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护国公的下一代,同样是宗族的宗主,是他们未来的头,他们怎能不紧张?
场面一下子,在不知不觉的黑夜等待中,变得来人越来越多,济济一堂,全聚在本来冰天雪地的院子里了。热闹的人气,一度可以将冷风吹散。
众人倒也不敢大声说话,毕竟朱隶本人就在屋里。
朱隶的脾气,自从上次在太白寺把宗族里两大护国公府外的家族给惩治了以后,宗族里的人,总算是领教到了他们这个年轻的主子其实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糊弄。
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能在此时此刻说上话,能出句声音的人,只剩下一个人了。
这个人,便是护国公的母亲,朱隶的亲娘,尤氏。
尤氏第一时间接到消息的时候,便往李敏所在的产房赶来。
众人见到尤氏,都起身行礼,应该说,朱隶明面上并没有和尤氏表现过任何不合的迹象,使得所有人,对尤氏都是毕恭毕敬的。
徐家人躲在众人后面,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尤氏给看见了以后,闹出什么节外生枝的矛盾来,给李敏母子俩添了麻烦就不好了。毕竟,李敏和孩子现在都是最重要的,在生死一线的玄关上。
尤氏走到了院子以后,端着态势,对身旁的方嬷嬷使了个眼色。
由于她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原先,她并没有接到任何风声说是李敏回来的路上已经有生产的预兆了。如果早知道这点,她早就插手了,在门口带人等着马上把李敏哄进自己准备好的产房里。
只能说是她这个儿媳妇是贼到了极点,竟然先飞鸽传书,让尚姑姑私底下先妥善安置了个产房。并且是放在朱隶的院子里,导致她和她的人在府中竟然一直无法察觉得到。
想都知道,李敏怎么可能让尤氏安排产房?李敏原先可是打算着要做剖腹产的,尤氏安排的产房,肯定不合她李大夫的要求。而且李敏又不可能把这个犟脾气喜欢和她顶的婆婆扭过来,让婆婆按照她的要求去做。
尤氏不知道儿媳妇这些心思,反正,只知道这个儿媳妇喜欢和自己对着干。既然,事已如此了,尤氏带人来到这儿迟了一步以后,见这状况,那肯定是见缝插针的,无论如何,自己的人,必须能先进产房里去,才能第一时间获得情报。
方嬷嬷接到尤氏的眼色向前走时,刚来到台阶前面,尚姑姑是早奉了李敏的命令,在产房的门前犹如门神一样把守着这道防线。
为此,方嬷嬷在牙齿里咬了下,说:“夫人让老奴进产房帮忙,老奴也是王爷的奶娘,还请尚姑姑让开,让老奴进去尽老奴的忠心。”
尚姑姑铮铮的声音,一点都不含糊:“王爷有令,从此刻起,谁都不可进入这个屋子。”
谁都不能?
方嬷嬷红了眼,挺起胸膛重申:“老奴是奉了夫人的命令,老奴同时也是王爷最信赖的人。”
尚姑姑死守在门前的步子一动不动:“王爷没有命令说可以放人进屋,奴婢就不能放人进屋。王爷的命令,不仅奴婢知道,在场的人都有听见。”
双方争持不下之时,耳听尚姑姑都把其他人搬出来了。尤氏锐眼一扫,扫到二儿子头上。
朱理皱着眉头,却也对尤氏孝敬地拱着手,回答:“母亲,大哥是有这个旨令传达。”
“你意思是说,你大哥是连本妃这个母亲,都不让进去吗?”尤氏这句话刚落地,似乎马上引起了在场所有宗族里的人的响应。
这确实是不太像话了!
一个大男人,竟然进了产房里陪媳妇生产,并且,还不准自己母亲进入?不说他们的宗主为此说不定会沾了晦气不说,而且,不准母亲进入探视岂不是藐视了自己的母亲,忘了孝道?
场内一片低声细语,虽然都不致于大声喧哗,但是徐家人在旁,那肯定是听得一清二楚的。无疑,当老公的,这是肯定被媳妇怂恿着,才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儿。
做儿媳妇的,理所当然变成了罪魁祸首。
徐三舅听这话,简直快气到吐血了。这些人,怎么可以在他外甥女在面临生死的一刻,竟然只想着落井下石?
话说,这个尤氏当婆婆的,更不是人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分明闹事,是根本没有人道的做法。
舆论一边倒,眼看形势不对,尚姑姑都心里不免起了一丝焦急。
在这个时候,一道清锐的声音,出现在众人头顶。只听那书生明朗的音量这样说道:“夫人不需着急,王爷只不过是陪着王妃生产安慰王妃而已,沾血的事儿,王爷肯定是不会做的,为了王妃和孩子着想都是不会做的。”
尤氏抬头一看,见到了是自己儿子身边的那个谋士,人称天下第一个鬼才的公孙良生从抄手走廊的尽头走了过来。
说这个公孙良生,如果没有朱隶的命令的话,基本不和尤氏单独见面说话。他是朱隶的臣子,只认朱隶一个主子。所以,像公孙良生这种聪明人,肯定很清楚,和尤氏靠近的话,会让自己的主子产生什么质疑,肯定是要和尤氏保持绝对的距离。
尤氏只知道,儿子身边的谋士们,虽然一个个足智多谋,但是平常都忌讳她的样子,保持和她非常远的距离。也就是说,她早就不把公孙良生当成可以拉拢的对象,因为,根本拉拢不过来。
公孙良生的话明显,是受了朱隶的命令,在产房门前,把守这第二道防线的。
论口才,尤氏哪能说得过公孙良生。眼珠子骨碌一转,尤氏道:“本妃这也不过是担心儿媳妇居多。你们王爷都从来没有见过女人生孩子,能懂什么?本妃好歹亲自抚养了两个孩子,懂得比王爷多。”
公孙对尤氏倒也一样尊敬的样子,走到尤氏面前,既是拱手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种敬意,一边却这样说道:“王妃的情况,与寻常产妇不同,因此有众多良医,已经在产房里待命了。这会儿放人进入产房,只怕带了不好的东西传给王妃和世子,所以,王爷才下了这样的旨令。”
都说李敏是天下名医,既然李敏都做了这样的安排,八成真的是情况不太好的。
听见这话以后,尤氏无疑显得比较心平气和了,说:“既然是如此,本妃就在这里等着,看什么时候进入产房探视儿媳妇为好。”
尤氏明显忽略过了公孙那句,李敏的孩子将会是男娃的说法。
孩子没有生下来呢,谁敢说是男是女,貌似李敏之前自己都说过了,有可能自己怀的不是男胎。
如此一来,众人都有了心理准备,或许是要久等了,古代产妇难产的话,没有个几天几夜生不下来的状况都有。
一块被当作人质送到护国公府里的李莹,听说李敏的情况以后,很快联想起了李华的惨状。
似乎,她这个当名医的二姐,所谓医者不能自医,这算不算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李莹嘴角不由扬起一抹弧度,似乎老天爷,不是一边倒地站在李敏那边。
在众人都这样想的时候,没有预料到的是,还等不到三个时辰,天未破晓,产房里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那声音的有力,宏壮,震呆全院子,整个护国公府都为之安静和震撼。
尤氏手里刚端起的茶盅洒出了一地茶渍。
不用多说,这样的啼哭声,一个女婴怎么可能有?一定是个男娃!
对于刚生了个女娃的李莹来说,更是犹如针刺在了屁股上,令她一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
护国公的孩子,李敏的孩子,未来的护国公,不,貌似这个啼哭声,好像在提示着更汹涌的暴风雨即将来临似的。
李莹的心头凸凸凸跳,两眸努睁。
只听伴随这新生儿的啼哭,她隔壁的两个女婴,一块儿跟着哭了起来,好像是响应到了领导者的气息一样。
李莹随手就给绿柳一个耳刮子,骂:“让她们住嘴!哭什么哭?不知道是在人家府里吗?丢人现眼的!”
绿柳无辜地挨了这巴,知道她心情不好,赶紧找地方躲去。
奶娘们是很努力地哄着试图让两个小姐儿不哭。可是,只要那个远方传来的哭声不停,这两个小姐儿就像大合唱一样跟着对方哭。李莹的骂声就此不断。
好在,那个啼哭声,也不过是如龙飞冲天一样,震惊了世界以后,瞬间即化为了宁静。两个小姐儿就此才跟着停止了哭声。
尤氏的心仿佛提了半截,落下去,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孩子为什么不哭了?
过会儿,有人可能是奉了朱隶的命令出来,对产房外面的宣布:说是李敏顺利产下了一个男婴,护国公府的小世子,母子平安,孩子健康。
尤氏手里的茶盅握紧了,对方嬷嬷再使了个眼色。
方嬷嬷慎重地点点头。
要说王府里安排奶娘的事儿,由于她做在前面,所以,当尚姑姑帮李敏以防万一去找奶娘的时候,其实,她的人,已经都安插在了尚姑姑找的人里面。
四五个奶娘坐在产房隔壁,可谓是虎视眈眈。
院子里,那些听见孩子啼哭声,又听见了产房里传出了好消息的朱理和徐家人等,当然是高兴地想马上放起了鞭炮庆贺。
在北燕,产子放炮的习俗是有的。朱理立马带着人,冲出王府外放炮去了,给大哥大嫂庆贺。
尤氏听见门外的鞭炮声时,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的,手指头捻着茶盅的盖子,很显然,像是心头那漂浮不定的心事。
方嬷嬷到门外打探去了,去看看究竟是哪个奶娘有幸给未来的护国公维第一口奶。
没有想到的是,这等了许久,几个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奶娘,接着却收到了这样的命令:回去休息!
孩子不用喂奶了吗?!
尤氏当即从椅子里跳了出来,怒气冲冲,这会儿有理由和儿媳妇当面对峙了,居然敢饿孩子?!
哪怕想和她这个婆婆做对,也绝对不能饿孩子的,这说到天下,理都在她尤氏手里呢。
结果,尚姑姑依旧拦在门前,对着她,笑眯眯地说:“王妃亲自在给世子喂奶。世子很喜欢王妃亲自喂奶。”
李敏这个现代的大夫,要比古代人更明白,第一口母乳的重要性。第一口母乳,是确立母子之间融洽关系的第一步。这口母乳,她说什么,都不可能让给一个陌生人。那等于把自己的孩子扔进其她女人的怀抱里。她李敏能这么傻吗?
尤氏哪里懂得这些,只听尚姑姑这话说完以后,脑袋轰的一片空白。
怎么?这个儿媳妇居然践踏起自己来了?
莫非是知道了以前方嬷嬷做过朱隶奶娘的事儿?
方嬷嬷嗓子都急出了一层火苗,干巴巴地跟在尤氏身后,张开口刚要说话。尤氏突然转头,一记飙冷的眸光落到她头上,方嬷嬷当即整个身体都给冻住了。
其实,方嬷嬷压根也没有想到过,原来李敏早做好了主意自己给孩子喂奶,因此,对于她之前提议找奶娘的事儿,才如此不上心。
现在,再有尤氏这一记如此明显的眼神儿,方嬷嬷又不是吃素的,瞬间飙出了浑身冷汗。感觉,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导致这一切发生?
自己的如意算盘,尤氏的如意算盘,都因此而胎死腹中了?
屋里,其实在李敏提出自己喂奶的时候,那胡氏吓了一大跳之际,已经冲李敏跪了下来,苦苦哀求李敏不需要作践自己。
胡氏已经认了李敏为自己真正的主子,那肯定是不让李敏犯下任何错被外人笑话的。
李敏不得已,只得和屋里的古代人做起了科普。为什么孩子出生以后,必须让母亲喂第一口奶。第一,这有利于初产妇通乳。其二,母乳喂养,对孩子好,对母亲也好。所以,肯定是要亲自喂养,不能借他人之手的。
胡氏等人糊里糊涂听着,一时间当然难以消化李敏所说的这些知识。
一切的转机,当然都是因为她李敏嫁了这样一个具有开明眼界的枭雄。
朱隶倒是像以往一样,一拍即决定:她自己喂!
屋外的尤氏和方嬷嬷等,在听说是朱隶亲自拍板做下的决定以后,再次给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朱隶鼓励自己老婆作践自己?
不止如此,好像孩子不抱到其他院子里给人照顾了,既然李敏是自然顺产,身体的产后恢复会相对较快,所以,孩子就此在李敏身旁给养着了。
尤氏在产房外面始终徘徊着,不可能轻易离去。她什么牌子都没有出呢?
连自己孙子,未来的护国公府主子都没有见到,竟然,要这样逃之夭夭了吗?
院子里,她邀请来的宗族里那些老辈们,俨然跟着她,不,是比她要更着急。
赵氏小声问自己老公:“你说事到如今,该如何下手了?”
朱承敏总觉得,好像之前自己他们和尤氏谋划的所有计划,都被朱隶给一眼看穿了的样子。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的变化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王爷据说很宠王妃,可是,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为何,王爷会允许王妃自己喂养孩子,这岂不是,让王妃在天下难堪吗?”
“是,是。”朱天宇作为男人,一样无法理解朱隶的行为。
在此之前,他也刚为人父不久。袁氏在此之前,一样给他生下了个儿子。但是,袁氏不会自己喂养小孩。哪怕他逼着袁氏做,袁氏也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如果真疼爱老婆,不该这样做的。
一群人在惶惶之中,不由望到了角落里的徐家人。
徐家人又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大户人家,家里的孩子,当然没有找过奶娘了,都是自己孩子的娘亲自喂人奶大的。要徐家人说的话,他们会说,朱隶这个决定,让他们感到了一丝很接地气的民意。
要是这消息传到外面去,或许王公贵族有所不齿,可是古代里许多贫民百姓,会认为自己的王爷,和自己很贴近吧。
徐家人并不反对,而且面带笑意。
尤氏和朱承敏等,有理由认为,或许朱隶和李敏这么做,都是徐家人怂恿的。
屋里面,刚生产完的产妇和新生的婴儿,都是不能经风的,怕受寒。因此不会挪地儿。
李敏就此在床上躺着。同时,吩咐底下人,把准备好给小孩子睡的木床拉出来,让孩子单独睡。
胡氏等人听她这个决定,感觉又有些奇怪。想着李敏之前不是说要亲自喂奶,为的和孩子亲近,本来应该是和孩子睡在一起的。
李大夫才不会做这种蠢事。大人和孩子一块睡。大人不小心睡着了,压着了孩子。孩子那样脆弱,呼吸被堵的话,不会儿,就得窒息身亡了。到时候,欲哭都无泪。
李老在旁边,一直在传教于孙女婿有关当爹的科普知识。
朱隶虚心求教状,好像恨不得把李老说的每个字都刻在心里头。
李老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孙女婿很喜欢孩子,不由眉头一挑,私下问起了孙女。
对于自己老公这个癖好,李敏之前在太白寺已经见识过了,不得和祖父叹气着说:“喜欢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是,我很担心他成为孩奴?”
啥?
李老一下子没有能反应过来。
那头,朱隶把孩子亲自放到了小床上以后,是搬了张凳子,坐在小床边,打算看守一夜的状态。
是人都难以想象,那个让东胡人闻风丧胆的夜叉,此刻落在孩子的目光里,充满的都是可以溺死人的温柔。
李老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拉起被头,李敏转个身。有个这样当爹的丈夫也不错,最少,孩子晚上哭闹的时候,交给当爹的,她可以整晚睡个好觉了。
感觉,自己那学了自己大脾气的儿子,却是极其喜欢他的。
如此紧张的一夜过去了。
曙光破开了黑夜,斩开了云层,落在护国公府的青瓦上,像是泛滥着无数的金光。
尤氏双眼蒙上了黑眼圈,熬了一夜,儿子没有从屋里出来,也没有打算让她见孙子的样子。
事实上,除了产房里的人,谁也都没有见到产后的李敏和小世子。
各种各样的言论,就此从护国公府里传了出来,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说,这个小世子,大概是丑得不能见人,因此连带他亲娘,都不敢见人了。
李敏产后睡饱一觉醒来后,听说紫叶惟妙惟肖对她讲述这民间传来的趣闻时,一口口水差点吐在了儿子那张美艳过人的脸蛋上。
紫叶笑嘻嘻地继续往下说:“当然了,王妃的小世子,本来就是玉树临风,倾国倾城的容颜。”
李敏正想着这个丫头,什么时候起,连写小说常用的成语都背得滚瓜烂熟了起来。她这个当娘的听着都腻歪。
倒是她这个儿子,像极了她小时候的她,或是像了她猫爹高贞那个自恋。听着紫叶说丑也好,说美也好,都是处事不惊的,小脸蛋无波无澜,什么表情都没有,活脱脱像戴了个玉质面具。
紫叶说:“谣言根本经不起风吹草动,小世子如此美貌,为含羞闭月,王爷和王妃哪里舍得让小世子的美艳如此轻易在打世人面前露面。”
这意思大概就是说,她和她老公,准备把儿子当成金屋藏娇了。
李敏扶了下脑袋,伸出手指尖,突然在儿子太淡定的脸蛋上轻柔地捏一下。
紫叶被她这个动作吓了一大跳,跪了下来说:“奴婢该死,口无忌惮,请王妃严惩!”
李敏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被她捏了一下的儿子,居然闻风不动的,最多皱了下小眉头,又显然是不屑地哼一下,撇过脸去。
这脾气,简直比她当年更盛气无疑了。
“起来吧。”李敏叹气,把手里喝完汤的空碗,递到紫叶手里,说,“有件事,本妃一直是想问你的了。”
☆、【268】儿子是治愈系的
紫叶跪在地上,开始打哆嗦。
李敏宛若一笑,道:“本妃都还没有开口,你这丫头打什么哆嗦?”
紫叶其实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了,才这样打哆嗦的。她在船上的时候,第一次接触李敏的那个眼神,知道李敏起了疑心以后,一直都在努力地祈祷这一天不要发生。但是,只要细心一点想,李敏怎么可能不会问呢。
毕竟,谁都知道,李敏和那人的关系那么好,把那人当妹妹疼爱的。
紫叶重重地吸口气,往地上磕上脑袋,额头贴着地板,完全不想抬起来的样子。
李敏沉重的神色凝视她低垂的脑袋,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可是,她终得把事情问清楚。
“本妃不想为难你。你不想说,本妃也会问别人。没有人,能瞒得了本妃一辈子,包括王爷,在这件事上。要本妃来说的话,这件事,比王爷纳妾不纳妾,更让本妃挂心。”
“奴婢知道。”紫叶嘴唇苍白地说,“王妃心系的是他人的性命,王妃是大夫,是心肠仁慈的大夫。”
李敏不敢说,自己是当大夫的,是圣母,可是,紫叶说的没有错,她最关心的是人命。因为当大夫的,都知道人命一去,无法再有挽回的一刻,终是要后悔一生,再也无法见到那人。所以,再如何都好,活着,总比死了的好。
“既然你都知道本妃的脾气,本妃不用多说。你把本妃不知道的后来结果,原原本本告诉本妃。”
“是。”紫叶不敢继续冲她撒谎,低着脑袋低声说着,“那日王妃走了不久,王爷拿着王妃留下的人参,按照王妃所叮嘱的,想把人救回来。当时,公孙先生也来到了,几个军医都围在了——”
接下来,紫叶断断续续的话,连接着,变成了这样一个场面。
李敏可以想象着,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那个丫头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亏待。这是,她走的时候,她丈夫答应她的,一定会做的。
他做了,很好地去履行对她的诺言了。
唯一只能说,是那丫头的命太糟了。明明,那个时候,如果,那丫头听从她的话远走高飞,也就没有接下来那些倒霉事儿了。可是,什么都抵不过那个丫头太糟糕的命格。
“孟旗主后来,把她抱了起来,骑着马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或许王爷知道。”
紫叶道完这最后一句,已经泣不成声。两只眼球肿成了两颗桃子。
李敏感觉自己心口那一窒,是把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部抓起来了,疼得她牙齿咬着牙根,想把人活活掐死的那种。
紫叶自己那身体都摇摇欲坠的,没有来得及抬头发现她的异状。
这时候,只听她们旁边那张小木床,发出啊呜一声。
刚出生的婴儿,哪里能说话,哪怕真张开口,能发出一个单音节已经很不错了,只怕一张口都是哭声。很显然,这个小东西是不甘心只发出哭声的,所以,很努力地想发出其它的音色,于是变成了这样一声不伦不类的啊呜——
听到孩子的声音,李敏飘走的情绪不由地一拉,像是风筝一样被扯了回来。
回头一看,见木床里,儿子的眼皮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露出了一双和她老公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珠子。那样的深,又是那样的明亮,水汪汪的。
粉雕细琢的豌豆小世子爷,美得好像倾国倾城的小美人,只是,到底是遗传了他们夫妇俩的基因,无论深情或是眼神儿,可一点的娘儿气都没有。
儿子看着她,眼神里流出来的那种肃穆,让李敏顿时感到心头一悸。
似乎这当儿子的,都知道此刻自己娘亲心情很不好,不好到像是要一头寻死了一样,因此,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怎么说?儿子这个眼神,既有她老公那种硬朗的铁气,又有她李大夫那点科学的严谨性。
是伤心欲绝,可是,总不能跟着从此灰心丧气。多想想活着的人吧。
瞧瞧,不是还有我这个儿子在这里陪着你吗?
紫叶只听一串好像夹着鼻音的笑声从自己头顶发出来,慌张时抬头往上看,见李敏是望着婴儿床里的孩子,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是当娘的都让儿子给操心了是不是?
李敏想着。这心里确实很难受,不过被儿子这么一个眼神给教训了以后,似乎是连悲伤什么的,来不及多去想念了。
她这是生活在古代,一个没有什么人权的古代,有的,只有是杀斗,残酷的,斗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说起来那些死了的人,有多少,都是因为残酷的斗争而死的。包括那个丫头。
她要做的事情有许多,要不然,八成还有不少人要像那个丫头一样。这可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起来吧。”李敏的神情骤然一敛,恢复了固有的精神,道,“你二哥的腿好点没有?”
紫叶站了起来,回话:“托王妃的福,奴婢二哥的腿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不过听说伏燕大人回来了以后,奴婢二哥就想,可能回黑镖旗去。”
“嗯。”李敏沉吟着,“关于你二哥的去处,本妃会和王爷说说看。毕竟,你二哥上次在高卑一战中立了不小的军功,为此差点命都丢了。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二哥对王爷是尽心尽力的。王爷和本妃心里都很清楚。”
紫叶只听她说的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指的是胡二哥以后,都几乎受宠若惊地又要跪下来谢恩了。
胡氏拿着衣物要进来时,站在门口,恰巧听见李敏对自家闺女紫叶说的这样,一样喜出意外,眼角都忍不住往上飞扬。等过了这阵子激动,发现尚姑姑在身旁不远的地方,恐怕都看见她的表情了,连忙低头说:“尚姑姑好。”
“恭喜胡家了。”尚姑姑是懂得做人的人,眯起一点嘴角,对胡氏道。
胡氏更是慌里慌张的,低着头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尚姑姑嘴角笑着。想这个胡家野心是有,但是,人品倒是显得憨厚单纯,说话也比较率直。换句话说,是人品靠得住的人。难怪,李敏有意看中胡家人并拿来重用。
不过,这些人不知道的是,李敏之所以想到重用胡二哥,是因为在现代听说了胡大哥说的家史。
顺势而为,才能成就大事。李敏对此是很清楚明白的。
胡氏和尚姑姑听到屋里头没了声音,才一起推开门走了进去,拿着衣物,准备给小世子换衣服。
小世子似乎不太喜欢他人给自己随便换衣服的样子,两只小手小腿摆动着,犹如远山的小眉头皱着。
洁癖啊。李敏一看即明了。
她这个儿子是高傲的害羞加洁癖。高傲的害羞,即是指像她老公那样,连私人澡堂都不愿意去的,只怕被人看到了自己的身子。至于洁癖,当然是遗传了她这个李大夫了。
胡氏和尚姑姑两个照顾过无数孩子的稳婆,此刻都能被豌豆小世子给吓出了一层汗。
这个小祖宗性格挑剔,不好带,这点胡氏早在第一次抱这个小主子有这种感觉了。可没有想到,实际操作起来,是比她想象中更苛刻更严峻的形态。
两个人手忙脚乱,不过给孩子换一件衣物,老半天都折腾不下来。
李敏瞅着她们这样辛苦,孩子跟着辛苦,于是张口说:“我自己来吧。”
胡氏和尚姑姑同时一愣,接着都羞愧难当,两个人居然给不了一个孩子换上衣服,这真的是自刎谢罪都可以了。
李敏在她们要叩首时摇摇头,淡淡地说:“把门窗的帘子都拉上。”
古代的窗户,本来没有什么窗帘一说。李敏这回,是让人仿效现代窗户给窗户上加上了一层布,这样再加上屏风的话,遮盖*那是绰绰有余了。亏得她提前准备了这些。本来,她这些准备,都是想着自己产后不方便给预备的,没有想到,自己儿子比她更挑剔。
听她这样一说,胡氏等人,急急忙忙照她说的话去做。然后,一排人都站在了屏风外面,背对着屏风,没有李敏吱声的话,没有一个人敢回过头来。
只因她们的这个小主子,可是非常讨厌有人偷窥自己的身子。无论是胡氏或是尚姑姑,这回总算是都看出来了。
李敏给儿子换衣服。由于当大夫的,以前在新生儿呆过,对这种事做起来,那是熟练加上技术基础,一点都不费力。
豌豆小世子再挑剔都好,见是自己娘亲,世上和自己最亲的人无疑,再有娘亲的手灵巧又好看。
李敏给儿子换完衣服,见这孩子居然一双乌溜溜的黑色眼珠子,瞅着她的手指头没有放开。
顿时不由一想,她这是错觉吧?
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眼睛的视力都没有长好,按理说,对外面的世界,看得并不清楚,更分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手指尖,便是爱怜地在儿子的小眉头上轻轻拂过,说:“看什么呢?”
听见她的声音,世子的眼珠子骨碌转了过去,开始看起她的脸。
这孩子是很认真地在听她说话呢。好像能听清楚她说的每句话每个字。或许,都能听懂她李大夫说的每一句医理都说不定。李敏不由突发奇想,而且,联想到怀着这孩子的时候,她可几乎没有停歇过自己手上的活儿,照样给人看病。
等于是说,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受到的胎教绝对非同一般。
算不算是错有错着,因祸得福?
胡氏和尚姑姑,听着屏风里安安静静的,明显李敏顺利给孩子换完衣服了,两个人不由深意地对上了一眼。
看这个情况,方嬷嬷的算盘怕是要彻底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方嬷嬷现在在哪里呢?是在朱隶的书房里。
朱隶今早上从老婆和孩子身边出来以后,要处理一系列公事。由于昨晚一夜没有睡。公孙等人,也不敢让他太过劳累,都说回来后需要把公文整理好了才交给他看,因此,是让他先休息。
明白了公孙等人的意思以后,本来,朱隶也是打算在书房里打个盹儿的。
趁着这个时机,方嬷嬷知道再不抓住一切都完了,因此仗着自己好歹是朱隶最信任的奶娘,冲进了书房,进来以后,立马冲着朱隶一跪,说起话来。
“王爷,之前王爷让奴婢帮王妃和世子爷准备的东西,老奴都准备好了,请王爷亲自过目,告诉老奴哪里做错了。”
朱隶听见她这话以后,目光缓慢地在方嬷嬷半垂的脑袋上转了一圈。
是,他都快忘记这回事了。那时候,他是预备着让方嬷嬷继续当他儿子的奶娘,方嬷嬷毕竟是给他喂奶的女人,让他感觉好像母亲一样温暖的人。
关系自然亲密,是比一般主仆来的亲密些。之前,有些事情,包括李敏刚嫁给他时,他谁都不嘱托,是都托付给方嬷嬷了。
可以说,方嬷嬷偶尔给他感觉,比他亲娘尤氏要更可靠。
朱隶想到这儿,本来要在睡榻上躺下的身子,重新坐了起来。
公孙良生那只脚刚要踏出书房,在看见方嬷嬷冲进来的时候,已是收了回来。然后,看见朱隶起身,由于书房里没有其他人,他便是走过去,亲自给朱隶的肩头披上一件御寒的裘袍。
“王爷。”公孙良生轻轻地出了一句声音。
“我明白。”朱隶摆摆手。
公孙良生退到了一旁。但是,没有走开。
方嬷嬷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缘故,只知道这个公孙良生相当于朱隶的左右手,但是,只给朱隶出一些公务上的良策,和家斗那肯定是无关的。
家斗,怎么可能完全和公务无关呢?
朱隶的手指尖抓搔起了下巴,深沉的目光再次扫过方嬷嬷那颗一动不动的脑袋。
他家里的事,王府里的事,必然都是必须由他这个主子做决定的,任何人都不能违抗他的命令。这点,早在以前,自己父亲教导他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所以,无论是他的亲娘,或是他的奶娘,都不可以左右他的意志,试图左右他的权威,这是他的底线。
不用多说,在这点上,李敏做的远比尤氏和方嬷嬷要好太多了。毕竟是他朱隶挑中的女人,那种智慧和才华,早把他的底线看的一清二楚,更是把他的脾气摸的一清二楚。
世人都说他朱隶是夜叉,像个有勇无谋的屠夫。可显然,世人都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他朱隶朋友广遍五湖四海,旗下是广纳贤士能人。如果一个领导者,没有一个清楚的头脑,能事事以理服人,怎能统帅一支天下最英勇善战的军队,和在自己身旁集聚了这么多的人才。
凡事讲个理字。
李敏知道他这点脾气,所以,和他说什么事都好,都只给他讲理,理说得通,他自然接纳了。
尤氏和方嬷嬷却不同,只想着用情感来绑架他。
不用说,这点只是让他和他身旁的人,越来越感到不耐烦。
“王妃把世子照顾的很好。孩子自然是与自己的娘亲最亲的了。是本王的考虑以前给欠缺了。”朱隶曼声道。
方嬷嬷一愣,完全没有想到,朱隶连开口问一句都没有,直接把她之前建议的事情全部给否决了。
“可是,王爷——”方嬷嬷当然是心存不甘了,舌头舔着嘴唇火干急躁地说,“王妃毕竟是第一次生孩子,难免有所不知道的地方,不懂的地方,老奴照顾过王爷——”
朱隶开口打断她话:“你说的,本王都明白。可是,王妃身边,有胡氏,有尚姑姑,都是照顾过孩子的人。”
“王爷,她们照顾的孩子,能和护国公府的世子爷相比吗?!”方嬷嬷理直气壮,声音顿时提高了好几倍。
在照顾护国公府未来小主子上面,她方嬷嬷是绝对的权威。因为朱隶和朱理两兄弟,都是她照顾大的。没有比她方嬷嬷更熟悉怎么照顾护国公府的主子小时候的事了。其他人都办不好的,没有她方嬷嬷的话。
方嬷嬷这话刚落地,确实没有想到,引来的,却是朱隶一记冰冷彻骨的眼神。
“你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方嬷嬷陡然吞起了口水:“老奴是说——”
说什么?以为他这个护国公府的主子是头脑昏花了吗?连她的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
朱隶冷笑一声:“是,本王当年是吃过你的奶,所以,你是不是想着,没有你的奶,本王就不可能在这个世上活下去了?”
方嬷嬷大吃一惊,连忙澄清:“老奴绝对不是这个意思,请王爷明鉴。”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本王说了,有胡氏和尚姑姑照顾小世子,可是,你说,你说她们不能照顾小世子,因为,小世子是护国公府的小主子。在这个护国公府里,也只有你方嬷嬷照顾过小主子,不是吗?”
方嬷嬷连喘两口大气,这会儿,她哪里还敢痴心妄想来着,只看朱隶的脸色,都知道事情完全不对劲了。
“是谁给你的这个豹子胆?”
朱隶铁铮铮的声音质问,脸色沉到了乌点。
想这个天下,谁敢用任何条件来恫吓他护国公?绝对没有。
连皇帝都不敢!
他最深爱的女人,哪怕知道他要纳妾准备离开他,都绝对不敢和他提一句,没有我我看你怎么办。
可眼前这个奴才,只是喂了他小时候奶水,有这个幸运喂了他奶水而已,何时已经变得如此胆大包天,敢来这样一计说,没有我我看你儿子怎么办!
简直是吃了豹子胆!
方嬷嬷的身体一阵一阵打着哆嗦。
朱隶犹如铁镣的目光在她脑袋上一动不动的:“是本王吗?是本王怂恿你,给了你这个豹子胆吗?”
“王爷——”方嬷嬷嚎哭,大声的。
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不可以,不可以想着可以恫吓护国公府的主人,不管是现在的,还是未来的主子,都不可以。
“你知道错儿了吗?你真的知道错儿了吗?”朱隶连续两声,有着一种怒气,昨晚压抑到现在的怒气全部爆发,“昨晚,本王得知宗族里的人都来了,一群人,全部拥挤在王妃的产房外头。你在产房外和尚姑姑争执的声音,本王听得一清二楚。”
“王爷——”方嬷嬷泣不成声,外带身体不断地打摆子,“老奴只是着急,着急地想帮王爷——”
朱隶可没有被她这句话牵走了鼻子,数落昨晚她所有的罪状:“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本王宗族里的长辈的面,说你是本王的奶娘。没有你,本王能怎么办,是不是?”
“没有!老奴绝对不是这个意思,绝对没有——”
“本王原先也想着,你终究是喂过本王奶水,帮过本王许多的人。是个终究心底里想着本王的人。所以,昨晚上你做的一切言行,大都是无心的。”
“是,老奴是这样,一时差错口误——”
“但是,你今日,不知悔改,冲进本王的书房,在本王劝着你的时候,你还是说出了你自己的野心。”
方嬷嬷面如土色,在听到朱隶说出她是显出自己野心的时候,她知道,完了,全完了。
朱隶道:“本王告诉你,本王可以给的你一切,就可以剥夺掉给你的这一切。”
“王,王爷——”方嬷嬷只差没有翻白眼口吐白沫昏过去了。
全完了。
方嬷嬷被朱隶给法办的事儿,不会儿传遍了整个护国公王府。
胡氏、尚姑姑等,虽然早都不屑方嬷嬷这个做法,知道方嬷嬷这么做迟早是鸡蛋碰石头自取灭亡。做奴才的,自然要知道做奴才的本分,怎么能想到去绑架主子的情感呢?
可是,如今听说方嬷嬷真的被法办了,胡氏和尚姑姑心里头都不禁凉飕飕的。那毕竟是朱隶的奶娘,是以前朱隶最信赖的一个人。现在,说办了就办了,没有一点余地。可见这个王府里的主子,都是一点情面也别想留有的人。
当这样主子的奴才,不都得更兢兢业业的,不敢有任何越轨的行为。
消息传到尤氏房里,尤氏差点儿跟着方嬷嬷一昏。当初,她把方嬷嬷成功拉拢过来时,还以为,这下主动权终于回到自己手里了。哪里知道,原来儿子像自己老公,真是一点人情都别想给的。
方嬷嬷只是个奴才,下场和结果可想而知了。
孙婆子在旁边直吞口水。方嬷嬷这一下台,岂不是,她们接下来的计划——等于没有人实施了。
之前,可只有方嬷嬷,还能说上几句话,给朱隶听听,朱隶能听得进去。现在,可就真的没有人了。
该死的!
尤氏抓了下拳头。
“小世子现在都是在她房里?”
“是。”孙婆子屈下膝盖头,“王妃亲自照顾,说是,连给小世子换衣服换尿布的事儿,都是王妃自己亲力亲为。没人能插得了手。”
“本妃真得夸夸她了,防人防到这个份上。”尤氏咬牙切齿,“难道她不知道,这孩子不仅是她儿子,也是本妃的孙子!”
孙婆子还没有来得及理解尤氏这话,只见尤氏忽然一起身,冲房外径直走去。孙婆子只好赶紧跟上。
尤氏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昨晚在她这儿休息的赵氏。赵氏是朱承敏有意留下来帮着查看动静的。
现在看尤氏有了动作,赵氏不得赶紧跟上。
尤氏看起来,也不想拒绝赵氏的帮手。两个人一块儿朝李敏的屋子过去了。
李敏母子俩,如今是住在了朱隶的院子里。
听说朱隶骑马出去了,这两人,才敢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里。
李敏刚给儿子喂完奶水,躺了下来休息。儿子睡在小床上,那是吃饱了喝足了,昏昏欲睡的小脑瓜,转来转去的。明显是不太舍得睡觉。
不知道这个小脑袋在想着什么呢?李敏看着不由想笑。
紫叶推开屋门进来一个,急匆匆报:“夫人来了。”
话刚落地,尤氏和赵氏径直冲到了屋里来。
这两人是她老公和儿子的亲戚,亲奶奶要来瞧孙子的话,李敏知道自己肯定拦不住,说不过去的,因此也早有准备的了。
起身之后,见尤氏踏进了门里。
李敏作势拉着衣服,咳嗽一声的样子,并不急着下床给尤氏行礼,只道:“儿媳妇身子不太方便,只能这样给母亲请安了。”
尤氏见她这样子作态鼻孔里暗地里一哼,知道她这是聪明,怕自己产后身体本来虚弱的,如果再被她尤氏有意弄跪在地上久久不起来八成要出事儿。
赵氏骨碌眼珠子一转,比尤氏先一步走到了小世子的床前,在看到小床上躺着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世子爷时,一双眼珠子都不由睁得老大。
老天,这孩子,也长得太好看了点吧。
俨然是比他爹长得更俊美,怕是天下无人能比了。
外面的人说是什么丑得不能见人的孩子,还让她心头存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幻想呢。果然,那些谣言什么的,完全是不可信的。
这孩子长得这么好看,怕是要颠倒众生,实在是在赵氏心头上狠狠地打击了一把。想袁氏生下来的孩子,出生三天,还长得一副猴样,近来,才逐渐有些俊俏的模样,是脸长开了。这护国公府的孩子一出生已经不得了,将来势必是一直压着他们宁远侯府的了。
赵氏好不容易吸口气把心头那股郁闷压了下去,扯开一张笑颜像是眉开眼笑地替李敏和朱隶乐着,说道:“小世子爷这么小已经是一表人才,未来怕是人中龙凤。”
本来就是人中龙凤。朱隶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人中龙凤?
在场所有人都不得对赵氏这话腹诽,明摆着这话是明褒暗贬的意思嘛。
尤氏听着赵氏这话明显也不太高兴,那毕竟是自己亲孙子不是吗?走过去,跟随赵氏的目光一看,尤氏的一双眼,蓦然一会儿沉一会儿亮的。
只能说,这个她不怎么喜欢的儿媳妇,给儿子生的这个儿子,真的是,太出人意料了。
是她儿子基因太好吗?可是,这孩子的一双眼型,又明显是传承了李敏娘家的基因。
尤氏的心头反反复复沉沉浮浮的。
赵氏在旁边瞥了下她神情,道:“靖王妃,不抱抱小世子爷吗?这可是你的孙子,人家都说了,孙子和奶奶最亲的了。”
抱,绝对要抱的!这可是她尤氏的亲孙子。她尤氏打定主意要把他抚养起来代替掉自己儿子的绝佳人选。再也不会出现方嬷嬷那种意外的了。尤氏这回就是要来证明这个孙子和自己最亲的了。
谁说的,孩子和爹娘最亲,不对!赵氏说的对,孙子绝对是和亲奶奶最亲的!
尤氏笑眯眯的,面带史上最充满慈爱的奶奶表情,对着小世子爷俯下腰身。她要好好地么么哒她这个未来的小傀儡。
胡氏和尚姑姑、紫叶等,吓得要咬到舌头。
尤氏这分明是想干嘛来着?
小世子爷刚出生,根本一个小布丁,是一点防备能力都没有的,受不起尤氏半点折腾的。
尚姑姑使个眼色,紫叶一溜烟溜了出去,搬救兵去了。
赵氏看着尤氏是要抱起孩子了,不由颇带得意地往李敏那儿看一眼,以示挑衅,哪里知道李敏看都不看她们的,只是两只眼睛看着自己儿子。赵氏心头不禁纳闷,尤其在看到李敏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
什么奶奶最亲?
这种话儿,她李大夫从来没有听说过。孩子最直接的亲系关系是父母。只要是成员齐全的家庭,父母都在,父母亲自照料过的孩子,会和隔代的长辈反而最亲?只能说是笑话了。
赵氏的话儿,是什么意图不用多说。
但是,赵氏和尤氏势必要打错算盘了。要是其他孩子恐怕还能被这两个照顾过孩子的老手糊弄过去,只是她这个大脾气的儿子,豌豆小世子,恐怕没有那么的容易。
果然,尤氏的手指刚沾到孩子身上,孩子立马扑腾了。
小世子爷也不哭,只是不依不挠地躲着尤氏的手指。
尤氏该有多少年没有抱过孩子了,毕竟两个儿子都这么大了,不免有些生疏。结果,再加上这个孩子一点都不配合。明明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其实比哪个熊孩子都来的更贼。
忙得满身大汗,尤氏毕竟也不想真的把好不容易物色到的小傀儡给伤到了,因此不敢强用力。
赵氏在旁看得一身同样的急,说:“要不,靖王妃,让我来抱抱?”
尤氏马上给赵氏一个怒极了的死瞪。
赵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不是明摆着说,尤氏抱不了这个孙子。这个孙子既然抱都不能抱的起来,还怎么谈,和自己奶奶最亲。
不过赵氏这人也鬼,灵机一动,立马找到了借机发作的机会,冲着李敏说:“隶王妃,这可是你的不是了,靖王妃可是世子爷的亲奶奶。”
言外之意,是不是你李敏包藏祸心,有意让自己儿子不和亲奶奶亲近?!
尤氏听到赵氏这句,立马踏实了,一块儿端着姿态等着,等着李敏怎么主动把孩子交到她手里,来证明她自己的清白。
李敏对此淡淡然一笑,说:“实不相瞒,本妃想抱世子爷,世子爷都有点嫌弃呢。这屋里的人,没有一个不被世子爷嫌弃的。不然,你可以问问她们,本妃说的是不是实话。要说,哪个人可以不被世子爷嫌弃——”
尚姑姑灵巧地上来接上李敏的话,对尤氏说:“夫人,只有王爷抱世子爷的时候,世子爷不哭不闹的。毕竟这个世上,和世子爷最亲的人,除了王爷没有其他人了。要不,夫人等等,等王爷回来,训斥一下世子爷?”
赵氏瞠目结舌。
尤氏同样的哑口无言。
要知道,方嬷嬷刚才怎么死翘起的?不就是因为当着朱隶的面挑战了朱隶的权威吗?
怎么,你尤氏想学方嬷嬷,说你超越了护国公府的主子,和世子爷才是最亲的人?哪怕尤氏是这孩子的亲奶奶,都没有这个胆子敢放出这话。
赵氏已经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回头往李敏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上狠狠地瞪了一下。怪不得她一开始说那话的时候,李敏压根不吭声不阻止,这是等着她赵氏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尤氏心头惶惶然起来。
怎么办?进退两难。
屋外,这时传来一声:“王爷回来了——”
儿子回来的这么快?
有人跑出去通风报信了?
尤氏的脸乌沉乌沉的,瞅着这屋里一茬子人。
李敏轻斥底下的人手:“还不给靖王妃和侯夫人搬张椅子坐着。”
“是,王妃。”尚姑姑和胡氏等,手脚灵活的,赶紧又挪椅子又上茶和点心的。
赵氏哪里在这屋里坐的下来,只怕自己刚才那话传进朱隶耳朵里的话。于是开口:“隶王妃,靖王妃,我这府里还有事忙着,对了,我那大儿媳妇和大孙子——”
“坐吧,侯夫人。侯夫人远道而来,怎么可以没有和王爷见上面就走呢?昨晚上,听说侯夫人在本府里尽心地等候本妃生产呢。”
听到李敏这话,赵氏的心头凉到了脚底:果然,世人说,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
☆、【269】抢夺孩子
屋门打开,走在前面的侍卫立在了门侧,黑袍迈过门坎时划过一个角度,赵氏只看到黑袍的一个影子,已经慌手慌脚跪了下来。
屋里所有人,除了躺在床上的李敏和尤氏,全部都跪了下来。
朱隶走进来,目光扫过赵氏的脑袋。
赵氏周身打哆嗦,可以想见朱隶有多不高兴。
“侯夫人来了。”朱隶道。
“是的,来看看小世子。”赵氏强颜欢笑,抬起脸说。那眼神却是和朱隶触到时,瞬间害怕地缩了起来。
朱隶并没有让赵氏起身,说:“侯夫人来看世子,侯爵知道吗?”
本来,他们作为亲戚,应该是夫妇双方一块来看孩子的,才符合礼俗。现在,变成赵氏一个人来不说,而且陪着尤氏来。
朱隶这话意思已经很明显的了,你侯府夫人分明是来煽风点火,来添乱的。
赵氏咬了口嘴唇,道:“侯爵昨晚在王府里等了一宿,知道王妃和世子平安之后才回去的。知道靖王妃一样辛苦,所以,我才留了下来陪靖王妃,过来看看小世子先。”
“侯夫人看了小世子,觉得如何?”
“小世子生得美,可谓是才子一枚。”赵氏努力拿自己的词穷来夸小世子。
“是吗?刚本王在路上还听人说,说侯夫人认为,这小世子,一点都不像本王呢。”
啊?赵氏一愣。
“说小世子应该和奶奶最亲,和本王这个爹,反而不该怎么亲的。本王想,侯夫人这话岂不是含沙射影地说了,小世子长得和本王一点都不像,否则说不通为什么不亲了。”
“不,不不。”赵氏连声否决,“王爷,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意思是说,小世子,和奶奶也是一脉相承的关系——”
“一脉相承的关系?”
怎么会是一脉相承的关系?一脉相承从来指的是父系不是母系,他朱隶的儿子莫非还得跟着尤氏姓尤了?
接连说错话的赵氏,慌然不知所措,只得转头寄望地望向尤氏。尤氏没有回应,不知道在想什么。赵氏心里骂着这个尤氏,帮了你不见你好,因此一脱口说道:“王爷,是靖王妃自己说的,说是想和小世子亲,不过看起来,小世子在亲娘这儿以后,对靖王妃很是陌生。”
尤氏听赵氏把矛头全指到自己头上来了,眉头一皱,对儿子说:“我这是昨晚上,等了一晚上,世子到底是我孙子,难道我不该看看?”
“母亲来看世子,是世子的福气,也是母亲应该做的。”朱隶说话声音平静,对尤氏也没有不尊敬的意思,只是说的都是道理,“世子是不喜欢母亲吗?本王看不至于吧。”
尤氏和赵氏同时一惊,好像有点吃惊朱隶这句话。
怎么?朱隶这是突然改口准备帮她们了吗?
朱隶走到婴儿床边。尤氏和赵氏都紧盯着李敏,想李敏八成到这会儿功夫一定要开声阻止了,这样一来,谁对谁错一目了然,她们可以找借口抨击李敏。
结果,李敏倒是在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好像根本不想插手插嘴此事一样,但若无事地看着老公对孩子动作。
赵氏和尤氏的心头,不由拂过一道惊悚。
李敏太怪异了。莫非已经看穿了她们两人的伎俩,因此干脆不做声了。
做儿媳妇的,要是够聪明的话,那肯定是在自己老公和婆婆说话时,最好是不要说任何话不要做任何动作。
李敏不当人家儿媳妇时都知道这个道理,当了人家儿媳妇这么久,儿子都生了,能更不清楚这个潜规则吗?
他们母子俩的事儿,终究是他们母子俩的事儿,和她李敏无关。至于儿子,老公比她更疼儿子,更重视儿子,莫非还能把他们的儿子怎样?
李敏平常心对待。让赵氏和尤氏突然之间失策了,找不到任何把柄。
朱隶伸手把孩子抱了起来。
这孩子明显是亲爹,和刚才李敏众人说的话一模一样。
世子爷在朱隶怀里,满意地缩圆小嘴巴打了个呵欠:人家明明刚才吃饱了,想睡个觉,结果四周这么吵闹。
朱隶看着儿子,面容严肃之中仿佛略带了一丝深意的温柔,抱着孩子来到了尤氏面前,说:“世子年纪小,不能给母亲行礼。母亲要不抱抱世子,既然母亲想和世子亲近。”
这刚好是尤氏求之不得的事儿。尤氏本来皱紧的脸皮,因儿子这句出于意外的话,都不禁变得眉开眼笑了。这是完全的,赤条条的,彰显出了尤氏的心情。
朱隶的眸子不留痕迹地微眯起一条缝儿。
尤氏从他手里接过孩子的时候,可能由于激动,两条胳膊都有点颤抖,在接到孩子的刹那,分明感觉到这个孩子沉甸甸的重量。
世子出生的时候,比一般孩子都要重一些,说明在娘胎的时候营养好,李敏把这孩子怀着的时候已经养的很好了。李敏做亲娘可以说,一点过失都没有。
朱隶对她这点是非常满意和充满敬意的,毕竟孩子体重的话,李敏会难生,可是李敏还是靠自己把孩子自然生产下来了。正由于有了这个为基础,朱隶知道她和一般大户人家想靠孩子升官发财的女人不同,是真正地爱这个孩子的,是单纯的母爱。否则,也不会李敏一说要亲自喂养孩子的时候,一口答应。
有了李敏做对比,再看看尤氏,从昨晚闹到现在,连方嬷嬷都拉拢策动,再拉了赵氏。朱隶其实心里很清楚尤氏心底里打的什么算盘。
尤氏抱孩子的时候,由于孩子较重,她感到吃力。这种吃力,与她近来增胖的体重和没有任何体育运动有直接的关系。
她额头冒汗,气息喘促,抱个孩子却好像抱着个水缸似的沉重,快挂到她喘不过气来了。
奇怪的是这孩子,刚才在床上的时候,还有点闹腾地好像不给她抱,这会儿居然安安静静的不闹了,害得她想把问题扔到孩子头顶上栽赃都不能。
尤氏的两条腿像面条似的开始发软,眼前,儿子那双乌沉的眼珠子好像一面镜子一样照着她。
心头不由一阵发怵,尤氏说:“隶儿,你看,这孩子是不是和我亲?”
“世子本来就是母亲的孙子,当然会和自己奶奶亲的了。”朱隶说,目光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半寸。
是连旁边的赵氏都看出大事不好了。因为尤氏两条胳膊明显垂到了半腰,是快把自己的身体给压垮了。
尤氏是像一根稻草似的被这孩子宛若大山一样压着,只差马上断去半截彻底压垮。
心间里油然升起一股恼怒。这孩子,哪里是她希望的那个小傀儡,分明是,和他爹娘一样的贼,贼死了!
要不是当着儿子的面,她恨不得,恨不得马上把这孩子砸到——
尤氏眼中的那抹忿然眸光,俨然清晰到屋里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胡氏、尚姑姑等简直是屏足了一口气看着,随时害怕尤氏把孩子借故摔到地上。
如果要所有人说的话,必须得说,这孩子真是沉得住气,真正的沉得住气。
要是其他孩子,被尤氏这样微微颤颤地抱着,感觉到一点不舒服和没有安全感,九成九都是要哇哇大哭的。可这孩子真没有哭,没有闹,就像一颗石头,一座大山,在尤氏胳膊里压着。
什么叫护国公的一脉相承,李敏觉得,由于没有见过自己那去世的公公,之前仅凭自己老公和小叔,还不能看出全部。现在她从儿子身上,才终于看出来了一些端倪。
护国公基因里的忍心,耐性,无与伦比的执拗,对目的性确切的,赴汤蹈火,不顾一切的,但是,又是十分聪睿的。因为,儿子知道,他爹始终在旁边护着自己呢,所以才不哭不闹的。
尤氏或许也察觉到了这点,努力抓住一丝拼搏的机会,说:“隶儿,要不,我把这孩子抱到我屋里去玩玩?”
“母亲亲自把孩子抱到自己屋里吗?”
尤氏一愣,她刚还想马上把孩子转手到赵氏或是孙婆子手里呢。
朱隶在她没有找到回话时,陡然一开口,吐出:“二十。”
什么意思?
尤氏和赵氏愣着。
“母亲抱世子,儿子心里数了一下,数到二十,母亲就说要把世子抱到其它地方去了。是母亲嫌弃儿子这儿不合母亲心意,还是说——”
感觉到儿子的目光落到自己快要垂到地上的两条胳膊,尤氏犹如临死的骆驼一样使劲儿把自己两条胳膊往上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当然不是,本妃只是想和世子多玩玩,才,才要把世子抱回自己屋里去。”
“这样说,母亲要亲自把世子抱着了。儿子必须先提醒母亲,世子是护国公一脉相承的未来护国公府主人。所以,世子只有本王、王妃、母亲您抱着,是不哭不闹的。”
护国公这话刚落地,尤氏两条胳膊终于犹如被压垮的稻草当场失速。不用说,朱隶救儿子的身手,宛如闪电激发,连尤氏都没有察觉到的瞬间,已经把差点落地上的儿子稳稳当当地接到了自己手里。
尤氏不仅两条胳膊要断了,两条腿也要断了,碰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眼看尤氏这幅衰样,赵氏都没眼看了。
自己准备工作都没有做好,就准备上弹药,结果,刚好撞到人家枪口上了。
尤氏这分明是咎由自取。
孩子和哪个大人亲都好,哪个大人喜欢孩子,不都得把孩子往自己怀里抱着。
尤氏的脑袋简直是一条筋的,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怎么,以为单纯两句话,搬出自己是孩子的奶奶,就真当是孩子的奶奶了?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的奶奶,孩子能认同吗?
赵氏在心里能数落出数百条尤氏的罪状来。她都能数出来的东西,朱隶能看不见?
只能说,尤氏这是败得彻头彻尾。
尤氏努力地张唇,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自己此刻的败局,只好说:“近来,本妃是感到身体不太舒适——”
“世子年纪小,如果大人有病,更不可能亲自照顾。可见世子不是不愿意与奶奶亲近,不过是奶奶近来病的不轻。”
朱隶接的这话,让尤氏猛的一个打抖。
儿子知道了,都知道的,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她在王府里做的一切事情,包括,她不听大夫的话,暴饮暴食,导致自己的身体到如今连抱个刚出生的孩子都如此吃力。
或是说,儿子,故意任她自取灭亡的?
尤氏的脸怒得涨红,冲儿子大喊:“你明知道我身体不适,你作为儿子又都做了什么?!”
分明是自己无理取闹够了,总得找人发泄。
朱隶淡然地说:“儿子自认尽了孝道,屡劝母亲,母亲却是不听,还把厨房里那些听从大夫所言的家臣给惩治了。母亲这让儿子说什么好呢?”
尤氏知道自己站不住理,可这会儿面子真拉不住了,还当着赵氏的面呢。于是,继续撒泼:“不管怎样,这孩子,我要抱到我屋里去养。”
终于是扯开脸皮了。
朱隶把孩子小心翼翼地先放回到李敏手里。
尤氏的眼,看着李敏和孩子,一点都不放过。
“母亲喜欢京师吗?”朱隶道。
尤氏一刹那,像是没有能听懂他的话,迟疑着。
“当初,儿子是没有问母亲意见,径直把母亲带回了北燕。如果母亲想回京师的话,儿子愿遵从母亲的愿望行事。”
尤氏蓦然发出一声冷笑:“怎么,是怕本妃留在这里给他们母子俩添堵了,想赶本妃出府?”
“不如说,母亲之前不是之前和大皇子接触过吗?表达过想回京师里的愿望了吗?”
尤氏肯定没有想到他居然知道了这事儿,给愣着,接着,怒道:“这简直是无中生有的传言!这种话你都能听信?本妃生是北燕人,死是北燕人。”
朱隶说:“既然母亲自认是北燕人,应该知道北燕的主子是谁。”
尤氏张口,无言。
她想说,她是他亲娘,怎么着?接着,肯定要变成和方嬷嬷一样的下场了。
“夫人身子不好,来人。把夫人扶回夫人院子里去。请大夫过来给夫人诊治。夫人这样病重,也是不适合见客的了。”朱隶转身,对着底下一群人吩咐。
那些人早都准备好了,一呼而上,立马把尤氏架走了。
只余下赵氏,这尤氏一走,她落单不说,根本连孤军奋战的战斗力都没有。
看到朱隶突然转回头的瞬间,赵氏很清楚,自己和尤氏不能比,尤氏好歹是朱隶的亲娘,她可什么都不是。说自己是朱隶的婶子吧,可朱隶照旧不是把奉公伯府的叔叔婶婶都给怎么了吗。
赵氏赶紧磕头,说:“是婶子想的不周到,没有想到靖王妃如此心浮气躁,自己身子不好,还想着来抚养世子,这把病要是传给了世子的话,怎个不得了。回头,我定和侯爵说清楚这事儿。”
“侯夫人之前,不知道靖王妃身子不好吗?”
“还真是不知道呢。靖王妃有意隐瞒,谁能知道?”赵氏干笑着,“隶儿,你婶婶也不是什么神医。”
“婶婶的话,要不当着侯爵和宗族里的人都说清楚,如何?”朱隶道。
赵氏的脸色当场一僵。
“只和侯爵说的话,本王只怕宗族里的其他长辈听的不太清楚。这样,本王把宗族里的长辈都请过来,由婶婶把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隶儿,这话你来开口比较好吧,你是宗主。”赵氏使劲儿推搡。
“本王这个宗主,只怕婶婶和叔之前,都是心里和其他长辈一样想着,一个只会强势压人的宗主。本王不想被人误会,只能有婶婶来开这个口了。”
你不对其他人强势,专门对我进行高压政策?!赵氏满嘴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就不用多说了。朱隶早就在接到消息回府的路上,让人去把昨晚滞留在燕都的那批远亲都召集过来了。然后,赵氏发表演讲,说是亲眼看见了尤氏身体不行,连世子爷都抱不稳,根本无法亲自照顾世子爷。
如此一般,这些由尤氏和朱承敏合计着,带领着,想把小孩子抱到尤氏院子里养的老人们,顿然间全部失声。
因为谁都没有想到,竟然是尤氏自己在关键头上给掉了链子了。
说尤氏会不会是假的身体不好,被朱隶安上的罪名,可是,赵氏很肯定地对他们摇头暗示,充分说明了,尤氏真的是身体不好,反正是不足以抱小孩子了。
对此,有些之前见过尤氏的老人们,突然想起了尤氏突然增胖的体重,因此,也都知道了赵氏这话八成没有错儿了,不会撒谎的了。
一场计划,突然间全部泡汤。
赵氏办完朱隶交代的事儿,跟随朱承敏回侯爵府的时候,不用多言,势必是被朱承敏一个耳光,再加上一脚狠踹。
“你怎么办的事!我留你在护国公府里,你最终就给我办出这种结果!”朱承敏恨得要把赵氏给吃了。
赵氏算是破天荒地瞧见了他第一次发这样大的火,有些懵。接着,颤抖地从地上爬起来,问:“老爷,是不是,我们的铺子,我们的田地——”
说到这侯爵府,早就是入不敷出的财政了。这倒不是朱承敏的错。因为侯爵府不是在朱承敏的手里才衰败的。是早在朱承敏的爷爷的爷爷那一代,因为富家子弟不懂得保守家业,坐山吃空,把家产早就败的一干二净了。
后来,朱承敏是想过不少法子来填充这个亏空。可是,侯爵府平常日常开销大,这是避免不了的,总不能被人看到侯爵府的拮据而笑话。侯爵府好歹在北燕,是次于护国公府的地位。
只是总有撑着撑着,到哪天要全面破产的那天。
朱承敏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知道连自己屁股坐着的这把椅子,都是早已抵押给那个人的了。
那人曾经答应过他,让他坐上护国公府的位置。即是说,要让他侯爵府顶替掉护国公府,只要他事成。否则的话——
“只剩下七日了。”朱承敏说,“对方只给我宽限到七日。”
赵氏一阵啜泣:“要不,我们这事儿不干了——”
“不干?你叫老子不干?!老子不干,咱们一家睡哪儿,吃什么?”朱承敏连声炮问。
“好过,去坐牢——”赵氏细声细语。
朱承敏听见她口里的那两个字坐牢,冷笑道:“妇人之见,所谓成王败寇,不是他输,就是我赢。”
“老爷,你确定有戏吗?之前,你可是没有少过对隶儿下手,不是吗?”赵氏道。
朱承敏猛的抬头,突然意识到,这事儿,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个女人什么时候知道了那么多的。
赵氏接触到他疑问的眼神,嘟囔着:“上回太白寺的事儿以后,妾身回来后一直想,想你平日里对待隶儿,态度温和,谦虚,会不会都是装的?”
也就是说,上次,他在太白寺里头表现的太过张扬,结果,连赵氏都起了疑心。是,那次以后,很显然,朱隶对他益发戒备了。是人都得对他戒备。
“如今,尤氏这步夺世子的棋走不动了。”朱承敏说,“隶儿,说是好像把自己母亲惩治了给关起来了,但是,很有可能他是想到下一步,或许我们若抢世子不行,只能抢他娘了。”
赵氏倒抽一口气直达肺底。
抢尤氏?
看来,京师里那位是玩真的了?
为什么是世子和尤氏,而不是李敏?因为李敏上次在京师里,皇帝眼皮底下,都能逃之夭夭。说明,李敏是个怎么都关不住的人,因为李敏有勇有谋。与其相比,世子是个孩子,毫无防备能力。尤氏是个脑筋大条的,白开水似的,好控制。
夜幕降临了。
李老今日趁着孙女精神好的时候,出了一趟远门,是到京郊去看孙女之前兴致勃勃想在古代建立起的第一座医药去了。
由于李敏身子不便,并且要照顾孩子,公孙良生提议这事由李老来接手。李老当仁不让,一方面因为兴趣,一方面,也因为这事儿确实是造福百姓的事儿。
李老毕竟是个仁医,对李敏这个计划十分赞成,有意促成,于是,答应了公孙的建议。
去看完古代在建设中的医院回来,李老兴致勃勃地骑着老马,和公孙良生一路骑马,一路聊天说地,后面,还跟着自己的徒弟余生。
在这时候,护国公府里的某个人,清醒了。
王德胜打开屋门时,看见躺在床上的人坐起来,喜出望外,直奔到床边,小声地说:“念夏——”
坐在床上的念夏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了下,说:“你怎么在这?”
“你被抓了,你知道吗?”王德胜说。
“我被抓了吗?”念夏扶着脑袋。
王德胜生怕她身子不经风,赶紧关了门窗,伸手扶着她,给她找个枕头垫着腰,说:“李老先生说了,说你还得多休息。那些人,给你下了些药,没有那么快全部能排出体外。”
“李老先生是谁?”念夏问。
“王妃认下的干祖父,医术和二姑娘一样厉害。”王德胜和她讲她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一些事。
念想一边听,一边似乎在回忆着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想起什么了吗?”王德胜的手扶着她肩头,温柔的,“如果记不起来,王妃说了,也不用勉强。”
“我想去看看二姑娘。”念夏说。
醒来之后,第一时间惦念自己的主子,这也无可厚非。说明对李敏是忠心耿耿。
屋里,朱隶早在处理完家事以后再次出门了,毕竟刚回来,许多公事都要他亲力亲为地处理。
李敏和儿子一块儿睡饱喝足了,夜晚反倒精神了些。
听说念夏那丫头醒来了,想见自己,李敏二话不说一摆手:“让她过来。”
王德胜回去,把念夏带了过来。
念夏进门之后,冲李敏跪下,磕头:“奴婢给王妃请安。”
“起来吧。”李敏柔声说。
知道这些丫头都是因为跟着她,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和痛苦。她心里也疼。再也不想丢下任何一个了。
紫叶知道李敏想的是谁,悄悄地背过身去抹眼角。
念夏站了起来,在李敏面前垂头伫立着,半句话没有说。
李敏想着,她这可能是大病初愈,因此没有什么精力,不像以往那样活泼。于是转头打算询问王德胜。王德胜这两天都是在负责照顾念夏。
屋外,陡然一阵风刮过。
几道黑影,若是悄无声息地犹如大雁一般,从护国公府外墙上翻跃进来以后,直奔某地。
紫叶退到屋外,和自己二哥说着话儿。
胡二哥腿伤好了,本想着直接回军队里去的,没有想到,朱隶突然让人把他叫来。说是在伏燕伤未好之前,让他继续留在王府里顶替伏燕的位置。又因为他之前立了战功,朱隶准备给他提升官阶和待遇。
紫叶偷偷告诉自己二哥,这都是李敏的功劳。要是没有李敏和朱隶说这话,恐怕胡二哥还没有这个福气升这么快的官。
胡二哥感动得泪流满面的,说:“等会儿,王妃有空了,你给我引见一下,我去给王妃磕三个脑袋。”
两兄妹说话的时候,突然一阵风刮落了树上的一片凋叶。
紫叶不习武,丝毫没有察觉。胡二哥却是倏然竖起了神经。
“二哥,怎么了?”紫叶不解地看着他。
胡二哥猛然把她一推,推到墙壁上,接着自己拔出腰间的短刀,跳到门前的空地里,怒吼一声:“来者何人?敢私闯护国公王府,不知死罪!”
被胡二哥这一喝,几道隐藏在暗处的黑影,走了出来。
屋里的人同时一惊。王德胜手快地关窗关门。
只听外面刀剑声响,此起彼伏,明显是王府里的护卫和闯入者打起来了。
要说,这真的是,据说多少年来,第一次,在北燕的护国公王府有人敢侵袭。一瞬间,导致王府里的护卫都有些麻木和反应不及。
几个来袭的人看来是高手云集,不会儿,一个人从屋外冲破了纸糊的窗户滚进了屋里。
王德胜拿起椅子,砸对方的脑袋。
来人一只手轻而易举挡住了王德胜的椅子,对着某人喊:“把孩子抱起来!”
屋里几个丫鬟婆子,早就被突然的意外搞到措手不及,惊慌不已。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念想突然一转身,从婴儿床里把世子抱了起来。
那人一见,正高兴,却见李敏突然间,是早就下了床,站在了念夏面前。
“把孩子给我,念夏。”李敏说,一只手伸了出去,放在念夏面前。
念夏看着她,一双眼睛,好像蒙着层雾。
王德胜着急地大喊:“念夏,你怎么了?!那是二姑娘,你手里抱着的是世子,是二姑娘的孩子!快把小主子给二姑娘。”
听到这话,黑衣人一只手猛地擒住了王德胜的脖子,一边止住了王德胜的声音,一边对念夏继续说:“快把世子抱出屋外!”
念夏转身,抱着孩子的步子,刚迈出一步,见李敏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念夏,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你必须战胜你自己,你知道的,你知道你自己想做的是什么。”
“二姑娘——”念夏的面孔抽搐着,满脸通红,满头是汗,气喘如牛。
“不要怕。只要闯过这一关,你会做回你自己。来,听我说,吸口气,呼吸,再吸口气,呼气——”
伴随李敏沉着冷静的指挥声,念夏一口一口地呼吸着,脸部的抽搐慢慢地有所缓解,呼吸也逐渐变为冷静,连带眸子上蒙着的那层雾气,似乎在散开——
对方一看,见形势不妙,一只手把王德胜放开以后,径直冲念夏和孩子过来。
尚姑姑等人这时候回过神来了,飞身过来挡。
黑衣人两只大掌连续击出,不会儿,尚姑姑、胡氏等,接连飞了出去,不是一头撞上柱子,就是撞到屋顶重重落地,还有的被抛出了门外。场内顿时充满了血腥味。
王德胜从地上抬起脑袋,情急地大喊一声:“二姑娘——”
☆、【270】皇帝动手
冲上来的黑衣人,看到李敏挡在了自己孩子面前,伸手那一掌直击李敏胸前,凶狠暴戾。没想到李敏像是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做,在他击掌前已经先侧身,然后在他人影到的刹那,手指夹的一枚银针轻巧地插入对方的脖子里。
刹那之间,黑衣人动也不动。
李敏一只手指头轻巧地把对方蒙在脸上的黑布一扯,伴随黑布掉落的瞬间,露出的是一张皮肤白得好像白化病的脸,以及金色的鬓发。
对方看露了自己的面目,眸子里不仅露出吃惊,是恨不得把李敏吃了的感觉。
李敏看到他样子,却也一惊,同时眸光深了下去。
这人,不就是以前在皇宫里遇到过的某国神父吗?
操着一口流利的古代英文,骂着万历爷的人都是蠢猪,这会儿,却变成都是万历爷的走狗了?
看来都是各有各算盘的人。
李敏再仔细看,又觉得这人五官虽然与在皇宫里见到的那些神父有些相似,可明显是,年纪要年轻一些。
与此同时,李老和公孙良生骑着老马抵达王府门口,即听说了府中打起来的消息。两个人匆忙下马以后,直奔李敏的院子。
公孙良生一边走,一边带李老走的是密道。
这走到李敏院子附近的地底下,已然是听见了刀剑声一片。听起来,貌似王府里的侍卫人数固然是多,却是一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这总归是由于许飞云走了以后,伏燕受伤,府里的护卫力量骤然间大减。为了顶替许飞云的位置,朱隶甚至把魏子裘都暂且留在王府里。可魏子裘的功夫哪能比得上许飞云。
魏子裘不过是个战场上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许飞云是江湖排名前几的高手。
只见魏子裘在听到胡二哥呼喊声时第一时间已经带人过来围攻,却迟迟没有能把来袭者拿下来,却是自己这边的人,瞬间损失掉了大半。
可见这些来袭的暗杀者,虽然数目寥寥无几,一个个却都不是普通的高手而已。
魏子裘身上手臂都被对方左右刮了两刀。
眼看自己的人都在节节败退之际,魏子裘只好先退一步,刚想着重新组织人员发动进攻。
这时,夜空里骤然划来一声:“魏将军,退下!”
魏子裘听声猛地抬头。
公孙良生站在抄手走廊里,一阵风把他的蓝色书生袍吹得好像要飘上天。
魏子裘一跃而起,一把抓住被两个高手夹攻的胡二哥领子,接着和胡二哥齐齐飞上了屋檐。
余留空地上的那几名暗杀人员,一看他们突然撤退,正觉奇怪。地上的砖板轰然一声,是像骤然的地震一样裂开了条大口子。
其中一个来不及,从裂口坠落下去之后,别说想提气再爬起来,只见从口子里骤然暴露出来的尖刀直接插进了他身体里,瞬间血流成河,当场死的两眼圆瞪,完全自己是怎么死的。
余下身手敏捷好不容易逃过这一劫,想往李敏屋子里冲时,公孙良生的手拉下墙壁里的一条拉杆。
啪啪啪。
走廊里的地砖上忽然揭地而起,竖起来的铁板不仅成为坚实的第二道铁墙,发射出来的数道铁器,都是万箭穿心直袭那些进攻的人。
与此同时,李老从门缝里钻进了李敏的屋里。
那个被李敏用枚银针定住的洋人,早就脸红怒张,脖子上的银针是被他体内的力道给一寸寸逼了出来。李敏再用针去定他时,一针刚在他体穴上刺进去,可他一只手还是用了余力,在她转过去的背上一抓。
李敏不由自主往前扑倒,欲往地上栽下去。屋里一群人全部发出尖叫。李老飞跑过去把她一抱。
刚站稳一点脚跟的李敏,紧绷着脸色,抬头对着李老:“爷爷,快——”
李老看过去,见那洋人再次发力,是要把体内扎进去的那根银针再逼出来。事不宜迟,只好把她放到一边,手里捏着银针,往那洋人身上连扎几针。
可这招肯定治不了这个体格魁梧的洋人多久,而外面一群人还在厮打中,根本来不及顾到屋里的人。
胡氏这时候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那被子一撕,哗啦撕下一条布条跑进旁边的铜盆里的水。
尚姑姑、紫叶等丫头婆子,虽然伤的伤,这会儿突然间却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全从地上爬上来后冲过来,伙同胡氏,把泡过水的布条往洋人脖子上一圈。接着,使劲儿勒。
那洋人有多大的力气都好,哪里抵得过这群豁出了性命的妇女。
就这样,数名女子用拔河的气力,硬是把那洋人脖子里的气管给勒到没气了。
李老对她们一群的英勇行为径直是看傻了眼。等那洋人翻了白眼倒下,他用手指尖触到洋人鼻尖,是真的没气了。
胡氏等人,这会儿才卸了余力,坐在地上哇一口,吐血的吐血。
屋外的战场,这时候同样发生了逆转。或许是等了良久,屋里都没有回应声,那些人,猜到了屋里恐怕没有了下文,等于这次偷袭失败。再有朱理先带人火速从外面赶回来,援兵一批接一批,他们再逗留下去怕是要全军覆没。因此一块儿见状不对的同时,撤了。
公孙良生见危机解除,进了屋,只见屋内一片狼藉状,简直是惨不忍睹。
李老给孙女连扎两针,可显然李敏被洋人那一抓,刚好抓到了心脏上,一瞬间是伤了原本脆弱的心脉,好不容易才喘出一口气,睁开眼,对着李老即问:“世子呢?”
世子始终被念夏抱着。在那洋人死了以后,念夏就此坐在地上,像是个木头娃娃一动不动了,恢复到以前昏迷的状态,好像神智不清的。可她双手,还是始终抱着孩子没有让孩子落地或是受到伤害。
王德胜走过来,一把把她抱着,双臂紧紧地环抱着她,眼眶里焕发着闪闪的液体,对李敏说:“二姑娘,她不是有心的——”
李敏苍白着脸,点了点头,对李老说:“爷爷也看见了,是古代的催眠术。恐怕有一些洋人,已是投入到万历爷的旗下了。”
要说这万历爷,真是古代一个绝对了不起的明君,连洋人的心都能抓到自己手里。
李老叹气,接着严肃地对她说:“你必须休息,不能再想任何事情和劳累了。否则——”
“我知道。之后的事,拜托爷爷和公孙先生了。”说完这话,李敏一闭眼。
屋里,那本来安静到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外面动静的小世子,才骤然放出了哭啼声。
哇哇哇的孩子哭声,好像抓人五脏六腑似的。
朱隶带着魏老闻信急匆匆回到王府里时,只听到儿子的哭声,都好比抓着自己的心头。
他脸色骤然一沉,对魏老说:“把宁远侯府的人和大皇子全抓起来!”
魏老听见他这道声音,心头猛然吃了一惊。虽然他们都在怀疑宁远侯府和大皇子的猫腻,但是,毕竟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显示。朱隶这一句发话,俨然不像常时,是恼羞成怒了,勃然大发了。
“是的,主子。”魏老此刻却没有出言阻止他,点了头即带人去抓人。
朱隶迈进屋内,地上的血迹都没有来得及清洗,斑斑的血痕简直是触目惊心。
伤者全部被搬下去了,集中在一个屋内由赶来的大夫们救治。
朱理在屏风外面徘徊,一边焦急地用拳头捣着掌心。看到朱隶到,一抬头,喊:“大哥!”
朱隶对他冷静地点了下头,随之绕过屏风,进到里面。
世子由李老亲自抱着。可能是感觉到这个老头子和母亲特别的关系,好比自己的亲太祖父一样,孩子在李老的怀里,并不怎么闹腾,只是眼角擒着两颗液体,显得特别凄凉。
这哭又不能哭的。
朱隶瞅了儿子一眼。那孩子好像感应他来了,猛地把要继续流的泪给吞了回去。
是护国公的儿子,就该知道,这是护国公的命。
一生之中,少不了这种腥风血雨。
朱隶走到了在床榻上躺着的李敏旁边,拂起一边袍子,单膝跪下,看着她的脸。
闻到了他的气息,李敏的眼睛睁开来,目光浏览着他那张薄情削刻的脸廓,说:“别乱了分寸,王爷。”
在这个时候,她心里还替他想着大局。
朱隶的手,猛地把她抱了起来,抱在自己怀里,这样才踏实些。
公孙良生和岳东越等谋士,在紧张商量着。
皇帝这下派人来劫持世子,真的是有些出乎他们意料的。可以想见,皇帝心里急成什么样,好像是快急成马蜂窝了。
世子这才出生第二天。
公孙良生掐指算了算,与老乡谋划道:“恐怕皇上那边的人,在世子出生之前,已有了些什么定论。”
这孩子,出生的时候,哭声洪亮,好比龙潜。是有点心计的人,都可以猜到一些天意之中貌似蕴涵的隐晦的意思。
“皇上这个心急——”岳东越赞成老乡的意思,参谋着说,“皇上应该知道,王府里守卫森严,因此才放出大内高手来王府这边,但是不一定得手。如果幸运能得手的话,这不用说。如果不幸不能得手的话,下一步——”
皇帝的人死了的那两具尸体,公孙良生让李老的徒弟余生第一时间去检视了。
余生检视完回来,对公孙良生说:“公孙先生,是大内王,没有错。”
皇宫里,皇帝总是会云集一大批,从各处招来的武功最高强的高手,为自己所用。这些人,有些成了锦衣卫,封官带爵,有些成了公公,有一些,隐藏在暗处。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人,武功自然而然为最高级别的,并且身怀特别的绝技,是皇帝身边藏得最深的一张好牌。平常的话,皇帝哪舍得拿出来用。
像之前袭击过京师里王爷府里的,以及去到高卑追杀李敏的,和今天在王府里打算劫持小世子的一比,可以算是菜鸟了。
大内王,指的就是今晚上露脸的这些,万历爷身边最好的那张底牌的人。
要分清是不是大内王的人,主要看,这些人身上是不是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的地方。
比如说,李敏和胡氏等人合力才弄死的那个洋人,本身洋人的身份,已经实属特别。
余生继续说:“在他们身上,有一些纹身。”
“红蝎子?”公孙良生眸子里一闪而过流光。
“是,不止有红蝎子。”
看来皇帝擅长把这些人假装成另外一些人,也可以说是皇帝招揽来的这些高手,本就出自五湖四海,都是高深莫测的背景。
公孙良生转身,进了屏风里,对着朱隶说:“王爷,当务之急,这王府里的侍卫,要重组。”
今晚看来,单凭这些护卫力量,完全不够。
朱隶的眉头深深一皱。应说,要不是公孙良生刚好赶到,启用了府里的机关,那真的是后果难测了。
于是,他想起了在船上,和高贞的对话。
高贞那时候,是想把虞世南等人留给他用的。因为知道他固然善于带兵打仗,可是,身边这类怪异的死士,可以说,积累甚少,除了个许飞云。
毕竟,在他朱隶有野心之前,他的父亲,他的祖父,对于大明的皇帝,倒还是忠臣,根本没有二心的准备。
到他朱隶着手准备的时候,短时间内,想像大明皇帝这样,或是像高卑皇室这样,积累起这样一团死士的力量,可以说,是极为困难的。
皇室里的死士,不仅仅是招揽而已,像高卑国皇室的,还有所谓的世代培育。
之前的护国公一心一意为皇帝打江山,哪里想到那么多。
朱隶低头,看到怀里那张苍白的脸,低声说:“帮本王修书一封,即刻送往高卑。”
“是。”公孙应道。
大丈夫在这个时候,势必要能屈能伸。
王府门口突然疾飞来一匹马,那人把一个人抱着跃下马急问:“王妃在王府里吗?”
魏子裘带人忙碌地收拾王府里的善后工作,经过大门口听见是自己三哥的声音,一惊之下,跑了出去,道:“三哥?”
魏子昂看见他,急忙跃过了门槛。
魏子裘往他怀里一看,看到了是魏香香的脸。
与此同时,远在高卑,高贞坐船刚抵达高卑两日,在皇宫里休息,边听辅政的皇太子报告近来自己不在时国内的政事。
高贞一边手里拿着公文帛简,听高治的声音低沉有力地说着话。
在高贞不在的时候,高治负责在国内维持政局,其首要做的事,那就是继续清除国内闻家的余孽。
“基本上,北边形势已稳,反而是有些叛逃的,可能是逃到东胡去了。东胡人如今都躲在他们的神山里,如今这个天气,也不好大举进攻围剿。”高治说。
“等待来春的话,也不过是一两个月的时间了。”高贞听完他这话,把手里的帛简一收,搁在了桌上,端起矮几上的茶盅,喝了一口。
抬眼,看高治站在那不动,高贞说:“坐吧。”
不谈公事的时候,父子就是父子,高贞比较喜欢当爹。
高治垂手,恭恭敬敬地坐在了刘公公给他搬来的椅子上。
高贞看着他缄默的一张脸,像是轻声提起:“不问吗?”
听到这话,高治抬起脸,闪过一丝犹豫的样子。
“你这个样子,就不如三皇子。”高贞说他。
高治知道,高卓在高贞一回来,马上揪着高贞的袖管问东问西的,问的都是莲生和李敏的事。虽然,不知道高卓这么做,是不是有意装的,装得自己好像对哥哥和姐姐十分关心。但是,高贞似乎比较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孩子性格。
在父子单独相处的时候,高贞,是希望,他像高卓一样,只当他是个爹。
高治的脸沉了沉,道:“国王有飞鸽传信,消息总是及时回到国内。”
“要是有些事,朕没有让人在书信里面写明白呢?”高贞眯了眯眸子。
高治抬头,在他那张脸偷偷浏览,像是想分辨他此话有多少成分是真的。
“你看看你——”高贞当然是很快发现了他这个目光,“关心自己兄弟姐妹,是很可耻的一件事吗?朕可不愿意,你变成第二个万历爷。”
“儿臣明白。”高治道,“二皇子在太白寺,高敏公主在北燕,都不是会回到国内对国王的政权造成威胁的人。”
“你既然把道理都想的这么明白了?那么,为什么不愿意流露感情呢?”
“儿臣,只是做事的性格,和国王有些不同。”
高贞因他这话一愣,接着,嘴角露出不知道如何形容的一抹弧度。
是,他都快忘记了。这个孩子,成长起来的时候,他几乎都不能亲力亲为地抚养,因此,他想一厢情愿地把孩子打造成他高贞第二,简直是痴心妄想。
再说了,做父母的,有什么本事,可以说让儿子必须长成父母这样。
儿子哪怕真的哪天登基了,也必然是用自己的思维来统治这个国家,而不是用他高贞的思维。
“朕想好了,过两年,朕会提前退位。”高贞道。
高治立马要站起来。
高贞摆手,让他坐着:“朕其实觉得,现在退位都不大是问题了,毕竟国内的政事,这么多年,朕常年卧榻,细琐的事情,都已经完全生疏,没有皇太子知道的多,处理的好。”
“国王毕竟是为政多年,让高卑这么多年繁荣昌盛,是高卑国史上少有的太平盛世。国王深得人心民心,是个明君,有太多太多,需要儿臣学习的东西。”高治的声音深沉,又十分的明朗。
高贞好像没有想到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其中,没有一个词能看出他是违心之言。不由,心里感到一片慰借:“朕心头踏实了。皇太子,不是想着皇位,而是真心,想把这个国家治理好。朕退位的决定是正确的。”
“国王——”
“好了,不要再说了。说是朕退位,可是,皇太子和朕心里都明白,说的简单,要做的事情其实有太多。尤其是,我们周边的国家局势并不稳当。”
高治的脸色跟着一沉。这回,虽然说是联合了北燕的隶王,把东胡人赶到了神山以西,可以让东胡人修生养性多少年了。可是,伴随而来的危机并没有完全解除。
大明的皇帝,只会因为东胡人的瓦解,感到益发心焦。
要是他们高卑的邻国,人口最多,地域最辽阔的大明国土里内部发生战乱的话,对他们高卑来说,并不是个多好的消息。
首先,战乱会引发经济危机。高卑与大明的边境交易,一直是经济活跃的重要因素之一。现在,东胡人都不太能支撑高卑的贸易了,仅剩大明,大明这个主客再出现什么问题的话。
其次,战乱引发逃亡的难民潮,一旦抵达高卑,高卑不可能完全视而不见,到时候,国内的纷乱随时会被动引发。
所以说,一个国家是否能昌盛,最重要的,第一个,是太平。
“万历爷是个深明大义的明君,不可能不知道这点要害。因此,一直在避免此事发生。采取了一系列动作。可是——”
高贞的话音里,带尽了余意。
高治知道他深刻地批评过万历爷冷酷无情,可是,也没有想到高贞会夸万历爷是个明君。
在高治努力想嚼懂高贞的话时,高贞的话风突然一转,改而问他:“你以为隶王此人如何?”
高治诚实地答:“隶王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和万历爷一样高深莫测,但是,儿臣以为,隶王,倒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为何得出托付这个结论?”
“隶王对公主是一往情深。”
一个人,品格好不好,其实看他对情感到达什么地步,对情感的所作所为,都能最直接看出了一些东西来。
高贞吃了口茶,嘴角微微一扬,看来对儿子有些满意。
看来,儿子也不是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否则不会以这点,去推测朱隶。这让他心头又踏实了。
这会儿,刘公公进来,通报说:“清惠郡主求见。”
高贞的眸子里微微一深,说:“让她进来吧。”
高治并没有因此退出去。
清惠紧接,施施然走了进来。
高贞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说:“十一爷在北燕,并没有回高卑。”
清惠吐出一口长气来,跪下叩了头:“臣妾代不忠不孝之女谢主隆恩。”
“起来吧。”高贞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朕有和她提过,说是她可以先回高卑,换个身份,再与北燕联姻。可是她并没有答应朕。”
清惠的心头再次一个救紧。这女儿的脾气就是犟,这样的好事都不愿意答应。
“你女儿是个性情率直的人,这点朕欣赏。”高贞说,“但是,说真的,她没有回京师,朕并不以为,她的心已经不在京师里了。似乎,京师里有人,是她心里的另一根梁柱。”
清惠脸上闪过一丝沉重的凝思,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蛛丝马迹。
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之中,宫灯,照着三个人的人影,有站着,有跪着,有坐着的,错综复杂,映在纸糊的窗户上,好像一幅迷糊的画影。
高治微微感到好像气氛哪儿有些不对,正抬头要探究的时候,见跪在地上的清惠突然站了起来。
高贞看到她突然站起,似有惊讶,但是没有动作。
高治是飞速地伫立在了高贞面前,替高贞挡着,同时对清惠大声一喝:“郡主!”
清惠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好像一条在海面上的船舶,随时要颠覆坠入海底的趋势。
刘公公与门口的侍卫听见高治的声音,全部冲进了屋内。
所有人,持刀的持刀,围着中间的清惠。
过了一阵,没有人见清惠犹如上次在殿堂行刺李敏那样亮出刀子来,实际上,清惠只是在一直努力控制自己不稳的身体一样。
高贞的脸色骤然一沉,道:“传唤太医过来!”
侍卫们听到高贞这话,才把刀收了起来,退到一边。
高治依然严阵以待,不敢掉以轻心。
中间的清惠突然往地上栽倒,接着,众人见她倒在地上的身体,是周身抽搐,口吐白沫。
所有人都愣了。
好好的一个女人,年纪轻轻,怎么突然像中了羊角风?
只见清惠吐着吐着,眼珠白翻,在望到高贞的影子时,像是努力要伸出手,道:“国王,我——”
高贞立马走下榻,高治尾随他,皱着眉头,同时依然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倒在地上的女。高贞蹲下来,手握住了清惠的一只手,轻声地说道:“朕知道,都知道,那个人给你下了什么东西,是不是?”
清惠猛然闭上了眼睛。
高贞的脸色骤然白了。高治蹲下去拿手指去碰清惠的鼻息,对高贞说:“还有一口气。”
太医在刘公公带领下疾步走了进来,检视清惠的情况。
高贞的脸,一瞬间宛如隐没在了黑暗里,白皙修长的手指捏成一个拳头,低声道:“让虞都尉即刻入宫。”
“国王?”
“北燕应该是出事了。”
☆、【271】声东击西
护国公府王府里
胡二哥站在院子里,远远眺望着对面的屋子。没过多久,大夫从里面出来。他脸上略带紧张地张望了下之后,转过身,刚好碰到了一个人拄着拐杖走过来的伏燕。
伏燕在王府里另一处养伤,由于双腿不方便的缘故,不敢出来添乱,直到这会儿才走出来打听动静。
看到胡二哥站在这里,明显刚才那个表情望着哪处,伏燕有些微微地吃惊。
胡二哥感觉是被人当场抓奸,幸好天黑夜深,别人看不见他那张红得像西红柿的脸。
“伏燕大哥,你怎么出来了?”胡二哥找着话说。
“我如今是个残废人——”伏燕苦笑一声。
胡二哥走过去搀扶他,道:“大哥不要这样说。有王妃在,定能把大哥的腿治好。”
“这个我不担心,我只担心,我腿没有治好之前——”伏燕意味深长的声音,停驻在今晚未完的余波上。
谁能想到,皇帝这留了不止一手。他也是瞎的,在牢里陪了念夏那么多天,居然没有能察觉有人对念夏做出来的事。要是早点察觉,就不会演变到至今,差点小主子被劫持了。
念夏现在又处于昏睡的状态了。古代的催眠术,本就是十分神秘的一门学科。李老和李敏,仅靠现代残存的那点资料,是很难全部破解古代的催眠师对念夏做过的事情。
据李家祖孙俩推测,很有可能,催眠师,对念夏下了不止一个指令。也因为这个缘故,才让李敏当时有机可乘。越多的指令会造成被施术者头脑的混乱,在那个混乱的环境下,李敏用了调整呼吸的方式,来打乱了催眠师对念夏下达指令的节奏。但是,这样做的后遗症很明显,会让被施术者的神智进入一个越加混乱的状态下,那么,在没有新指令下达之前,陷入昏迷的情况会越发严重。
李老之前,也没有想到念夏的情况并不单纯,竟然是涉及到催眠术了。
李敏则不由想,皇帝之所以启用到了洋人的催眠术,莫非都是因为之前自己在王府里宴会上所演示的催眠术,引起了皇帝的怀疑,进而挖掘到洋人身上去了。
这个可能性是十分可能的,原因在于,之前她演示的时候,皇宫里貌似都还一点都不知情。比如她发明的那个眼镜,后来洋人看见了以后,对万历爷说了,说他们皇宫里有人在研究这个东西。
万历爷是个可怕的对手,远远超越了东胡人的可汗。
现在要破除催眠术的话,需要找到指示,破解催眠的指示。要知道对方催眠师给念夏下达的究竟是一些什么指示。只要找到这个破绽,才有可能在不伤害到念夏精神方面的情况下,把这个丫头拯救出来。
可这点谈何容易。
王德胜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该亲自前往京师一趟找洋人算账。当然,伏燕去到京师找人最终都落入了敌人手里。他这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去到那儿,岂不是又给李敏添麻烦。
如果说念夏的情况,让李家祖孙感到微微棘手的话,毕竟,念夏说是被催眠了,但是只要关起来,专人严加看守,不让她做出伤人或是自残的事情,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性命堪忧。可是,被魏家人急匆匆送来的魏香香,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魏香香彻底陷入了可怕的昏迷之中。据魏家人所述,魏香香昏迷之前,发作的症状很像羊角风,周身抽搐,口吐白沫,紧接神智不清。
好端端的一个年轻姑娘,平常健健康康的,怎么会突然间,在这个节点上犯羊角风了。
李老用从现代带来的医生手电筒,检查了病人的两侧瞳仁,接着,让他这个老大夫惊讶地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蛊毒。
这是古代人对于某种疆域人使用的秘术所用的统称。
蛊毒,按照现代科学来说,因为年代已过了许久,只剩下资料记载,科学家们对蛊毒的研究多是只能靠猜测。但是,蛊毒与虫有关这一点,似乎是众所皆知并且被大众认可的事情。
李老在魏香香的眼睛里发现了虫,即寄生虫。
“可能是虫进了病人的脑子里,才引起了类似羊角风的症状。”李老判断。
如果真是寄生虫进入人体的话,可以说潜伏期能相当许久。很有可能,魏香香在入宫服侍万历爷的第一天开始,已经体内被植入了寄生虫卵。只等哪个时候发作而已了。
在过了几天,等高卑国那边把清惠一样突发疾病的情况传过来以后,似乎大家都不用对此有所怀疑了。大明的皇帝,恐怕是给所有入宫的女人,都服用了寄生虫。所以,万历爷并没有急着说派人来把这两个女人杀了,因为他知道,这两个敢背叛他的女人,早晚会遭到报应,这是她们在宣誓入宫的第一天就决定的命运。
确实,没人能想到皇帝能如此心狠手辣地对待自己后宫的每个女人。
万历爷的心里,可以说,压根可能都从来不把自己后宫里的女人当亲人看,更不可能把她们当老婆看了。否则,不会如此残忍对待。
李敏回想起淑妃说的那句话,皇上的心里,只把我们当成棋子。
万历爷不爱任何一个女人,不爱。
为什么?
一个人,不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毕竟,爱,是天性,一个人出生以后,人之初性本善。只有受过特别伤害的心灵,才有可能说不爱了。
万历爷,曾经受过心灵伤害吗?
这是万历爷心里的秘密了,没人知道。
李老本不想打扰现在急需休息的孙女,可是,现在能商量魏香香的病情的,只剩下李敏了。
魏家人又是对护国公府来说,非常特别的一个家族。魏香香的性命,对护国公府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
魏家兄弟已经全部回来,在王府里等候消息。
李敏合眼只休息了一下,在今夜这种乱糟糟的情况下,她也知道,自己势必没有办法睡觉。
屏风外,她老公低沉醇厚的嗓音,轻轻回荡着,是在和她祖父说话。
“不用找她了。”朱隶说,“如果是头出了毛病的话,本王倒是有个人选可以推荐。”
李老微眨下眼,是听说过,古代有做手术的大夫的。朱隶说的,莫非是这样一个人。
朱隶道:“这人不会剖腹取子,他能做的,只是像是要死了的病人。”
李老明白朱隶话里的意思了,这个古代古怪的大夫,因为不善于用麻醉药物给病人实施麻醉,所以,当然没有办法做那些病人意识尚存的手术了,能做的,只有病人给昏迷了的手术,否则病人不配合,根本没有办法将手术进行下去。
其实,之前魏子裘的情况,朱隶有考虑过找这个人的,但是,既然自己妻子能解决魏子裘的问题,朱隶也就把这个人选搁在了一边。
这个人如今在哪里呢?
李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古代的手术奇才,竟然和徐家人有关。
徐家,据李敏所知道的,是做药出身,对药的炮炙,可以说是天下有名的一个家族了。谈及治病之类,李敏从来没听自己表哥徐有贞提过有什么特别的大夫。对,有一个,她那死去多年的,和她相貌相似的一个老祖宗,发明了古代的输血法。被徐家人奉为药母。
徐家人,在听说王府今晚上所遭遇的劫难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王府,打听李敏母子的情况。
听说到小世子差点被劫持,徐三舅拍一下大腿,对徐有贞说:“要不,你和王爷说说看?”
徐有贞皱了下清眉。同时,胡二哥受了朱隶的命令,过来请徐家人过去商谈了。
朱隶和徐家人谈话的时候,是在李敏的屋子里进行的。毕竟,李敏是徐家人,朱隶基于尊重她的意见。
徐家人进了屋里,行了礼。然后,获得了特别的恩许,可以先看一下小世子。
世子是放回摇篮之中,昏昏欲睡。
孩子今晚上毕竟是受到了一定的惊吓。
徐三舅和徐有贞看到孩子的第一眼,都不得不在内心惊叹:长得真是,人中龙凤。
大概都没有想到,李敏能生出这样一个孩子。徐有贞再联想到了之前孩子刚出生时的哭声,不禁心头一颤。
这孩子,莫非真是龙潜?
什么是龙潜,李敏是不知情的。再说,她基本不搞封建迷信这个东西。
徐家人上前又探望了自家女儿。
徐三舅对李敏说:“你好心歇着,有什么事儿,我们都会和王爷商量的。”
“三舅。”李敏微微坐了起来,紫叶赶紧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她脸色还是略显苍白,说,“药庄子的事——”
徐三舅听她这一提,马上知道她想说什么,答道:“你带来的老先生的话,今日我和有贞都已经见过了。老先生博学多识,我们都很钦佩。药庄子的事,我们都听从老先生的。”
诚然,徐家人和高贞不同,徐家人说起来,是外戚居多,是她娘亲那边的亲戚。对于她认了一个干祖父的问题。徐家人虽然心里也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必然不会像高贞那样反感。只当她是李老当成医学界前辈一样尊敬着。
李敏也就让徐家人这样想,不打算多做解释。
旁边,公孙良生代替朱隶,说起了魏香香的情况。
徐家人仔细听着,很快,听出了朱隶的意思。徐三舅立马叹了一声说:“我这个七叔不好找。”
徐七叔,无论在江湖中,在民间,或是在医药学界,都被称之为七郎。
七郎为古代妖怪传说中,专管孤魂野鬼的人。也就是说,徐七叔,喜欢独自居住在深山老林之中,而且医术鬼怪,甚至有传说他拿孤魂野鬼来治病的说法,因此,被称之为徐七郎。
要找到徐七叔确实不太容易,因为这人,本来在徐家人中是个怪人,独居,徐家人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是,也确实只有徐家人可以找到他。
“去年年前,爷爷病了的时候,七叔他不知从哪里得知老人家生病的休息,专门赶回来一趟。”徐三舅说。
普通徐家人生病,徐七叔还是不理不问的。只有老爷子病了,徐七叔才回来。
徐三舅叫其七叔,是徐老爷子的七弟没有错。想徐老爷子这一代,徐老爷子自己只剩下这个兄弟了。
要是徐老爷子修书给徐七叔,那么,徐七叔是不是会卖兄弟一个面子?
答案是否定的。徐三舅说:“爷爷一直有叫他回来,各种各样的借口,他都不露面。要不是去年那场病,老爷子真的被折腾了,差点命都没了。七叔也不会露面回来给老爷子治病。”
李敏的目光,除了在徐三舅身上之外,移到了自己表哥身上。
徐有贞看起来,有点儿犹豫。
“表哥有什么话说吗?”李敏插入了声音说。
徐有贞抬头看她,其余人都看着徐有贞和她。徐有贞打量她的脸色,说实话,她那苍白的脸色,怎么看都让人不安心。徐有贞心里一定,道:“不用找爷爷,我这边修书一封,王爷您让人,送到可以联系我七叔的一家客栈去。”
“有贞?”三舅略显吃惊。
“三叔。”徐有贞说,“七叔有可能知道敏儿,所以,我个人认为,七叔对敏儿不会见死不救。只能让敏儿受点委屈了,我这书信里,恐怕要先写敏儿的病况,把七叔先引回来。”
由于魏香香的情况拖不得,这事儿当即拍板,接着徐有贞走去写信了。
李敏倒不知道徐家还有这么多秘密,趁着徐有贞走开的时候,她私底下问起了比较老实容易套话的徐三舅:“三舅,以前都没有听三舅提过有七叔这样一个人。”
“哎。”徐三舅说,“你七叔,都从来不认自己为徐家人。他很早就出徐家门,流浪江湖去了。你爷爷说,那都是他怕连累家里人。所以,家里人都不会提你七叔。”
“如此说法,徐家,不仅仅七叔一个人流浪江湖?”
徐三舅因她这话愣了下。
李敏猜测着:“七叔是孤身寡人吗?倘若不是的话,七叔成家立业生子,现在,儿孙也应该满堂,都没有和徐家人联系,这是为何?”
徐三舅接连咳嗽好几声。
李敏眯眼睨着他脸色,又望到了老公身上。
她老公,一直想拉拢她表哥入营,莫非也和徐家这些亲戚有关。
说句实话,她是不想把这些亲戚拖累进来。可是,从今晚来看,如果皇帝如此心狠手辣的话。
“三舅,有没有考虑过,把徐家人都接到燕都来?”
李敏的这句话,可以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
徐三舅皱着眉头,说:“徐家一直都住在那个地方。”
“我知道。可是,三舅,徐家人出来帮我的事,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皇上不一定能找到徐家人。”徐三舅说。
“以前,我见没出事之前,一直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既然,王爷都知道七叔的存在。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七叔的事儿,皇上都能知道的话,要找徐家人,其实不难吧。”
哎?
徐三舅的脑筋没有转过弯来,可其他人已经从她这句话闻到了可怕的苗头。
把信刚写完的徐有贞,脸色刷的有些白了。
既然七叔和徐家,一直都是断了联系的,难保,中间被什么人利用。
“王爷——”李敏望向了丈夫,说,“今晚上,不,皇上的招数,大多数都是对准了妾身身边的人。”
朱隶拧了下眉头。
必然是,她身旁的人,比较好下手。
在这边,商议着要不要怎么把徐家人接过来时,魏子裘匆匆进了屋。
由于他没有通报就进来,显得异常匆忙。众人都能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事出意外的预兆。
当着李敏的面,魏子裘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但是,不得不说。
朱隶道:“说吧,什么事?”
“王爷,刚才属下的人,查遍府里安全时,才发现,夫人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尤氏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魏子裘跪了下来,低着脑袋,准备以死谢罪的样子。他刚担任王府的侍卫工作不久,竟然,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把主子的母亲弄丢了。
朱隶的半边脸沉在屋里烛光的黑影里。屋里每个人,就此都不敢喘口大气的样子。
其实每个人都想得到了,今晚来袭者,目的恐怕有两个,一个是对小世子下手。但是,知道小世子这边肯定人手最多,有可能就此失败。所以,采取了声东击西的策略。即是说,对方早已认定,小世子不能得手的机率比在尤氏那边下手的机率大,因此,情愿在小世子这边闹出动静来,目标直对准了尤氏。
即便如此,尤氏那边也不可能半点动静都没有的。
除非,尤氏主动配合?
李敏心头不由吸口气。好吧,自己这个婆婆,她必须承认,真是要把自己的儿子都害惨了。
不过,尤氏今早还在他们面前,口口声声说不回京师的吗?
那么?
李敏眼睛一睁,问:“三王妃呢?”
☆、【272】尤氏回京
尤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
对面,李莹坐在那儿,冲她露出一抹隐晦的笑意。
尤氏当即感觉头顶浇了盆冷水,冻醒了。
“这是哪?三王妃!”尤氏掀开车帘往外面一看,是白茫茫的一片荒芜。
这明显不是燕都,是离开了燕都,不知道往哪里去。
“靖王妃,你不是说过,想念京师里的容妃娘娘吗?”李莹像是对她这个反应惊讶地眨了下眼。
尤氏记了起来,之前,自己被儿子给气着,一口闷气吃不消。当李莹说求见的时候,她没有多想,开门让李莹进来谈话了。
儿子可以禁止王府外面的人和她见面,但是,没有办法阻止她和王府里的人见面。
李莹在她那儿说了些什么,她现在也是有些糊里糊涂的。不过想也知道,她把李莹当成了听筒,出气筒,一口郁闷,总得说个人听发泄吧。李莹成了这个倾听的发泄对象。
道不定,她真的对李莹说了,说了一大堆关于儿子儿媳妇不好的话。然后,说到了想念皇宫里的容妃。
对于容妃这个妹子的感情,尤氏可以说真的是难以放下的。毕竟,那么多年,她独自在京师的时候,老公不在,身边几乎没有别的亲人,只剩下容妃一个人可以互相慰籍。
李莹见她不说话,又笑了笑,说:“靖王妃又是不记得昨晚上对我说了什么,应该会记得之前,派人到了大皇子那里说了什么吧?”
对,之前,她是让喜鹊去过大皇子那里,表达过想回京师见容妃一面。
冲动是魔鬼。这句话一点都没有错。
她每次在护国公府不高兴的时候,肯定要做一些事说一些话,来发泄自己的郁闷。一旦冲动起来,那就是我要回京师,看你这个儿子儿媳妇怎么办,在皇帝面前丢大脸吧。
可现在,尤氏坐在这辆,据李莹说貌似要前往京师的马车上时,一点想回京师的念头都没有。
她又不是真傻的,气话可以说说,行动,当然是要谨慎再谨慎。
哪怕,她真的想回京师里去见容妃,也不可能是一点筹码的准备都没有,回到京师里去,那不得被皇帝捏着玩。
“护国公王府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尤氏的脸色顿沉,双眼阴鹜地看着李莹。
李莹说:“由于靖王妃在北燕遭受到的委屈,让太后娘娘深受震动,为靖王妃的遭遇感到愤怒和感伤。于是,下令让人,务必把靖王妃带回京师去。太后娘娘此举,是将靖王妃拯救出泥沼之中。怎么,靖王妃不满意吗?”
好一句不满意。
她尤氏难道有这个资格说满意或是不满意,她现在是被劫持的人质!
尤氏再琢磨了下天时,这外面的天,看起来是凌晨,还是傍晚?
“本妃睡了多久,三王妃?”
“大概一天了。”李莹道,“靖王妃据说在护国公府里一直睡的不好,没有想到,离开护国公王府以后,一睡一天不知醒。本妃想着也是担心靖王妃好久没得好睡,所以,不敢轻易打扰。”
说完这话,李莹让人把吃的拿进来,道:“靖王妃肚子应该饿了吧。本妃昨晚上都听靖王妃说过了,说是在王府里连想吃的东西都吃不到。虽然说这是在路上,本妃想做到和王府皇宫里那样的美食,不太可能,但是,本妃尽量按照靖王妃的口味来做了。毕竟,靖王妃以及护国公王府,之前是那样地款待过本妃。”
听着李莹这番客气话,尤氏知道她说的通通没有一句是实话。什么款待过她李莹?她李莹不是被她儿子儿媳妇给关着的人质吗?
想到这儿,尤氏突然感觉自己昨晚上,八成一开始已经被人下过药了。不然,李莹是怎么走出有护卫把守的房间走到她那边拜访的,这样的疑问自己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完全不合她精明的脑袋。
一个婆子走进了马车,拿着个大铜盆,里面放满了今晚尤氏和李莹吃的晚饭。
李莹向来吃的比较素,为的保持苗条的身材,让人炒的青瓜,豆腐,肉末茄子。路上冰天雪地很难找到鱼,只有一些腊肉添设。
给尤氏特别准备的,有一大锅的羊肉汤。
李莹闻到羊肉汤的骚味,都忍不住要捏起鼻子。实在想不通这个东西尤氏怎么会喜欢吃。
那味道是又骚又辣的。
亏尤氏不仅喜欢吃,是天天都能吃得下。
尤氏让婆子拿筷子捞了下汤里面的肉渣,发现,只有一两根骨头,自然不能和她在王府里吃的比。
肉汤里的胡椒味儿放的也不浓。尤氏吃了感觉到了一股骚味太重,于是胃口一下子少了不少。
究竟是因为汤做的不合她口味了,还是说,因为不在护国公王府里的缘故,尤氏说不上来。但是,确实是饿了一天之后,她不过也就将就地吃了半碗米饭。
看看李莹吃的那些素,居然比自己儿媳妇给她安排的菜单更素,尤氏的眉头皱得像拧不开的面疙瘩。
琢磨下时间和路程,尤氏想,自己未离开北燕呢。儿子察觉到她被人绑了的话,肯定火速派人来追她们。
这样一路走着,一直貌似都快走出北燕,没见有追兵。
尤氏的心头猛然一凉。
护国公的脾气,不是寻常人能懂的,哪怕她是护国公的娘。
尤氏和李莹在那晚上被人带走了以后,李敏后来才知道,自己老公并没有派追兵过去把这两人追回来。
那晚上一连串的袭击事件,是让护国公府里需要连续好几天的整顿和休养。
李敏身边的尚姑姑,胡氏等,都受到了轻重程度不一的内伤,有的需要卧床休养至少一个月,
有的恢复快一些,两三天后,回来她这里上班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她屋子里的人,是人气大伤了。需要添加一些人手。
高卑国的使臣虞世南,带了高贞的信,和一队人马,到达了北燕,进了王府里与她老公见面。
朱隶这两天都在王府里处理公务。
一方面妻子身体不好,恐怕连内务都难以处理,可以说王府里基本没人可以主持。刚好,府里的侍卫到现在,都没有一个重组的方案。
另一方面,私心一点,朱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欠老婆儿子挺多的,想多陪陪老婆儿子。
李敏在睡觉的时候,生怕儿子在那里给吵到了亲娘休息,朱隶干脆把儿子的小床挪到自己办公桌边上了。
公孙良生等人,要进去给他做汇报的时候,只见他一只脚踩在婴儿摇篮床下面的木板子上,时而,是给儿子摇一摇。
睡在小床里的小世子,被父亲这摇得挺舒服的,好像坐气垫船一样。
舒服起来的小东西,缩着小嘴巴像金鱼吐泡泡。
两只小手挥一挥,摆一摆。
这个时候的孩子,自己不会翻身,眼睛也不是经常睁的很开,只能用嘴巴眉毛,和小手来表达自己萌哒哒的动作。
朱理很显然是被自己侄子给迷住了,看着侄子不时露出小猫小狗萌哒哒的动作,他真忍不住想亲一把。
偶尔也会想,如果侄子是侄女的话,是不是更好呢?
朱隶把公文批了,拿给公孙良生誊写。
转头,突然才发现自己弟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蹲在婴儿床边一动不动的。
留意到大哥的目光,朱理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说:“大哥准备什么时候给世子取名呢?”
古代给孩子取名的话,绝对是一件非常大的事。
按照惯例,孩子的这个名,必须先经过各方长辈的三六九审。再有,要上交到太白寺,让守护护国公祖庙的得道高僧们进行研讨。
经过许多道程序以后,有了统一的口径,各方对孩子的命取得了高度的一致,没有任何异议了。那么,到了准备好的吉时,才对外公布孩子的名。
按照这样的程序来看,由于古代通信工具不发达,没有电话等现代化东西,异地的沟通只能是采取了飞书传信。一来一往,耽搁的时长,通常会占据大部分的时间。但是,这些程序不能不做。
是该,提前做这项准备工作了。
朱隶的眸光,落在了儿子那张萌萌哒的小脸蛋上。
话说,这个时候的孩子,真是最可爱了。
不知道是不是护国公府里的男人都很喜欢孩子。
反正李敏在之后听说自己小叔也迷上小世子时,心头不禁想:难道自己儿子的孩奴又多了一个?
不过说回来,她的儿子,确实是长得人见人爱。
长得一张玲珑剔透的精致小美人脸不说,表情也够特别的,与众不同。
脾气大,萌萌哒。
不管怎样,人只要长得美,好比花儿一样,到哪儿,都是备受瞩目和关爱。
这段时间王府里,她儿子的存在感已经刷新了所有人,包括超过她和她老公,位居榜首。
同时,得知了护国公府里喜迎新生命,各路的贺礼络绎不绝地从各地送过来,早堆满了李敏的库房。
虞世南会见她老公之前,是先要把高贞带来的贺礼送到她这儿。
“高卑国使臣求见王妃。”严管家报信。
李敏点了头,梳妆打理,被紫叶扶着到了花厅坐着。
虞世南进来以后,冲她行了单膝跪礼,接着起身,让自己底下的人,把高贞给孩子准备的礼物,一一搬进李敏的小花厅里给李敏过目。
记得,早在离船的时候,高贞已经送过两箱子东西给孩子了。很显然,两箱子东西而已,对于高卑国国王送自己外孙子来说,那绝对是太小气了。因此当听说孩子出世以后,高贞可以正大光明地大送特送了。
眼看不会儿那十几大箱子已经占满了她的小花厅,这个抬箱子的趋势似乎没有停止。李敏急忙喊STOP。
虞世南似乎可以理解她此刻此刻的心情,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拱手说:“国王说了,接下来,还有百辆马车从高卑出发抵达燕都。”
百辆?不如千辆吧。李敏忍不住发牢骚。
是想这个猫爹是向谁显摆呢?
她儿子用得着那么多玩具和衣服吗?
天天换一样新的玩,换一件新的穿,一年三十六天也肯定穿不完。
看高贞这个趋势,大概要每年送一回的了,美其名曰,孩子长大一岁,以前的衣服肯定穿不上了,玩具肯定嫌旧了。却不想想,她这里有那么多空间给他腾放玩具和衣服吗?
当整个护国公王府是孩子的仓库了吗?
猫爹高兴当了外公姥爷的心情,李敏是不能说一点理解都没有的。但是,凡事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辛苦虞都尉了。”李敏道,“本妃准备好了一封家信,到时候请虞都尉带回给国王。”
虞世南答应,双手接过紫叶拿过来的家信。
李敏问:“国王有什么话和本妃说的吗?”
“有。国王说,听说了公主在王府里受袭一事,深感忧心。希望公主保重自身。若想回高卑的话,随时高卑的家都对公主敞开大门。”虞世南答。
猫爹永远是猫爹,死心不改,落井下石。
干脆回高卑吧,既然你老公保护不了你,你爹绝对保护得了你!
瞧瞧,你这个爹多伟大,知道你这个爹比你老公能干了吧。
李敏可以想象到高贞让虞世南带来这番话时,脑袋里必然是浮现一连串邪恶的笑声。
“公主如果想留在护国公王府的话——”虞世南继续转述高贞的话,“高卑一定也会力保公主的安全。”
半句不提她儿子,显而易见,她儿子终究是外孙,况且,保护她儿子的事,本应该就是她男人该担负起来的责任。
猫爹其实对女婿也蛮苛刻的。
虞世南奉高贞命令带来的高卑皇室的死士,只负责保护李敏的安全。
“虞都尉会留在北燕吗?”李敏问,眼看虞世南并没有打算把高贞给她的护卫马上给她引荐的样子,看起来,虞世南肯定是要留在这里做指挥了。
与她猜的一样,虞世南说:“臣会暂时留在燕都,直到确信公主的安全不会受到半点侵犯。”
其余的,待会儿虞世南要去见她老公,八成也不会和她说,高贞想和她老公谈什么了。
胡二哥过来了,把虞世南带走,去朱隶那边。
李敏把紫叶叫过来,问:“你二哥近来,是不是时常到轻水苑?”
紫叶因为她这句话给吓了一跳,扑通跪下双膝像是要替自己二哥谢罪。
轻水苑,近来是住了不少病人,都是上次受袭中的伤者,集中在了一块儿,让大夫好集中治疗。其中,就有突然重病的魏香香。
胡二哥偷偷溜达去看魏香香的事,貌似只有那天不巧被伏燕抓了个正着。
紫叶是知道自己二哥迷恋魏家五小姐的事,那还是上次胡二哥受伤的时候,一时由于刚过了生死关头情绪过于激动,不小心口漏给她知道的。
李敏怎么知道的呢?
“起身吧。”李敏对小丫头动不动下跪也有些没辙,“以后你不要扑通跪下来,本妃没有病都得被你吓出病。”
紫叶慌忙站起身,说:“奴婢是想,莫非有人对王妃说了什么?”
“你二哥那点事儿吧。放心,没有人对本妃说了什么。本妃只是想,你二哥这个年纪,本就是该成家的了。但是,听你说,他为了给王爷立军功,一再耽误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紫叶是个有分寸的知道本分的丫头,虽然知道自己二哥喜欢谁,可是老实说,以魏香香那身份,哪里是她二哥能配得起的小姐。
倒不是说胡二哥长得不好看,就是家世上,胡家差了魏家不是一丁点。
胡二哥只能是单相思了。紫叶内心里叹气。
“王妃是想给奴婢二哥安排婚事吗?”紫叶问,心里同时想,如果李敏给她二哥安排的婚事,想必她二哥再迷恋魏香香,也不会说一句不好。
他们胡家欠李敏的恩情实在太多了。
或许是现代人的缘故,李敏不像古代人,把奴才的婚宴大事都当成利益来看。像她安排谁和谁都好,首先要看对方有没有这个意思。
“你二哥觉得魏府五小姐如何?”
紫叶被李敏这话再吓了一跳,想着八成李敏肯定从哪儿听说什么了,胆战心惊地说:“魏府是胡家高攀不起的。王妃放心,奴婢的二哥,胡家绝对不敢有这个非分之想。”
李敏却也出乎她的意料,对她这话点了下头:“如今的胡家,暂时是还比不上魏府。”
紫叶宛如代替胡二哥受了沉重的打击,心头想:完了!
暂时两个字,不知道这个丫头,能不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李敏的眸光从紫叶脸上快速掠过。
她暂时,也只能帮到这个地步了。
虞世南到了朱隶的书房,递上了高贞亲笔写的书信,其它的话,也没有多说,即退了下去。
岳东越亲自把他送出去安排他的住宿。
公孙良生帮朱隶把信封拆开来,取出信,没有读,直接递给朱隶看。
朱隶展开信纸,看了会儿上面的字。
公孙良生在旁观察他的表情,感觉到他的脸色很深。
过了不久,朱隶的嘴角好像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公孙良生才算是松了一口大气的样子。
很显然,高卑送来的信,合了朱隶所想的。
“公孙先生把信读完就烧了吧。”朱隶说,把信交给公孙。
公孙点头接过,走到角落里仔细阅读高卑国国王的想法,同时,清秀的书生眉是时而松时而紧的,偶有疑问,抬头对着朱隶:“王爷——”
“与公孙先生推测的一样,既然高卑都这么想了。高卑不想战乱。所以,非到万不得已,高卑并不会出手。”
哪个国家的领导人都是自私的,这点必定无疑,总不能无缘无故因为他人的战火把自己家伤了。
高贞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于他身为高卑统治者的身份来说,是没有错的。但是,高贞这句话透露出另一层的信息,大明要内乱了。
高贞这封信,其实是来告诫朱隶的,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太后娘娘醒了以后,是站在皇帝这边,还是另起炉灶?”公孙良生一边把高贞的信烧了,一边进言,“如今皇宫里也没有个准信儿。”
“不。”朱隶眼皮微抬,“太后要是不出个面,也不可能对靖王妃下手了。”
皇帝想把尤氏请回京师,其实是不合礼数的。毕竟皇帝算起来,和尤氏不过是个平辈。长辈才有这个资格,把人强行请回去。尤氏的长辈,只有太后。
尤氏抵达京师,是在*日后了,是日夜兼程,一路的颠簸,把她的腰都要给跌断了。
刚到了京师,她马上被请进了皇宫里。
坐着轿子,和李莹一起在皇宫里走时,路上正巧遇到了淑妃的轿舆。
淑妃可能是从皇后娘娘的春秀宫里请完安刚出来,所以,才和她们两人给碰上了。同样的,很显然,淑妃并不知道她们回到了京师。
由于淑妃是贵妃,身份高。路过与淑妃相遇的人,除了太后皇后的女子,都得下轿子给淑妃请安。
尤氏和李莹不得不从轿子里下来了。
淑妃看见她们两人,坐在软轿上面,微微眯了眯眼睛,神情,自然也是莫辨。
李莹和尤氏垂首立在旁边。
淑妃的眸光,只是轻轻掠过尤氏,落在了李莹身上,道:“三王妃,别来无恙。之前,听说你在皇宫宴席上突然不知去了何处,皇上、太后、皇后以及三皇子与本宫,都为此十分忧心。”
“娘娘对臣妾的关心,臣妾深为感动。臣妾,只是偶尔出了一趟远门,其实是为三皇子寻找良医产子去了。碰巧——”说到这儿,李莹有些意味深长地拉了下尾韵,“也不知道是不是臣妾看走眼了,这一趟远门,居然给臣妾遇上了姐姐的游魂。”
淑妃一愣,接着微抿唇角,说:“三王妃与华小主是亲姐妹,华小主走了以后,三王妃思念华小主,为此看走眼,是有可能。”
“臣妾正是这么想的。”李莹嘴角噙的弧度向上扬了扬。
淑妃再度眯了下眼瞳。
☆、【273】七叔
淑妃的软轿逐渐消失在宫巷里。
尤氏是听不太懂李莹说的那些话,虽然觉得那是话中有话,主要是尤氏并不知道回明公主出宫的事情。
李莹眉角一弯。遇到淑妃是个例外,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例外,让她心里头浮现出了个主意。
回到宫里,她再也不能抱紧皇后一棵大树而已了。不,哪怕是抱紧皇后这棵大树,必须有和皇后谈判的筹码。所以,生意端必须多找几个,让皇后着急,知道她李莹的重要性。
淑妃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是知道她李莹指的是什么,想做什么的了。接下来,只看淑妃识相不识相了。现在,把柄可是落在她李莹手里。
朱公公其实就跟在淑妃的软轿后面,没有想到,李莹这么快回来,并且态度如此嚣张地当众向他主子挑衅,气得他嘴唇都暗自发抖了。好在他主子倒也沉得住气。
淑妃怎能不沉得住气呢?莫非,能当众和李莹给撕破脸,把这事儿当众给揭发了。那岂不是直接等于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娘娘。”到了景阳宫,朱公公对着淑妃,轻声请示着。
这事太非同小可了。要是皇上发现回明被送出宫去了。即使皇帝不喜欢这个小公主,嫌弃她瞎,讨厌她生母,可这孩子毕竟是皇帝的亲骨肉。皇帝哪怕自己把她弄死了,也不会说容忍能让其他人将自己亲生儿女给狸猫换太子了。
一旦这事东窗事发的话,景阳宫所有的人,首当其冲当然是淑妃了,断头是不用说的了。
淑妃倒是不怕死,但是,自己宫里跟着自己的人,可不能这样白白跟着她的一念之差赔了性命。
所以,必然要封住李莹的这张嘴巴。
“她看来真的是生了孩子了。”淑妃端起姑姑送来的汤盅,喝一口,神情十分淡然平静。
朱公公说:“按理说那孩子跟她一起回京了。要不,奴才去查查看。”
“行。”淑妃道,“她如今,拿把柄来恫吓本宫,说明,不是想马上扳倒本宫。如果真想马上让本宫下台,大也不必故意和本宫说这些话。必然,她有她的目的。只能说这人,私心狭重不说,对人,也没有半点信任。只可惜皇后娘娘如此有意栽培她了。”
朱公公想的也是,点了点头。
对于淑妃对自己的评价,李莹肯定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在她眼里,淑妃从来就算不了啥。虽然,淑妃病了那么多年以后,让人感觉好像是旗胜归来。但是,李莹始终认为,淑妃不过是捡了狗屎运,搭上了皇帝要大皇子回来的顺风车,才有的升上了贵妃。
淑妃的那点伎俩,在李莹看来,不过是小儿科罢了。比起春秀宫的那位,淑妃太仁慈了,因此展不开手脚,势必是要被春秀宫给捏死的节奏。
春秀宫现在暂且不动手,只是眼瞅着未到时机罢了。
要说李莹,这点小智慧还是有的。知道春秀宫如果没有真正抓住淑妃致死的把柄,绝对开不了这个口,上这个台去状告淑妃。原因很简单,因为皇帝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想收拾淑妃。
皇帝没有这个心思的话,春秀宫再怎么动作都得掂量掂量吧。总不能做得太过火了,让皇帝起了疑心以为春秀宫想逾越皇帝。
轿子来到了春秀宫。听说太后娘娘如今是住在皇后的宫里面了,上演史上最佳的婆媳和睦大戏。
尤氏在前,李莹在后,在姑姑的带领下进了春秀宫里。
天寒地冻的,春秀宫里却腊梅无处不盛开,整个花宫似的,春意怡人。
皇后孙氏是个对生活有热情的人,平常最喜欢花花草草,养雀养鸟,培养厨艺。唯独,对六宫里那些各大才女吸引皇帝的琴棋书画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最多,只是陪伴太后看梨园的戏。
不得不说,这个孙氏是个聪明的人。琴棋书画,都是年轻女子做的事情,女人人老珠黄了,琴谈的再好,如果没有个美女衬着,男人也没有这个心情赏析。
但是,如果,是好东西有的吃,把男人的胃给抓住了。男人哪还想着什么美女。一句话,男人都是重口欲的。
尤氏到春秀宫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以前,入宫的时候,由于都知道容妃和皇后的关系不怎样,因此,尤氏和皇后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进到春秀宫,尤氏只看这满宫美丽的景象,突然心头不由浮现一丝感慨,想当年,自己妹子得宠的时候,那个盛景,也不见得比眼前这个宫差半截。
可惜,现在妹妹容妃,都不知道被皇帝安置到哪里去了。
会还在冷宫里吗?
没有踏进门槛里,只听屋里传来一阵阵女子的笑声。可见这个春秀宫里这会儿正热闹。原来,皇后那些闺蜜们,庄妃、华妃等,围着太后在说段子。
庄妃是个爱说话的,嗓门大,平常说笑话也是了得,常能逗得上面的人一笑。这也是当年她在六宫中脱颖而出得万历爷宠信的原因。
华妃,虽然说不上会说话,但是,好在安静,偶尔一两句插播,和庄妃可算是相映成辉。这得益于常年以来,她和庄妃都是春秀宫的常客,久而久之一块儿侍奉上面的人给练出来的把戏。
这里头,最高兴的要算是太后了。
太后这次归来,虽然腿脚由于之前患病的关系依然不便,但是,好在精神很好,看起来,恢复的是十分之好。
李莹和尤氏听见太后与往日看来没有什么区别的声音时,心里头不由地跺一下脚:这个李敏,真真不得了。
这样都能让太后起死回生了!
进了花厅,两人向太后和皇后等人行过礼。
太后道:“都起来吧。皇后这儿,和哀家那宫里不一样,没有太多规矩。”
皇后孙氏听见太后这话只是陪着笑,接着太后的话吩咐下面的人:“还不赶紧给靖王妃上茶。”
春秀宫里的茶,不意外,都是太后的藏茶。话说这藏茶,对身体是好,可哪有龙井什么的好味道。尤氏本就是个重口味的,一看姑姑端上来的茶,只看一眼,都只能勉为其难了。
离开京师大半年了,突然回到京师里,尤氏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好像昨天,她和妹妹还在皇宫里坐着。只是太后的身材猛然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好像骨架子挂着套衣服,看起来颇让人心惊胆战的。
如果说尤氏惊叹太后的身瘦,在场所有人,都对尤氏的骤然增胖几乎是大吃一惊了。
大明人,大部分流行标准,不是说是以瘦为美的。但是,绝对是,对于胖女人是没有办法接受的。比如说朱永乐以前胖的时候,谁能接受呢?不都被人嘲笑死了。
庄妃嘴角一弯,在看到尤氏的身材时,差点儿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拿帕子掩住嘴角。
华妃满目的吃惊,是难以相信尤氏怎能胖成这样,该是什么样的遭遇,才能让尤氏变成了这样。
太后和皇后,打量完尤氏,各自眸中当然是各含其意了。
“靖王妃近来身子是不是不太好?”太后问。
尤氏疑问了,太后身体才不好吧,她哪里身体不好了。
“回太后,臣妾身子尚可。”尤氏站起来答。
太后说:“哀家怎么看,靖王妃精神有些不济呢。”
尤氏内心里琢磨起了太后这话。她这人都被绑到京师里了,要是太后没有个借口说为什么请她到京师里,完全说不过去。
“回太后,北燕比京师冷,所以,臣妾难免有些精神不济。”
“那也是。之前,你们一家子说回北燕就回北燕去了,也压根不给皇上和哀家通个信儿。让皇上和哀家好生为你们心急。如今回来了好。听说隶王妃为护国公王府产下小世子了,这小世子如何呢?”
尤氏再怎么不喜欢李敏都好,对自己的孙子可不会在外面的人面前说不好,因此脱口而出:“世子长得像极了王爷,都说是有晨星之貌。”
一群人听尤氏这句话,像庄妃这些,分明看尤氏的眼神里写上:你是不是傻的?
当着太后的面,夸你自己的孙子可耻不可耻?
太后看起来倒是没有怎么放在心里,只是笑呵呵说:“靖王妃这是谦虚了呢。哀家听的怎么是说,说这个小世子,是有龙潜之象。”
龙潜?尤氏想到那夜自己孙子出生的时候,是貌似有在场的人喃了这样一句。但是,很快的,被人制止了。被朱承敏不高兴地制止了。
龙潜是什么意思?其实尤氏暂时还想不太明白。
只见尤氏好像一脸茫然的样子,是连太后都颇露出了些迷茫了。
太后转头,对皇后说:“靖王妃暂时就住在宫里吧。”
皇后起身回答:“臣妾给靖王妃安排好了。”说着,转身又对尤氏客气地说:“护国公府那边,由于隶王不在,靖王妃一个人住的话,太后心忧靖王妃一个人住的寂寞了,也怕不太安生,所以,暂时安排靖王妃住在本宫这里了。”
尤氏连忙起身答谢叩恩。
“靖王妃一路来车马辛苦劳累了。先扶靖王妃下去休息吧。”皇后说。
两个姑姑上来,即把尤氏像押人质一样押了下去。尤氏都来不及问,自己妹妹容妃在哪里,能不能见上一面。毕竟之前大皇子可是告诉过她,只要她愿意回京师,皇帝会继续厚待她妹妹的。
见尤氏走了,太后才问起在场的皇后和其她人:“是不是都觉得靖王妃的精神大不如从前了?”
要论以前,尤氏进出皇宫次数也不少,出席过不少重大场合,大家常见的一个人,对其真不算陌生。
不要说太后,皇后也觉得尤氏这次一见,明显不止是人胖了,那个脑筋,好像都进水了似的。以前的尤氏,再怎么说都好,有点心计的,毕竟做了多少年的护国公府王妃。在宫中走动许久的人,看的东西难道会少吗?
庄妃不由凉凉地插一句:“都说,隶王有了媳妇忘了亲娘,可能真的有一些缘故吧。”
说完,庄妃有意看了下李莹。
北燕的情况,只有李莹去过,李莹最知情的了。
李莹垂眉仿佛规规矩矩地答:“臣妾在北燕王府的时候,是听说隶王把靖王妃关了起来,不让靖王妃见客。”
这么凄凉?
在场所有人同时一惊。
太后都垂下了老眉。
庄妃像是无意之间问起了李莹:“不知道,三王妃之前怎么去的北燕?都无消无息的。”
李莹猛然抓住帕子,像是哀嚎一声,啜泣道:“由于臣妾产子困难,臣妾这也是怕三皇子担心,所以不敢留一封书信,一路去到北燕跪求姐姐帮臣妾产子。”
言外之意,她这是为了给朱璃生孩子,给皇帝生孙子,不惜背负有可能叛国的罪名。
在场坐着的女人,脸上露出不一的表情。有人嘘叹,有人像是露出满目的同情,还有的,锐光一闪过眸底,什么都没有。
“孩子呢?”到底是皇孙,太后肯定比谁都着急要问一问的。
李莹答:“回太后娘娘,世子一路归来也是很辛苦,所以,先送回三爷府里去了。”
一听到说是世子,众人才知道她生的是个男娃。
太后心里当然高兴了。生的是个皇孙。赶紧派人去通知皇帝。
皇后的眼角瞄过李莹的脸,垂着眉,不说话。
李莹也道是产后不久车马劳累的,十分辛苦,因此在这里见了太后回禀了在北燕的事后,即被恩准回三爷府里去了。
只看这个李莹走了以后,花厅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庄妃和华妃心头都惶惶然的。
皇后早就起了身,站在太后面前等太后发话。
太后说:“是不是皇孙,皇后得让人给仔细瞧清楚了。”
“臣妾都知道的。皇家血脉,说什么都不能被人随意糊弄了。”皇后道。
太后轻轻啜了口茶,说:“哀家累了,晚膳的话,等靖王妃醒来,让她自个儿吃吧。”
“是,太后。”
“如果靖王妃有什么疑问,就说,哀家也答不了她,让她直接找皇上。”
皇后再答一声:“太后久病刚愈,靖王妃也不是不解风情之人。”
尤氏这在春秀宫住下来来,一住多少天暂时不说。
李莹回到三王府里。绿柳扶着她下了马车。
走回自己的院子时,发现,这里倒没有什么变化,留在王府里的那些老人,看见她,一样喊她王妃。
李莹都快以为自己好像没有出过这样一趟门。
直到走进到自己的屋内,骤然一看,一个人影伫立在她门前。李莹欣喜地喊一声:“三爷——”
朱璃回头,在她脸上扫过一眼,接着,好像盲目地点了下头。
屋里多了一张小床,是给他们的孩子睡的。
孩子先送了回来,在那张小床上躺着呢。
李莹笑眯眯地对他说:“三爷看过了世子没有?”
朱璃回头,就能看到小床上躺着的那个孩子。话说,这个孩子,长得也算唇红齿白的,挺俊俏的一个娃儿,看起来,有点像他小时候?
李莹好像个慈母一样,走到床边,爱怜地看着孩子。
朱璃轻咳一声:“隶王妃怎么说?”
李莹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他一开口就问起了李敏。
“三爷,世子虽然是隶王妃接生的,但是,不是隶王妃的孩子。”
朱璃眉头大皱,只觉得她那旧毛病又开始冒犯了,没来由的一阵飞醋。
“本王是问,世子的眼睛——”
李莹一个激灵,倒是差点儿忘记这件大事了,赶紧圆谎:“隶王妃,是说过,世子的眼睛,现在虽然看不太出来,但是,未来难说——”
果然是,眼睛不好吗?
朱璃的脸色微微沉着。
李莹抓住他的袖管,轻声说:“但是,世子终究是三爷和妾身的孩子。”
她这句话是没有错的,亲身骨肉再怎样都不能抛弃,否则还能是人吗?
朱璃点了头:“好好休息吧。”说着,握了下她的手:“王妃辛苦了。”
“妾身为了王爷,一点都不辛苦。”李莹泪影婆娑,几近泪滴。
北燕,护国公王府里
夜里一辆马车疾驰而至。
青幄掀开之后,从马上跃下一名男子。仔细看,这男子一身灰袍,布鞋,朴素之余,却脸上戴了一个面具。这个面具看起来还真有些吓人,因为毫无表情的一张面具,看起来好像僵尸似的。
胆大的胡二哥奉命出来迎接客人时,见到这个人脸上的面具,都不由打了个抖儿。
徐有贞和徐三舅,都站在朱隶的院子里等着这人来到。
不用说,此人就是江湖中传言的徐七叔了,又称能治孤魂野鬼的徐七郎。
“七叔!”徐三舅先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拱手。
是没有想到,徐有贞一封信,竟然真的请到了徐七叔出山。
面具下的男子,声音稍显浑厚低沉,让人分辨不出详细,道:“你们说的病人呢?”
徐三舅和徐有贞立马有些紧张,因为徐有贞在信里撒了谎言。
李敏这时候走出了门口,和朱隶一起。
男子一抬眼,望到她脸上,似乎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谁,喃:“倒是长得像祖母。”
李敏下了台阶,行礼:“敏儿拜见七叔公。”
☆、【274】仓皇堡
见着人没事,徐七叔这不得把目光转回到徐三舅和徐有贞身上。
另外两人满头大汗。
朱隶走上来,江湖人,都是和许飞云一样的古怪。这会儿遮遮掩掩反而不好。爽快地一开口:“徐先生不用责怪这两个人,主意是本王出的。”
一句话,把徐有贞给感动的。
“你编造你妻子生病的故事,把鄙人找来,所为何事?隶王,不是任何人,都想着当王公贵族的奴才的。”徐七叔肯定是生气了。
“徐家人从来不是本王的奴才。本王只能把徐家人奉为上宾款待。”
“你究竟意欲如何?”
“有个手术,不知道徐先生是否有意参与?本王王妃的医术,徐先生应该有所听闻。如今,她身子不太方便,需要有人帮忙,依仗徐先生同样名扬天下的医术,才找来了徐先生。当然,本王没有事先告知缘由,是本王的执意,希望徐先生多多包涵。”
听到他这话,徐七叔在李敏的脸上再浏览了一圈,发现,李敏的脸色,其实还真的有些苍白。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有病。
罢了罢了,说到底,是愿者上钩。
见徐七叔好像不气势汹汹说话了,徐三舅和徐有贞不得都想,看来这个徐七叔真的是对李敏很感兴趣。否则解释不了,为什么徐有贞一封信竟然真把徐七郎勾来了。道理说来也简单,徐七叔这样一个怪人,性格孤僻的人,兴趣当然全在研究古怪的医术上了。
徐七叔不喜欢喧闹,更不喜欢客套话。
一般人,还真应付不了这样的怪客。
后来李敏想,好在自己老公,专门是对付怪人的高手。想那古怪的许飞云被自己老公收服了毫不费力,这个徐七叔一样这般。
李老站在远处,和其他大夫观察这个古怪的新来的大夫。
说到颅脑手术,李老和李敏在现代真的只是看过,没有真正地操刀过,因此,两人才不敢贸然给魏香香开脑。最重要的是,古代没有电钻机什么的,怎么给病人开脑,是个大问题。
徐七叔的车上,其实还带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主要给徐七叔拎药箱的,年纪比徐七叔年轻一些,二十出头吧。有人猜测,莫非是徐七叔的儿子孙子之类?因为此人同样戴着徐七叔一样白色的面具。
徐七叔跟随其他大夫进了病房检查病人。对于李家祖孙俩说的虫进脑子一说,徐七叔一愣:“蛊毒?”
蛊毒的东西,李家祖孙肯定说不上来。在现代科学里面,不存在迷信。
李老反问他:“徐先生是什么想法?”
“蛊毒的话,当然要用解蛊毒的法子来解了。”
“徐先生知道解蛊毒的法子?”
“找到下蛊的人,就有办法了。”
“如果找不到下蛊的人呢?”
徐七叔像是看奇葩一样看下李老。
李老和李敏都是两袖自信坦然地以对。
做医生的,绝对不能说,受制于人。解毒同样如此。不能说找到下毒的人,才能救病人,必须自己找到解毒的办法。
不得不说,徐七叔被这两人的想法一震。
“你们说,我来做。”徐七叔道,“我这里,是有一些工具或许能用上。”
跟来的小伙子打开徐七叔的药箱,只见里面,锤子锥子什么的一应具全。
想到这些东西要用在一个姑娘身上治病,魏家人一见,恐怕先晕死过去了。
李家祖孙倒也不觉得什么稀奇,在现代,那手术刀什么的,虽然做得精细,但是具体而言,同样是一把手术刀,而且,比古代做的更锋利。
徐七叔见李家祖孙神情平静,可谓是见惯不怪之人,不由眉头一挑,对上口味了。
给魏香香做的手术依序进行着。
徐三舅悄悄对徐有贞说:“跟来的那个,恐怕是你七叔公的大孙子。”
“三叔见过?”徐有贞问。
“前年七叔回家的时候,见过一次。没摘下面具。你爷爷问名,七叔说,大名叫傅清。”
徐傅清。
这对徐家人的对话,不胫而走,传进了公孙良生耳朵里。
公孙良生和岳东岳对下眼。
徐傅清,华头山的仓皇堡的新当家。这真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事。
华头山在哪?在江淮以南。非皇帝长手可以触及的地方。
以前,南蛮出事的时候,皇帝派兵过去踏平南蛮的野民。可是所谓这种野民,如果没有有心收服,只能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南蛮迟早出事。无论是谁登基都好,少不了要战乱一把。
徐家人看起来根基不是在江淮,是在南蛮。这点,恐怕连徐三舅徐有贞自己都不清楚。
难怪之前他们顾虑着是不是把徐家人迁移到北燕寻找安全之地时,徐三舅这个老顽固,一直坚称,徐家人只有在老地方才安全的。当然了,因为徐家人根基在南蛮。
皇帝即便派了大军去讨伐南蛮,若不得华头山仓皇堡主人的心,恐怕难以征服民心。
徐家人对于皇帝的印象,自不用说了,不是很好。
恐怕皇帝都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得罪了南蛮的当家。正因为徐娘子不明不白的死。
手术当晚做完,到了第二日早上,病人意识转清醒了。
由于开刀,需要把头发剃掉的魏香香,不知道自己头发没了,只是睁开眼,重新安静地审视这个世界。
照看她的人,由李敏安排,是紫叶。
听妹子说病人醒了,胡二哥高兴地到厨房里给病人端了碗粥水过来。听李敏吩咐,病人暂且只能吃流食。主要是生怕病人脑部受损吞咽有问题,导致窒息。
胡二哥从门口进来的时候,紫叶刚好走开,去给病人再拿件衣服。
魏香香转头看见胡二哥的脸。
胡二哥冲她笑着。胡二哥长得又不差,这段时间刚刮了胡子,面貌英俊爽朗的,干干净净的,因为他主子朱隶因为老婆有洁癖的关系要求属下一样要懂得干净。
魏香香从来没有见过男人有这样和煦的笑容。她几个哥哥,父亲,都是带兵打仗的,都习惯了面带严肃。
胡二哥不敢移动她,拿根勺子,跪在她床头,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喝点米粥。
魏香香想了一下,终于想起在哪儿见过他了,他是朱隶房里的人。这样说,是朱隶让他来照顾她了?
“王爷——”
“王爷让小的来照顾五小姐。”胡二哥说,脸上温暖人心的笑容没有变。
魏香香倒是不傻,看得出自己是在王府里,朱隶那人,怎么可能当着自己老婆让人做这种事。
“是王爷,还是王妃?”
胡二哥突然感觉自己脑子很笨,面对她这句话,竟然想不出撒谎的措辞。
魏香香从他脸上单纯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人,是李敏安排的。
想自己情感之路确实坎坷。之前吧,迷恋上自己主子,被主子一口拒绝之后,家里给安排了一个孟浩明。后来,她才听人说,其实孟浩明心里早存在另一个女子了。这婚事自然又是不了了之。孟浩明带了那个女子,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永远不会回来再娶她魏香香了。
魏香香除了苦笑又能如何。
她这人,其实要求真不多。迷恋为一回事,作为一个聪明的女子,她清楚,找男人,一定得找到一个对自己好的,其它的,都不算是什么。
像李敏之所以让她羡慕,就因为朱隶真心是喜欢李敏的。
胡二哥说不上话安慰她,只能是益发把心思放在了喂她的动作上。那样的小心,像捧着瓷器玻璃一样。
魏香香心思细腻,从他这动作,这表情,怎么都能看出一丝端倪来。
这令她心头猛然一惊。
毕竟胡二哥只能算是朱隶的一个奴才吧。一个奴才喜欢自己?魏香香再怎么聪明过人,都难免自尊心受损。
紫叶拿着衣服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己二哥着急的行动,真是,气都气死了。
魏香香看到了进来的紫叶,开声:“你来喂我。”
“是,五小姐。”紫叶一福身,赶紧走过去,抢过二哥手里的碗和勺子。
胡二哥只得尴尬地站到了一旁。
魏香香看胡二哥的那点眼神儿,紫叶看得出来,于是回头冲胡二哥瞪个眼。见妹子这个眼神,胡二哥只得先撤出屋子。
紫叶回头,笑着对魏香香说:“那是奴婢的二哥,奴婢家姓胡,是给王爷家当臣子的。”
魏香香是个聪明人,马上听出来对方是告诉她,他们胡家可绝对不是贱籍。
紫叶继续淡淡说:“奴婢的二哥其实可以在家做生意的。不过,奴婢二哥心志远大,崇仰孟旗主那样的人,才进了黑镖旗,上回又立了战功,升了官。只是王爷身边缺人,才把奴婢二哥暂时留在王府里办事。”
魏香香心里想,你二哥再怎样,胡家都及不上他们魏家吧。孟浩明至少是个旗主了,而且家庭简单,魏府才起了这个联姻的心思。
紫叶道:“五小姐听奴婢说这话,奴婢可不是想夸自己二哥或是自己家。五小姐美若天仙,但凡男子都难免有仰慕的心思。不过,奴婢说句实在话。是女子,都得找一个对自己好的吧。五小姐这样的美人,必定天上月老有为五小姐安排美事,也轮不到奴婢的二哥。”
小妹子这是把气话说在嘴头上了。
魏香香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要说她看不起胡家人,肯定有一点。但是,她不是那种刁蛮任性的大小姐。不会说,因为胡家比不上魏家,彻底狗眼看人低。更不会说是去侮辱人。
“以你二哥的才华及雄才远略,将来必定会找到一个,很好的良家女子。”魏香香说。
这话,让紫叶听了,以及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的胡二哥听了,胡家这对兄妹齐齐一愣,一惊。
魏香香自卑。
她魏香香,其实不过就是一个,曾经进过皇宫,当过皇帝女人的女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怎能不把她当成破鞋看。
魏香香有自知之明的。如果胡二哥真的是,犹如紫叶说的那么好,倒不一定是她魏香香能配得上的了。
紫叶揪着眉头,脸上略显出尴尬,恨不得刚才没有当着魏香香说出那些话来。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二哥看上的女子,还真的是与众不同的一个姑娘。让她紫叶都要心服口服了。像魏香香这样知大体的,不会耍小姐脾气的大户人家女子,天下难找一个。
一般小姐儿,知道胡二哥这样的人喜欢自己,恐怕都是嫌弃得像条狗似的吧。
门咿呀一开,胡二哥从门外走了进来。径直走到魏香香面前,不管自己妹子诧异至极的目光,说:“五小姐千万不要看轻自己。在鄙人心里,五小姐最美的地方,不是脸,是那颗心,犹如金子一般,为国为民,这才是让鄙人倾慕五小姐的地方。鄙人承认,鄙人仰慕五小姐,喜欢五小姐,希望有一天,能做五小姐的良人。但是,鄙人现今的身份地位,恐怕不能上魏府求亲。倘若五小姐愿意等待鄙人,鄙人绝对有一天建立自己的府邸,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接五小姐入门。”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一个一心一意,为了她的男子。魏香香的眼眶里不由液体流动。是想:自己,终于没有被老天爷遗忘了。是,终究有了好报了是吗?
紫叶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的二哥一样。
天!
这样的话,什么样的男人以胡二哥现今的身份敢对魏府的小姐说得出口,恐怕只有她二哥了。她真是太小瞧她二哥了。
胡二哥要真只是一个会做事的忠心耿耿的奴才,那还真入不了朱隶和李敏的眼睛,根本不得这两个主子栽培的心思。胡二哥难得的是,有一颗适当的野心,叫做进取心。
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最好的家臣。
徐七叔和徐傅清,坐在李敏待客的花厅里喝着早茶。徐家人在旁边陪着。
不时的,徐七叔与身旁的李老交谈几句。可见,一个晚上过去,都是医术比肩的大夫,年纪也相当,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李敏只觉得自己祖父在古代真的算是如鱼得水了,到处广交朋友,完全不会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
胡氏走过来请示,说是小世子恐怕是饿了,找亲娘。
李敏起身,回了房,给儿子喂奶去了。
关于这个护国公王府新生的小主子,有关龙潜的名号已经不胫而走,传遍大江南北,是传到南蛮一带去了。
南蛮的人,对此也有自己的想法。
“龙潜,千年才出现一次的名声。”徐七叔手指里抓着两颗核桃骨碌骨碌玩弄着,面具下的眼睛眯一眯,说。
徐傅清一样慎重地点了下头。
“皇帝听到这个,恐怕不得不忧心啊。”徐七叔道。
徐有贞亲自把茶端到他面前,说:“叔公吃茶。”
徐七叔看看他:“状元郎是吧?”
“侄孙惭愧。不过是玩弄笔墨而已。”徐有贞说。
“没有跟着皇上做事?”徐七叔接过茶盅,像是不经意地问,“莫非皇上给的官职,都不合你意?”
“侄孙进京,本就不是奔着给皇上做事去的。”
徐七叔可能是神情里一笑,连带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都有点熠熠生辉,道:“徐家人世世代代不为人奴才,这点你可记得了。”
徐有贞听从长辈的训斥。
七叔继续说,环顾屋里一周的样子,目光,可以射到隔壁李敏和儿子相处的厢房,像是有所感慨:“当年,她娘,说是要嫁给皇上的臣子时,家中不知道多少反对的。总觉得会害了她自己。现在,算是苦尽甘来。女儿也争气,这难得。”
徐三舅想起自己的妹子就想撮眼泪。
徐七叔猛然一顿,声音低沉了道:“血债必定是要用血还的。”
徐三舅的泪珠儿猛地哽在喉咙里。
这个七叔,都说是家族里的怪异人,从来不和徐家人在一块。他徐三舅其实也不太懂这其中的缘故。
不过,徐七叔这句话,让人打从心底里打抖。徐家人再恨皇帝也好,但终究都是药师,性子都比较温吞。哪里像徐七叔一样,张口就说要血还。
再看徐七叔身边那个小伙子,和徐七叔一样,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们俩在这儿,皇上知道不?”徐七叔又问。
徐有贞低声说:“不可能不知道。”
“老家的人怎么安排?”
“都躲进以前的旧宅子去了。”徐三舅接上话。
徐七叔掌心里的两颗核桃又骨碌转了一圈:“你们家爷爷,是个性子固执的。我也劝不了他搬家。只好让人到你们那边去了。等会儿你们和傅清说说,究竟是躲哪个老宅子去了?”
徐家是一个历史悠长的家族了,经历过不少兵荒马乱的战火,祖先为了让子孙能最大限度地躲避灾难,建立了不少隐蔽的地方逃避战乱。
徐傅清和徐有贞,即走到了边角上讨论这件事儿。
“敏儿在王府里,据说也遭人袭击?”徐七叔刚来不久,但是,只凭敏锐的观察力,都看出,这个府里里遭受过不小的磨难,否则怎么有那么多伤者集中出现。有些明显受的是刀伤。
徐三舅战战兢兢,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怕徐七叔一个不满意,想把李敏带走怎么的。
徐七叔当然不可能带走李敏了。他自己兄弟都没有这个话。
李老就此和徐七叔说:“之前,府里有大侠坐镇,对方还不敢如此挑衅。如今,那大侠有事走了。府里暂缺人。”
徐七叔瞅了李老一下,分明那眼神写着:你这是为朱隶说话?这个老头,是朱隶什么人?
说起来,李老真的是,把朱隶当成真正的家里人认同和看待的。而且在这个世上,除了他孙女,也只有朱隶知道他的来历。
徐七叔很喜欢李老,只经过一个晚上,不止觉得这个老头子医术好,而且,这个老头子心肠也是一腔热血的,讨人喜欢。
“我等会儿留两个人在这吧,给王爷用着。”徐七叔一开口就是大手笔。
在场的人,被他这句爽快给吓着了。
“对了。”徐七叔喝了口茶,接着对李老说,“昨晚上,你提及的那个药庄子——”
“倘若七郎想看,草民亲自带七郎去。”李老一口替自己孙女婿答应了。
徐七叔面具下的嘴角,浮现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终究是那个,喜欢钻研古怪医术的奇人异士。
徐三舅始终不敢抬起头,正眼看徐七叔一眼。
等徐七叔和李老一块出去了以后,徐三舅抹着脑门上的汗珠儿。
徐有贞只得给他再倒杯水。
喝着水缓过神的徐三舅,叹着气说:“压力大,心里慌。”
徐有贞笑了。
是人,看见徐七叔那张可怕的面具,都得被吓破魂。
也只有李老和李敏这样的,第一眼看见徐七叔一点都不怕的。
如今天下形势是蠢蠢欲动。徐七叔和徐傅清也不敢在此地久留,很快便回自己的仓皇堡去了。
仓皇堡留下的两个人,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十三左右,双胞胎。一个黑衣,一个白衣,外号叫做黑白双煞。
徐三舅再次被吓出了身冷汗。人家都说朱隶是夜叉,阎王府里出来的,感情这徐七叔那地方,才是整个阎王地府。
李敏却知道,徐七叔是个心思伶俐剔透的人,知道,这王府里缺的,是保护小祖宗的人,因此,才留下这样一对年纪合适的少年。
她儿子知道自己身旁多了两个保护自己的保镖,显得益发沉着淡定,总是吃了睡,睡了再吃,变成一只彻底的小猪仔。
孩子这样才长得快。
李敏不知道自己这孩子,到底是糊涂蛋,还是聪明过头了。
说到自己老公,近来除了忙碌联系徐七叔的事情,再有就是,那晚上,魏老奉命把宁远侯府抄了,把大皇子抓了起来。
这件事,岂止是震动了燕都,早就震动到了京师那儿。
燕都里皇帝设的那个形同虚设的壳子,都督府,吕博瑞第一时间接到消息以后,即到护国公的军部里代替皇帝交涉。
岳东越坐镇军部,再次给吕博瑞画了些动物。
吕博瑞这心里头愁得,是想,莫非这次,连自己都逃不过这场劫难了吗?
☆、【275】处理余孽
大皇子朱汶和宁远侯朱承敏,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
朱承敏不紧张,因为朱汶在这里和他在一块,皇帝肯定会救朱汶的。
比起淡定的朱承敏,朱汶显得是一副快要死的感觉,躺在床榻上没日没夜地喘息。
过了几天过去了,京师里好像不知道朱汶被抓的消息,没有声息的,朱承敏心里,才开始有了些隐忧。
是有听说过,皇帝好像并没有把这个大儿子真正放在心上。说真的,万历爷最不缺的,是儿子了。一大堆儿子,只让皇帝忧愁。
朱汶惨就惨在,身子不是很好。到了北燕以后,由于北燕比京师里冷的多,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朱汶的身子被北风是削到了益发虚弱。
皇帝如果真考虑到大皇子的健康问题,其实真不该,把大病初愈的朱汶派到北燕来。可见得,皇帝是把朱汶真正当成了棋子用。而且,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想想,哪怕朱汶被护国公扣押成为人质的消息传到了京师里,皇帝又能怎么办?起兵,为了朱汶派大部队攻打北燕吗?
想都知道不可能。
现在,朱承敏越想,越感到了心惊肉跳,心慌慌的,没有了着落。
皇帝是答应给他们宁远侯府荣华富贵,可是,前提是,他们能真正逃到了京师去。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朱隶一怒之下居然敢把他和大皇子给抓了,而且压根都不担心皇帝会因此发难。
可想而知,皇帝什么心思,朱隶也早已胸有成竹了。只能说他这个侄子,不是普通的人,比朱怀圣不知道高深多少,竟然能和万历爷比肩起来了,毫不畏惧皇帝。
朱承敏心头慌慌的时候,听见前庭里似乎有动静传来。据他所知道的,这几日,皇帝有没有下令不清楚,但是,身为北燕都督府大人的吕博瑞,在听说他们被抓以后,却是很积极地前来军部交涉。
这声音,怕又是吕博瑞的。
也不知道今天是刮了什么风,岳东越答应让吕博瑞过来看他们两人。
吕博瑞带着师爷走过来。
朱承敏他们屋子的门是上了锁的。看守的侍卫打开门锁以后,放了吕博瑞和师爷进去,再锁上门。
屋里只有一盏简陋的油灯,灯芯像是随时摇摇欲坠的,只有一点光亮。
吕博瑞看到了坐着的朱承敏,和躺着的朱汶。
朱承敏看起来还好,只是几天没有洗脸,略显肮脏,神情憔悴。朱汶神色差远了,躺在那儿好像气有的出没有的进。
吕博瑞急匆匆走到朱汶床头查看,细声问:“大皇子?”
“谁?”朱汶耳朵这会儿听的清楚。
“是臣,都督府的。”吕博瑞说。
朱汶听见他是都督府,直接闭了眼睛,可想而知,朱汶都知道他吕博瑞是个没有本事的,根本不可能把他救出去。
再说了,把他救出去又能如何。要知道,他不可能回京师。一旦回到京师,不是皇帝收拾他,就是未来要登基的太子要收拾他。
吕博瑞焦急的,看朱汶并不搭理自己,很是着急。
朱承敏抬头看到他这个表情都觉得奇怪。朱隶并没有抓这个人,这个人为何心急如焚。
“吕大人。”
听见朱承敏的声音,吕博瑞回头见到了他,干巴巴地说:“宁远侯。”
“吕大人,京师里——”朱承敏小声试探着问。
吕博瑞苦笑着摇摇脑袋。
他信早就发出去了,在他们被抓时,可是,京师里迟迟没有任何消息或是动静传回来。
朱承敏想,莫非皇帝派来的那些人,只当他朱承敏是弃子了,直接把人弄走以后,压根不理他宁远侯府的人了。
要知道,提供给对方北燕护国公王府地图的人,是他朱承敏。有这张地图,才使得那些偷袭王府的人那夜毫不费力,先把尤氏给抓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人如此办事不力的,当晚即东窗事发了,更没有想到这些人如此没有良心的,利用了他朱承敏之后自己逃之夭夭。
朱承敏沉着脸问:“这边,隶王的人怎么说?”
“说是,尔等犯下了与东胡人勾结,绑走护国公府夫人的重罪。”
什么?!
朱承敏愤怒地说:“他把自己母亲关在府里了,以为世人不知道吗?太后不过是仁慈地把靖王妃请到了京师做客。”
问题是,现在皇帝都不敢这么说。因为,在尤氏回到京师之前,护国公王府里先发出了通告了,放言天下,说是有人勾结东胡人把尤氏绑了。
谁都没有想到朱隶突然来一招先发制人。
“如今,隶王想如何处置我们?”朱承敏冷哼,“莫非他还想杀了皇帝的儿子?”
皇帝竟然敢派人来抢护国公的儿子和母亲,护国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吕博瑞原本也想,朱隶没有这个胆量敢真的对朱承敏和朱汶动手,抓这两人不过是吓唬吓唬人,和皇帝赌赌气罢了。可是,他今儿来军部,岳东越竟然一口答应了让他见两个人质。这令他心里头突然莫名感到了一阵心慌意乱。
出乎意外的发展,必然很有可能导致出乎意外的结果,那肯定是,让人感到害怕的。
“宁远侯,本官是否可以问宁远侯一句?”
“吕大人何必客气。”在想通了朱隶根本不可能杀自己后,朱承敏气定神闲地对答。
吕博瑞心里头一阵凉飕飕的,只觉得他这时候神气不是什么好事,反而预兆了什么坏事似的,一口吞下口水,说:“宁远侯以为隶王的性情如何?”
朱承敏鼻子一哼:“毛头小子,性情不稳,难成大事。”
不过一点小事儿,就抓他们和皇帝赌气,这样的毛头小子能成大器吗?
吕博瑞一阵凉笑,准备撤出屋子。
在床上躺着的朱汶终于睁开了眼睛,对着吕博瑞招了下手。
吕博瑞小步走过去,把耳朵贴到朱汶嘴边上,边听朱汶说话,边点着头:“大皇子放心,大皇子的话,本官一定带到。”
朱承敏不知道他们两个肚子里卖什么葫芦药。不过既然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本事,看起来,也不可能让皇帝来解救他们。所以,他朱承敏也懒得搭理他们。
吕博瑞走出牢房以后,一直走出军部。到了军部门口,只见一个传令兵,带着朱隶的口谕来到,对着岳东越说:“王爷有令,午时问斩。”
那师爷紧张地看了眼吕博瑞。吕博瑞两条腿像面条,快撑不住了,只能搭着师爷的膊头,上了轿子,一路疾奔回都督府。同时,委派师爷把大皇子的话传到护国公王府,也不知道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后来,吕博瑞接到消息,说是朱承敏和自己儿子、老婆,三个人,在中午的时候斩首了。
隶王办事,果然是雷厉风行。刚好今天,是尤氏抵达京师的消息传回来。
吕博瑞可以想象朱承敏死之前,还一脸白痴相,自以为朱隶不可能砍了他。
怎么不可能呢?
他到北燕才多长时间,都知道朱隶的本性暴戾。没有想到这个朱承敏,在北燕这么多年了,还不懂自己侄子的性子,活该这个下场。
可怜那个赵氏,真真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因为老公落到这样的下场,哭得直呼冤枉,早知道,和自己儿媳妇一块蹲监狱还好过。
宁远侯府就此被抄家了。
至此,燕都里,唯一门面上和护国公做得上亲戚的两家人,奉公伯府和宁远侯府,都被贬为了庶民,世代不用再和护国公攀亲结贵了。
有人说,这两家人,一个既然干得出贪污坑害老百姓的事儿,一个则更离谱,合着外人害北燕的主子护国公,这不明摆着是咎由自取的事儿吗?
当然,只有那些深谙政道的,知道,一个当权者要大义灭亲,可不远止这么一点缘故。
吕博瑞聘请的这个师爷,一直都是吕博瑞的左右手,给吕博瑞出过不少主意。吕博瑞对这个师爷的话,从来也不是全然听信。
全因为,吕博瑞这个人,性格有些偏执,一方面想做忠臣,一方面,想建功立业名垂千古,可另一方面,还真有点儿怕死。
师爷的建议,只是单纯从他生存之道出发,可没有顾忌到他的人品问题。因为在这个乱世,在政局里头,人品是次要的,忠臣是相对的,想活命,什么都得舍弃,包括什么理想主义的清流雅骨。
时务者为俊杰。
不懂这点的人,想做什么忠臣,不过是被后来的历史学家称之为愚忠。
以前吕博瑞不听师爷的话,但是有其他人会给他建议,会给他帮助,他可以不齿师爷那些为了活命的龌龊主意。可如今,完全不同了。他身边的羽翼,无一都被朱隶砍的一干二净。
皇帝如今不知为何缘故,和北燕都督府也断了联系,更是没有派人再到这边支援他了。他这是等同于,囚笼里的一只猎物,只等朱隶下刀罢了。
师爷对他说:“皇上放弃了。”
“放弃了?”吕博瑞乍一惊。
“皇上恐怕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让大军进攻北燕。再有这次皇帝的行动,应该说是彻底惹恼了隶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吕博瑞追问。
“皇上年老体衰,无法再率兵亲征,如今是恐怕隶王先发制人,因此,才出此下策,绑了靖王妃回京当人质。”师爷说到这儿,小声贴到吕博瑞耳朵边上,“皇上的气数,怕是要尽了。”
“你你你,这是胡扯!”吕博瑞勃怒,脸脖子都涨红了。
“大人心里很清楚小的是不是胡扯。这是天下人都看得到的事情了。皇上不知出于何故,非要现在的太子登基,不打算废除太子之位。而现今的太子,根本及不上皇上的一根毫毛。”
师爷这话绝无夸张,是人都知道,现在的太子性格有多懦弱,根本成不了大器。
吕博瑞瘫坐在了椅子里,呼哧呼哧喘着气,用袖管抹下发际,说:“皇上如果让三爷或是八爷登基的话——”
“三爷眼睛不好。八爷的话,人缘太好了。这两人,恐怕也早有自己的算盘了。”师爷说。
“他们有自己的算盘?”吕博瑞惊问。
“大人何不想想大皇子让大人给护国公王府传的话?很显然,皇子们自己心里各有打算了,否则,大皇子也不会想尽方法利用皇上的一时企图,留在了北燕。”
朱汶是故意留在北燕的,这点,在老八赶回京师而朱汶独自留下时,吕博瑞早有察觉。
从根本上来说,皇帝想利用朱汶,朱汶最终利用了皇帝。
“大人来北燕之前,小的一直对大人说过,大人不过是皇上的一颗棋子罢了。而且,在大人这个位置上的,被皇上抛弃过的何止一个。小的知道,大人骨子里清高,不屑做让人不齿的事,更怕被史学家载上不忠的一笔。但是,小的必须多费口舌告诉大人,大人如果想尽忠义,也得找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主子吧。”
吕博瑞心里深吸口气:“本官都快以为,你是不是隶王派来游说本官投降的?”
“小的不是隶王的人。说真的,哪怕现在,大人想真心投到隶王旗下,隶王恐怕都不知道愿意不愿意接受大人。”
吕博瑞内心一惊,转过两只骨碌的眼珠子,锁在对方脸上:“你再说一遍。”
“太迟了。如果大人一开始来北燕,听小的进言,改旗易主,也不至于到如今走投无路。隶王那人的性情,大人不可能不知道。隶王不喜欢与自己曾经为敌的人。”
朱隶这点性情,可以说是与万历爷完全不一样了。万历爷是能利用的就利用。不管那人曾经与自己的关系如何。朱隶不一样。朱隶可能带兵打仗的缘故,是个嫉恶如仇的,无法容忍一颗沙子的人,当然不会把旧时的敌人变成朋友的关系。
“如此这般,你意思是说,让本官为皇帝尽忠到死了?那何必进言?!”
“大人切勿生气。小的还没有说完话。大人不能投拜隶王旗下,但是,大人可以降服以后获得一线生机,只是,恐怕不能再做官了——”
吕博瑞仰头看着天花板,只觉得这一生自己恍然如梦,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臣效忠皇帝到最后,居然得落到这样一个下场吗?
什么都不是的下场。
他都忘了,岳东越,是给他画过多少只王八来着?
是说他吕博瑞傻吧。
护国公王府里
拟好给京师里发的公文,已经在待命。
朱隶一挥手,公孙良生拿着信到了门口,马上有人接了出去。
岳东越从外面走了进来,朝朱隶一拱手,说:“王爷,大皇子带到。”
两个人,把朱汶用轿椅抬了进来。
那朱汶,也算是能屈能伸的人了,之前还一副傲气,如今全然皆无。要亲自下轿子,给朱隶行礼。
朱隶摆手,道:“大皇子在那儿坐着吧。”
朱汶突然两道泪珠落下:“本王没有想到,隶王能记得儿时的旧情。”
“你这是觉得受委屈了?”
朱隶这一开口,朱汶一愣,抬头,只见对方那丝微勾的嘴角如此深诲,完全看不透,有种和万历爷一样的味道。朱汶身体猛地打个哆嗦。
院子里,依稀传来的是女子的歌声。
唱的,大概是哄宝宝睡觉的歌谣。
朱汶仔细一听,貌似是李敏的声音,只觉得这个歌声,固然算不上天籁,却有着世间最美的温暖。
回头一看,朱隶站在那儿,像是没有听见歌谣似的,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恐怕,朱隶是经常听见,习以为常了。
真是令人妒忌,羡慕。朱汶心里五味杂全,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隶王娶妻生子,让本王好不羡慕。”
“人生什么苦都有,不是只有大皇子一个人苦。本王拙荆,也是历经千辛万苦之人。更别说,拙荆心里头挂系的,天下那些流浪的,居无定所,三餐皆无的饥民。”
“隶王——”朱汶答不上话。
他身为皇帝的大儿子,本该把天下百姓先安放在心头,结果,不知从何时起,心里只想着自己了,患得患失,没有尽头,早就失去了一个人的梦想。
“大皇子的话,本王听见了。所以本王念着旧情,见了大皇子一面。”
朱汶听见他这话,全身鸡皮疙瘩全部起来了。
“皇上把本王的母亲绑走了不说,还要本王率军,进攻西北,到东胡人领地的深处,冒上万将士的性命去找东胡人。这已经不是以前的皇上了。”朱隶说到这儿声音一顿,“皇上失去了该有的系民之心。”
朱汶喘着气:“隶王,你该知道,我不过是那人的一颗棋子,他要用就用,不用就不用!”
“大皇子何必生气。那人,可是大皇子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都如此对待你,怎么,外人,就不能这样对待你了?
朱汶周身犹如软下的泥巴,再也起不来的趋势。
应该说,之前,他像其他人一样对付朱隶时,可从来没有想到朱隶是这样的一个人。是,所有人,都认为朱隶是个,或许对待东胡人很残忍的人,但是,对待自己人,还是有点儿软脚虾的。
所有人都错了。这个朱隶,早就不是他儿时认识的那个朱隶。
什么时候变的?这个一腔热血,带军保家卫国的男人,何时,不止有了野心,霸图,以及可怕的心机,和残酷——
朱隶在纸上挥洒的毛笔,终于停了下来。公孙良生走过去帮他把纸拿起来,然后,举给朱汶看。
看着纸上那些墨字,朱汶看着看着,泪流满面,道:“本王这就随了隶王的愿。本王对隶王感恩不尽。愿意,为隶王效忠。”
北燕的信进了京师朝廷里皇宫里。
里面写了一共三件事,一件事是,已经查清勾结东胡人的余党,给予了铲除,由于隶王是北燕的王,有先斩后奏罪犯的权力,因此,先把这些罪犯给斩首了。
被斩首的人,有宁远侯府一家三口和大皇子朱汶。
单就这条,足以令朝野上下震动。
北燕,可不管京师里的人对第一件事怎么想,继续说第二件事,第二件事是,对于皇帝之前发文要护国公带军进攻东胡,为皇帝雪耻之事,护国公回复,北燕近年来遭受前所未有的雪灾,没有粮草,无法行军。要京师先拨粮草多少多少等等,将士才有可能前往东胡为皇帝曹贼。
第三件事是,听说东胡人把靖王妃给绑到关内了,望皇帝倾尽全力,为护国公寻找母亲。再之,如果皇帝找不到靖王妃,不能将靖王妃安全送回北燕,只能护国公亲自率军进关内寻找母亲了。
万历爷躺在榻上,眯着眼,听王公公把北燕发来的信都念完了。
其余臣子,鲍伯等,恭敬地垂立在旁边,等候皇帝发话。
如果非要他们说,这封信给人什么感觉的话,无疑是——朱隶的翅膀长硬了。
这封信里无一处,都是对着皇帝干的。
万历爷下了塌,穿上龙靴,对王公公说:“今晚,朕去景阳宫,你找人先告诉叔贵妃了吗?”
王公公连忙答:“皇上,皇后在春秀宫摆了宴,说是,太后想请皇上和靖王妃一块用膳。”
万历爷像是想起了这回事儿,点头:“靖王妃如今安好,太后和朕都放了心,但是,隶王貌似不怎么放心。朕,当然会在隶王来京之前,代隶王照顾好靖王妃。”
臣子们答:是——
万历爷起身,拍打拍打龙袍,对底下人随意地指了一个:“回北燕的信,你就琢磨着替朕回了吧。”
那人立马大吃一惊,是跪到了地上,满脸慌措,不知如何是好。
万历爷擦过众臣中间,出了屋子,直接摆驾去春秀宫了。
“鲍大人——”被点名写回信的大臣,满脸是泪地抓住鲍伯的袖子祈讨良策。
鲍伯摇摇头叹叹气。
皇帝这分明不给北燕回信,等于说,不认同朱隶的每一个字,也根本不在乎朱隶的每一个字。
屋外风冷,没有到春天,万历爷低声对身边的人说:“把朕那件狐裘,给叔贵妃送去。”
☆、【276】尤氏的决定
既然只是宴请皇帝和靖王妃,皇后孙氏想了又想,不如找个戏团,晚上边看戏边吃饭,顺便给大家都解解闷。只能说这个皇后,当真是个非常懂得性情的人。
春秀宫里摆的这桌宫宴,就此落在了戏楼里。这个戏楼,是孙氏为了讨好爱看戏的太后,专门在自己宫里单独搭建起来的。那会儿建工历时要三年长久,光是拨这个后宫建楼款项,由于万历爷八成不批,皇后自己掏的银子,娘家出了一大半建筑工费。
好在这个戏楼戏台搭的不错,一共三层,井状,非常适合小家庭一家几口人观赏。皇帝后来被皇后邀请来巡查时,看到这样别致的戏台子,都情不由衷露出了赞赏的表情。加上太后也非常喜欢,因此,之后几年这个戏楼的修缮经费宫内全给公费报销了。
皇后孙氏的投资,可谓是非常的到位,目光远到,一举两得。
要请皇帝和尤氏吃饭的菜单,孙氏琢磨了整整好几天。因为谁都知道她孙氏在这方面是强项,要是有个疏忽的话,反而说不过去。
只请皇帝、尤氏来看戏,有点儿冷清。于是孙氏势必,需要把后宫里几位在位的嫔妃都给请过来过过场子,撑撑门面。庄妃、华妃、连常嫔都在邀请的名单中了,如果把淑妃单独排斥出去的话,会显得她这个皇后心胸过于狭窄小气的。
淑妃受到了皇后的邀请的时候,不得不仔细琢磨穿什么衣服过去。
后宫里的戏码,第一招,女人对付女人,都是从衣服上下手的。
淑妃打扮整齐了,看时辰差不多了,坐上了轿子。
那姑姑问她,是不是去之前先吃点东西垫下肚子,生怕去到那儿等老半天没有开饭,淑妃身子又比较娇弱,自然是要小心为好,别饿到了胃。
淑妃摇摇头,要是去其他家吃饭,去皇帝吃饭都好,可能都生怕有这个问题,但是,去皇后那儿吃饭,是绝对不会出现这个问题了。
只因为安排吃饭是皇后的强项。
那个十六爷,听说能陪母亲庄妃一块去皇后娘娘宫里吃饭的时候,嘴角都流下了三尺长的口水。
皇后娘娘宫里的饭好吃,桌上每次摆上来的点心,都绝对是平常吃不到的,更多的是世人第一次见到的新奇的精致的玩意儿。是人都喜欢吃东西,小孩子更喜欢吃。
与十六爷相反的是,跟随常嫔的十九爷,对去皇后宫里兴致缺缺,哪怕皇后宫里的东西再好吃。
今晚看戏中,多了几个皇子公主来锦绣添花,热热闹闹的,非常符合太后的想法。皇后这个马屁,对太后又拍了个正准。
太子一家,最早抵达春秀宫,毕竟,春秀宫和东宫本来就是一体的。太子妃到达婆婆宫里以后,赶紧帮着婆婆忙上忙下张罗事情。
至于太子,当自己亲娘的宫殿和自己的一样,在小时候皇后给他辟设的书房里翻起了书。显出,太子如今一心只想做个修书郎的心态。
跟随太子太子妃过来的皇太孙朱準,却在皇后宫里十分的不适应。只因为他辈分低,到了皇后宫里,如果遇上那些年纪小的皇子公主等,还得喊人家叔叔姑姑的,这些称呼,只会令他那张白皙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偏偏,那些小主子们,都来的比较早。
像十六爷,在庄妃没有到之前,先自己坐轿子过来了,是赶着先尝尝皇后宫里的点心,生怕皇帝在的话,反而不好大吃大喝的。他嘴馋。
皇后里的人,倒是都懂得如何讨这些小主子的欢心,早一早安排了地儿给这些小主子玩不说,吃的东西,也是摆了满桌子,应有尽有。
朱準当然是不吃不玩的,哪怕这是他最亲的奶奶的宫殿,更不可以乱了规矩。今晚是来陪皇帝吃饭的,怎么能在皇帝来之前吃东西。
十六爷可不这么想,一头踏进皇后宫里就是为了吃好吃的东西,这会儿不吃,等同于尿急不让他拉尿一样。
结果,这两人,坐在花厅里的半仙桌旁,是面对面,中间摆满了点心碟子。
十六爷左手抓着那只凤爪,啃着骨头,右手抓个小笼包,一口就是大半个的份。吃得油光满面的,望到对面那个好像苦行僧一样为难自己不吃不喝的皇太孙,心头不由来气。想着朱準这般,不就是轻蔑他吗?
“皇太孙——”
“十六叔。”朱準站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不会做人的。太子没有教你如何做人吗?皇后娘娘多会做人的人,给我们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吃,你居然一点都不买账!”
朱準被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斯文的白脸只是微微涨红,沉稳地回道:“皇上未到之前,没有皇上的恩许,怎可私自轻易用膳?”
“我们在这里吃,皇上能知道吗?”十六爷可不会被他这种正儿八经的态度给唬住了,挑挑眉头尽是挑衅的样。
朱準嘴角微微勾勒的弧度,深埋在黑暗里,道:“那可说不定,十六叔。”
十六爷鼻孔里哼一声。
屋外头传来了声音,好像是说三爷朱璃和三王妃李莹一块到了。
朱璃是太子最好的左右手,李莹又是皇后信得过的人,因此,这对夫妇俩一块被邀请过来,算是和太子一家做个伴,是皇后贴心的安排。
十六爷扔下啃完的骨头,伸出舌头直接舔了舔满是油腻的手,跳下了杌凳,问:“九公主呢?”
“回十六爷,公主殿下在暖阁里睡着。”
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觉。十六皱皱眉头。想到之前来这里玩时,这个九妹子倒是脾气挺大的,每次都和他作对。虽然吵吵闹闹的,脾气也不怎么好的一个女孩子,但是,终究是差不多同龄的孩子,一块玩有个伴儿。最少,不像眼前这位古板的侄子皇太孙更让人郁闷至极。
朱準大概是,连同龄的孩子都在玩什么都不知道吧。
十六冲朱準再瞥了下眉头,尽是嘲弄。回头,看向窗户外面。
朱璃和李莹在宫门口分开以后,各自是去找太子和太子妃说话。李莹一个人穿过了院子。
十六手指头捏着下巴,目光落到李莹的侧影上,像是惊讶地一眨眼:“人家都说三王妃生孩子了,原来是真的。”
李莹生孩子难道能假?
朱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这些年纪小的叔叔,疯疯癫癫的,说话不经大脑的。让这个侄子听了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皇太孙,你觉得三王妃生的这个孩子,有可能是世子吗?”
不就是世子吗?
朱準低头好像看着地上的石砖,知道十六找这个话说,不是没话找话,是因为在皇宫里听多了。每个人都在琢磨着李莹带回来的孩子是真是假。
原因很简单,因为,大家都没有看到李莹怎么生的孩子。
甚至,之前,李莹的肚子,很多人,都说好像比较像生女孩子的肚子。结果,李莹带回来的是个男孩。
不过,要查清楚此事,根本不容易。可以说是几乎死无对证。
最清楚李莹怎么生产的人在北燕,是李敏。李敏不可能来京师为李莹生产的事做说明。再说了,李莹和李敏关系不好,朱隶和朱璃关系也不好,谁能保证,李敏说的话,不是诬陷李莹,不是想把朱璃真正的孩子怎样。
毕竟现在连朝廷里都在疯传,朱隶和皇帝真的闹崩了。
打仗八成是迟早的事了,如果明年开春天气好,可能就要准备战火了。问题是,朝廷里,没有个能真正带兵打仗的。
北燕的隶王,是天生从军营里滚出来的男人。与东胡人作战都从来没有输过。真正和北燕打的话,朝廷这个胜算怕是难测。
大明多少年的江山,莫非就此——
太子朱铭的眉头深深皱紧,望着刚来不久的朱璃,道:“北燕发来给皇上的信,你怎么看?”
朱璃沉眉低声:“杀叛贼,这是无论皇上或是臣子义不容辞的责任。但是,隶王如此草率,没有禀报朝廷,马上问斩,有让人侠私的嫌疑。隶王不可能对此欠缺考虑。”
太子轻轻挑了下眉,道:“也就是说,这是隶王与隶王身边的人,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策。”
“可以这样说。”
朱铭再一沉声:“你认为,隶王真的把大哥给杀了吗?”
耳朵里能听见的,是太子那丝嘴唇里飞出来的余韵,有点儿飞扬,不像是感伤悲愤的味道。朱璃控制住自己不向太子那张脸上扫一把。
兄弟,是兄弟没有错。哪怕真的为了皇位引起了厮杀,但是,到底是兄弟,对于一个死了的兄弟,不管是不是自己动手杀的人,难免会有感怀之情吧。这是人之常情,兄弟之间的感情。可是,朱璃现在从太子口里听不出这些情感。
“臣,不清楚。”朱璃道。
朱铭听见他这句回答,像是有些失望:“是不是大哥遇难了,我总觉得,应该是上呈于皇上,让皇上不要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来拯救大哥。”
朱璃说:“如果太子真有此心意,可以向皇上表明。”
对此朱铭苦笑一声:“我说了有何用,底下人,不得说我是黄鼠狼哭耗子。”
“明人做事不怕任何流言蜚语。”
“三弟如此做事坦荡明亮,是,是我钦佩的,仰慕的。但是三弟跟我多年,应该知道,无论我做了什么,做了多少好事,都是变成了坏事。任何的流言蜚语,到了我这个位子上,都能变成了真。”
朱璃面对朱铭这番话只能暂时沉默。
“世子如何?”朱铭转过身,突然问起他孩子的事。
他的孩子,近来可是所有人的焦点。
朱璃很清楚是什么缘故。对一样表示探究心思的朱铭说:“臣弟的王妃和孩子一块回来的。臣弟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孩子的眼睛不太好。”
听到孩子的眼睛是不太好的,朱铭一愣。
想着那李莹如果真有心狸猫换太子,怎么可能带个眼睛不好的孩子回来。那等于是承认了李敏说过的话,等于是给了朱璃纳妾的机会。
不,恐怕,朱璃再纳妾,生出来的孩子也是——
朱铭一时心头也是五味杂全,有些乱。
比如北燕的事吧,朝廷没有定夺,大皇子朱汶是不是真的被朱隶斩首了,没有人知道。派兵攻打北燕吧,皇帝年纪太大肯定无法亲征。如果派个皇子亲征的话,等于是给了这个皇子兵权。只怕这个皇子打完北燕回头打京师,把他太子打了。
要是他朱铭亲征?老实说,他没有这个底气能把朱隶打败。
从小到大,他在朱隶面前失败的次数能是少吗?貌似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朱隶如果都能把朱汶杀了,原来小时候,朱隶和朱汶的感情还挺好的。那么,朱隶想杀他太子,更不用在话下了,没有同情和仁慈之心。
问朱隶是不是真杀了朱汶,其实是因为朱铭心里头害怕朱隶。
回头再问问李莹的事儿,只是想着排解心头这些真正的郁闷,想找个发泄口。
恐怕他朱铭现在心头烦恼的,皇帝心头上也有。
李莹感觉到远处有人的目光望过来,回头看一眼,发现原来是那些没长大的皇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