边仔细查看孩子的伤口。

“他小名虎子。”

伤口是在孩子额头上,长约一指,据观察,伤口应该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划破的,不排除是摔倒磕到石头或是被石头砸。看起来伤情骇人的原因是,血可能在伤口破裂的瞬间,流了许多,流了孩子满头满脸,都流到了孩子的脖子上。

李敏的手指尖按压男孩额头附近的血管,检查有没有动脉破裂,初次判断,更像是静脉破裂。

当务之急是要止血。李敏随之吩咐跟在自己身后的念夏:“去药堂取些白芨过来,凿成粉末。”

“白芨?”

“是。和徐掌柜说,徐掌柜知道的。”

念夏接到命令转身就跑。自从知道李敏自己会开药以后,念夏已经对李敏的医术深信不疑。

李敏拿出帕子,按住在孩子的伤口上,压迫着止血,再摸了下孩子的颈动脉,并不微弱,尝试唤了一声:“虎子。”

病人嘴角微动是有反应,说明意识是清楚的。

这样的病人,病情并未危重到需要抢救的地步,居然有个人叫病人家属准备棺材了。

李敏眼角的余光望过去,扫到站在台阶上像尊大佛一样的杨洛宁。

之前听到喧闹声走过来时,念夏看见杨洛宁马上给她打了小报告,说:这个大夫,上回给她开大黄的,正是这个大夫。

杨洛宁只觉底下少女射过来的眼神冷冰冰的,让人既熟悉又陌生,心头不禁打了个疑问。

人群里,念夏从徐氏药堂跑了回来,手里端了个小瓷碗,可以见到碗里面是一半碗白色的粉末。众人都不清楚丫鬟拿来这东西是想干什么,杨洛宁的脸色却是悄悄变了。

李敏迅速地揭开帕子,往伤口上撒上白色的药粉。撒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一层。没过多久,只见伤口的位置逐渐停止了血流。

围观的人,均是一阵惊呼。

本来已经绝望的农妇傻了眼:杨神医不是说她儿子要七孔流血没的救了吗?

李敏指尖切了下孩子的脉,接而对农妇说:“虎子很坚强,没有什么事。你不要哭了,再哭让孩子反而担心。”

农妇方才回过神来:这分明是女神医!

冲李敏要磕头!

李敏说:“先把孩子抱到药堂里坐,观察一阵无碍,再把孩子抱回家中。”

农妇吃疑着:这永芝堂不是把他们母子都赶出来了吗?

众人和农妇一块,才发现了斜对面还有一家貌不起眼的徐氏药堂。

难道李敏是徐氏药堂的人,这岂不是?永芝堂还比不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药堂?

杨洛宁那双小眼睛像是要吃了李敏:从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他本来看着那孩子伤的挺重,不想救了到时候被这些人赖药费。现在李敏的出现,等于是要砸了他杨神医的招牌。

哼了一声,面对底下一群人的质疑,杨洛宁甩了袖子说:“是死是活,还不清楚。”话毕,转身进了永芝堂。

底下的老百姓惊疑不定。永芝堂是三大药局之一,聘请的大夫都是声名鼎盛。尤其这个杨洛宁,在永芝堂大夫里头算数一数二的。一般老百姓的病都不怎么有时间看,是专看权贵的病人。

有这样名声的大夫,说出来的话是驷马难追。

☆、【15】陌生人?

大夫要是看错一个病人,自家饭碗是等于有了一丝裂痕。

李敏能想象到杨洛宁刚才放这个狠话是相当于落水狗放的马后炮。

杨洛宁是要这个面子的,何况他并不是治不好虎子的伤,只是不想被欠药费。现在突然被李敏搅了局,失了面子,他怎能不气,是肺里都快气炸了。

走回永芝堂里,药童端了口茶水递给他,他接过之后,一举摔到了地上,吼了声:“还不去查!”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绝对不是一般人。检查伤口的手法,处理伤口的精确性与训练有素的迅捷。他刚才都站在台阶上看着,能清楚地闻到了一股来自同行的气息。

“不过是,哪家的小姐,凑巧——”药童不以为意,怎么想,李敏只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很少听说有哪家姑娘是学医的,理应是凑巧。

杨洛宁只是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她刚才用什么药吗?”

药?

药童回想那碗白色粉末。

“愚蠢的东西!你连她用什么药都看不出来,敢说她是凑巧!”

药童被杨洛宁喷了一脸的唾沫,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等杨洛宁的气消了些,说:“八皇子在楼上等着呢。”

杨洛宁回过神来,匆匆整理好衣冠,走上楼梯。

这边,李敏带了农妇回到徐氏药堂。叫了念夏,打盆水,给虎子擦拭脸上脖子上的血迹。接着和徐掌柜商量道:“煮碗鸡蛋,加点蔗糖。”

虎子还是流了不少血的,需要补点血。李敏不喜欢随便用药。再说古代又没有什么输血器具。不如煮点有营养的东西,比如鸡蛋糖水,让孩子喝了也好。徐掌柜听她话点了头,马上让人去*蛋糖水。

农妇向李敏跪下,磕了个脑袋:“感谢小姐救命之恩!”

李敏见怎么都阻止不了她,就让她干脆磕了脑袋,微笑说:“你对我磕了头,以后不准拿东西到我这儿说要还我药费。”

不说农妇,其他人听了她这话都吃一惊。

李敏笑而不语,走过去,再检查虎子的情况,见孩子脉搏精神都有恢复的迹象,心头踏实了,再与徐掌柜继续商议药店经营的事。

徐掌柜其实挺担心的,在见到她刚才是义无反顾冲永芝堂门前的骚乱走过去,生怕她惹了麻烦,悄声对她说:“小姐,永芝堂的人是不大好惹的。”

“我清楚。”李敏淡淡道。

“小姐?”

李敏心头冷冷地笑着:这种拿药杀人的大夫,死一百遍都不够!

徐掌柜伸手接过店里伙计递来的账本,双手递交给李敏查看。李敏让王德胜接过,吩咐道:“去备马车吧。”

时候差不多,是该回去了。账本她需要回去后仔细研究。

临走时,叮嘱徐掌柜能不能给那对农妇母子多点帮助,徐掌柜答应帮她想法子。李敏随之带了念夏走出药堂准备上马车。

念夏见她忽然间不知为何站住脚。

李敏望的是斜对面巷口上一辆青幄车,车外表是看不出什么奇怪,但是,依稀记得,这辆车好像停在那儿有不久时间了。

“小姐?”王德胜都走了回来问她。

“上车吧。”李敏收回目光,踩上脚凳登上了马车。

马车向尚书府方向驶去。

李敏刚才见着的那辆青幄车,一只手掀开了车窗盖着的竹布,一名男子的脸凑近窗口。可以见着是一张秀气的眉宇,斯文俊朗的五官。与其一块趴在车窗上伸着条舌头,呵呵呼着热气的是一条狗。

在看到李敏的车离开,徐氏药堂里有伙计拿了盆水出来撒到街道上洗尘,趴在车窗上的狗忽然张口兴奋地一声“汪”。男子一个激灵,赶紧把狗脑袋按了下去,躲回车里面。

“金毛爷,不要叫了,再叫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男子对着被奉为爷的大狗说。

称为金毛的这条狗,是具有爷的气势,在车内用后腿端坐着,都有和人蹲着一样高的高度了。加上它浑身金毛,非富即贵的血统,独特的项圈上是镶了块大宝石,可见主人是把它当宝贝一样对待。能养得起这样的金毛犬,其主人的身份,也必定是非富即贵。

所以这个称呼金毛犬为爷的男子,也不过是某人的家臣,姓公孙,人称公孙良生,公孙先生,良生书生。

公孙良生的声名,具体要说到六年前的殿试。

大明王朝的科举制度是,每三年一次殿试。

这个间隔的时间对于每个读书人来说是万般珍贵的,对于公孙良生一样并不例外。公孙良生从家里带了干粮,告别家乡父老,千里迢迢赶到皇都参加殿试。结果,当年的考试出了一件有名的考场黑案。有人买通主考官,请人做枪手代笔参加考试。那个枪手刚好是公孙良生的老乡,被公孙良生当场认了出来,公孙良生是一腔热血青年,实名举报。

那一天,刚好又是大明王朝当今的皇帝万历爷亲自主持殿试。这一闹的结果,可想而知。被气到七窍生烟的万历爷决定一个都不放过,对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各打五十大板。公孙良生虽然揭穿了考场黑案,但是,他的行为,属于不懂看场合,害的皇帝面子也丢了。

想老祖宗到他万历爷这一代,只有在他万历爷面前,敢有人顶风作案,这事儿,算是遗臭万年流传千古去了。公孙良生就此,名落孙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皇帝记住了他的名字,永远都不可能让他再来参加科举考试。

公孙良生擦擦眼泪,一咬牙,本是打算在京都里耗上了,打官司去,告皇帝都成。皇帝犯罪的话应该与庶民同罪。正在他考虑着是不是皇帝作对,而且作对后的结果说不定他是要连累上父老乡亲,这个时候,有人给他带来了封信。

信件的抬头,注明的是护国公府。

对于护国公府,公孙良生是知道的。护国公府的主人,是与皇帝同姓的兄弟。而自从去年第三代护国公去世以后,如今戴上了护国公府护国公爵号的男人,是护国公府的长子朱隶,人称隶王。

☆、【16】初见的惊艳

朱隶的传说,民间百姓早有传,说他五丈高,像魔鬼。公孙良生和李敏一样是不信的,六年前,朱隶年纪比他公孙良生还小呢,怎么能长五丈高!

抱着一丝好奇,公孙良生随带信的人来到了护国公府。

朱隶亲自接待了他。

从此,两人一见如故,公孙良生立了生死状,拜了朱隶为主子,成为了护国公府的家臣和幕僚。

如今与朱隶一块都有六年了,公孙良生对于这个主子,从来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隶爷。”

坐在卧榻上的男子,并没有绸缎垂身,是与公孙良生一样,朴素的穿了像老百姓的衣服。满嘴的胡茬,以及像是很久没有打理的头发,即便如此,掩盖不住长长刘海下那双眸子。那是一双眸子不知如何形容的眸子,望进去,幽深的,像是无底洞一样,却又像天上的星辰一样的明亮刺人。

衣服虽素,像是邋遢的面容,伸出给爱狗的那只手指,修长而美丽,很难以想象这会是一双纵横沙场的少年老将的手。

金毛跪在朱隶的脚边,伸出的舌头爱怜地舔着朱隶美丽的手指。

朱隶咳了一声。

公孙良生的面色闻声而变,而在朱隶右手边服侍的另一名男子,叫伏燕的已是飞快地将一个靠枕放在朱隶的身后,喉咙里压着一丝哭音说:“隶爷,您歇会儿。”

朱隶摆了摆手,沙哑的声音里依旧气势十足:“离开这儿。”

“隶爷,不去永芝堂了吗?”公孙良生问。

他们本是要去永芝堂请大夫取药的。

天下三大药局,永芝堂,普济局,和麻生堂。

这三间药局名声在外,请这药堂里的哪个大夫,信誉都是有的。可是,公孙良生自己也习有医术都治不好他被东胡人暗中陷害遗留下来的伤。想到这个永芝堂的杨洛宁,被奉为神医,近来在京城里炙手可热。过来一看,却没有想到居然是个这样的货色。

见死不救,光这样一条罪,再好的医术也是枉然。

朱隶回想着刚才那幕。当杨洛宁高高在上俯视那个要死的孩子时,李敏出现的那一瞬间,好像一束光穿过了云层照射下来,笼罩在她细小单薄的身子上,让她本来不是很出色的容颜,焕发出让人无法移开的光彩。

一个大夫,肯定是像李敏这样,而不是像杨洛宁那样。再有神医之名也无用。如果要他选大夫,也定是选李敏而不是选杨洛宁。

只是,这个徐氏药堂,他之前似乎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一个小药堂,是什么时候出的一个女大夫。

公孙良生接到他疑问的眼神,说:“隶爷不用操心,我立马找人打探去。”

伏燕对此并不赞同,作为自小在朱隶身边护卫到大的四大侍卫之一,不可能赞成让一个从没有听说过的大夫来给自己主子看伤,于是说:“隶爷,不如让奴才去普济局或是麻生堂看看。”

“不必了。我们回来才几天,是想弄得满城风雨打草惊蛇吗?”朱隶摆手,身体靠在软枕上,手心想握成拳头,却发现软绵无力不成型。

公孙良生和伏燕一齐看着他那双无力的手,面色严峻。伏燕就此将毛毯盖在朱隶身上,说:“主子,您休息,找大夫的事,奴才和公孙先生一定会办妥的。既然我们都能杀回京城,主子的伤,属下等豁出命,都会找到能治好主子的大夫。”

朱隶没有说话,那双隐藏在头发里的眸子,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打量一圈,最终深深地落在公孙良生的脸上。

公孙良生点了头:“主子放心。我和伏燕等人,不会在京城里轻举妄动的。主子这次是佯装死了回来,是要回来抓人的,定不会泄露了天机。”

“护国公府那边——”

瞒不住自己人,也就瞒不住他人。所以,他这趟回来不可能立即回家。想必家中母亲和胞弟,伤心欲绝。但是,这一切都是必要的隐忍。他并不担心母亲和胞弟是否会事后责怪于他。唯一余下的问题只有一个。

像他们最初选择永芝堂的大夫,考虑的正是容妃娘娘帮他与尚书府三小姐李莹暗中牵线的这门婚事。

朱隶眸中的颜色一变。公孙良生凑近他耳边,说着一些话:隶爷,宫里是传了圣旨到尚书府,但是,没过多久,据闻璃王也到尚书府去了。

“你以为呢?”朱隶看着他。

公孙良生对着他那双清冷从容的眼神,没有这个豹子胆:“属下不知。”

“哼。”朱隶轻轻哼出一声。

不知?!

是,对着他朱隶的面,定是没有人敢说。然而,怕是等消息传遍京城的时候,没有一个不在背后幸灾乐祸和嘲笑他们护国公府的。

京城里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货色,他朱隶会不知道!

不过说回来,可以理解,要一个女子嫁给一个死人,怕也是不会有人愿意的。愿意的人是傻子。

“主子!”伏燕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一腔的义愤填膺。

可以见得,他们不是不理解尚书府想出尔反尔悔婚的心情,可是,要悔婚直言,他们护国公府又不是那种借势欺人的人。结果这个尚书府居然闹出,偷偷允许已经与他们护国公府订有婚事的自家女儿与其他男子偷情。

这是当所有京城百姓的面在扫他们护国公府的脸!

尚书府好大的胆子,背后谁撑腰,敢打他们护国公的脸!

朱隶轻轻咳了两声:“我倒是不担心我母亲会真相信我是死了的。只是,尚书府闹的这一遭,怕是要把我母亲气坏。即便我母亲容忍大度,只怕宫里容妃娘娘的日子不大好过。”

容妃与护国公府的关系是千丝万缕割不断,是同乘一条船的人。

他在边疆战死的消息回来,肯定会惊动到皇宫里容妃的地位。

如此想来,背后主使的人是谁,想做什么,似乎可以看出一丝端倪。

李敏坐在回尚书府的马车上时,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因为自己注定是要嫁去护国公府了。不要说她对未来这个公婆一家抱有什么希望,却很明白一个道理。如果这个护国公府真心因为隶王死了这事儿光辉一去不复返,被人踩到头上,她李敏嫁过去的日子也别想会好过。

☆、【17】剥一层皮

到了尚书府,李敏下马车后,并没有走偏门,是从正门进。果然,门口已有人在等着了。竹音对她福了一福:“二小姐,老太太和老爷让您到花厅。”

客人应该都走了。李敏想到正是时候,迟早要和这群人摊牌,回头对王德胜道:“做你该做的事去。”话毕,带了念夏走。

两人随之走到了花厅。

老太太坐在中间,两侧依旧坐着李大同和王氏。令李敏稍稍出乎意料的是,马氏并没有走。

“回来了。”见到她回来,李大同想摆出一幅父亲的威严,咳了一声嗓子说。

“是。”李敏简单地行了礼,自己找了张椅子坐。

对于她来说,既然那对渣男贱女都当众撕开了脸皮,一家人也就不必戴着面具继续说话了。

面对她的淡然从容,李家人反而有些措手无策。

几个人交流眼神,想着怎么开这个口。最终,由身为一家之主的李大同深深像是叹了声气息惋惜地说:“敏儿,为父知道你为难。”

“为难?”李敏挑起眉。

“不。为父是明白敏儿肯定是为李家的处境感到为难。”

先把她推到道德柱的顶端,如此,她想下也下不来。

李敏点着头:“父亲,敏儿并不感到为难。”

李家在坐的几个人顿时脸色瞬变。他们不可能为了放弃李莹,并且,既然璃王都表了心态,他们更不能在得罪护国公府之后又得罪璃王。

砰。李大同把茶盅在桌子上重重一放,转瞬间从慈父变成了严父,声色严厉:“家里养你这么大,你要记得你是李家人,李家的一份子。”

“是要我代三妹嫁去护国公府吗?”

听着李敏淡然的语气,一旁侍候的念夏心里却是为其揪心。嫁去护国公府当寡妇,她的小姐一辈子是完了。太可恨了,这些哪里是家人,是没良心的豺狼。

竹音用挑衅的余光看着在那里揪手帕的念夏。

“你,知道——”李大同这话算是承认了。

王氏急忙接上一句:“是你自己不要三爷的。”死活她都是不会承认自己女儿抢了姐姐的未婚夫。

李敏道:“是,是我不要。但是,没想到竟然有人还想要我不要的。”

李家人被她这话堵得,气上不去下不来。王氏铁青着脸,起身却对李大同和老太太鞠个躬,说:“敏儿的亲娘去世的早,都怪妾身平常疏于教导。”

老太太手里捻着佛珠点了点头:“这事儿不能怪你。当然也不能怪敏儿,这些事儿,都是骤然降落到李家头上的大事,谁刚知道了都会接受,一时难以接受。”说完此话,老太太像是和蔼地向李敏笑了笑:“孩子,不要过于责怪你父亲母亲,他们也是不想你嫁去护国公府的,只要你出一句声,哪怕咱们李家违抗圣旨,都定不会让你受了责怪委屈。”

李敏听了老太太的话脸色未变,起身道:“奶奶此话当真?”

老太太笑容一僵,心里其实在骂:这孩子怎么到现在都听不懂!

李大同接连咳了好几声嗓子,徐徐说着:“如果违抗圣旨,犯了大明条律,轻者抄家,重则无一人可以生还。”

她是不怕与这群人同归于尽,只是,不划算!

她想活的好好的,好不容易获得了第二次生命,怎么可以不珍惜。至于这群人,迟早的事!

思定,李敏道:“要我嫁去护国公府也可以。可是,老太太、父亲、母亲,据敏儿所知,这护国公府并不是好得罪的佛爷。”

几个李家人愁着眉,这正是他们所忧心忡忡的。但是,把李敏送过去,好过把李莹送过去顺道将皇上和璃王得罪光。

李大同摆了手:“圣旨已下,护国公府不能说什么。”

“敏儿也这么想。”

几个李家人眼神相触。

“敏儿是想,护国公府既然都讨不到自己想要的儿媳妇了,如果,连这个嫁妆都寒酸的话——”

“这,当然不可能。”李大同只要听李敏是答应代嫁,已经大松口气,满口答应。

王氏则是焦急地对他递过去眼神。

老太太深幽的目光落到李敏的脸上:“你说说,要什么嫁妆?府上有的,李家不可能亏待自己的嫡女出嫁。”

“老太太,敏儿不可能对家里狮子大开口,敏儿底下,还有妹妹要出嫁。”

老太太点点头:“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敏儿只是想,当年母亲留给敏儿的嫁妆,现在用上正好是时机了,同时可以省下府里一笔开支。”

“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李大同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诧异道。

“父亲似乎忘了。当年我母亲去世时,父亲让人从我母亲屋里搬走了九个箱子。还有,母亲嫁进府里带来的两个药堂,冠名的是徐氏,不可能是尚书府的。”

李敏清楚地看见,当她这话结束以后,几个李家人脸上都蓦然地紧张,乃至一丝纠结,出现了各人意图掩饰的眼神里。

“你母亲那时候的几个箱子,全都是空箱子。我才让人挪走的,不要占了地方。”李大同咳咳,咳咳,“是我后来没有和你说清楚。不知是何人和你说了你母亲箱子里有东西。”

不止要赖账,还想当堂借机治罪那些对她口漏的人。

看来她这个父亲平常只是爱装傻。

李敏眯眼一笑:“父亲,那么那两家原属于我母亲的药堂,敏儿可以带走了。”

王氏一双眼睛看向李敏的目光,像要出鞘的刀,刚欲站起来张口时。这边老太太忽然做了决定,道:“两家药堂是徐氏的名,本就是你娘的,是该还给你。”

“也是。”李大同听老太太表了态,有些犹豫,三分琢磨,问,“可是,我听说这两家药堂都已经入不敷出了。你带过去,恐怕——”

李敏对他这话早有所料,答道:“敏儿只是想留着留个怀念,不图它们赚取银子,只求它们留下来,像娘亲一样陪敏儿。”

听是这样,李大同松了口:“你对你母亲的孝心,为父都看在眼里。”

王氏重重地跌坐在椅子里,藏在袖口里的手握成了拳头: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可以将徐氏的根骨连根拔起,吞掉徐氏。

怎能甘心?!

☆、【18】盘算

王氏调整的呼吸声未平复时,只听李敏的声音继续说。

“老太太,孙女想,如果嫁妆只有这两家药堂,未免过于寒碜。而护国公府如果得知新娘子不是三妹,恐怕要与璃王府一比高下。如果这时候尚书府厚此薄彼,不免会得罪所有人。”

老太太眼皮子一抬,看着李敏的目光熠熠有神:“这点你无需操心。你是尚书府二小姐,固然莹儿嫁的是璃王府,你长幼次序比她高,嫁妆定是要你比她的多。”

仅老太太放的这句话,让王氏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李敏见第一步先剥继母一层皮的目的达到,也就不恋战了,向众长辈告辞。

果然,等她抬腿一走,王氏实在忍不住了,起身:“老爷,老太太——”

老太太不等李大同为王氏开口,猛地目光里陡地一凛,对着王氏:“不要忘了你既是莹儿的母亲,也是敏儿的母亲。你做的事,外面的人全在看。如今敏儿都愿意代莹儿出嫁了,你心疼那几两银子,是要莹儿嫁过去护国公府当寡妇吗?”

王氏被老太太这个气势压的,气呼呼地坐回椅子。

马氏趁这个时候偷偷地溜出了花厅。

李敏走回自己的清心小院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马氏的喊声,停了步子。

“三婶。”

“哎,不用客气了。”马氏笑嘻嘻地扶起她,上下打量她,“数日未见,刮目相看。”

李敏任马氏扶了自己的手,道:“三婶要到我院子里坐坐吗?”

马氏想了下,还是不敢去了。病痨鬼住了多少年的屋子,不知道里头有多少病菌。

李敏自然知道马氏是什么想法,笑问:“三婶有话与敏儿说吗?”

马氏望了望四周,见没人,贴在李敏耳边说话:“三婶是觉得,你父亲母亲做的是不太对。”

连她的院子都不敢进去,这人对自己什么心思李敏都能猜到一二。马氏如果真心为她,不会这么多年来对她几乎不闻不问,定是闻到了什么消息跑到这儿来,又发现她这里有利可图。李敏不说话,等她自己怎么说。

马氏以为她不懂,容易糊弄,很快套出自己的打算:“三婶是觉得,莹儿嫁给璃王不一定比你嫁去护国公府强。即便你到护国公府是当了寡妇,可护国公的一等爵位在,你嫁过去之后,皇宫里肯定是要赐你个一品诰命夫人,未来是要继承你婆婆护国公国夫人的封号。说不定皇上心情好,你未来老公又是为国捐躯的,当场赐你国夫人与你婆婆齐名都有可能的事。璃王不过是个皇子,莹儿嫁过去,不过是封了一个皇家儿媳妇的封号。未来能成怎样,还要看璃王能不能在未来站得住脚。”

大明王朝里,除太后、皇后,属国夫人身份地位最高,力压底下所有官员百姓中的女性。妃嫔是后宫里的,属于内命妇,一般来说除皇后太后走不到前台。夫人不同了,是外命妇。国夫人,是可以与太后皇后齐名的等级。难怪,尚书府绞尽心机,不仅在后宫里安排棋子,并且要让另外一个女儿安排嫁给护国公府。只可惜护国公府里的隶王死的早了。

本朝中,能真正得到专属国夫人称谓的,并没有几个。什么叫专属国夫人,比如护国公府的夫人,是在国夫人之前冠了个护国公,为皇室亲赐,代表与皇室的关系千丝万缕,获得皇室的一定尊重。这样的国夫人,是要比一般的一品诰命夫人的等级更高一些。

李敏听马氏这样道来之后,心里头盘算一番,貌似嫁过去当的这个寡妇,还能骗个高级夫人的名号当当。

她这算不算乘坐了死去未来老公的顺风车越级升职?

当然,马氏和她说的这些话,只是为了表明,她如果嫁过去护国公府得到好处的话,要记得马氏是站在她李敏这边的。

李敏不知道马氏的底气从哪儿来,真以为她嫁过去护国公府能得到好处,如果能的话,为什么王氏不让自己的女儿莹儿嫁过去。只能说,马氏对她这一手或许是个两手准备,两头交好,也有可能三房早与大房对上了,所以必须押她这边可以赢。

不管怎样,李敏现在不可能答应马氏任何东西。马氏说了半天,不见她半点反应,心里焦急,又只能叹李敏未曾开化什么都不懂,假惺惺一笑,道:“你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嫁了人,可能才能明白这些事儿。以后,如果你母亲不方便教你,可以来找我。”

李敏顺她意思,佯作不懂点了头。

马氏施施然走了。

看马氏走远了,李敏转身抬脚迈进自家小院,进了房间吩咐:“备纸笔。”

念夏立马给她取来文房四宝。

李敏执笔,纸上写了几行小字,写好之后,装进备好的信封,并没有交给念夏,而是交给了屋里另一个二等丫鬟叫春梅的:“这封信,你给我送去徐氏药堂找到徐掌柜亲自收了。”

春梅比念夏小三岁,平常都是在屋外候着的,主要做洒水扫地的工作,没想到自己突然能收到李敏的重用,激动得脸都红了,走上来接过信封,声音颤抖地说:“小姐放心。奴婢豁出这条命,都会为小姐办了差事。”

等春梅拿了信走,念夏走了上来,欲言又止。

李敏对她安抚:“不可能以后要你顾内又顾外的,你一个人两条腿怎么跑得来。况且,夫人那头一直都盯着你和王德胜。”

“是。”念夏听她这样一说,心口便是一松,服侍她上了床准备在晚饭前休息会儿,细声问,“如果小姐还想要人,奴婢到外面问问。”

这院子里的人,大都是王氏分发过来的,念夏怎么想,都觉得用原来这些人不太踏实。

李敏想的却和她不一样。这里面的人,是有分门别类区分的。有些,是被迫送到她这儿来的,像春梅这些,可能本来是哪儿得罪了其他人,方才发到她这儿来等死。至于王氏派来的间谍,也不需畏惧,她李敏不是以前的李敏了。

在床上刚要躺下时,听到屋外一阵脚步声。念夏在窗口探望了下,眼里顿然有了几分怒色,走出去对来者福了下身:“三小姐,二小姐刚睡下,不能见客。”

☆、【19】贱人就是爱装

“姐姐身体是又不好了吗?要不,我让个人到永芝堂请大夫过来给姐姐看看。”说着,李莹转身对身边的丫鬟说,“去请杨大夫过来。”

那个害死人的杨洛宁?

“不用了!”念夏拦住那个要走的丫鬟,对李莹福身说,“二小姐不是身体不好,只是刚休息,二小姐之前有吩咐,希望不被打扰。”

“姐姐既然睡下了,我进去看看姐姐,不会惊扰到姐姐的,只是想给姐姐送点东西。”李莹说。

“三小姐,奴婢可否问三小姐要送二小姐什么东西?”念夏一一应来。

李莹身边的丫鬟冲了出来:“你是什么东西!敢看我家小姐的东西?!”

“绿柳,不得无礼。”李莹轻斥。

绿柳生着气退了下去。

李莹柔声道:“知道姐姐生气,定是不愿意见我。没有关系。我只是知道姐姐的玉镯子碎了,我身边倒是有一只玉镯,当年父亲南下时回来买给母亲的,母亲给了我。如果姐姐不嫌弃,还望姐姐能收下这只玉镯子。莹儿身边的物品,也就这只玉镯子最值钱了,没有其它。虽然,可能它依然比不上姐姐的那只凌波烟云。但是,有生之年,只要莹儿有可能,都会帮姐姐争取再拿到一只凌波烟云来补偿姐姐。”

念夏越听越来气。这算是什么话?口口声声说补偿,父亲送给王氏的,王氏送给她的,现在再来送给李敏?不是拐着弯儿来在没了亲娘没人疼的李敏伤口上撒盐吗?

“念夏。”屋里,忽然传出李敏的一声。

念夏转身进屋。

李莹上前一步。念夏眼疾手快关门挡了她在外头。

“谁来了?”只听李敏在屋里头问。

“二小姐,是三小姐来了。”

“原来是三妹来了。”李敏在屋里咳咳,咳咳,好几声,像是喘息,“可我这幅身子,不适合见客。三妹如果愿意等,可否在外面等姐姐好了,再和妹妹说话。姐姐生怕,一不小心会传染给三妹。”

“二姐——”听了李敏这话,李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样好了。念夏,你搬张椅子到外头给三妹坐着。我先睡会儿,等精神养好了,再见三小姐。”李敏说。

念夏欢快地应了声,哎,马上搬了张椅子从屋里头出来。

李莹看着念夏搬出来的那张椅子,椅面陈旧不说,几条椅腿儿都是瘸过后修理好的,面色顿然变了变。

念夏道:“三小姐,您不是不知道,二小姐屋里的家具,也只剩这些东西了。还望三小姐不要嫌弃,这是二小姐经常坐的椅子,屋里最好的一把椅子,二小姐把自己最好的椅子给了三小姐坐。”

李莹微微一笑:“放这儿吧。我是来看姐姐的,为了向姐姐道歉的,站一站是应该的。”

念夏听了她这话也不为所动,椅子摆在了门前的院子里,要坐不坐,任李莹随便。拍拍两手,转身进了屋子继续服侍李敏。

屋里,李敏当然是气没喘,没有病,神清气爽地坐在床上,准备打坐调息。

念夏进屋后,给她递了个眼色:李莹不坐。

李敏睁开眼,似乎能透过窗户那层竹帘布,望到院子里站着的李莹。眼睛微微一眯,唇角淡淡地一勾:“她要站就让她站着吧。”

婊子就是爱装!她倒想看看,这个私下和姐夫偷情的女子,能装到什么地步,以后也能有个参考值。

傍晚了,太阳不晒。可能李莹也猜想到这点,才坚持了站立。她是不可以坐李敏给她的那把椅子的,她如果坐了,等于是抽打自己母亲的脸。因为院子里谁不知道,李敏的用度被克扣,全是王氏的安排。

令她吃惊的,短短才几天的样子,李敏变得判若两人。若是以前的李敏,哪能这样对付她。因为现在的李敏,是连念夏都变得很有了活力,知道如何阻击她们了。

李莹毕竟不同李敏,是个真正的娇弱千金。站了大概一刻钟,双腿脚底不禁浮软。

这时,也不知是不是天助李敏,上面刮来一阵风,吹来了一片乌云,稀里哗啦顿下了一场夏末的秋雨。雨点打在李莹的身体上,丝丝泼凉。

绿柳气得骂道:“三小姐,我们回去吧。二小姐不是人!你对她那么好,她这么对你!”

“不要说了。这是我欠姐姐的。”

屋外主仆一段话传进屋里,念夏恶心到快吐血了。李敏只是沉心静气地在床上摆了个五子棋。

这会儿不说话最好。婊子再爱装始终还是那个为了有利可图的婊子。没有利益的事李莹不会做的。在这里真的淋雨淋坏了身子,变成和她李敏一样的病痨鬼,后果会怎么样李莹自己最清楚。

果然,没过多久,等念夏出屋探询时,门前的小院子里已经空无人影。那对主仆偷偷溜走了。

要装,不是不可以装下去。只是这场雨在意外之中,不在她们准备之中,她们不可能装下去。

回到自己房间里,被雨浇成半身落汤鸡的李莹,全身发抖着。绿柳赶紧让人放热水,用干净的布帮她擦头发和擦身。李莹,忽然间抓起身边的茶盅往她脸上砸了下去。绿柳满头是血跪了下来,瑟抖地说:“三小姐饶命!”

“没用的东西!”

李敏晚上在自己屋里用了饭,李家人是不和她一块用饭的,一直生怕被她这个病痨鬼传染了细菌。

喝了口党参炖老母*汤,李敏赞:好甜。但是,很快,她就必须为自己和丫鬟的生计愁眉了。徐氏的那两家药堂,要有起色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况且,从长远打算来看,只经营药堂,若是没有可靠的药材来源,可能迟早要被人继续打压。

想来想去,这个地,是最重要的。如果有自己的药园子,以她本事,应该能保住部分药材来源。

嗯。李敏琢磨着,是该在自己嫁去护国公府的嫁妆里,添加一笔,让尚书府最少给她吐出十亩地来。不,十亩太少,如果有百亩以上。看来赶紧让人去调查李大同和王氏手里有多少地要紧,这样剥削起来,才有筹码。

想到以后能过上类似陶渊明的种田日子了,李敏在床上翘着二郎腿:重生这一回不赖。未来能有这样快活的单身日子,或许她该感激那个死了的隶王?

同时,尚书府里回禀皇宫要由李敏代嫁的消息,传到了另一个人耳朵里。

☆、【20】说是绝配(小柴胡汤)

“你说尚书府的二小姐?”刚拿起筷子的朱隶,悄然放下了筷子。

公孙良生说:“属下是奉了王爷的命令,回到护国公府一趟,结果,正巧遇上从宫里来的人。”

见朱隶沉默不语,公孙良生以为他没听清楚,又说:“尚书府可能是考虑到最后,不想得罪护国公府。”

“什么叫不得罪护国公府?”伏燕一双浓黑大眉挑得高高的,他个子本来就高,长得生龙猛虎,吼声犹如虎啸。

公孙良生被他喷了一脸的唾沫。书生本就斯文秀气爱干净的。皱着清秀的眉宇退了半步。

伏燕却不依不挠,对朱隶说:“主子,千万别上了尚书府的当。谁不知道,尚书府的三位小姐有着天壤之别。”

“天壤之别?”朱隶是一时记不起尚书府居然有个二小姐这回事。恐怕这个小姐是比李华李莹差远了,所以默默无闻。

岂知伏燕摇了摇头,表示,这个尚书府二小姐的名声,并不比李华李莹逊色半分,只是这个两者的名声拥有天壤之别。

“主子,您莫非忘了?传说中,城里有个举世闻名的,听说谁只要沾上马上会得一身晦气,隔日可能一块死了的。”

“哦——”朱隶点了下额头,恍悟,“那个病痨鬼?”

“是,主子。如果奴才没有记错,那病痨鬼正是尚书府的二小姐,小名敏儿。”

朱隶就此想起来了。说到李敏,城里人真的是无人不晓。因为,晦气的东西,有时候名声还大过众人赞美的东西。大家都怕嘛。

传说中的李敏,据说本该病死的人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有病死。所以,大家就此传言,她之所以没有死,是由于有特殊能力,可以将自己的晦气沾到其他人身上。其他人转移了她的晦气死了,李敏则存活了下来。

伏燕的生气因此理所当然。这个尚书府,不想舍弃李莹,把一个病痨鬼代替了送来护国公府。好听点是不想得罪护国公府,不想在公众面前毁约丢失形象,想拿个双赢。实际上,将个病痨鬼送到护国公府当媳妇,才是对护国公府最大的侮辱。

外面谁不知道,谁娶了李敏谁倒霉。

伏燕愤愤不平。

公孙良生抬着袖子,仔细擦着刚被他喷的满脸唾沫。

朱隶听完,扫了眼他们两人,手里捏了支筷子打在碗口上,轻声笑了笑:“是个病痨鬼,嫁给本王倒也好,你们不觉得和本王是绝配吗?”

公孙良生诧异。

伏燕抽了口凉气,惊叹:“主子,你是在开——玩笑?”

“笑话。你觉得本王是在玩笑吗?”朱隶话毕,又咳了一声,公孙良生忙在他背后给他按摩顺气。朱隶道:“本王是死了的人。你说谁愿意嫁给本王?”

“王爷——”伏燕不同意,他们主子明明没有死。

朱隶说:“纵使本王没死,得了这个伤,只得半条命,不是和病痨鬼刚好凑一对。”

“主子的伤定会好的。”

朱隶冷冷地笑了声:“当然,他们想我死,没有那么容易。”

那一刻,朱隶说完这话又沉静了。公孙良生替他按摩的手暗自垂落了下来,不敢惊扰他的思路。

“这位小姐,当真是自己愿意嫁给本王吗?”

公孙良生和伏燕一听这话,均是一惊。

这话,莫非意味朱隶认同了自己未来的妻子是这位病痨鬼尚书府二小姐?

李敏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未婚夫已经知道自己是未来的新娘子了。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叫来了念夏,匆匆要到徐氏药堂看看徐掌柜替她办的事怎样。再有,要调查李大同的田地。

等王德胜备好轿子,她坐着轿子来到徐氏药堂。

只见大清早的,天刚蒙蒙亮,永芝堂未开门,可是,一些苦于生活的老百姓,已经一早起来劳作赚钱了。

李敏在距离徐氏药堂门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让轿夫停下了轿子。只身带了念夏走过去。

门前,有一些人围着。

对于一家经营不善甚至即将面临倒闭的药店来说,徐氏药堂突然一大早能有这样的人气,简直是奇迹了。

念夏惊讶地踮着脚尖跟在李敏身后看着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在徐氏药堂门前是放了口大锅。围观的人,其实排成了一条队伍。每个人,拿了个碗走到大锅面前,由徐氏药堂的药童拿着大勺,舀了锅里的水倒进对方的碗里。

大锅里散发出一股药味。不浓,不苦,闻着甚至沁脾清心。听说是免费的,围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排的队伍越来越长。

有个大哥接了碗,喝一口,说:“昨晚上来喝过一碗,感觉不看大夫不吃药,前几日软绵绵气不顺很吃力的身体一下子都好了。这是神药!什么神医开的?”

徐氏药堂的药童答不上来。

李敏听了微笑。念夏看了眼她,终于明白了昨天傍晚她给徐掌柜写的是什么东西。

徐掌柜在药堂后面指挥着煎药熬药。

由于需求旺盛,他从昨晚起,不停地组织人力物力熬制李敏写的药方子。恐怕刚煮的那一大锅,不到半个时辰,又得被人抢购一空了。

李敏走到小院里的煎药室时,徐掌柜才发现她来了,急忙走过来:“小姐。”

“忙你的。”李敏说。

徐掌柜不敢马虎,一边让人顶替会儿自己的位子,一边把情况报告给李敏:“昨晚上熬了一锅,放在门口,没有人敢过来。但是,自从有个乞丐,由于口渴,把我们的药当水喝之后,连说好喝。其余人听说药还能好喝的,感到惊奇,于是,来尝试的人越来越多。到了今早上,昨晚喝过的人,可能代我们传出去了。今早上,这是第三锅了。”

李敏点着头:看来,要赚银子,先打免费策略很重要。

“小姐,您开的是什么神药?”徐掌柜小声问。

什么方子这么神,能治百病?

李敏笑而不语。按理说,这是商业秘密了,不可以透露。不过,徐掌柜是自己人,她也就不吝啬地将秘密告诉他:“小柴胡汤。”

“小柴胡汤?”徐掌柜虽然不会看病,但是,那些方啊,药啊,都是听说过很多的。听了李敏说的这个方子纳闷老半天显然没有听过。

李敏想,这是她的运气了。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小柴胡汤。

为什么突然想到拿小柴胡汤免费赠给老百姓喝,要源于广为流传的凉茶文化了。

☆、【21】贵人?

小柴胡汤起源于《伤寒杂病论》。伤寒论这样的著作,只要学过中医的,没有个不知道的。这是中医体系中很著名的一个学派,其鼻祖为张仲景师祖爷。自张仲景写了本伤寒论以后,这张仲景是一炮而红,研究他的专著的学者越来越多,形成了伤寒派。

作为伤寒论其中一个著名的方子,小柴胡汤主治和解少阳。

和解少阳是什么意思?

这要说到两个词了,一个和解,一个少阳。

先说少阳病。中医里说的少阳病,是指病在半表半里之间的病。邪气在半表半里之间,说明人的正气是差一些,但不是差到极致导致邪气入里。在这样的情况下,用解表剂发汗,邪气不在表面发不了,同样的道理,用攻下剂在体内驱邪也达不到目的。

怎么办?

把人差一些的正气扶起来,让邪气出一点,再驱邪,一举两得,所谓和解,就是这样来的。

李敏在和徐掌柜讲解这些的时候,徐掌柜边听边张大嘴巴,好半天合不拢。

“怎么?我说的有哪里不对的?”李敏不喜欢高傲自大,与他人探讨医学是她研究揣摩医学的一种模式,眼瞧徐掌柜的神情有些不对,她就此问了句。

徐掌柜连连摇头,擦擦额头的汗说:“本人以为,小姐比起当年夫人的医术,是青出于蓝远胜于蓝。在下惭愧,实在听不大懂。”

恐怕这个世界这个朝代里,少阳和解等伤寒理论并没有出现。所以徐掌柜听着她的话像听天书。

李敏只是笑了笑,并不强求于他能听懂。徐掌柜本是个专注做生意的,听不懂医学理论很正常。

一个药方开出来,无论是基于什么理论都好,实践最重要,好比白猫黑猫只要抓得住老鼠是好猫。大夫嘛,只要治得好病人,是好大夫。

说起来,李敏精心挑选了小柴胡汤作为凉茶在这儿卖是有原因的。作为一个大夫,观察当地的气候情况是一种本能和习惯。

要知道,很多人生病,是由于外因加内因。大多数正常人,在没有内因的情况下,多是由于外因发病,即中医所谓的邪气。外因的造成,简单来说就是天灾*。日常可见的天灾,不正是当地的气候变化了。

眼下正值季节交换,夏季与秋季发生转换,人体在这个时候稍有不注意,便是会得病。不得病,也会体内有与突然转变的气候不适的感觉。

按照这样的情况,人的正气差一些,但不是像夏季酷热导致的中暑或是冬季酷寒导致的风寒,正中了少阳的症状。

用伤寒论的经典名方小柴胡汤,把扶正的药额度多一些,驱邪的药适量而用,是能满足大多数平常百姓的要求。

一个药童匆匆走进了院内,手里拿着个碗兴奋地对徐掌柜说:“掌柜,您看?”

说是免费,但是昨晚上李敏和徐掌柜说了。咱不能完全做赔本买卖,因为徐氏药堂的经费根本扛不住如此消耗。所以怎么办。免费凉茶可以定期开放。在招揽到人气的同时,可以适当地放两三个小碗,放在凉茶旁边。

如果有百姓愿意给钱,自愿给多少银两,他们都收。如果实在给不起,当做做慈善,何乐而不为。大夫本职是救死扶伤,不可以太计较利益得失。

徐掌柜按照她这个话做了,这会儿药童拿来的小碗,正是他按照李敏吩咐放在凉茶边的一个。

药童说:“除了铜板银子,有人拿了玉米馒头,掌柜你说收不收?”

不等徐掌柜答,李敏道:“收。”

当然收,人家一片真诚的心意,收了下来,自己用不了,都可以接济给其他有需要的人。

徐掌柜点点头,按照李敏的话告诉底下人,接着,接过药童递来的小碗给李敏瞧,眉眼之间全是喜悦的神色:“小姐,不过半日,有金主捐助小姐了。”

小瓷碗里,放的是一锭银子。

数字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对经营惨淡的徐氏药堂来说,绝对是近期最可观的一笔收入了。更重要的是说明了一点,来喝她凉茶的,不止有底下普通百姓,还有富裕的人群。药堂嘛,真正要赚钱,当然是要以富人为对象。普通老百姓,是不能太强求的。

徐掌柜的高兴正来源于此。

手指捏起碗里的银锭,李敏放在掌心里抛了抛,一丝喜悦同样飞上眉梢:这可是她到这个时代后赚的第一笔银两。

徐掌柜正要再招来药童问详细是什么人放的银锭。李敏对他摆手:“这人迟早会出现来见我们的。”

“哎?”徐掌柜对她这话不解。

“你想想,富贵人家,一般会看得上我们家的免费凉茶吗?”

徐掌柜宛如醍醐灌醒:“这个人,肯定是病了一段时间了,而且有可能是看了好几家大夫都看不好。”

“嗯。疑难杂症,仅靠一碗凉茶是没法完全康复的。只能说,对方这个病,有点对了我这个方子。”

在徐氏药堂巡视一圈,见时间差不多,李敏见大家都在忙,没有必要在这里耽搁大家干活,负手走出了药堂。

念夏问她是不是要回府。

李敏道:“先找个地方吃早饭。”

摸摸肚子,早上出来的急没吃东西,正好是饿了。随便在街上找个地方填饱了肚子好干活。

念夏听她这样说,想起了个地方:“小姐,前面有家茶楼,早点还不错,小姐要不要进去看看?”

茶楼,人那么多,而且都是些像璃王和李莹之类的。李敏兴致缺缺。一只手揭开车帘,瞧着刚好斜对面路口有人摆了个包子摊,不止卖包子,还有豆浆煎饼等小吃。

物美价廉,正合她李敏心意。

喊停了轿子之后,李敏走了过去。

念夏赶紧给她找了个位子坐。李敏闻到了刚出炉的包子香气,吩咐道:“给我来两个包子,再来杯豆浆。”念夏听了她的命令即转身离开。

李敏用脚踢了下凳腿,摆正在简陋的木桌子旁边后,拂拂拖曳有点碍事的裙装,刚坐下。身边忽然像是一阵风刮过,她抬头,只见一名男子坐在了她左手边的板凳上。

☆、【22】第一次见面

乱蓬蓬的头发,满嘴的大胡子,像农民工一样的衣服,没穿袜子的脚穿了双廉价的草鞋。

右手捏了个酒瓶子,一条腿踩在板凳上,那幅像是半醉半仙的姿态。

怎么看,这人是——

武侠小说里的大侠?

丐帮帮主?

或真的只是个喝酒的醉汉。

李敏身体突然打了个激灵,只闻着淡淡的梨花酒香像是从男子身上徐徐飘来,惬意的香气飘入鼻间,顺经脉游走,都有一股让人浑身都不禁能飘起来的仙气。

好美的酒!

普通人能买得起这酒吗?

眉头微拧,李敏无意间,像是与长发下隐藏的眸子短兵接触。瞬间,空气绷紧了,时间好像停滞了。

那又长又难看的头发,盖住了男子上面半张脸,乱糟糟的大胡子,又将男子下半部分的脸盖了个严实。

邋遢的胡子毛发,是很容易让人忽略了底下的真容。其实这男子一点都不邋遢。只要闻闻都知道,没有汗味没有臭味,只有清美的酒气包裹着男子的全身。更不用说,男子长发之间隐约露出的那双眸子。

黑黑的,幽幽的,像是完美的一颗黑钻石。如果这世界上有黑钻石的话,无疑,这是最美的一对,举世无双的一对。

李敏的手,拿起了桌子上随意摆放的筷子筒,从里头抽出一支筷子。接着,她好像才想起自己不知道拿筷子做什么。

自己莫非是在紧张?

诡异。

她李敏有过害怕的事情吗?说句不好听的,她死人都不知道见过多少了,能害怕个乞丐?

不过,这样的男子真的是乞丐?

美丽神秘的黑瞳,让自己头发故意乱糟糟好比戴着面具不知庐山面目的脸,而且,捏着酒瓶子的那只手,手指修长而美丽,一点都不像是生活在社会底层操劳的贫苦老百姓。

李敏的目光落在对方的那只手上时,似乎心里面能再次确定了几分:

此人不简单!

不知道什么缘故,会突然想和她拼桌吃早饭。

见到她那双美丽的秋水眼瞳中射来一束锋芒时,朱隶举起了手中的酒瓶,就着嘴唇喝了一口。香甜的酒气,却俨然没有此刻他鼻间里所闻到的,来自于她身上的香味来的沁入脾心。

是什么香?

不浓不淡,闻之身体哪儿都舒服了起来,从来没有闻过的,没有花香的浓郁,也没有酒气的诱人,只是淡淡的,在空气中舒服地洋溢的一股气味。

仔细考究,在看到她握住筷子的手指尖中残余的一点药材时,似乎有了答案。

如墨的玉眉往上一扬,透了几分兴致和疑问:病痨鬼?真的是病痨鬼?所以身上都是药味儿?

不。

真是令他吃惊。在公孙良生确定了上回在永芝堂门前施展医术的女神医正是他未来的新娘子时,伏燕的下巴垮了半截,公孙良生擦着额头的汗对他再三保证此事已经调查了几遍结果无误。

是她。

周身药味儿。

却不是那种病了许久病怏怏的药味儿,而是清爽怡人的仿佛透着仙气儿的神医药味儿。

怎么看?

这人是病痨鬼?

不,是太健康不过了。

气色红润的小下巴脸,如蝶儿飞闪的整齐浓密的眼睫毛,时而能突然对对方射出锋芒犹如刀子出鞘的一双秋水眸子,哪一点,是快要死了的少女?

谣言可畏!

可畏!

朱隶微张下巴时,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下来半截。

念夏端着豆浆和包子走过来服侍自家小姐时,刚好看见一个酒鬼正流着口水样看着李敏的样子,惊讶时手中的盘子都抖了起来,急忙走过来,喝道:“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吗?快闭上你的狗眼睛!我家小姐不是随便人可以看的。非礼勿视!”

为了保护主子,念夏的音量很大,是使得站在斜对面藏在某处护驾的伏燕和公孙良生都听见了。

在念夏的骂声中,朱隶俨然成为了非礼勿视的色——鬼。

伏燕一只手按在了刀柄上:胡说!他家主子什么女子会没有?什么家的闺女都喜欢嫁给朱隶!像之前,要不是人家误以为朱隶死了,堪称京城美女的李莹还不是巴着他主子。

公孙良生伸手,挡住伏燕,道:“隶爷说了,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她张口污蔑我们主子——”

“哎呀。那也是人家两口子的事,不是我们未来国夫人的丫鬟吗?”

打狗也得看主人。李敏未来是朱隶要明媒正娶的妻子了,李敏的丫鬟,当然是要由李敏自己来处置为当。

伏燕这个着急:“可,可是,她不知道我们隶爷也是她未来的主子——”

哎,说来说去,人家是不知道身边坐的酒鬼是自己的老公。

况且,朱隶真的对自己这个未来的新娘子很满意?

公孙良生和伏燕只知道一件事,这会儿再亲眼一瞧,确实很震惊。尚书府那位病痨鬼,什么时候变成如此健康,不止健康,而且变成了女神医?

“念夏。”李敏开声。

“小姐!”念夏跺脚,一定要把这个敢偷窥她家小姐美色的酒鬼赶走了!

只见这个酒鬼,突然手指摸了把自己的大胡子,头发后面的黑眸眯了一眼,像是对于念夏上蹿下跳一心护主的行为有点兴趣和疑问。

此刻,他是对于自己未来的新娘子存有的疑点太多了。

“坐!”李敏对自己的丫鬟低声命令。

虽然不知道这男子是什么身份,可是,既然可以看出其来历不凡,没有必要硬顶无意中得罪了。她李敏现在几层危机在身,忽然和一个陌生人结仇没有什么好处。何况,这男子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最多,不就是要和她拼桌吃早饭。

念夏接到李敏的眼神,不甘不愿地退到李敏后面,道:“小姐请用餐。”

知道小丫鬟严守规矩死都不会坐的了,李敏只好从碟子上捏了个包子给她,自己再拿一个。

朱隶看着她们主仆俩,念夏不用说,拿了包子不一定敢吃,李敏是拿起包子放进嘴巴里大咬一口。

十足的饥饿相,像是被饿了多少天。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李敏是一直在补这个身子,可是,这个身子以前实在亏太多了,没法那么快补回来。

朱隶由她的吃相,再望到她和念夏都不算丰满要比正常人偏瘦的身材,她们主仆两人身上的衣服首饰,更不用提了,简直是不堪入眼。

☆、【23】喜欢

如缎的头发绾成发髻,整洁而干净,只是插过发间的那支木簪子,素的,净的,连个花样都没有,像是支筷子。

这样一身素净的打扮,不仅没有损及少女的气质半分,虽说寒碜些,可在寒碜之中,犹如一支探出深谷中的幽兰,别有一番风情。

她是他未来的新娘?

美而不媚,不俗,不娇气,不矫揉造作。

怎么看怎么顺眼。

朱隶偏着脑袋,一方面想,她这个寒碜样是不是被尚书府里头哪位欺负了的缘故,一方面,又是觉得她的这种与众不同,倒是一下子入了他的眼。

想他自个儿,同样是一面享受着护国公府的地位身份与其荣华富贵,另一面,是常年戍守边疆,征战沙场,于是有人叫他魔鬼。瞧他这样蓬头垢面的,有时候在沙地里水粮耗尽,喝马血,吃蚂蚁,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嗯。

他喜欢。

喜欢这样不娇气的女子。

回想他原先那位,姨妈容妃介绍的,叫做李莹的。印象十分模糊,与他见过的许许多多贵族小姐差不多的身材,宛如扶不起的柳枝,弱不禁风,一个喷嚏都能喷倒,或许男子见了是我见犹怜,可真的是于他而言不怎么感冒。

站在李敏后面的念夏,只见这个酒鬼不但没有收敛,是一双眼珠儿都黏在了她家小姐身上,益发恼怒。李敏未出嫁,是有清闺,怎能容一个陌生人的眼珠子给玷污了去。

感觉自己身后的小丫鬟是快忍不住了,李敏无奈,随手拿起碟子里的馒头,一扔,轻轻地砸向了那个“酒鬼”。

朱隶伸手一抓,抓住了她抛来的馒头。动作快速敏捷犹如猴子,闪瞎了念夏的眼睛。

念夏惊讶:这个人会武功?

朱隶那随手一抓完全是无意识的反应,自小习武,全身宛如机械钢铁人,如今听到念夏这一声惊呼,他方才意识到,自己这位未来的新娘子应该是深居简出,外人都没有怎么见过。难怪她的小丫鬟如此惊异。

朱隶眯了下眼,看到了自己手里头的馒头。

她扔个馒头给他干嘛?

“大叔,你是饿了吧?”李敏道,从容地端起碗喝一口豆浆,再吩咐小丫鬟再去买两个包子馒头。

朱隶听了她这话,愣了愣:她以为他是因为肚子饿了所以在看她手里的包子?

“大叔,吃,我送你的,不用你银两。”

这时,朱隶猛然意识到她叫他什么了。

大叔?

他有这么老吗?

大叔!

“大叔?”见这个“酒鬼大叔”突然一动不动,像是被雷劈中似的,李敏疑问,“大叔你没事吧?”

朱隶心底里狠狠骂了声“靠”,我年少英勇,被誉为美少年被你叫成了大叔,你说是不是被雷劈了。

只要我把头发剪了,把胡子刮了,像公子如玉的璃王,太子,八皇子之类,通通都得被我比下去。

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忽然,接到对方斜瞪过来的一记眼神,李敏怔了怔:大叔在生气?为什么?

因为她送给他馒头,刺伤了他的自尊心?

同时斜对面,伏燕和公孙良生两个人一阵紧张,只见,停在箱子里的马车上金毛忽然跳了下车。

“我说,金爷,金爷,你上哪?”伏燕公孙良生慌张地围堵主人的金毛犬。

可刚睡醒的金毛,很快闻到了自家主子的气味,从他们两人中间的裤裆顺畅地钻过去之后,一路汪汪,直奔主子去了。

伏燕和公孙良生一见不对劲,迅速钻进了巷子里,避免被李敏发现。

金毛一路跑来,是跑到一半时,发现到了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自己主人竟然是和一个女子坐在了一块儿。

这令它太惊讶了,太兴奋了。

汪汪。

伸着舌头的金毛,没有奔向朱隶,临时改变了方向,摇着讨好的大尾巴跑到了李敏旁边。

端盘子的念夏,差点儿被这条突然出现的大狗吓飞了魂儿。

老天!

哪来的大狗,好大一只,快是她念夏的个头了。

李敏也是顿然一惊,坐在了板凳上不敢动。

金毛在她身子左右溜达,狗鼻子在她裙子上,手上,嗅了又嗅,嗅着感觉和自己主子朱隶一样,感觉她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因此一只狗脑袋都要钻进她衣服里。

朱隶见状,重重地咳了一声嗓子。

金毛是他的爱犬,金毛喜欢她是好事情,但是再喜欢也不能越轨了。

听到主子貌似生气了的一哼,金毛缩回了脑袋,摇摇尾巴,恋恋不舍的狗眼看了看李敏,接着,蹲坐在了主子身边不敢再随意冒犯。

见这条壮实犹如北极熊的狗貌似与“酒鬼大叔”有关,李敏干笑一声:“大叔,是你的狗?”

朱隶庄重地点头。

念夏走过来,盘子往桌子上一摔,直瞪着对面的狗和人: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这狗和这主子一样,满脸流氓相,整天瞧着她小姐干嘛?

金毛斜睨李敏的丫鬟,回头,又看自己的主子:她说我们流氓耶。主子,你怎么想的?

在金毛的狗脑袋里,主子这样亲密地和一个女子坐在一个桌子,史无前例。

不说念夏,金毛都一样质疑主子是不是想勾搭人家姑娘。

朱隶被金毛的眼,以及念夏的眼,好几双眼睛质疑着,只得别过脸去,拿起酒瓶子预备再灌一口酒水。

“大叔。”

又一声大叔,不如雷劈了他吧。朱隶皱了眉,回头,却没想会对上她一双温和的眸子。

李敏道:“喝酒伤身。我虽然不知道大叔为何喝酒,或许是借酒消愁,然而,酒喝多了,必然对身体不好。尤其大叔的身体,在我看来,有些寒相,有些湿气内蕴。烈酒或许可以驱寒,但是,也会蕴湿。对大叔身体不利。想驱寒,有更好的法子,并不需要喝酒。”

随之,把刚赚来的那颗银锭子放到了木桌子上:“我身上只剩这点银子了。大叔若不嫌弃,拿了去,买点薏苡仁,保点小米粥喝。”

☆、【24】贵妇

留下几个没吃的包子馒头,李敏带上念夏,走到对面停着的轿子上轿离开。

念夏跟在她后面嘴里念叨着:“小姐,不就是个酒鬼,你对他这么好干嘛?”

只是个酒鬼吗?

李敏虽然说不清楚这男子是什么来历,但是,有一种感觉,这男子并不像表面表现的那样悠然轻松,是有麻烦的。当大夫的,又是见了病人,没法不抱有些同情的心肠。她刚说的那些话,不知他能听进去多少。

愿意听,不愿意听都好,她只能说尽了自己的一分职业责任。

念夏掀开轿帘,李敏坐了进去,吩咐:“到市郊转一圈,我要看看地。”

据说,李大同在郊外有一块地,地域不止遍及平原,而且蔓延到山里,这样的好地,她要定了。李家必须连骨头都不剩吐出来偿还她们母女。

朴素的海蓝轿子疾步离开,不知道她是急着上哪儿。

朱隶望着她余下给他的那几个热腾腾的包子馒头,再手里摸着她送他的银锭子。

她在可怜他吗?

“隶爷。”

伏燕和公孙良生见李敏走了,才敢现身。

来到他面前,却发现他像傻了似的,摸着手里的银子半天不做声的趋势。

伏燕真的着急:自己主子不会是,真想娶了尚书府那个病痨鬼吧?

不要看现在这个病痨鬼好像健健康康的,但是,谣言既然能传播这么多年让几乎所有人信以为真,肯定是有些事实在里面的。要是娶了过来,这个病痨鬼忽然病发,或是,把晦气再传给已经负伤的朱隶。

朱隶好像终于摸清楚了这块银锭是什么样的,塞到了他手里。

伏燕接过时一惊:“爷?”

“用它帮我打成块银佩,我要挂在腰上。”

啥?

“什么表情?”朱隶斜眯着眼睛瞪了下他,“你们未来夫人送我的定亲礼物,我不得好好珍惜,是要被天诛地灭吗?”

伏燕一阵哆嗦,迟迟不敢确定:爷真的是看中了那个病痨鬼?

为什么?

他伏燕想不通。

公孙良生却是眯眯眼,像是早有所料,早在看到李敏与传说中不一样时都可以多少猜到朱隶的想法了,只因朱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果然,朱隶回头,又对他吩咐:“找人跟着她。”

说完,一双幽深的眸子向他们两个沉了沉,道:“是你们未来的夫人,给我看着点。”

“是,爷。”

公孙良生和伏燕,一个高兴,一个像是愁眉苦脸。

拿起碟子上的一个包子,本来没什么胃口的他,想到是她特意留下的,朱隶咬了一口。很香,是韭菜香味。他是有多少年没有尝过这样的包子味了。

徐氏药堂

门前,突然变得车水马龙的徐氏药堂,从来没有这样的忙碌过。徐掌柜记得李敏的话,站在门口,劝告百姓,哪怕喜欢喝这个凉茶,一天只能喝一次,一次不能超过三天,否则会失去效用。

听说是神医发出的指示,没有人敢说不是。

即便是这样的指令发了出去,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是络绎不绝。超高的人气,是将对面永芝堂一部分顾客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见门前自家的客人有些向徐氏药堂走去,永芝堂的伙计急忙进到店里向杨洛宁汇报。

在命令小童收拾药箱的杨洛宁,听到也是一点都不紧张的:“说是免费的,当然谁都想来喝了。但是,这样的亏本生意做下去,他们迟早要先倒闭。不管,让他们自取灭亡。”

伙计让开路,杨洛宁带着药童走了出去。

门前停好了轿子。

坐上轿子前,望到徐氏药堂门前的人山人海,杨洛宁冷冷地哼了声:“秋后的蚱蜢,看你能蹦多久。”

当大夫的,肯定要先想着银两,没有银两,自己怎么生活,怎么养活自己一家几口。一个病号,是贫是富,是贵是贱,是很影响大夫的收入的。

可能有些大夫喜欢做平民生意,可他杨洛宁不喜欢。看一个富家病号,可以当看一千个平民病号。傻子都知道该讨好哪一类病人。

坐上轿子,轿子是往京都里某家大户人家的院子走去。

这里是都察院辛大人的家,辛大人的夫人章氏病了。听说是之前请过了普济局的大夫都没能看好的病。有闻他杨洛宁的医术不凡,经圈内朋友介绍,有闺蜜向章氏提议,让杨洛宁来试试。

门口已有管家在等着了,杨洛宁下了轿子,被管家领着进了章氏的院子。

一路,杨洛宁在没有见到病人前,先向管家打听情况。章氏的病,他是上回,也就五日前来看过,开了三包药,章氏理应该在两日前让他来复诊,结果却是延迟到今日。当大夫的,对于病人没有按时服完药的迹象,总是会心里多少生出了点疑问和疙瘩。

管家收了他私下给的贿赂小费,一五一十告诉他:“我们家夫人,之前喝了几个大夫的药了,喝多了,喝了快三个月了,都没能见好。现在见到药都要吐,大夫您一开一天服两次的药,我们夫人一天能喝半碗已经很不错了。”

杨洛宁一听,肃起了眉头:“那怎么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再苦,也得喝,否则病怎么能好呢?”

管家见两边没人,偷偷贴在他耳边告密:“本来,大夫您开的药,今早上还有一碗,让夫人给倒了。夫人是想大夫来诊脉。因为昨晚夫人带了丫鬟出去,不知到哪儿喝了一碗什么神仙药,听说是一下子身体好了不好。”

杨洛宁心头一惊:神仙药?徐氏?

前面丫鬟见他们两个到,拿竹竿掀开了门帘,管家进里头汇报一声后,杨洛宁整整衣冠,心头却因管家口漏的消息有些愤怒和不安。走进去后,对里头坐在卧榻里的章氏作了揖。

章氏伸出一只手,丫鬟在她手腕上盖上了帕子。杨洛宁上去后,小心伸出几个指头轻轻按在她脉搏上。

过了会儿,章氏问:“如何?”

有了管家说的那些话以后,能如何呢?

杨洛宁肃眉垂手,退了一步,说:“夫人,在下想先问夫人一事?”

“何事?”

“不知在下开的药,夫人有无按时服药?”

章氏一愣,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了下,说:“不知杨大夫为何如此疑问?大夫开的药,我肯定是要吃的。”

“在下只是担忧,由于在下刚摸了夫人的脉后,惊觉,夫人的脉象是比上次在下给夫人诊脉时,是要更病重一些。”

☆、【25】神医的把戏

章氏听完一惊:“杨大夫,你刚说什么?我这个病更重了?”

为此,站在章氏旁边一直服侍章氏的老嬷嬷更为焦急:“不可能。夫人昨晚睡的好,是这么多天来唯一一夜睡到天亮的一次。”

杨洛宁瞥了老嬷嬷一眼:肯定是这个老东西,怂恿章氏去喝什么神仙药,要砸他杨洛宁的招牌。

“夫人。”杨洛宁做出一副神情忧郁的样子,“夫人的病,说邪气入到了五脏六腑内部,此时不发作,不过是一时的事罢了。不知夫人之前是随便吃了什么东西,导致老夫给夫人开的攻下药不起作用,邪气进一步进入脏腑。”

“怎么会?”章氏被他这个吓唬,心脏都快跳了出来。她这个病,不仅没有好些,是因为吃错药更重了,邪气进到了五脏六腑,岂不是没救了。不会儿,章氏的脸都白了,白得如纸,真像是病的更重的样子。

老嬷嬷慌张地扶住她,连声道:“夫人,您撑着点,有大夫在——”

章氏猛吸口气,问:“杨大夫,您看我这个病,能怎么办?”

“夫人的病,是由于日夜为府中事务操劳,肝郁气结,导致夜不能寐。邪气在肝,只需将肝中的邪气祛除,病便能好。不知夫人听了何人的谗言,误服了扶气的药,岂不知夫人肝火旺盛,扶气药有利有弊,如今夫人这病是邪大于正,需要先把邪去了再来扶正,否则,这扶气的药都给邪气了。所以,如今老夫替夫人诊脉,发现邪气更旺,实在可惜。”

“可惜?”

“是,可惜了之前老夫开的药,本是保夫人三日能好,如果夫人按期服药的话。”

章氏后悔的要死,早知道不喝什么神仙药了,乖乖把杨洛宁开的药喝完,不会到现在病入五脏要死的地步。

杨洛宁在药童铺开的纸上书写药方子。

老嬷嬷垫着脚尖查看。

杨洛宁冷哼一声:“老夫开的这个药方,基本与上次的方子无异,夫人记得服用,不要再犯错了,否则,老夫是神医都无法挽回夫人一命。”

章氏让老嬷嬷上去接过他写的方子,又让管家亲自送杨洛宁到了门口坐轿子,态度十分恭敬。

等杨洛宁走了,老嬷嬷拿着这个药方却不知道该不该去抓药。

“嬷嬷怎么了?”章氏问。

老嬷嬷道:“夫人,您昨晚上明明都好了不少,夫人和奴婢以及这里几个丫鬟都没有看错,夫人明明睡一夜囫囵觉,三个月来第一次。”

章氏愁了眉,这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但是,杨洛宁的名声在外,京都里,没有一个人夸杨洛宁的医术。如果说杨洛宁看错了她这个病,机率几乎为无,因为之前,杨洛宁看过的病人,没有一个说杨洛宁不好的。都夸杨洛宁的药是药到病除。看来,是她的错,如果之前不是讨厌吃药,按照杨洛宁的药吃了,病早就好了。

“嬷嬷不需自责。喝那神仙药是我的主意不是嬷嬷的主意。此事不要告诉老爷,赶紧将这方子抓了药煎了,这次我一定好好喝药。要是我这身体再拖下去,是会给老爷添麻烦的,老爷出差几日,这都快回来了。”

老嬷嬷听了她这话只得无奈地照着杨洛宁的方子去抓了药,再煎好了药。

按照杨洛宁的说法,为使驱邪的药物更具备作用,更好的法子是空腹喝。所以,章氏在晚饭前让老嬷嬷把药端来。

端来的中药碗,里头的药汁发出难闻的气味。章氏一闻,头晕脑胀,是感觉比上次杨洛宁开的那药更厉害了些。想到杨洛宁说她现在是生死关头,驱邪药必须加量,不能不喝。章氏闭着眼睛,咬咬牙,一口把药汁灌入了自己嘴巴里。

老嬷嬷在旁都看得心惊胆战,让人拿梅子过来。

章氏是要吐了,这药刚喝下去,她五脏六腑好像都绞了,绞成了麻绳样。然而想到杨洛宁的话不能功亏一篑,硬是闭着眼睛忍住,手推开了老嬷嬷,翻身躺倒在了卧榻上,对着墙。

辛大人从外地出差回来后,让人去他工作的衙门报信,自己匆匆先回去家里。

章氏的病,都拖了三个月长久,虽然貌似不是什么大病,终究是身体不适。家里女主人身体一旦不适,很多事情都没法做了。

辛大人很是担心,特别希望自己夫人能早点好起来。回到家马上去到章氏的小院探望章氏。

一边走,辛大人一边问管家,听说他出差的这段日子,章氏去请了永芝堂的神医杨洛宁来看。按理,杨洛宁的医术出类拔萃,据说有开了方,喝了杨洛宁的药,有三日里病到病除的神效。辛大人这一琢磨,他到外地不止三日,这回回来夫人这个病该好了。

管家不敢说话,因为杨洛宁是今天来了,可是章氏喝了杨洛宁的药,到现在反而躺在床上爬不起身半死不活。

老嬷嬷走出屋门,对自家老爷福了一福,抹起了眼泪说:“老爷,您快抓个主意,奴婢看夫人好像快不行了。”

“不是说杨大夫今天来过吗?喝了杨大夫的药没有?”

“喝了,可是夫人喝了以后,吃也吃不下饭,今躺在床上都无法服侍老爷。”

辛大人大吃一惊,急急忙忙入室内看章氏。

章氏躺在床上,鼻孔出来的气急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忍着哪里的痛楚。

辛大人第一个感觉,夫人这病比自己走之前更重了,明显这药喝的不对,急忙让老嬷嬷过来答话。

老嬷嬷一五一十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告诉他,重申:“奴婢是觉得,夫人昨天喝了那个神仙药,貌似还好些。”

“神仙药?”

“对,京都里很多百姓慕名前往,都去喝那个药。”

辛大人第一个念头,想的却是是不是有人趁机聚众,骗人把戏。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开的药。他是读书人,江湖上招摇骗人的伎俩都看多了,不信。

可如今章氏这个样,貌似杨洛宁开的这个药也有问题。考虑到之前章氏都几乎看遍了京都有名的大夫,而且这个时候去请另外的大夫过来看,怕是要扫杨洛宁的脸。杨洛宁是行业内有名的大夫,并且是永芝堂的人,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老嬷嬷是比辛大人更担心章氏,因为章氏要是出个三长两短,他们这批跟着章氏的人都要死定了,于是跪了下来请求自家老爷:“让奴婢去问问,开那神仙药的人是谁,请过来给夫人看一看也好。奴婢让人盖住他眼睛,不让他认得是我们府中。”

章氏痛得是要在床上打滚起来。辛大人毫无办法,只得先点了头允许老嬷嬷这么做。

话说李敏今儿在外面转了一圈,看到了李大同和王氏的那块地,心里简直要惊呼:太棒了!

多好的地儿!

不止有丘陵地,有坡地,有山地,并且,貌似李大同不知道拿这块地干吗,暂时没有把这些地开垦。

这地儿,是李大同刚买下来不久的。

嗯,

她这个古代老爹,比她想象中更有“受贿”的本事就是了,否则怎么能有钱买到这样一块好地。

这块地,她李敏要定了,管李大同和王氏会心痛多久。

念夏见她心情很好。回到尚书府李敏是吃了两大碗米饭,完全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吃完饭,刚要睡下,看会儿今天从徐掌柜那儿借来的几本医书,里头详细记载了些这个时代大夫们看病的医术。

李敏把这个古书刚打开第一页,那头,徐掌柜突然派了人过来,急匆匆敲响了她的屋门。

☆、【26】初次出手

徐掌柜派来的人说是有急诊。

李敏一听说生意来了,立马下床套了鞋子往外走,走的时候留个心眼,将能独当一面的念夏留下,只带了春梅。

带着小丫鬟走了几步,李敏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自己的手,是两手空空,对了,这两天忙的事太多,她居然连大夫经常要用到的药箱一事都忘了准备。

“小姐?”春梅看着她。

李敏淡然一笑,往前走。大夫靠的技术主要还是自己的脑子,有没有工具,哪怕没有工具,都没有太大关系。

到了徐氏药堂,俨然,请她去看病的人已经来了。

夜色里,见是一顶轿子加上一个老嬷嬷,看不出其什么身份。

徐掌柜在李敏耳边说:“很可能是那个之前捐了一锭银子的贵人。”说完这话对李敏益发崇拜:“小姐洞察秋毫,料事如神。”

“行了行了,别拍我马屁了。有客人来有生意做是好事。”李敏像老伙计一样拍了拍的徐掌柜的肩膀,说罢动身,想着能给自己快要死的药堂拉到第一笔生意,热血到掌心里发热。

哪知道,那个老嬷嬷突然走了上来,手里拿了条布,道:“还请大夫蒙上了眼睛再前往我家主子府上。”

好大的架势,什么身份会怕她知道。

李敏心里对此是有些不悦,她当大夫不偷不抢的,是去救人还得被病人防着当贼。要是论以前,她可能一口拒绝了,大可以不接这桩生意以免受气。只是在想到今儿自己药堂是死是活都看今晚了,李敏咬一口牙,忍了。

李敏接过对方的布条,扔给春梅,春梅帮她懵上了眼睛。李敏接着坐上了轿子。

被蒙了眼睛的李敏,沿途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觉得这轿子晃晃悠悠的,约是要走上四分之一时辰,约现代半个小时,到了一个地方。有人引着她下轿子,再拉开了她眼前的布条。

夜里黑蒙蒙的,她这是进了门里了,所以,门口挂的牌匾她是见不到。即便如此,走进来后,她立马发现,这是个三进的屋子。这样的面积规模,不是一定等级的官员或富商,是买不起这样的宅院。

老嬷嬷在前头提了把灯笼带路,李敏只身跟在后面。

走上台阶,到了一个厢房门口。老嬷嬷推开门之前,好像才借着屋檐下的灯光看清楚了李敏,这一看,把她吓一跳,惊呼:“女,女的?”

怎么?她不是女的莫非是男的?

李敏蛮无语的。

这个老嬷嬷糊涂倒也罢了,到了这里才发现她是女的。更令人气火的是,这个朝代对大夫明显有性别歧视,女的也能歧视起女的。

屋里这时传出一声:“嬷嬷,夫人问大夫来了吗?”

老嬷嬷见都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叫李敏走,只能先狠狠地刮了李敏一眼,警告说:“我家夫人是二品诰命夫人。如果稍有不慎,有什么后果你心里头清楚。”

没看病呢,先威胁起她这个大夫来了。

李敏想,好在这种病人自己看多了,她被人脖子上架着刀子给人看病的事儿都经历过。

老嬷嬷见她没被自己刚才那话吓唬着,眉头一皱,几分疑惑更在她脸上打转,一时是弄不清她什么来历。因为,李敏身上穿的衣服,太寒碜了,与春梅叫她小姐不太符合。

里面病人催的紧,老嬷嬷推开了屋门,在李敏进屋之后,又立马小心地合上屋门。

李敏进到屋里,第一个感觉是,空气不流通。这是她最讨厌的。不是屋外有雾霭,关着窗干嘛。

空气不流通,细菌进来出不去,人没病都得弄出病。

小心掩住嘴巴轻咳一声,李敏走近病人的床前。

守在床前的丫鬟没有掀开蚊帐,只是弄了张小台子放在床边,病人从里头伸出一只手,手腕上盖住了条帕子。

李敏当场怔了下,来到古代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哪里不一样。

只有古代人,会这样遮遮掩掩地让大夫看病,一样是女人,都这样防备。

聚精会神,李敏三只手指搭在病人的脉上。仔细琢磨了会儿,李敏缩回手,对蚊帐里的病人说:“可以伸个舌头给我瞧瞧吗?”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伸舌头?

“你——”丫鬟恼羞,瞪了会儿李敏,然后发现李敏是女的,没法骂李敏是色狼,卡住了。

章氏在蚊帐里先也是一惊,之后,辨别刚才的声音貌似是女人,更是一惊。大明王朝,什么时候出过女大夫了。

莫非正如老公说的,这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女骗子?

李敏见这个情况,知道章氏是不会伸舌头给她瞧了。虽然,从现代医学来讲,其实舌诊比脉诊还正确一些。

回身,她准备给章氏写药方。

老嬷嬷见其他人都不动,只好自己给李敏铺了白纸准备了毛笔,紧接小声问:“大夫,我们夫人的病怎么样?”

“她之前是不是吃了泻药?”

哎?

这没问病人情况,都知道章氏吃了杨洛宁开的攻下剂。

李敏对他们吃惊的表情感到好笑,道:“你们家夫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的,不是肚子疼是什么?又不是女人葵水来,不是吃坏肚子,只能是吃了泻药,而且这个泻药,不止没有半点好处,还加重了你们夫人本来的胃病。”

胃病?!

众人更是一惊。

杨洛宁不是说章氏是肝病吗?肝郁气结怎么变成了胃病?

老嬷嬷都涨红了脸,李敏是她请来的,结果李敏都在胡说八道。

李敏专心书写药方,才不管这些人怎么猜想她,一边写一边交代:“给你们夫人煲点粥,喝了粥再吃药,不要再把胃伤了。”

接到章氏从蚊帐后面递来的眼色,老嬷嬷问:“可是,大夫,我家夫人不是因为日夜操劳,肝郁气结,导致夜不能寐,怎么会是胃病?”

“谁说夜不能寐只能是因为肝郁气结?胃痛烧心,扰乱心神,一样是夜不能寐,不止夜不能寐,我看你家夫人白天都睡不好。”

章氏躺在床上听完李敏这话心里头都打鼓了。

她是晚上睡不好,白天也睡不好。这点,没有一个大夫能说出个所以然。当然,没有一个大夫说她是胃病,都说她是肝病,她肋下刺痛,也是肝病的一些症状。只是这些大夫没有想到,章氏人身体偏瘦,本就有胃下垂的毛病,所以,他们断定这个肝的位置,其实只是下垂的胃。

☆、【27】宫里说让进宫

李敏判断她这个病,属于慢性胃炎,胃胀,所谓胃不和,气不顺,所以,有些大夫归咎于气结也不会有错,只是病位弄错了。

弄错了病因,吃错了药,章氏的病一直没有好,属于理所当然。

至于上回章氏吃了她的小柴胡汤凉茶有点起色,正因为章氏这病,还是属于少阳病的一种,不到实证的地步,病在表里之间。

一番考虑之后,李敏给章氏开的方子,是在小柴胡汤中间改了两味药,同样出自《伤寒论》的名方,叫做半夏泻心汤。

这个方,主要治疗的是心下痞满,心下,即是胃。这个病,主要是由于病人内有痰饮,又受了风寒,只见这个房间一直紧闭门窗可以看出章氏是怕冷畏寒,再有不知哪个庸医,给章氏大开苦寒药,殊不知是一味加重了章氏原有的病症,伤了中焦阳气,使得痰热与虚气结成痞。

“不要再吃泻药了。”李敏写完方子搁下毛笔,一再交代这个最重要的事项。

病不重,但是不能掉以轻心,重病往往都是由小病拖延而至。

章氏他们只听李敏说的和杨洛宁完全不一样,一阵懵。

完成看病的任务,李敏抬腿就走。因为她早看出来了,这个病人和病人四周的人,都不怎么相信她。

大夫能做的事有限,病人不相信大夫,大夫也没有任何办法。她总不能威胁病人非得吃她开的药。

走出去,李敏要坐上轿子前,貌似这家的主子才记起要给她看病的费用。

春梅按照李敏的指示上前,接过管家手里的银两,一数,十个铜板。

“咳咳。”管家道,“我家主子说了,一共这么多。”

说完管家都不好意思,要知道,章氏请杨洛宁出诊,一次都是最少五两银子。

春梅都气歪了嘴巴。她家的小姐出的是夜诊急诊,本来出诊费该加倍的。看得出这家人,是欺负她小姐衣着寒碜应该是好欺负的人就是了。

李敏看了眼自己义愤填膺的小丫鬟,淡淡然道:“走吧,春梅。”

这种事她遇到的多了。其实少收费好,前期少收费,如果人家嫌弃看不好病,也不会来骂她,毕竟给她的医生费就这么多。如果看好了,嗯嗯,后期全看她李敏的心情了。

章氏听回来的管家说李敏没有任何怨言收下了那十个铜板,不禁叹气:如果换做杨洛宁,会一怒下来跳起来骂她侮辱人。

神医,有名气的大夫,都是有脾气的。人家有脾气是因为自己出色的医术有自信,反观李敏,十个铜板这样侮辱人的数目都收了,岂不是代表李敏自己没有自信。

辛大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坐到了章氏身旁。刚才,李敏给章氏看病的时候,他都在隔壁听着,几乎全见证完了。

“老爷你怎么看?”章氏问,拿不定主意。

李敏说的一些话,是对了她的疑问。

辛大人和她一样拿不准,只是李敏下的这个诊断,和之前给章氏看过的大夫,尤其是与杨洛宁的观点,大相径庭。

要是把胃病看成了肝病,杨洛宁等人这个错,不是一般的错。

“老爷,不如你把杨大夫再叫来问问。”章氏说。

这是个法子,不说李敏这个方是给谁开的,也不说是李敏开的,只要捏个病案,请杨洛宁过来讨论,看看杨洛宁对于李敏这个方是什么看法。再怎么说都好,这个李敏,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大夫,杨洛宁则不一样,全城有名的神医。

考虑到杨洛宁与李敏地位不一样,到了第二天早上,辛大人再请了杨洛宁过来。

杨洛宁其实不是很想过来,因为,他刚给章氏看过,开了那个药都没有服完,这个时候再叫他过去,八成不是什么好事情,要么是章氏的病更重了。

只是,右都御使府上的人一直在他门口等,他推也推不走,只好到章氏那儿看一眼再做打算。

这个时候,杨洛宁是挺后悔接了章氏这个病人,明显章氏这个病不好治。早知道,先问问其他给章氏看过病的同行,如果真的很难治,他不接了,搞到现在这样麻烦。

到了右都御使府,辛大人在花厅等他。

彼此恭敬行了礼。辛大人对杨洛宁很客气,毕竟心里头心虚,自己和夫人居然怀疑神医的医术。接着,辛大人犹豫了会儿才取出了李敏写的方子给杨洛宁过目。

杨洛宁早就猜到他们肯定是另请大夫了,心里头冷哼,把责任到时候都推给这个大夫就行了。

“杨大夫怎么看?这是本官一位同僚的夫人得了病以后,请的一位大夫开的方子。有大夫说是病在肝,有大夫又说是胃心病。”

辛大人捏的这套说辞真是老套又没趣,当然瞒不住杨洛宁。不过杨洛宁也不傻,照着他这个戏码往下演,说:“按照老夫看来,因为老夫没有亲眼见过病人,不好说。不过,肝郁气结与胃心痛的区别,是十分明显的。”说着,杨洛宁指了指心口下通常胃的地方与肝的地方,完全是两个地方。

辛大人听对方这样一说,是有道理。章氏身体不适的时候,捂住的也不是心口的地方。古代医书他是看过的,知道胃病和心相连,否则,古书中不会把胃说成了胃心病。

杨洛宁见这一关这么容易闯过去了,看出右都御使请的大夫不过是个庸医,连肝和胃都分不清,心里踏实了。

不过究竟是什么庸医连肝和胃都弄错。杨洛宁得意地摸了摸下巴的小胡茬。

在章氏忍着痛苦继续服用杨洛宁开的攻下剂时,李敏在尚书府里没能歇着看会儿书,因为皇宫里来了人传话,要她和李莹进宫面圣。

☆、【28】面圣

皇上颁布了两道赐婚的圣旨,一道是给李敏和隶王的,一道是赐李莹和璃王的。

朱隶生前是护国公府长子,继承护国公爵位的人。璃王是三皇子。这两门亲事,都可以算是皇家的亲事。

万历爷召见李敏和李莹这两个即将嫁进皇家主脉支脉的女子进宫,是礼节之至。

念夏一早给李敏准备进宫的衣服时,李敏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对于这次进宫没有任何想法。

她比较想念李大同那块地。

有人说进宫看皇上,真能看见皇上吗?

不一定。

况且,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指过去当寡妇了,而这个指婚的人正好是万历爷。想到等会儿进了宫,皇上或许会给她说要给她树立道德碑这样的话,李敏只会感到恶心。

要不是圣旨难违,她李敏早拍拍屁股溜了。

过了两天,到了时辰,宫里来了辆大马车到尚书府接李敏和李莹。

李莹走到门口,与王氏依依不舍:“母亲到此就好。莹儿进宫面圣,宫里有华姐姐在,母亲大可不必担心。”

王氏捏着帕子擦拭眼角。

李敏趁她们两人在门口说话时,先上了马车。

李莹与王氏道别之后,随之登上马车,进到车厢内,见李敏坐在了右边,她走过去坐到了左边。

姐妹两人中间放了个软枕,好像泾渭分水线,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交流。

有什么话好说呢?

该说的话,早在那天圣旨来到尚书府的一刻,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再说的话,是做戏。

李敏不会做这样的戏。

吃过了李敏一招闭门羹的李莹,也是不认为可以再单独和李敏做戏,因为李敏变了,变聪明了,不会再轻易上她的当。

李莹手中绣着戏水鸳鸯的帕子微微地捏紧。

马车穿过了神武门,进到了皇家后院。

据说,万历爷今天上完朝,是到了皇后娘娘的春秀宫。俨然,今天安排见她们两个人,宫里都是计划好的,不会随随便便见。

李敏在车上打完了哈欠再下车,下了车,记得这是这片土地最高领导人的家里,李敏整理下衣装鞋发,不敢怠慢。

一路由宫里的太监引领。路上,穿过御花园,树木葱郁,奇木怪石,百花齐聚一堂,楼亭阁宇,美不胜收。

一只精致的鸟笼,悬挂在皇后娘娘春秀宫的屋檐下,里头关着一只金丝雀,埋头整理自己漂亮的羽毛。

是听说宫里的贵人们闲着没事做,时而逗逗鸟儿找点趣儿,否则,寸阴难度。

前头手里抱着拂尘的公公进门,向里面的人报信:“皇上,娘娘,尚书府的人到了。”

“让她们进来吧。”屋内传出一道洪亮有力的男子声音说。

想必说话的男子是万历爷了,为当今大明王朝的皇帝。

李敏和李莹依次迈过了门槛。只见花厅中央树立了一张屏风,屏风上用各种颜色的绣线和技法,让各种美丽的花卉浮现于绢布之上,百花盛开,中间唯独一朵巨大的牡丹,好像百花之母,彰显其唯我独尊的身份。角落里,九只龙爪的三脚香炉顶上云烟袅袅。

左侧一个暖阁,在她们面前是由一排南洋珍珠串成的珠帘隔开,微风拂过,珠帘发出轻颤的抖动。

李敏和李莹在珠帘面前跪了下来,行了大礼,跪了金安。等了半天,里面的人似乎没有答应。两个人抬头不敢抬头,微微翘起的视角,似乎能隔着珠帘看见暖阁里两个隐隐绰绰尊贵的身影。

一个明黄,一个大红。

明黄乃天子之身,大红乃皇后之身。

万历爷和皇后在对弈,万历爷执的是白子,皇后执的是黑子。眼瞧白子与黑子处于战事胶着的关键之中,皇后半天没有决定把棋子下在哪里,万历爷看了眼皇后,说话了:“怎不下了,梓童?”

皇后起身,含头道:“皇上,臣妾输了。”

“胡扯。朕都没看见自己赢了,你怎么说自己输了?”万历爷见皇后没有答应,兴致缺了几分,这时候仿佛才意识到外面跪着两个人,大呼一声,“朕老糊涂了。”说着,让皇后归到其位,扔下了手中的棋子。

李莹紧张到周身一颤,只听万历爷问:“这两位是尚书府的小姐,华才人的妹妹了?”

李华日前刚被万历爷扶上了才人的位置。

一女进宫,全家受益。她们两个,算起来,受到了李华在后宫升迁的好处。万历爷喜欢李华,特别在她们两个人面前提起这点。

李莹叩谢:“姐姐承蒙皇上和皇后娘娘厚爱,李家感恩不尽。”

自己胞姐在宫中受宠,李莹没有理由不高兴。

该说不高兴的人应该是李敏。她在这次李华后宫升职中唯一得到的好处,就是被弄去了护国公府当寡妇。可李敏表情也是淡淡的,既不叩谢,也不在皇帝和皇后面前大呼冤枉。

万历爷和皇后搞明白了谁是李莹谁是李敏后,不,确切地说,搞清楚了谁是要嫁给璃王当皇家儿媳,而谁是被他们弄去护国公府搪塞护国公府的小姐之后,态度立马分明。

“莹儿是吗?”皇后亲切地说。

李莹诚惶诚恐,受宠若惊:“皇后娘娘,臣女在,听皇后娘娘德训。”

皇后说:“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孩子。璃王虽然说是静妃的儿子,可是,以前他小时候眼睛不好时是在本宫的春秀宫住过一段日子的。本宫视他为己出一般。”

万历爷对皇后这话直点头。皇后当应该把他的儿子都当做亲生儿子一样。

李莹从皇后这话里似乎听出了她嫁给璃王的种种好处,怎能不高兴到全身几乎哆嗦。

接下来,皇后让人取来了要送未来皇家儿媳妇的东西。一个宫女,双手捧着一个银盘子,里面放了东西上面盖了条红布,端到了李莹面前。

李莹不敢揭开布,双手恭敬地接过银盘。

皇后娘娘见状拿帕子捂着嘴笑道:“看了也无碍,都是一家人了。”说着见李莹仍旧不敢,自己把谜底揭开了告诉李莹:“是一只玉镯子。虽然比不上太后娘娘那只凌波烟云,却也是静妃找了半天给你找到的好镯子。”

☆、【29】遭遇

这话是为了说给谁听是一清二楚。

恐怕,宫里早知道她李敏将宫里的宝物凌波烟云摔了,为此,宫里倒不是心疼这只宝物,而是担心她李敏对璃王心存幻想,不愿意嫁去护国公府,此话由皇帝皇后亲口说出来,是要她李敏彻底断了念头,不要痴心妄想了。她李敏没有当皇家儿媳妇的份,只有当寡妇一个人孤寂一辈子的份。

李莹那副幸福的表情是没得说的,人家都说她华姐姐在宫里混的好,到了今日今时今刻,她仿佛才切身体会到。她姐姐确实混的很好,否则怎么能在宫中已经为她打点好一切。

轮到李敏了。

皇帝和皇后似乎都是没有话说。

一道珠帘,既是隔绝了李敏窥探天子与皇后的尊容,也隔绝了天子皇后想看清她面孔的念头。

其实不用看,皇帝皇后只凭珠帘外跪着的两道截然不同的衣装打扮,都知道哪个是尚书府传说中的病痨鬼。

念夏说给李敏找最好的衣服,找半天,由于用度早被王氏克扣尽了,李敏一件像样的能穿进宫的衣服都没有,嘴里不禁念叨李敏当初怎么把那银子送给那位喝酒的大叔,拿来买点布做件衣服也好。

李敏见自己小丫鬟像老妈子唠叨实在没完没了,随手拿起一件自己穿了。

结果,李莹穿得是花枝招展,她李敏素淡的一身灰,比上回的白更不堪目睹。

皇帝和皇后自然是气,有谁敢穿这样的衣服进宫。他们没有想到李敏是没衣服穿,只以为李敏是故意这么做来要挟他们的。

人都说人要衣装,李敏这身打扮,正好印证了病痨鬼的传闻。这也是李敏私下的打算。她的目的是远离麻烦,不被皇帝皇后注意到最好不过。

皇后让人取来皇家送给护国公府儿媳的见面礼。见是同样用一条红布盖着。李敏双手接过。皇后既然都不让她当场学李莹揭开谜底,李敏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收了当摆设便是了。

面圣结束,两个尚书府的小姐退下。这时,万历爷轻咳一声嗓子,皇后会意,对旁边侍候的公公说:“静妃人在太后的福禄宫陪太后看戏,你带尚书府的三小姐过去见见静妃。”

“是,娘娘。”

这等厚待,还真不是谁都能有的,见未来婆婆之际顺便把太后也见了。

万历爷该多喜欢李华,这个皇后居然一点都不妒忌?

李敏心头都啧啧称奇。对于自己被冷落的处境一点都不担忧,这样正好,她可以赶紧出宫去了。

李莹走在前面,出了春秀宫。外面早有轿子在等着她,要抬她去福禄宫。

李敏转身,要走去另一个方向坐回尚书府的轿子。

前面忽然走来了两个人。

一道明黄太子服,一道青绸银鼠同样非富即贵的皇子服饰,正是太子朱铭,与三皇子朱璃。

李莹面对太子皇子屈膝福身:“臣女户部尚书之女李莹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朱铭笑盈盈地看着她,自然知道她是谁。

李莹进宫不是第一次了。兄弟中,看中这个美女的人可是不少,但最终,能抱得美人归的只有朱璃。

朱铭年长朱璃许多,身为长子,而且算是万历爷底下一排儿子中最长命的,娶了太子妃与两名侧妃,膝下已有两个儿子了。身体微胖的他,罩着明黄太子服,头戴太子玉冠,像是端着太子的威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好脾气的人,对自己底下一群弟弟也都很好。

兄弟友恭,是万历爷经常对他说的话,朱铭像是贯彻到底,素有仁慈太子的称号。

在这儿见到未来的弟媳,知道皇上在这里,想也知道是进宫来见未来自己的公公婆婆的,如此一来,更坐定了李莹必是要嫁进皇家并且受到皇家喜爱的未来。

朱铭就此对朱璃说:“三弟,人家都说你有福分,我看,你这个未来王妃更有福分。”

说的是李莹未真正嫁进皇家,已经受到皇帝皇后喜欢。自己未来老婆被皇帝皇后喜欢,自己的未来多少也有点好处。

朱璃望着李莹的目光里,荡漾起了一丝柔情。

李莹微低头,像是害羞,答太子说:“太子殿下,臣女的福分都是三皇子给的,还望太子殿下明察。”

朱铭哈哈大笑,目光随之像是不经意地一转,扫到了快步走去坐轿子的李敏,咦了声:“那是谁?”

李敏这会儿离拐角处接自己走的轿子只差几步距离,被朱铭这一喊,被迫停住了脚。

见朱铭朝李敏走过去,李莹忽然心头一道紧张。

朱璃认出了李敏的背影,见到她今天居然穿的如此寒碜,与那天当着他面摔烂镯子的傲气貌似判若两人,微微吃惊。

看到太子过来,李敏无奈转身:“民女拜见太子殿下。”

“你是谁?”朱铭奇怪的是,瞧她打扮,不像宫女,也不像哪家的丫鬟小姐,李敏的衣服太素净了,让人无法想象在宫里能出现的打扮。

“臣女是——”扫到远处的朱璃和李莹,李敏平淡道,“尚书府二小姐。”

“李尚书的二小姐,岂不是李华的妹妹,璃王妃的姐姐?”朱铭感觉有点头晕脑胀,有点对不上号,按理李华的妹妹应该和李华一样,和李莹一样,都是珠光宝气,美若天仙。

只等那公公贴在他耳畔上说了句,李敏猜说的是病痨鬼三个字,朱铭顿时一惊,像是退后了半步,却用更用力的目光看着她。

李敏趁这个机会转身就走。想必这个太子爷也不敢追来,会被她这个病痨鬼染上什么疾病的。

朱铭在她冲上轿子时,用手摸了摸心口,说:“皇上怎么可以让这样的人进宫?”

“据说她的病有了起色,皇上怕是不能扫了护国公府的面子,才让她随她妹妹进宫面圣。”

朱铭这时方才想了起来,李敏说是病,可刚才那个矫捷的步伐哪里像是个重病号。这个面容和善的太子爷不由一笑,摸摸自己的下巴说:“是个奇怪的小姐。”

☆、【30】十日

李莹身体一僵,抓帕子的手指又纠结了几分模样。

听了朱铭的话,朱璃再望到李敏跑的飞快的身影,想:莫非她是怕了他,所以看到他就跑?

李敏坐进了轿子内,呼啦呼啦,先拿盖住皇家礼物的红布,扇了扇风。那礼物,早就被公公帮她装进了盒子里以便带走。李敏扔到了一边,没眼看,等着回去让念夏处置。

近来她发现,其实她的几个小丫鬟都挺有理财头脑的,打起日常收支的算盘,比她李敏更厉害。

念夏或许知道把这东西卖了好,还是放哪儿当摆设撑撑门面好。

想着这些的时候,李敏一边扇风,一边左手掀开轿帘通风,望出去时,刚好与路边大树下立着的一个人影撞上了视线。

远远望过去,那名男子是颀长玉立,透过树叶之间缝隙落下来的光斑,在男子一双秀美英气的眉宇上闪动。男子身穿白绸五爪蟒蛇袍子,腰间束着金黄玉带,腰配琳琅彩玉。其风采,与被誉为君子如玉的璃王竟是不相上下。

什么人?

李敏微怔时,把帘布一盖,切断了男子的视线。

轿子到了神武门的时候,李敏换上了自家的马车。这样一来,她去哪儿都可以随意了。

皇宫里

李莹与太子、朱璃告别之后,坐着轿子前去见皇后和太后。

太子朱铭带朱璃进了春秀宫见皇帝皇后。

只见他们两个未走进屋内,里头皇帝和皇后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皇后说:“臣妾以为,尚书府的三小姐李莹,是华才人的亲妹妹,自然不用说,知书达理,为人贤淑,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倒是那个二小姐,今臣妾看来,和传闻中是吻合。生怕护国公府又有些意见。”

几句话道出的顾虑是,怕李敏不愿意嫁去护国公府,又怕护国公府知道自己未来儿媳妇什么样后闹起脾气,死活不干,要让皇帝另外指婚。

这些东西,正好是万历爷所顾忌的。负手于龙袍背后,万历爷在屋里徘徊了两圈,对皇后道:“照你说的办吧。此话梓童你说的对。这事儿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皇后福身遵旨:“那么,臣妾让人以皇上口气再拟一道谕旨,让护国公府与尚书府于十日内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