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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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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皇后,淑妃在宫宴里,肯定是不能夺走皇后的光彩,一直都是低调的,几乎隐藏在人群之中。

现在皇后开了这声,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她这里来。淑妃有条不紊地走了出来,到了皇帝面前说:“皇上,臣妾与隶王妃没有交情而言。要说与隶王妃有交情,皇后娘娘与隶王妃的交情,恐怕只比臣妾多不会少。”

“淑贵妃此言,是从何得出的说法?”皇帝好像也是愣了下,没有想到淑妃这样说。

皇后与李敏交情好?好像,从来没有听人这样说过。

淑妃道:“之前,臣妾都有听隶王妃亲口提过,说是回来京师的时候,都是得力于三王妃的相助。要不是三王妃,隶王妃也回不到京师。这点,皇后应该有听三王妃说过,因为,听说隶王妃那日回到京师的时候,皇后娘娘都亲自出宫准备迎接隶王妃。”

“你,你!”皇后听到这话,不得不站起身来,急匆匆一并来到皇帝面前澄清,“皇上,淑贵妃所言,绝对是在诬陷臣妾。”

“你说她诬陷你?”

“是,本宫没有皇上的旨令,怎么可能出宫?不知道淑妃听信何人的谗言,竟然说本宫私自出宫?”

皇帝的目光像是落入了沉思之中。皇后有没有私自出宫,只要仔细调查下,这不是明摆的吗?

肯定不能说皇后信誓旦旦说没有出宫,就是没有出宫。

眼看皇帝都不说话,明显是保留了意见准备调查。皇后一记目光猛然射到淑妃身上。

好,这是因为上次九公主和吴修容的事,要报复她东宫了吗?

不管怎样,现在似乎大家怀疑的矛头,从淑妃身上是转移到皇后身上了。

要知道,宫里面就是这样,越是出人意料的结果,反而可信度高。皇帝俨然一样是这么想的。

如今,席上有东胡人在场,皇帝肯定不能因为李敏失踪而大发雷霆,有失于皇帝的面子,更显出皇帝和北燕地主的不合。

万历爷使个眼神,于是该怎么做的人,都散下去各自怎么做。

即便如此,万历爷的心情肯定是不好的。宫宴就这样,急匆匆地要落幕了。众人跟随皇帝的心情,一样是起起落落犹如过山车一样。想着原先东胡人来投降,挺和睦挺喜庆的事儿,怎么突然间变成一片乌烟瘴气了。

这个李敏,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只凭李敏一个人,怎么能逃掉?

肯定有内应!

皇帝的眼珠子一眯。这时,宫廷里的侍卫来报了,说有人潜入皇宫。

万历爷骤然大拍龙椅,冲着那群东胡人:“把他们都抓起来!”

这个时机,太巧合了。如果不是因为东胡人来投降,怎么有这场宫宴,李敏怎么可能会跑?再有现在都有外来人潜入了,必定这群东胡人先放的烟雾弹。

这是,皇帝早该想到,早有怀疑的事,因此一声令下的时候,众人反应也快,不会儿几个东胡人被皇帝的人包围的密不透风。

呼延赞大呼冤枉:“大明的天子,我等诚心诚意到你这儿来乞求和平,结果,天子居然如此对待我们的诚心,以后,怎让我们东胡人臣服于你们大明?”

“尔等勾结贼人,到朕眼皮底下作乱,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万历爷怒急攻心,一只手护在了胸口。

“皇上——”呼延赞跪到了地上,“如果臣等有谋反之心,会傻到到天子面前送死吗?”

万历爷嘴角衔起一抹弧度:“那就不得而知了。”

呼延赞眸光里顿然生出一抹暴戾。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了现场。

“太后娘娘驾到——”

☆、【258】表明的心意

太后娘娘?

不是病危吗?不是昏迷不醒了吗?

这会儿唱的什么戏?

众人仿佛如沉梦中,分不清是吉是凶之时,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退到了一边去。

看太后娘娘身穿自己平常最爱的那套锦绣云团,绣了凤凰的礼服,雍容华贵地坐在软轿上,一路畅通无阻。

九爷暗地里咬了下舌头,想着这个变局是不是太快了点。偷偷看到身旁八哥的脸上。

八爷面容平淡,像是严肃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再有那太子、三爷朱璃等,在曹氏咬了东宫一口之后,脸色自然都有些苍白。如今看到太后横出世间,反而神色变得琢磨,有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感觉。

是这样的没有错。本来,大家都想着,李敏这一走,皇帝肯定要拿谁开刷了,总得找人当这个替罪羊,否则皇帝心头这口气说不过去以外,在其他人面前这个面子也说不过去,要丢尽的。

正因为如此,太后突然醒来,并且来到了宫宴,很显然,太后醒来来到宫宴,根本没有知会过在场的人。导致现在现场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样子,弄不清楚形势如何。但是,到底是太后这一出现,可以把皇帝的注意力成功吸引过去了。

如果,这是李敏逃跑时的团队做的解套方式,那无疑是成功的一招。因为其一,能治疗太后的病的人,只有李敏李大夫,不说是李敏做的根本说不过去。其二,太后这个出现未免不是过于及时,在皇帝都命令所有宫廷护卫把皇宫里彻底翻个身清查逃跑的线索时,太后一来,那些护卫总得分出些人手集中到这边来了。

皇宫里,哪怕是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危及到皇位。更何况,当年万历爷能登上这个皇位,太后在背后给万历爷撑腰,绝对是功不可没的一位。这同时证明了,太后在皇宫里的影响力依然是有一些的。

大明如此重大的宫宴,天下人又都在看着。

皇帝走下了龙椅,在太后面前拂了龙袍跪了下来:“儿臣恭迎太后。”

这一表态,充分说明了皇帝根本没有想过在这个节骨眼和太后反目,不,皇帝绝对不会做这种蠢事。再说之前太后突然病了以后,皇帝从来也都是个孝子不是吗?

一群人想到这儿,无论皇子皇孙或是皇家儿媳妇孙媳妇,文武大臣,全部冲着太后跪了下来。

太后其实病没有完全好,中风过后的后遗症,哪里是轻而易举能治愈的,最少,言语表达上有所欠缺。

但是,众人只听太后突然张开嘴唇,吐出了一句:“平身吧。”

口齿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伶俐得多,无疑,这才是一颗超级重弹,炸在所有人的心口里。

原来,李大夫的医术已经高明到这个地步了吗?真正的,把一个临死的老人,都给拉了回来,简直是起死回生的可怕!

众人的心里头,一*的惊澜和余味,只有各自能体会得到。

太后的目光,此时已经掠到了东胡人身上,好像是不由皱了眉头,说:“原来皇上是在处理政务。哀家倒是扰了皇上的公事了。本来哀家还想与皇上同乐。既然如此,哀家还是先回春秀宫吧。”

不是福禄宫,是春秀宫?

皇后全身一个激灵,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太后这分明是撑她皇后和东宫,可是,皇帝对此会怎么想。

万历爷起了身,一身金黄龙袍,在寒风中仿佛更为英姿勃发,表情严肃地对太后说:“是儿臣做事不力,让太后担忧了。请太后回后宫里,儿臣办完事儿以后,马上去探望太后。”说着,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对皇后说:“皇后要好好照顾太后。”

“臣妾遵旨!”皇后当着淑妃的面,这一刻别提多得意了,福下身领旨,脸上都是喜不自禁的光彩。

淑妃早已退到其他人身后,默默转入低调之中。

紧接着,抬着太后的软轿一路由皇后亲自护送着,往春秀宫的方向去了。

皇帝回头,在那群被围住的东胡人身上眯着眼看了下,猛一挥袖子,转身,也往自己的宫殿去了。

到此,宫宴是正式散了。

九爷贴近八爷耳边问:“八哥,皇上会打算如何处置这群人?”

“我怎么知道?”八爷云淡风轻地说,持的还是原来的那股淡定从容。反正,今天发生的事儿,最少,与他八爷和八爷的人毫无关系。他这是一身轻松。

十爷的脸色极不好看,完全没有当爹的喜悦神气。现在,他该怎么办?转回来投靠八爷?这些天,他还请过谋士给他参谋,他本打算转变阵营投靠太子的。

现在可好了,他的丈母娘,直接喷了东宫一脸脏。以后,他都不知道怎么和太子交代?东宫愿意收留他,笑话。

太子的心情,是如过山车一样,眼看这个剧本,一会儿对着东宫吹着利好,一会儿对着东宫吹着不好。他都看不清楚风向了。

唯一,只能是,转头看向老三。至少老三比他聪明一些,只是,今天恐怕老三自己都没有预计到,自己今天是被自己老婆给坑惨了。

朱璃的脸是彻底地顶了个大黑锅,必定无疑。

马维早在趁乱的时候,到处打听李莹和绿柳的消息了。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回到朱璃面前摇摇头:“主子,都没人看见。”

朱璃一眯眼:“你知道,太后怎么来的吗?”

宫宴四周,可以说层层护卫把守。怎么可能是,太后畅通无阻突然杀到宫宴里,而在宫宴里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接到。

马维的脸色猛地一掉,道:“奴才在寻找三王妃的时候,倒是听说了,说是皇宫里潜入了不少死士,恐怕是在太后来御花园的路上起了一些作用。”

这个原因,肯定是不会错的。

问题只剩下,皇上,老谋深算的皇帝,怎么,这次反而失算了吗?这又是咋回事?

春秀宫里,一片过山车之后太平盛世的模样。

皇后亲自给太后端上来一杯藏茶。

太后看着皇后的藏茶,微微低了眸子说:“看来哀家卧床不起的时候,皇后是把后宫都给打理的井井有条。”

皇后跪下,讪笑道:“太后娘娘寿比南山,在臣妾看来,太后娘娘这个气色——”

太后看来肯定是瘦了不少的,毕竟大病一场,这个掉了的肉要补回来需要时间。皇后也只能在太后的精神上做文章了。

“怎么说?”太后问。

皇后笑吟吟的:“太后这个气色,真是神了,比以前更好,红光满面,容彩焕发,比年轻的姑娘家都要红润。”

马屁话,皇后这个马屁应该说是情理之中。

太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斥皇后。

皇后其实没有说错一点,大家都没有预料到,太后醒了以后,居然神志还这么清楚,而且口语清晰,这不是神了是什么?

“谁救的哀家,你知道吧?”太后把茶拿给身边的人,她现在的身子其实不适合喝茶,只能说,皇后这也是被宫里突然发生的戏剧性进展,给吓得慌了神。要论往常,皇后肯定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太后能理解,所以,皇后这个表现是正常的,反而让她太后安心,不需责骂。

皇后在看到太后把茶转到其他人手里时,才知道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但是,正好是这个致命的错误,真实的表现,反倒救了她一命。皇后这个慌乱的心头顿时跟着踏实了。

对,她皇后真的没有任何需要心虚的?最少,她从来没有咒过太后死。太后的病,和她春秀宫一点关系都没有,直接可以心安理得。

面对太后的问题,皇后显得比之前更冷静更沉着了,答:“太后的病,一直蒙受着皇上的一片孝心。皇上为太后遍找天下名医,把太后的病治好了。”

呵呵。太后凉笑一声,嗑出口痰,吐在了皇后面前跪着的地毯上,不屑地扬起眉头,说:“怎么?那个人的名字,你都不敢说出来了吗?是不是,今儿皇上又给你摆了什么脸色?”

太后这个一语命中。皇后脸色刷的掉如土渣。

“皇上说什么了?说要让她当后妃?”

“皇上说,说了要赐她国医。之前,这个主意皇上已经是说过的了。只是,那个时候,被护国公府婉拒了。”

“用得着说吗?护国公要是真答应的话,岂不是把自己妻子直接送给皇上了?这个天下,恐怕也只有护国公敢拒绝皇上,是不是?”

“是——”皇后的心头,为此突然惴惴不安了起来。

护国公终究是颗眼中钉,不去不行。哪怕皇帝这会儿不除,到时候她自己儿子登基。

“太后娘娘。”皇后转思到这儿,打算先探一下福禄宫的口气,太后既然受到了李敏的救助最终如何打算,“臣妾不知道,太后娘娘您对此事又是如何看法?”

“什么如何看法?”太后闻言,极其嘲讽的嘴角再次在皇后脸上瞄了下,“你说皇上想赐她国医?哀家能阻止得了皇上吗?”

皇后不说话。要说能的话,太后那会儿,也能阻止皇上立淑妃为贵妃了。更不用说太后后来自己都骤然病倒了。

“哀家说句实话吧。哀家这个病,能治好,是隶王妃和皇上私心博弈的结果。”

“太后,这?”皇后宛若不解。

太后淡淡地撇着眉:“皇上喜欢隶王妃,所以,才没有对隶王妃急着下手。隶王妃却急于逃脱皇上的掌控,因此告诉哀家,皇上在福禄宫后院挖了个大坑。因此哀家不能住福禄宫,今后先暂住你这里一段日子了。得先等皇上自己想清楚哪边是自己家里人,对不对?”

皇后一时怔了下,等过会儿缓过神来,对着太后磕了脑袋说:“太后娘娘,皇上对太后娘娘的孝心绝对是天地可鉴。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解。再有,隶王妃都在没有告知皇室的情况下只身离席,实属违抗圣旨和皇威嫌疑,谁说的话是真的谁是假的,由此可见。”

对于皇后这句话,太后只是淡淡地撇着张脸,偶尔一记深沉的目光射到皇后脸上:还算你聪明!

知道这会儿,马上和哀家同盟了,岂不是向皇帝说了东宫要联合太后造反。现在京师的大权,都还在皇帝手里握着呢。

“哀家要休息了,等会儿皇上来了以后,由皇后好好地和皇上说话吧。”

听太后这么说,皇后赶紧跪下,答是。

太后进到后面的房间里休息。

皇后则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花厅里团团抓起来。

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则起。

饶是她皇后,此刻都有种六神无主不知道从何下手的困惑。

“卫公公呢?”皇后问。

姑姑答:“卫公公在听到消息说皇宫里来了来历不明之客时,已经出去探消息了。”

许飞云办完事,由于让几个徒弟背着人质先走,他是只身一个人离开皇宫。这对他来说有利有弊。

有利的是,一个人行动更为自由。无利的是,他要是被人突然围攻的话,等于他是孤身被困,危险更大。

快突破皇宫最外层那面高墙时,一道紫色的风姿伫立在他面前。许飞云不得不落在了附近的屋瓦上,看着来者。

“卫公公。”眯着罅隙的妖孽眸子,许飞云嘴角噙的一抹风轻的笑意,和来者打招呼道,“在下早就有所猜疑了,卫公公是不是对本大侠情有独钟。”

卫立君不跟着那群大内高手去拦高卑国的死士,专门在这儿堵他许飞云的去路,不是故意针对他是什么。

对此,卫立君轻轻一耸英俊的浓眉,说:“许大侠是护国公府的人。那些死士,倒不一定是护国公府的。”

“也就是说,卫公公是对护国公情有独钟?”

“在京师里,也只有护国公能起这么大的波澜。”

“卫公公是个放眼大局有远略目光的人,要不,合着本大侠,投靠护国公如何?”

“君子没有戏言。许大侠是江湖中人,但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卫公公是认为在下说的都是假话?”许飞云说到此,突然嘴角深深地陷进一个深度,轻声道,“卫公公的年纪,应该是比在下少那么两三岁?”

卫立君貌似一愣。

“卫公公不是皇后娘娘娘家的亲戚吧?是被人抱来的。否则,皇后娘娘怎么舍得让自己家人当奴才呢?”

许飞云这话绝对是没有错的。真是自己亲人的话,怎么舍得让亲人当阉割的奴才。进宫当太监,这是最侮辱男子的方式。

卫立君那双眼眯成了一条线,好像是第一次这么用力地想看清楚对方的脸。

“要问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吗?你真以为本大侠了无生趣,所以在七爷府上时,非得下屋顶去和卫公公搭话?”

“废话少说!”卫立君突然脸色煞变,伴随这句声音,猛然从双边袖管里接连射出飞镖。

面对突然而来的袭击,许飞云的招架显然有些一时的狼狈。

在嗖的一道飞镖划破了许飞云左臂的衣服露出花白的棉絮时,一声女声从天而降,显得焦急又愤怒:“不要伤我师父!”

一只利剑伴随这道女声,破空而出,直袭到卫立君背后。

卫立君手里持剑转身迎击。

许飞云定住脚步,见到谁是来救驾时,嘴里大骂一声:“蠢徒——”接着,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隐藏在腰间的真正北峰老怪夺命利剑使了出来。

前后夹击之下,卫立君只得狼狈后退。

只见兰燕趁势,已经把剑锋指到卫立君胸口处:“我让你敢伤我师傅!”

这一剑,很显然要夺对方的命。

卫立君刹然惨白,嘴角却始终紧抿着一根弧度。

“兰燕!”许飞云一只手扼住了徒弟的手腕。

兰燕就此愣了一下:“师父?”

眸光里明明白白写着不解。

“走吧。”许飞云说。

“可以一刀杀了他!他明显和师傅做对!”

“那也是他应得的。”

什么?

“之前你师傅欠了这人一命。现在,这一命算是可以抵消了。”许飞云低声说,也不管徒弟能不能马上消化掉这里面所有深层的信息。

“快走吧。”见爱徒有些呆楞很显然没有能即刻消化掉消息,许飞云把她的手一拽,道,“那些人听见声音,围攻过来,我们只有两个人会吃亏,赶紧撤走为第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师傅说的话都是对的。兰燕点了头,收起剑,随许飞云起身。

这时,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飞镖再从紫衣袖管里发射出来,直追那要逃脱的青影。比许飞云发现的快的兰燕,二话不说伸手去挡。等许飞云回过头时,只见那飞镖径直穿过了徒弟的手掌。

许飞云的脸刷的白了。

这是断掌!

远处传来一阵阴飒飒的男子笑声:“只有你自己认为你自己最聪明吗?自作聪明,你从小时候就是这样。什么一命抵一命。我从来没有欠过你的命,你记住了。还有,让她断了掌以后,或许,你今后才知道什么叫做教训。”

许飞云呼吸一声声加促着,刚要提起剑时,被另一只手拽住了衣服。

低下头,只见眼前这张苍白的脸蛋对他是摇头:“师父,追兵来了,我们快跑吧——”

说完这话,她软了腿儿,即倒在他怀里不动。

许飞云的嘴唇死死地咬着,一记目光回头,见是有大量追兵冲他们这边来。于是,只好把怀里的人抱起来之后,从高墙上跃了过去,接着,消失在茫茫的夜巷之中。

疾步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李敏坐在马上,骑马这会儿肯定比坐马车方便,因此,她在马上,由朱隶亲自护着她。

这一路,他们又要逃往北燕去了,是回家了。

李敏在心头不由感慨着,回家的路,是多么不易,对她和他来说。

朱隶仔细地把身上的大氅包裹住她身子,生怕她受寒了。

其实靠着他犹如火炉的身子,根本就是个大暖炉,一点都不冷。心里,更是在见了他以后,一点都不冷了。

“王爷,你的腿如何了?还疼吗?”

朱隶对她说:“本王的腿疼不疼,都没有心里疼。”

李敏轻声一笑,明白他话里意思,很显然,他是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因此仔细对他说:“妾身这是,给王爷找到治腿病的良方了。”

哎?

只觉得他那双眸光忽然睁大了起来。

“怎么,王爷都不信我这个神医说的话。虽然,每个人都叫我神医,我是不习惯不承认。不过,妾身倒是希望王爷能信任我这个大夫。”李敏低声说。

朱隶像是因她这话无奈的,有丝笑意溢出来,伸手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说:“何时本王没有信过你了?”

“可你看看你刚才那个眼神——”

“本王诧异的是,不,惊喜的是,王妃貌似解决了生产的难题。”

要是,她没有能解决好生产的问题,单独治好他的腿有什么用。

李敏撇撇嘴角。

看来他们俩人有时候说话还真对不到一点上。当然,这都是因为,他想的更多的是她,她想的更多的却是他。

李敏不由都想,像他们这样,做患难夫妻也不错。要是太过平和的环境,没有一点刺激,做这样的夫妻,或许很快都腻了都说不定,更何谈来在患难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感情。

刚这样想,真没有想到,危机就来了。

后面急追而来的马蹄声,是许飞云抱着受伤的人,急追到了这里。

马队只好先停住。

朱隶小心扶着李敏下马,接着,两个人来到许飞云面前。

许飞云身上的衣服都沾满了血迹,可见伤者流血之多。来不及喘气,许飞云马不停蹄地说:“止了血,可是我担心她这只手要废了,不知道王妃有没有办法?”

是自己的人,当然要尽全力救的了。

把伤者就近抬到附近的破旧草屋里,李敏接着依稀的灯火仔细查看伤者的伤势。

许飞云心焦如焚,在草屋外面等待,终究还是熬不住,一屁股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朱隶见状,赶紧搭他脉搏,发现他其实受了些内伤,因此把手掌贴在他背部给他推了下气缓气。

许飞云缓过那一口气。

朱隶观察他的脸色:“怎么回事?”

“别提了!”许飞云此刻的神情,可以说是其他人前所未见的。那个潇洒的,无拘无束的北峰老怪,居然有如此丧气的时候。

“你不说的话,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是兄弟,是不是该说给兄弟听听?”朱隶按着他肩头曼声道。

许飞云点了下头,这会儿乖乖的:“都是我自己种下的孽,时候到了,来报了,结果把她给拖累了!”

“你自己种下的孽?”

“对,我是孤儿,被师傅在民间游荡的时候无意中捡到,变成徒弟。师傅说我身子骨根基好,适合习武,肯定有所成就。但是,在我被我师傅捡到之前,我和许多孤儿一样,都是在民间乞讨。王爷应该知道,丐帮都是成帮结派的,否则,根本别想讨到一碗饭吃。”

朱隶好像知道他这段经历,说:“公孙曾说过,你在丐帮的时候,曾经做过分会舵主,小小年纪,已经有所作为。”

那个最毒书生,连他这点破经历都不放过他。许飞云悻悻然的:“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我能做到分会舵主,那都是因为一个人。”

“哪个?”

“他身体素质不比我好,但是,足智多谋。因此,与我结拜为兄弟以后,屡屡给我在幕后出奇招,我在前台大展手脚,都是由于有他在背后帮我一把。这个人,对我恩重如山。当然,他没有我,也是一事无成。”

“后来呢?”

“后来,因为丐帮的内部之间本来就充满了争斗。那些老人,岂能容忍我们两个毛头小子上位,继而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因此,他们准备对我们两个下毒手,把我们扼杀在萌芽里。在对方动手那晚我们跑了。由于他身体没有我好,我不可能带着他一块逃。追兵又多,决定兵分两路。于是,我们两个就此分散了。但是,我们分开前约定好了,是好兄弟,一定要在哪里什么时候会面。”

“你违背了约定?没有去那个地方?”

“有,我去了那个地方,想去见他,可是,是迟了一年。因为那年刚好我师傅病了,我得侍奉他老人家。师傅对我更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弃老人家不义。”

“你说的这个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个卫公公吗?”

许飞云仰起头,看着朱隶:“王爷知道?是公孙给查的吗?”

“因为理儿告诉公孙,说你在面对他的时候,似乎有些不自在。”

许飞云就此嘴角流出一丝苦笑:原来笨拙的自己,是连朱理这样的小孩子都瞒不住。

“他在约好的地方等你,却没有想到被人贩子逮到了,而且因为长得好看,被卖到了皇后娘娘的娘家。接下来,由于皇后的娘家人发现他很聪明,有可造之材,被送进皇宫,辅佐皇后,最终被称为卫公公。”

许飞云一拳头砸在地上:“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你即使不能赴约,能把口头的信传到他那里,让他不要在那里傻等,一切是不是有所不同?”朱隶说,“这样说的话,我爹也不用死了。”

“王爷是想说,这是命中注定?”

“往往,世界上的一切就是这样,不是说你防能防得住的?要本王说的话,他既然有这个才能,想真的逃出皇后娘娘的魔掌不是不可能。但是,他愿意委屈于皇后娘娘,只能说明他有这个野心。是不是?”

许飞云像是愣了下,再仔细回想,不能否认朱隶的话。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因此,在他和你结为兄弟的时候,一切都算计好了。知道你有拳脚,他有智谋。如今,他恨你的,不过是,各自服侍的主子不同了。”

许飞云听到这儿,无疑是豁然开解。眼下这个时局,谁都看得出来,有利的倾向,都在护国公这边吹。

在他肩头上再拍了拍,朱隶站起来。

草屋里头,给伤者做完处理的李敏走出了屋门。

许飞云着急一个箭步走上去,问:“怎样?”

李敏吁出口气:“手筋断了几根,哪怕后来找机会给她结上,怕也是有一两根指头不能动的了。”

残废!

许飞云眼冒黑星,脚盘不稳,差点卒倒。其骇然的脸色,显然都是其他人未见的。所以,在众人看他对着那个草屋直线冲进去时,却没有怎么吃惊的样子。好像,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敏回头看见许飞云冲进草屋那个样,其实在许飞云抱着人用十倍以上的马速跑过来找她的时候,确实是事情都明明白白的了。

“没有想到——”李敏慢慢地喃了一声,琢磨了半天,想原来是这样的。这个吊儿郎当的许大侠这么多年都不娶妻,是因为只喜欢自己的小徒弟,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许飞云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掩饰,然后,她身边这个兰燕,也真是的,好像是木头脑袋毫无察觉。现在,这两人,算是都彼此清楚之间的心意了,算是不幸中的好事一桩?

有些感情,不到关头上还真逼不出来?想那许飞云年纪都多大了,兰燕年纪早也都不小的了。

朱隶看着她,本来还挺担心她因为兰燕的伤心情不好,现在看起来,好像她注意力不在这里,不由挑起了眉头等待她解释。

“世事无常。比如王爷倘若真的残废了,如果有妾身在身边,肯定也觉得无憾吧。更何况,她的伤是为自己喜欢的人挨的,更是无悔。”

听她这大智若愚的良言,朱隶除了笑,还能怎样。

“王爷。”眼看都要破晓了,他们这刚离开京师,是要走哪条路回北燕?再过燕门关,怕是这回更不容易了。李敏犹豫着试问。

☆、【259】三方汇合

据说东胡人,来参加大明皇帝举办的宫宴的东胡人,全部被关进天牢里了。涉嫌的罪名,包括诈骗,欺诈大明皇帝和百姓,没有诚心向大明皇朝投降。为此,大明天子十分愤怒。

把这些东胡人抓起来之后,会不会,接下来大明打算派大军前往东胡再给东胡重重地一击?

只看皇帝的这个圣旨,可是半句都没有提到护国公府,更别说会提到在宫宴中逃之夭夭的隶王妃,护国公府夫人了。

淑妃坐在轿子里头回到景阳宫时,听到了太后准备在皇后宫里住下的消息,顿时眉头一皱,直接拉紧了半截。

皇后打的什么心思,耐人寻味。如果她是皇后,肯定不会让太后在自己宫殿里住下。因为,太后在自己宫里住下的话,等同于和皇帝有罅隙之疑,让外界猜测其母子关系,这不是儿媳妇该做的事。其二,如果以后太后在自己宫里出什么事,难道,不怕人家说你对太后怀了什么企图和心思,作为儿媳妇,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的。

何况,皇帝老奸巨猾,能让人明哲保身?

是皇后拒绝不了太后吗?儿媳妇到底是不能违抗婆婆?这倒不一定。如果态度足够坚决的话,太后会另选后宫其它宫殿作为选择。到时候,有义勇牺牲的人接盘。如果都没有这样的人,太后只能乖乖地回到自己福禄宫里去。

这才是正道,身为儿媳妇,孝顺老人家是一回事,但是,维持丈夫与母亲的正常关系,不被外人诟病,这是儿媳妇的名声所在。

皇后现在,说是被太后所逼,却不能不说,这其中一定有东宫自己的算盘。

什么算盘?

显而易见。瞧瞧皇帝扣押了东胡人,真当皇帝只是怀疑东胡人为逆贼潜进皇宫里里应外合的内奸吗?

皇帝可不傻,光是抓住这些东胡人,不能抓住那些幕后的人,完全没有用。那些幕后的人,早就把这些东胡人当炮灰的了。

现在有两种选择,一个是,说服这些东胡人完全站在大明天子的阵营里,助大明天子一臂之力?但是,现在东胡人都已经内部不团结,可以说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哪怕有大明天子给呼延赞撑腰,呼延赞真要能团结到东胡所有人,然后东山再起,再回馈给他大明天子,怕就怕这个法子消耗大时日太长了,短时间内必然无法奏效,要三五年修生养息的时间,。

这样只能弃了这些东胡人了。

弃了的话,总不能不拿来利用。皇帝都猜到幕后黑手是谁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弄倒对手。那么,利用东胡人假心假意来大明投降,有辱大明天子的龙威和大明国威,身为大明的忠臣和护国将军,护国公有必要出场,去攻打大明。

想到这儿的话,一切云雾好像都变的清清楚楚了。

一切问题的实质性矛头都指到了一点上——皇帝急了,真的急了!

否则,再等那三五年收拾护国公难道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这么着急?

皇子们各自乘车离开皇宫的时候,虽然各骑其马,各坐其车,各有各的算盘。但是,保准心里面都像这天空骤变的降雪一样,闻到了什么风儿。

九爷掀开车帘,对着外面马路上飘洒的漫天雪景,不屑地哼了下:“老十这个小子,八哥这样救了他一家,他倒好,一句感谢都没有。”

十爷的马车正巧从他们的马车身边经过,是急匆匆不知道上哪儿去。

坐在车上的朱济听到老九说话,仿佛才从手里的经书中拔出一丝神游来,接着,优美的嘴角稍微轻抿,说:“十弟现在心里只有老婆和孩子,能装得了其它事儿?”

“八哥!”九爷俨然不喜欢老八如此为老十说话,说,“十弟是什么德行,你伸手救过他几次了?他偏就没有一次真心感谢过你的。不要说八哥,三哥也被他气得够呛。”

“都是兄弟,难道,真能见死不救?”八爷像是风轻云淡的口吻。

九爷却被他这话一惊,仿佛有些醍醐灌顶。说白了,他们现在一群皇子,都是在皇帝眼皮底下犹如小蚂蚱一样。有点跳的高了,跳的过分了,那肯定是要被皇帝罚的。皇帝巴不得抓住他们的把柄把他们怎么了呢。

万历爷口里说的最多的兄弟友恭,难道谁敢顶风做案?

照此推断,当时三爷出面救老十有可能是无奈。但是,对于他们这位足智多谋的老八来说,今儿出场,绝对打的是妙手的一招。

想想吧,八爷有做什么了吗?不过是解救于困局于十爷,帮助其他人找出线索,其余的,朱济绝对什么都没有做。但是,这无疑已经成功地将矛盾的矛头转到了十爷和三爷身上。谁不知道,那时候十爷随三爷办差回来以后,两人之间在外闹罅隙的事,已经是众所皆知了。

十爷哪怕今天真做出了些什么事针对三爷来,大家想着十爷那个愚蠢的个性也是绝对有可能的事。

而他老八,和老十向来听说关系还不错,最少好过和老三。

老八出来帮老十一把,倒是变成了合情合理,至少没有人会怀疑是他老八想坑老十。

朱济那么用力地拉拢所有人,怎么可能坑对已经对东宫怀有情绪的老十?

想到这儿,九爷嘿嘿嘿地笑着,对于刚才担忧自己八哥的忧虑仿佛消失的一干二净了,走过去,陪老八坐在炕上,拎起车上小茶几上摆放的白玉大肚壶,给朱济倒了杯清茗,嘴里溢出一丝感慨:“以前,都说我们三兄弟,三剑客,如今缺了一个——”

说的是十一。今儿皇子们难得齐聚一堂,结果,唯独十一不在。聪明的人,都知道绝对不该提这个话题。所以,在宫宴上,所有人都当十一爷母子是从来没有存在一样。但是,到底,九爷在私底下还是忍不住酸了一把,把袖管往眼角擦拭一下。

对此,朱济好像也在眉梢上轻轻压了一层乌青,有些动容地说:“当初,我从北燕回来的时候,没有能把十一带回来,确实是有违十一信任与我这个兄长。”

“听说——”老九在喉咙里哽咽了两声,“十一弟在高卑国内战中是宁死不屈,不当任何人的棋子,可是,到底,不知道是被哪方俘获了。”

不知道?

分明是都知道,个个都心知肚明。

怎么,难道让万历爷承认,自己后宫里出了个间谍,还让这个间谍生了一个女儿假装他的儿子逍遥法外。天下只会当他万历爷是个大傻子!

不,犹如绝对不承认魏香香一事一样,万历爷对这件事一样绝对不承认。皇帝只恨不得把这个污点擦掉,不要载入史册。哪怕被民间人士不巧纪录到历史里,也必须是这样写的。皇帝终于老谋深算地摆回了一局,把这些敢欺骗皇帝的人全杀了。

朱济手心里握着的书卷在掌心里敲了敲,眉间里像是凝结了一丝冰。

老九抬头看到他这张瞬间宛如外面风雪一样的脸,忍不住吞了一口惊怕的口水,轻声道:“八哥,对于十一的事儿究竟是怎么想的?十一他可是一片孝心都在皇上这儿。”

“十一弟性情真切,是个真诚可爱的人,否则,不会说向我求情,非要去北燕和理儿摊牌。只能说,我没能阻止十一弟这个幻想——”

“八哥。”老九不得不打断他这话,小声说,“今儿,只剩下你我两兄弟,如果十一在的话,我相信八哥一定是为十一着想。我老九也想了许多,咱兄弟诓谁都好,但是绝对不能诓十一。十一是我们弟弟,之前为我们做了无数的事儿,您说对不对,八哥?”

“那是的——”朱济像是没有什么气道。

“那就对了。”老九信誓旦旦地说,“我相信,那会儿,八哥之所以敢答应十一弟如此鲁莽的行动,其实,是早料到些什么了。一旦,王绍仪的事儿东窗事发,十一弟哪怕对皇上再表孝心,皇上又能如何?”

朱济的眸光里闪过一道无痕,仿佛第一次才发现原来跟着自己的老九如此聪明似的。

老九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继续说着:“要是我,绝对会劝十一弟这会儿不是回来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嗯。”朱济手里的书重重地打在掌心里。

为此,老九紧跟着叹出一口气:“我现在就怕,十一弟耐不住寂寞,性情又急躁,直接跑回来了。如果我和八哥不能及时接她的话——”

“听说,王绍仪对十一弟一直都是爱护有加。”

老九仿佛脑袋里开了一道灵光,目光烁烁望向老八:“是,八哥说的没有错。皇上子孙众多,不缺少一个。但是,王绍仪不同,只有十一弟。”

讨论老十一的声音,似乎到此可以告一段落了。

两个皇子在马车里安静了会儿。大风雪中,往八爷府的马车似乎比平常更为难行。半路上,似乎隐隐约约可见刚才急于赶路的十爷的马车,被困在半路中间了。

老九看了老八一眼。朱济并不开声,于是他们坐的马车,往十爷马车被困的地方南辕北辙离开了。

远远可见,十爷被迫下了马车,一脚踹在奴才的背上,满脸愤怒。四周经过的人马似乎在见到他发了脾气以后,更是没有人敢上前帮他一把。

只可怜那个禧王妃了。

不,禧王妃由于刚生子,皇帝作为爷爷,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刚出生的孙子冒受寒的危险,因此,禧王妃这几天会先和孩子住在皇宫里,等大风雪过后放晴天了,再择时机回十爷府上。

在老九想来,哪怕禧王妃和孩子被送到讨厌的庄妃那儿,也绝对比跟着十爷好。瞧,十爷这不变成孤身寡人了?

十爷最糟糕的一点在于,毫不感恩。而且,看起来十爷的一家,都随了十爷这个性。

想那曹氏,一窝蜂地把什么话都招出来以后,这个曹氏和禧王妃的人品,一样都只算是很一般般了。

要是其他大夫,恐怕早就又被这样的一对母女伤透了心。但是,对李敏来说?

朱济的嘴角不由间勾起了一抹弧度,是想,她是早就看透了这对母子早知如此,所以在禧王妃生产的时候借机逃之夭夭,真可谓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反击!他都快拍手叫好了。

因为他本人,一样是被她这个计谋给骗了,骗的彻底!

到底神医就是神医,不仅医人医病,对人心的把脉也是恰到好处。

难怪他怎么都没有办法获得她的那颗心。老三也别想。皇帝更别想。除非,有护国公这样——

“隶王是真性情的人。”

“八哥?”老九有些诧异他突然飞出这句话好像无厘头,突如其来的。

朱济摇摇头,随之那温和的眸光骤然转变,栗色爆现,说:“皇上是该着急了。要是我,恐怕早就火烧屁股了。”

老九其实最奇怪的就是这点,自己那父皇当了那么多年皇帝,真的算是什么事儿都给算在掌心里了,怎么,这回变的如此毛躁,看起来都不像万历爷了?

天下最能忍的人是谁,当然是皇帝了。

越能忍的人,才能越当的了皇帝。

老九就朱济的话,貌似想起了一件事,说:“之前,宫里听说和容妃一块住的那个常在,突然在后宫里不见了踪影。到现在,王公公让人翻遍了后宫,都找不到其被害的尸骨,周学士都调侃说,有可能变成千古奇案了。”

朱济不禁一句笑:“那个人嘛——”

“怎么,八哥见到了?”

朱济为此都忍不住要拿书敲老九脑袋:“你的消息不会比我少,我知道的事儿,你能不知道?”

“八哥,我这个弟弟惭愧,说真的,八哥能知道的事儿,我要是能知道,不用跟在八哥后面跑了。我这是疑惑,好像八哥有答案。”

朱济怎么可能老实回答他,只说:“不管这人是谁,如果不是尸骨找不到,而是这个人没有死——”

“没有死,莫非逃跑了?”老九咂下舌头。

“很怪吗?如果那时候觉得奇怪的话,这会儿肯定不奇怪了。你看看,隶王妃不也是突然间在皇宫里好像消失了一样吗?”

老九猛地身子打个激灵,于是,和皇帝一样都要发起抖来,说:“老天!这岂不是说,皇宫里有内贼!”

如果之前,皇帝只是对此事有所怀疑的话,那么,今天某人的逃脱,无疑确证了这点。

因此,朱济都快怀疑起,万历爷是不是早算准了有这个可能性,所以举办了这次宫宴,本想一箭双雕,抓住内贼同时把人抓住。可是,皇帝没有算准到自己的心。

万历爷掉以轻心了,让李敏有了可乘之机给逃了。同时,皇帝却绝对没有完全败局。至少,皇帝可以百分百确信自己皇宫里出了内贼,接下来,该是除内贼的时候了。

“这几天,我会告病在家,你老九也一样,赶紧找个地方躲去,千万不要进宫,有任何事都不要进宫。”朱济吩咐道,“皇宫如今犹如惊弓之鸟,必有血案流出。”

老九纷纷点头:“我都想好了,出行一趟,到京郊打猎去,给父皇打两套装备压压惊。”

朱济闻及他这句苦中作乐的话,不由破脸一笑。

随之,两道大笑声伴随马车,消失在大雪里头。风雪正刮得紧,没有人听得见。

朱璃的马车,同样在十爷被困的地方经过。马维看了主子一眼,朱璃坐在马车上是闭目养神,根本看不到十爷怎么样。

要说,和老十这个梁子,在上次办差事时,被所有人归结了是结下了。但是,说句老实话,事发的时候,他是挺埋怨老十的,可是,到底不会和老十赌这口气。

老十算得了啥?脑袋没有,只剩下像猪一样,被人利用罢了。

犹如今日,再一次某人借助老十成功对准了他和东宫。

太子都气得直发抖。

然而,此次事件里,损失最为惨重的应该是他三爷府了。

太子都有些犹豫了,还和不和他老三凑近。要知道,现在怀疑的矛头都指到他老三的老婆身上了。接下来皇宫里紧锣密鼓的内部调查,不得对着他老三发作?

不,那可不一定。

朱璃睁开眸子,眼前一片似云似雾的视野。

她说过了,说是他的眼睛一辈子都别想好了。她的话犹如神算,比皇帝更准,所有事实后来都证明她是对的。

朱璃嘴角勾了下,冷笑一声。

“主子。”马维请示他下一步动作。

“东宫近期是不能再有动作的了。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触及皇上的疑心。做什么事,不如不做。做了好事,一样会变成坏事。除非,那些已经之前布局过的人。”

“主子的意思是,八爷今天的表现如此淡定,都是因为,八爷已经布局过了?”

“你没有发现吗?她身旁的人——”

“小李子?”

马维知道,他们早怀疑小李子是李敏的人了。但是,这是苦于抓不到八爷的把柄。话说,这个小李子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总觉得这人好像似曾相识,但是,总是抓不到踪影。

“不管怎样,如今八爷的人,应该还是在她身边。”

“盯八爷府!”马维茅塞顿开。

“八成,皇上一样会派人紧盯着八爷府。”

其实马维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之前,皇帝怎么发现李敏到京师的。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皇后不可能说。东胡人不可能说。李莹更不可能说。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真以为老八对她是真情实意吗?”朱璃冷冷地说,“老八这是先下手为强。让皇上抓住他把柄,不如由他先把风声放出去,而他自己早全身而退了。”

马维不由心里头都打个抖,只能说这个老八,真的强,很强。难怪,朝廷上那么多大臣力荐老八,意图顶替掉窝囊的太子。

要说众皇子的实力排名,太子真是只能排在老八身后。可是,皇帝为什么?

“用得着说吗?历朝历代,哪个皇上,会在在位的时候,立一个,最受欢迎的孩子为太子。尤其咱们这个皇上,压根不愁没有太子。”朱璃的声音说到这儿微沉,“要到未来,那就难说了。”

马维看着主子阴沉下去的脸,忍住隐隐的一阵发抖。

眼看这个京中的局势,到了越来越让人要窒息的时候了。

淑妃回到景阳宫时,只见宫里的人,突然少了不少,不由疑问:“出了什么事?”

留守景阳宫的姑姑上来答:“回贵妃的话,内务府来这里带走了一批人,说是例行问话,问完话,自然把人都放回来。说是,不止景阳宫而已。皇后的春秀宫都不会例外。”

淑妃扶着桌椅走到榻上,坐了下来以后,感觉自己两条腿都有点软。刚才,在宫宴里,她算是九死一生了。

她真的没有撒谎。李敏什么时候跑的,打算怎么跑哪里可能告诉她!

是她都没有想到,李敏居然会是这种逃法。

还有太后突然病好了,李敏都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说明太后宫里的人,也从来没有信任过她淑妃。但是,不知道太后是不是惦记她淑妃的情了,醒了以后,直接先找春秀宫添堵去了,不找她淑妃。否则,她淑妃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公公走了进来,知道她今晚上受到惊吓,赶紧从御膳房里给她端来一碗压惊的甜品。

淑妃端过碗时,问:“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朱公公点了点头。

回明被送走了,具体来说,是替包了。

所以说,回明逃出皇宫,好像拣回了一条性命。但是,向来,达官贵族都不把人命当人命的,回明不在的话,岂不是等于让她淑妃自己送死,怎么和皇帝交代,必须找一个平常百姓家不要的孩子,来顶替回明。

这替包的孩子要是好运的话,从此做小主子了,享尽一生荣华富贵。要是不好运的话,迟早活不过几岁。不过,那都是这孩子的父母不负责任的缘故了。

李敏不是没有想到这些。但是,她那个时候不可能拒绝淑妃。拒绝淑妃的话,淑妃不会带她去见太后,不见太后,她永远没有办法把自己的人拯救出来。

只能说人都是私心的。她李敏,也只是一个私心的人。

朱公公把回明,早就送到小李子手里待命了。

所以,这会儿她一走,小李子带着药箱随她出来,再带上了回明。

这个李华的女儿,倒也一路安静,好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在这里,李敏不想去推测这个孩子是不是和李华一样居心叵测。一个只有一个多月大的孩子,能懂什么?脑力都没有长好呢。她李敏是个科学家,不是糊涂的迷信人。

却是她老公,在得知她和淑妃做了这样一个出人意外的交易以后,有些吃惊。

朱隶的目光,在那张小小的仿佛沉睡的小天使一样的脸蛋上盘转。

李敏有一刻都可以认为,他可以不问她意思,一刀直接把这个孩子杀了!

原因很简单,这孩子,不仅仅是李华的孩子,还是万历爷的孩子。

军靴重重的一下,踩在雪地里,接着,护国公拂袖,转开了方向。

抱着孩子的小李子俨然被刚才那一脚重踩,吓到惊魂未定。

李敏一样皱着眉头,她总不能失信于人,再说了,把个孩子杀了算什么,最多养到大了,再看苗头对不对,不对再动手。

回头,她问起小李子:“你出来以后,大牛和小翠呢?”

“他们两个,被奴才锁柴房里了。”小李子可绝对没有什么仁心可言。趁她和李老不在的时候,早就想把这对皇帝的小狗腿子怎样了。

见李敏不说话,小李子继续说:“奴才给他们留够了七日的水和干粮,有棉被。”

“你还不如直接把他们卖了。”李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不就是想,把这两孩子留个活口给皇帝自己处置,那也更活该,不用自己动手皇帝动手,少了自己的麻烦,可问题是,“不过是两个孩子都不知道什么。你主子教的你如此心狠手辣,连孩子都不放过?”

小李子呵呵,呵呵干笑两声:“王妃,谁都不敢保证这两孩子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装的。”

“谁在本妃面前装,本妃能不知道?!”李敏瞪了他一下。

孩子的思维和行为表现不比成人,有规律可循。她和李老,都是学过这方面知识的大夫,完全可以知道这两个孩子有没有撒谎。李老之前之所以十分犹豫,十分痛惜的原因就在于此,这两孩子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完全被利用的。

小李子低下头。

李敏知道,他心里觉得冤枉。也是,让他了解什么叫做儿童心理行为学,他能懂吗?

在他们这些古代人的想法里,一个孩子哪怕刚出生,都是和成人一样!

像她老公,八成现在心里想的都是,这个回明会和李华一样,或是和皇帝一样。

但是,到底她老公和小李子不一样,枭雄的智商和胸怀,是小李子比不了的。

朱隶走了回来,大步的,沉稳的,走到抱着孩子的小李子面前,说:“一路到北燕之前,这孩子由你来照顾。若有个闪失,本王惟你是问。”

“奴才不敢!”小李子慌忙答应。

他心里一样是想不明白,眼看之前朱隶气成那样,怎么转瞬间变成一百八十度改变的态度了。

李敏悄悄睨了下护国公的侧脸。这个单纯的态度改变,可谓是最不单纯。

马队,经由这个短暂的停下汇合以后,再次往前进发了。

目的地,是往东边去。

这大概又是跌破皇帝的眼球吧。

东边,能有什么可以逃跑的路线吗?

李敏想起上回公孙给她的那张逃亡地图上清楚标明着,东边,一般来说,是最不可能他们选择的逃跑路线。虽然东部有海,他们可以一路乘船北上。可是,冬季的海面,不排除到了东边会结冰。

显然,她是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高卑为北燕的北部,一样临海。而且,高卑的港口,有据称可以抵御严寒的冬季港口,拥有可以破冰在海上形势的船只。

所以,这是她的猫爹亲自出马,带着国王的船队,来迎接她了。

隐蔽在海上的船只里,另外一场抉择在同步进行着。

高贞坐在椅子里,略带凉薄的丹凤眼俯瞰眼前跪着的,被五花大绑的少女,说:“如今,我们的船只要靠岸。靠了岸以后,你可以上岸,接着,直奔回大明京师,如何?”

朱琪抬头,似乎不假思索,嘴角勾起一道不信邪的弧度,道:“我能相信你有这么的好心吗?”

“朕,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心人。”高贞懒洋洋地睁了睁眼片,俨然,完全不被对方所动,“但是,朕确实可以放你回去,做这样一件坏事。”

“什么?!”

放她回去是坏事?

“你娘亲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你认为,大明的天子,真的会很高兴你回去?”高贞眯下眸子,“或许吧,因为,大明的天子,终于能因为你回去挽回一点面子和自尊,但是,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被人骗了,你说,他该怎么办?”

朱琪好像一时没有能听明白他的话,再仔细琢磨了一遍之后,眉头皱成了个疙瘩,怎么都解不开。

“朕其实之前,也挺佩服你的。听说你是为了心爱的人,一路背叛大明天子跑到北燕。”

“我没有背叛我父皇!”

“可是,你认为,皇帝有可能承认你的做法是可行的吗?”

不可能。这用得着说吗?要是能,她会私自跑到北燕去?

“如果,你不回大明,回高卑,朕可以成全你。”

“什么意思?”

“你娘亲是朕赐的郡主,朕一样可以赐你其它名号,然后,你可以和你心爱的人,毫无阻拦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毕竟,朕的女儿,可是嫁给了护国公。”

朱琪的呼吸一瞬间紧促了起来。

☆、【260】一家

抵达海边的时候,是夜晚。没有灯火,一片黑漆漆的。这附近听说连渔村都没有。为了逃避可能抵达的皇帝的追兵,李敏一行人绕了远路而行。

可能是第一次遇到古代的海,李敏在听见海浪声的时候,突然倍觉亲切。

“你以前见过海?”眼看她的表情里有些不一样的变化,朱隶问。

“王爷,不瞒王爷,妾身以前出海过呢。”李敏回想当年年轻英勇的时候,和同事一起出海执行任务,主要是到离大陆较远的海岛上义诊。

朱隶回想她走之前说的那话,道:“是在你的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事吗?”

“是。”

随着马队越来越靠近海岸线,等候在那里的人,也越来越清晰地露出身影来。其中,肯定有先一步抵达的李老的身影。

“是敏儿真正的祖父吗?”

耳边,他几乎用密语的方式和她说话,很显然,知道他们的来历可大可小,必须尽最大限度保守这个秘密。

李敏猜,他这样谨慎,大概也是害怕触弄了什么天际,说不定再次把她带走了。

“是的。”李敏很高兴和他坦白自己的亲人是谁。

仰头望上去,只见他嘴角微扬,看起来,一样是很高兴。高兴能见到她真正的亲人。

在走近李老之前,他在马上继续和她说着:“之前,本王以为你孤独,是由于自小住在没人关怀的尚书府里,导致和徐家人都不亲。现在看来,其实是因为你真正的亲人未来。”

“王爷能看得出来吗?”

朱隶低头看她眉毛眼睛,不由跟着她微翘的眉梢而笑:“你看看你,嘴巴都笑到合不起来。”

李敏突然感觉在他面前,自己是一张空白的纸,什么都被他看得清楚明白似的。要不是他真的爱她,倒也不会如此仔细地观察她时刻的心情如何。

“王爷,其实——”

“其实本王知道,在你心里,真正的家人,是本王都比不上的。你回去的时候,是不是有过犹豫回不回到本王身旁?”

没想到他连这点都琢磨到了。那么,这段她和他分开的日子里,他的内心有多煎熬可想而知了。

李敏不由低声:“王爷是不是做过了最坏的打算?”

“有过最坏的打算,但是,怎么想,都觉得你会回来。没有理由,让你一个人带本王的孩子到其它地方去。而且,不可能说,你这样就走,而这个天下其实还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改变。”

可见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里,不仅充满智慧,而且强大。

“王爷是不是也像慧光方丈那样想的,这个天下需要改变?”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样直面问他这个问题。

朱隶道:“本王曾经尝试过,不想屠杀,不想太多人丧命,更不想血流成河。但是,你会越来越发现,这样的想法,不过是让死亡来的更惨烈,更痛苦,更多人死于非难。皇上他,迟早会攻打北燕。如果不在本王手里拿下北燕,皇上没有信心他的子孙万代可以完成他没有能完成的大业。”

李敏的眸光里一闪。

是没有想到他的心思早已想到如此深远了。只能说,这是一个,可能天下少数几个,能与万历爷抗衡的枭雄,因此,想的,都是万历爷想的东西。

没有退路可以退了。

原因很简单。万历爷立的太子,根本不能和护国公抵抗。其余的皇子,万历爷不敢立。为什么?

其余的皇子,和万历爷一样的残暴,一旦上位,会把其他皇子杀光,甚至把在位的万历爷都杀了。万历爷自己怎么走过的这条路,自己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只能说,那会儿,万历爷登基的时候,赶上了护国公羽翼未丰。结果,时至今日,万历爷本想一开始痛下的杀手,反倒把护国公逼急了,变成了真正展翅欲飞的雄鹰。到眼下这个生死决战的时刻,谁都没有办法逃避。

大战,几乎是一触即发的状态了。

李敏被老公抱下马,站住脚,只见自己祖父已经走了上来。

李老那双金光闪闪的眼珠子,早在她老公身上脸上打量了,应该说,是像挖骨头一样,想把她老公解剖了那样十分苛刻地审视着。

朱隶都不由一个挺直了腰板,来面对眼前这个看似平凡其实一点都不平凡的老人。

李敏知道,自己祖父是什么大人物都见过的人,毕竟是中医界的元老,因此,领导人都见过好多次。李老见什么大人物都毫无压力。否则,之前见皇帝的时候,倘若是平常人,早就吓得全身发抖了,李老不仅在万历爷面前谈笑,而且装傻。

终究,她爷爷在打量了一番她老公以后,一句话却都没有和她老公说,只是走到她身旁。李老对着孙女耳语:“体格挺壮实的,军人,扛得起大刀大枪。”

这不是废话吗?李敏想翻个眼皮。她老公本就是带兵打仗的王。

李老继续说:“看他眼神看着我毫无压力,怎么,你都和他说我是什么人了吗?”

“我不能和他说吗?”李敏反问老人家。

“当然了,让他猜一猜,不是更有意思吗?”老人家明显童心未泯,玩兴大着。

李敏更为无语了。

“我看他——”李老继续评价孙女婿,“带的人,一个个都好像不得了的架势。可以说,能驾驭得了一批能干的人,只能说明这个人的能力越强,天生是当大领导的料。”

李敏对此再给李老打一针预防针:“爷爷,你忘了吗?我和你说过的,皇上想杀他。”

“对。怕他谋反!”李老几乎是要一掌兴奋地拍在大腿上,“这样的人,要干一番大事业的。要翻云覆雨的。孙女,你跟了这样的人,以后是要当帝后的命了。”

李敏其实对当什么帝后,一点特别点的兴趣都没有,只能说,嫁夫随夫。

老人家说这话肯定也是说说完。李老从来都不是那种贪婪富贵的人,说:“当了帝后的话,责任大了。还不如下到村里当个乡村大夫。”

“可是,谁让你孙女嫁了这样一个人。”李敏给老人家头顶泼冷水。

一听孙女这话,就知道是在说笑,想回侃他,李老大笑着,毫不费力地说:“那有什么!当作人生历练,一个人一生,得活得精彩,什么都试过最好。”

李敏再次举白旗:“爷爷,你的口才,哪里是我能说过您的。”

在他们爷孙俩旁边不过一步之遥,朱隶练过的耳力,当然是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了。

李敏自然也是知道他肯定能听见他们的话,眼角斜射过去,偷瞄他脸上的表情时,只见他一双眸子都笑眯眯的,眸光里那股温柔的善意,简直像溺水似的要溺死她了。

心头不由一惊,想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可想得到,他真的很为她高兴。而且,也喜欢她爷爷。

来接他们的大船,接到发出的信号以后,往岸边靠近,并且放上了木板连接到了陆地上,让他们上船。

夜色昏暗,只能模糊地辨认出这艘大船的轮廓。李敏却不得不惊叹古代人的智慧。只见这艘海船,明显像小山那样的高,屹立在她面前。

好在今晚上的浪不高,登船挺顺利。

李敏和爷爷走在一块儿,继续攀谈着。

“爷爷,你怎么出来的?”李敏问。

“我出来的时候,还担心你。后来听说你老公亲自去接你了。”李老先说结果,再倒述来,“那时候,皇上不是让他的人把我接走吗?我一看,我好像是被带到其它地方去了,都有些吃惊。”

李敏回想起来,那时候宫宴上人多,她一时都难以找到老人的踪影。但是,因为有之前绿鹦哥带回来的信息,说是会在宫宴动手,因此,她并不紧张。以她推断,确实宫宴是最好下手的机会。更何况,皇帝肯定不敢杀死她爷爷。

太医院鲁仲阳那些老狐狸的心思,她李敏能不知道?既然知道李老和她关系匪浅,她医术又了得,万一她有点什么意外,不还有个李老可以代替她。这也是皇帝心里埋的心思,否则万历爷不会这样注意李老。

只能说,皇帝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一点,低估了他老公在皇宫里埋下的伏笔。

“我猜——”李老和她想的似乎一样,瞄了下孙女婿的身影,说,“他可能早有料到,你会出现在京师里,先在京师里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李敏点头。

“你这个老公,只能说,心思埋的太深,犹如皇帝。”李老趁着孙女婿远一点,贴在孙女耳朵边道。

李敏在上了船板以后,远远好像瞟到了熟悉的另一道人影,不得不先和老人家说:“爷爷,记得不?我说我在这里认的那个爹,是个国王。”

孙女婿是未来皇帝之材,孙女古代认的爹也是个王。好了,一家都是王。李老周身打了个激灵,跟随孙女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弯腰从船上房间里走出来的古代男子。

只见其全身一袭金边的红色裘袍,头戴金冠,发如浓墨披散在肩头,一双犹如月光的丹凤眸子,是美得像是从天上下凡的仙人一般。

李老看得有些目不转睛。

李敏偷偷问老人家:“觉得他像谁吗?”

以前,她也总觉得她在这个古代的一家人,有些似曾相识,可是想不出来究竟。

李老的表情似乎佐证了她这点推断。

老人家宛若是回想往事一样欣叹着:“你不知道,当年我有个堂弟,长得就他这个样。他们一家,都是丹凤眼。”

“我好像没有见过。”李敏吃惊地回忆着,不记得有这回事儿。

“当然了。他们一家,早就漂洋过海,到国外定居了。由于路途太远,和国内的亲戚,极少联系。再有我那个堂弟死得早。那个时候,医术还不怎么发达。他在外面时不巧心脏病发,没有及时救回来,死的时候,不过四十几岁。死时正值功成名就之时,人生巅峰之际,他家里人伤心得像什么一样,从此,再没有和我们这边的亲戚联系。”

“为什么?”李敏觉得老人家话里有话,问。

李老不得已继续说下去:“因为早在他当年要出国的时候,我就对他说了,说你这样出去不好。要是有个万一,他又不学医的——他家里人可能都觉得我乌鸦嘴吧。”

自己爷爷是好心,所以多管了闲事。

高贞看见她,眉毛上扬,神采飞扬,接着,再看到她身旁的李老时,丹凤眸子一转,仿佛略含了些深意。

可见,她在外面随便认个爷爷回来的事儿,同样传到高贞耳朵里了。

她贵为高卑国的公主,怎么可以随便在外面认亲?

高贞本该气得暴跳如雷。据说,高卑国的太后,对她如此行径大发批判,是很不高兴。但是,高贞不一样。

国王的气度,和太后的气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高贞知道,她不可能随便被人糊弄了去认亲,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缘故。现在,只见她和老人家有说有笑,十分亲密,彼此那种亲切的感觉,已经很难用单纯的认下来的亲人来形容。

用句比较确切的话来形容的话,高贞其实内心里微微有些妒火了。

这个女儿,明显胳膊都往外拐的,对自己老公,对陌生人,都能对他这个猫爹感情好的样子。

李敏走上两步,带着李老对高贞行了礼。

高贞的眸光看着老人,问她:“敏儿,这位老先生是——”

“这位是女儿在外面认下的干爷爷。”李敏说。

高贞见她居然在他面前一开口并不支吾,不避讳,再次高高扬起了眉头。

“你身为公主,和朕说你在外面认了个干爷爷?”高贞重申问。

“是的。”李敏答,要不是因为这个猫爹对她不错,她其实也不用说的这样明白,“这位老先生,敏儿认定是敏儿前世的亲祖父。”

丹凤眸子猛然眯成了两条直线,可以说是直接被她这句话给震动到。

朱隶本来不想掺合老婆娘家内部的事,但是,看到他们在高贞面前站着没有动,心里不由有点担心,跟着过去了。

“国王,船上风大,不如进船舱里再详叙。”

闻声,高贞转头看到了女婿,因为女婿这话合情合理,高贞没有理由拒绝。

李敏等人,由此步入船舱。

考虑到赶路的时候辛苦,她又是孕妇。高贞暂时没有对这个事多加追问,放了她和李老先回舱房里休息。

李敏刚在船舱里搭设的木板床上一躺,只觉得大船底部游荡,应该是离岸了。

后来,万历爷的追兵寻找到他们离开的踪迹时,已经是两日后的事。京师里没人能想到,他们会乘船离开。

由于过于疲惫的关系,哪怕船只在海浪里行走如何颠簸,李敏这一觉,一睡到日上三竿。只听,隔壁传来一阵阵欢笑。

是李老和某个人的笑谈声。

不用多想,能逗到老人家如此欢乐的人,李敏一猜就中。倒不可能是是她那有点铁板铁脸的老公,而是老人家在现代听说她那些古代的朋友时,一听即两眼发亮,表明老人家最喜欢的人,为公孙良生是也。

李老是个读书人,从小又喜欢三国,对于诸葛亮这样的古代军师谋臣最感兴趣。

听说孙女婿注定成为大人物,而孙女婿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为这一位时,李老几乎在见到真人之前,早把公孙良生视为这个时代的诸葛亮了。

老人家谈的这么欢快,李敏一时不想去打扰老人家的兴致。

她所住的舱房里,早有人在此守候。

由于坐船,路途遥远,年纪大点的,根本熬不了这般颠簸,所以,她老公真挑人来服侍她,不可能挑方嬷嬷等,由此可见,只有紫叶可以带了。

听到舱门声咿呀响了下,李敏抬眼一看,果然是紫叶那个丫头片子。

紫叶见她醒了,慌然跑了过来,跪到船板上给她穿鞋。

李敏低头见她一边做动作一边发抖,不知道是不是惊魂未定,或是说过于激动。

“怎了?你这丫头是认不出本妃了吗?”李敏嘴角一翘,不由戏谑起这些小丫头。

紫叶当即喉咙里哽了下液体,说:“奴婢化成灰都不会忘了王妃。奴婢是太过高兴。王妃不知道,之前,王爷什么都不说的时候——”

她老公什么话都不说的时候,明显,这些人都以为她是死了的机率很大。

不是什么人,都能像她老公那样内心强大。

“有什么好哭的。本妃都活得好好的。你们王爷不和你们说,是因为时候未到。”

“是,是奴婢鲁钝。”说着,紫叶擦了下眼角,再抬起脸时,很显然,已经重振精神。跟李敏跟惯了,都知道李敏的脾气,李敏不喜欢哭哭泣泣的。

梳洗完,吃了早饭。李敏要去看获救的人质。

刚好,李老和公孙良生的话谈到了一段落。公孙良生走过来,看见她,即行礼:“臣参见王妃。”

李敏问:“知道公孙先生在船上,本妃或许不需太过忧虑了。那天解救回来的伏燕等人,公孙先生看过了没有?”

这正是公孙良生想和她说的,公孙道:“昨晚上,王妃睡着,知道王妃身子不便,因此,臣自作主张,先请教了李老先生。”

李敏疑问的眼神看到了自己爷爷身上。

☆、【261】船上

李老说:“被人喂了太多的朱砂、琥珀、磁石,都是重药。”

这些大都是安神药,矿石类药物,药效大,但是吃多了要中毒。看来,万历爷没有孽待这两个囚犯,却直接拿药来虐人了。

看李敏的表情似乎有些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李老说:“我刚才听公孙先生说了,说这好像是皇宫里惯用的伎俩了。”

李敏问:“那两人现在怎么样?”

边说边答,一群人走到两个被解救的人质所在的舱房。

前面船上的侍卫打开舱门,李敏弯腰进去后,看到了被安排在一个舱房里,用帘布隔开的两张船板。左边的船上,坐着伏燕。毕竟是练家子的,身子骨好,底子好,恢复的快,用药以后,吸收快,很快解除了体内的大半毒性。

伏燕坐在那里,看见李敏走来,连忙要站起来说:“王妃。”

“你坐。”李敏看他双腿膝盖打软,两小腿打颤,很明显是有些药毒的后遗症在里头。

侍卫走过去把伏燕扶着重新坐下。伏燕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头,心里的不甘都写在了脸上。

说起来,他自从奉从朱隶的命令找了大片西北领域都找不到人以后,回头一想,往南走,直接潜入京师里找人。结果,被他找到了一条线索。是从三爷府上流出来的。说是朱璃知道万历爷在他三爷的人里头安插了他人。

当时他吃惊时,刚要把这个消息发回北燕去,没有想到,没有来得及发回去前,他倒霉地被皇帝的探子发现了。那些人一不做而不二休,把他扔到了宗人府和念夏囚禁在了一块儿。

那些人如果虐打他,他可以装晕,然后趁机逃脱。哪知道万历爷的狗腿子,直接给喂起了药。

要他伏燕打打杀杀没有问题,但是,让他和药抵抗,那是没辙的了。后来他都想,难怪天下那么多人都怕李敏。原来,世界上握有最可怕兵器的人是大夫。

“慢慢治吧,这事不能急。”李敏对他说,“如果你觉得心不甘,想想你主子。你主子的腿,伤比你重多了,你主子怎么想的?”

要说她老公,那真是她见过的最坚强的病人了。所以只有这种人能做得了天下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

伏燕果然因她这句话马上精神一振。那是,比起朱隶的伤,他这点事儿能算得了啥。

“王妃,奴才如今只是担心,自己一时疏忽把事儿耽误了。”说到这话时,伏燕的目光瞟了下隔壁。

另一边躺的是念夏。这会儿李敏望过去时才发现,可能老公嫌只带紫叶一个人人手不足,然后,把紫叶的母亲胡氏顺便带了过来。现在,是胡氏照顾着生病的念夏。

胡氏的话,李敏上回在北燕是见过一次的。对其印象还好。毕竟紫叶那丫头聪明伶俐,做事也不过分,人品不错,都是家中女性长辈教育的好。

见到李敏,胡氏福了下身,脸上一样难掩激动,尽力压着声音说:“奴婢给王妃请安。”

“起来吧。”李敏说,接着靠近到床板前去看自己有多少个日子都没有见到的那个丫头了。

念夏闭着眼,满脸潮红,嘴唇干热,明显的余毒未退。神志也并不清楚。见到了床边放着的胡氏准备给念夏喝药的药碗。李敏知道是爷爷给病人开的,因此不需再问。

临走时,把念夏的手拿起来握了一下,李敏轻声说:“回来了,回来就好,有人早就在等着你回来了。”

也不知道在床上躺着的人有没有听见,众人只觉得好像昏迷的病人的眼皮眨了一下,那动作来的太快,犹如惊乍,昙花一现,不知是真是假,或是眼前幻觉。但是众人都想着,既然现在神医都在床上了,一切无论再如何演变,终究心头没有那么害怕了,有点底细。

李敏放开了病人的手,只觉掌心里一层汗,是病人的,也是自己的。

说真的,能亲眼看见这个从来古代一开始跟着自己的丫头活着,虽然还病着,但终归是活着,李敏心里不能不激动,不感恩。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活着,尤其跟她李敏能活着的人,真的是很不容易。

李老伴随孙女身后,见她侧脸上貌似有些精神不振,开声说:“等烧退了,再看看情况。如果没有伤及神经,大体上,再补补身子,并无大碍。”

知道爷爷这是宽解自己,李敏点头,道:“这个病人,敏儿交给爷爷了。”

李老朗声一笑:“那是当然的。怎么,怕我不答应吗?”

不知情的人当然不知道。她李大夫不随意诊治病人的脾气,其实都跟了李老来着的。李老更不随意接受病患,多少年的行医经验练就了李老无以伦比的谨慎。

再一路往前走,紫叶能感觉到前面李敏的目光往自己扫了下,她心头为此凸凸凸跳着。后来李敏把头转回去,没有问她问题,她才嘴唇里吐出一口气来。

船上的病人,或多或少都有。除了两个解救出来的人质,以及这次出去执行任务时负伤回来的部分人,更多的是那些第一次坐船毫无经验的士兵。

呕吐,腹泻,让李敏等几个船上的大夫有所警惕。

李老和公孙良生商量着怎么控制船上的这种情况蔓延下去。李敏在旁就此被晾了起来。这样的情形,让她还真有些哭笑不得。可以说,爷爷一来,直接把她李大夫的饭碗抢走了。

公孙良生等人,主要是考虑到她有孕在身,因此李老愿意帮忙的话,并不打算来麻烦她李敏,让她多多休息。

等公孙良生走后,李敏不由调侃起自己爷爷:“见到了古代的诸葛亮,爷爷以为如何?”

“好。”李老摸着胡茬说,“比电视里那些演员演的真实多了。演员只演出个皮毛,哪有真实的真实。”

李敏看着老人家那幅得意劲儿,都不由一笑,说:“这样说的话,爷爷以为公孙先生对老人家的来历猜出了多少?”

“我推测,以那人智慧,早就心里有谱了。”李老很肯定地说。

与此同时,公孙良生走进船上的指挥舱里,走到朱隶面前,说:“臣和李老先生谈过了,对方答应,在王妃身子不便的这段时间,有医事上的任何问题,可以请教老先生。”

朱隶点了下头:“就照你说的办。”

离他们几步之遥,手执黑白棋自己在摆棋局的高贞,听见了他们说的话,脸上一点风动的表情都没有。只等其他人离开了以后,朱隶走到了高贞面前,说:“国王,关于李老先生一事——”

那时候在甲板上时,高贞对着李老大皱眉头的表情,朱隶可是都看在眼里了。

可见这个女婿的嗅觉有多敏锐。

高贞把白棋轻轻落入黑棋的圈套里,说:“朕亏欠了爱女那么多,爱女想怎样,朕都是一心想帮她完成。不过是个老人而已,看这老人与敏儿一样医术好,心肠也好,朕只当敏儿任性一次。”

言外之意,默许了李敏认的这个祖父,并不打算刁难。

朱隶闻言不禁抱手:“国王的仁心与宽容,为天下百姓之福。”

高贞眸子里的光,一扫,到他脸上,嘴角微弯:“拍朕马屁就不必了。朕只是见你,对敏儿如此细致,和以前敏儿不在的时候,有些判若两人。”

那会儿,李敏不见了以后,高贞曾经大发雷霆过,首当其冲,当然是拿这个女婿问话了。朱隶瞒着他自己带人去救李敏,结果没有把人救回来。朱隶跪在他面前的时候,居然一句谢罪的意思都没有。

可能是这个原因,他那时候甚至有些怨恨,恨自己好像给女儿挑错了男人。原以为这个女婿对自己女儿不错,一往情深,结果,原来是个深度城府的男人,竟然一点感情都没有,以前表现出来的对他女儿的好,莫非都是做戏?

伴随事情到了今天,仿佛一切真相大白。高贞对眼前的这个男子,有了另一种想法。

舱门外面,刘公公守着门,见到一个人走过来之后,刚要鞠躬拱手。

莲生对此双手合十,摇了摇头。船舱的隔音措施并不是很好,只要莲生靠近一些,单靠他练过的耳力,是绝对能听见里面的人说什么。

现在听高贞说了那段话好像尝试想撬开朱隶的底细,可朱隶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莲生的眉头拉了下。

过了会儿,高贞那声音,不知道是要含什么情绪才好对于这样一个女婿,说:“你的性子,是比朕的儿子,真的是——”

高贞的两个儿子,大儿子二儿子,一样都是不爱说话,不言喜怒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天下,还有一个比他这两个儿子对于嘴巴更倔强的。

“你走吧。”高贞说,“朕要休息。”

对此,朱隶反而开了声音:“国王如果不反对,由于拙荆身子不便,国王长途跋涉,千里迢迢,本王只怕国王身子毕竟天禀较弱,是不是让老先生给国王把下脉?”

高贞对于他这话,真不知道该哭或是该笑了。

“朕或许可以理解为你此话是为敏儿。好吧,朕允了,让那位老先生过来。刚好,朕也想和那位老先生下盘棋。听说,万历爷对这位老先生都是十分赞赏。只要是人才,朕哪有不喜欢不用的道理?”

到底是一国之君,轻轻一句话,把非得回答的话绕过去了。

莲生让开不过会儿,舱门打开,朱隶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莲生合十的双手并没有松开,脑袋微垂。

朱隶黑亮的眼珠瞅着他的样子,半天,说出一句:“听说慧光大师没有按时回信给方丈?”

当初慧光离开太白寺去休养的时候,答应过他们,会定时给莲生写信报平安。

莲生后来离开北燕前往高卑处理家事的时候,一直有太白寺的僧人帮他回收慧光托人带回来的信,道明一切安好。后来,不知为何,慧光再没有任何回信给太白寺和爱徒。

对于这个情况,莲生早早已经让人去查看慧光的情况了,由太白寺里他和慧光最信任的明德僧人以及怀让前往找寻慧光的下落。

慧光的事属于太白寺的内部事务,应该由太白寺自己内部来管理。所以,朱隶肯定是要问询身为太白寺方丈的莲生。

好像早有料到朱隶或许来问这个,莲生说:“之前,师傅有告诉过贫僧,说是此生最幸,在于遇到了王爷和王妃。王妃是救他性命之人。所谓生死有命。师傅早已把生死看淡,一切凭由天命做主。”

朱隶似乎在仔细地琢磨他这句话。想当初,李敏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貌似眼前这个年轻的僧人,是第一个看到了有这个征兆的人。

“方丈,本王可以再问一句吗?本王想问方丈是否认为,这个天命到此会不会再有逆转的可能?”

“王爷。”莲生说,“贫僧认为,王爷和王妃一直都是顺势而为的人。只要是顺势而为,没有任何是可以阻挡得住王爷和王妃的。”

“之前——”

“之前王妃离开,也是顺势而为,贫僧的师傅离开,同样是顺势而为。”说到这儿,莲生抿紧了嘴。

朱隶看他不愿意再说,即离开了这个地方。

舱门内,传出高贞的一句声音:“是莲生来了吗?”

刘公公马上打开舱门,莲生弯腰钻过了门,到了舱房里。

高贞和这个出家的二儿子平视着。比起大儿子,实际上,这个二儿子,才是他真正琢磨不透的一个人,高贞有百分百的理由这样认为。

“船会在过两日抵达北燕,然后,这船会继续前往高卑。你是打算和朕回高卑吗?”高贞曼声说道。

莲生道:“贫僧已经是太白寺的方丈了。王爷和北燕的民众,太白寺的众僧都相信贫僧,贫僧不可以辜负他们的期许。而在高卑,国王有大皇子三皇子辅佐,与太后同享天伦之乐,不需要多余的人回到皇宫。”

“方丈认为自己对于高卑是多余的人?”高贞眯起的眼睛,以及拿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丝颤,好像只等对方说一句“是”。

莲生摇摇头:“贫僧只是以为,太白寺是贫僧今后落脚的地方,犹如高敏公主已经是北燕人一样。”

高贞这口气还真是有些上不去下不来,提在半空的感觉,好半天,手里的棋子才落在了棋盘上,说:“罢了罢了,一个个都长翅膀远走高飞了。想必,这都是做父母的某天势必要面对的。”

“国王并不会寂寞的。”莲生微低着头轻声说。

高贞勾了下嘴角:“那是,朕从来是个无拘无束的,如果皇太子能掌控住朝廷,朕何时何刻都希望也能像你们远走高飞。”

莲生好像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接着想起高卑国内那个被这个猫爹骗了的男子,恐怕现在那男子正焦头烂额地留在国内,不仅要处理每天本来是高贞要做的日常事务,而且还要时刻担心地做高贞的坚实后盾。

那个男子,当然就是皇太子了。

不得不说猫爹聪明,没有那么多皇子,没有什么皇子之争,这个日子,过得比万历爷舒服多了。只苦了那些被猫爹坑了的孩子们。

“对了。”高贞又眯起眼,“你刚才和隶王在外面是说了什么?”

莲生对此有点惊讶,他和朱隶谈的是慧光,和高贞一点关系都没有。高贞什么时候居然关心起他师傅慧光了。

高贞慢悠悠地说:“慧光大师的德名,天下皆知。朕曾经,也是十分地想见一次这位得道高僧,更何况此人对方丈照顾有加。只可惜,当朕身子好时,听说他病重,已经仙游去了。”

“师傅能得国王赏识和厚爱,贫僧的师傅听说的话,一定会深感骄傲。因为师傅曾说过,说贫僧一定有个好父亲。”

“哦?”高贞眼睛一亮。

没有人不会喜欢赞美自己的话。高贞不例外。却是,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二儿子居然愿意代替某人来拍自己马屁了。要是这个话,是儿子的心里话该多好。

似乎高贞的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莲生抬头偷瞄过去,见高贞的眉梢扬起来似乎神采飞扬,不由心底一叹。偶尔感觉自己这个猫爹,还真是堪比一个三岁小孩。

“你说——”高贞暂时先收回得意,继续问,“天命带走了你师傅?”

莲生对此真不该怎么回答了。有些事儿貌似事关天机,让他在说不说的层次上十分犹豫。只怕一不留意被自己说穿了说漏嘴了,会不会惹得老天爷改变主意?

具体来说就是,好比李敏到高卑以后给高卑带来的种种异象表明了些什么。慧光离开时,留给他的那盆盆栽,在他回北燕太白寺之后发现,那盆慧光尽心栽培过的盆栽,本来因为慧光的不好病情一直奄奄一息,在慧光貌似失踪以后,反而好像获得了一线生机,重新长出了新芽。

高贞像是偷窥他的表情里的玄机,道:“之前,公主失踪的时候,朕心急如焚,却发现,方丈似乎不为所动,犹如隶王一样稳若泰山,一直只是做自己的事,甚至在隶王出发去救公主时,方丈也只是在前线继续拯救伤兵。朕对此都快怀疑起,方丈是不是悲伤过度,或是和隶王一样冷血心肠?”

莲生两眸微垂:“如今国王应该知道了,隶王并不是一个真正冷血心肠的人。”

“是,朕都看得出来,你十分敬重隶王。缘由,是因为你师傅的临别之言,或是说,是方丈自己已经贵为太白寺方丈,所以畏惧于隶王,或是说,这真的是出自方丈自己的心?”高贞靠在了金黄软枕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说。

莲生见他这个姿态,显然自己有了主意,现在只不过是在和他闹着玩了。

对此他正要叹口气时,对面的高贞突然低声说:“那位李老先生,你认为真是她的祖父吗?”

莲生愣了下。

不要说高贞心头纠结,已经洞穿了一点天机的他,心头更是纠结万分。

高贞深沉的眸子掠过他的脸之后,猛然推开了茶几上的棋盘。盘子上无数的黑白子,本已经进入生死抉择的黑白子,瞬间哗啦啦地落了一地。高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听到动静,刘公公害怕地冲进来,接着看到地上满地的棋子,赶紧弯下腰一颗一颗仔细捡起。抬头看到高贞乌云般的脸色是前所未见之后,刘公公都快怕得说不出话来。只得转头求问莲生,却见莲生一样默不作声好像根本不准备开口。

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想通,其他人说太多都没有用。

听说高贞大发雷霆了,不知道为什么事给发的这顿很久没遇见的滔天大火了。李敏只是宛若像风一样掠过耳朵。因为这是她有所预计的事。

她这个猫爹,是个真正的国王,真正养尊处优的,独揽大权的至尊男子。或许性格有些文学家的浪漫,但是,到底是个政治家,阴谋家,更是一个唯我独尊的男人。

那时候,知道她母亲另嫁的高贞,与其说是被母亲给伤的心,还不如说被她母亲给气的!所以,才有后来这么多年,她身旁的王德胜和念夏,许久都没有办法联系到高贞的人。否则以高贞的聪明才智,怎么会预料不到这样的事,不会留人在大明方便和王德胜他们联系?

不要被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给蒙蔽了对这个男人真实性格的眼睛。

高贞如今滔天大火,不是针对她认了一个干爷爷,只纯粹是因为是谁都看得出来,她和李老之间的感情,胜过任何人,包括她在古代的那些亲人。

这顿高卑国王的大火,只能等高贞自己想清楚了。

其他人或许对此有些人心惶惶,就连李老,都猜想到了些什么,回来先看看她,见她倒是清闲地靠在了船舱窗上看书,李老只能说,这个孙女是越来越像古代人了。反而是他自己该加紧努力。

这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紫叶伶俐地走进舱房,对李敏一福身:“奴婢刚听说,说是三皇子的王妃醒了,醒来之后一直在哭。”

☆、【262】贱人活该教育

不得不说,这个贱人就是矫情。

李莹和绿柳是真哭还是假哭,当然是假哭了。要不哭,她们被关在这儿不知道做什么事好。

其实说真的,在这船上,谁打她们?谁有虐待她们了?没有。

这点李敏最清楚不过了。因为抓李莹上船的目的,只有一个。

李敏道:“让她去闹吧。闹着闹着,或许结果来的更快一些。”

啥?

别说紫叶,几乎所有人都听不懂李敏这句话。

李老走到了高贞所在的舱房里,当他弯腰踏进舱房里时,刘公公对着他鞠着躬,十分敬意。

高贞负手站在舱房里,看着李老走进来,丹凤的眸子眯成新月一样的弧线。

李老双袖拱手:“草民拜见国王。”

“老先生家住何处?”高贞问。

李老答:“老家住江淮。”一切按照孙女拟好的版本说着。

徐家人在江淮。高贞以前下过江淮,江淮那地方,属于大明国土除京师以外的第二繁华胜地。主要在于那里地灵人杰,人才辈出,四季分明,气候合适大部分人居住。大明第二大第三大城市都在江淮。像徐家人,公孙良生等出处,也都在江淮。

“江淮那地方很美。”高贞仿佛在回忆当年往事,说,“朕到过那儿一次以后,一直念念不忘。”

李老根本没有去过江淮,肯定接不上高贞这句话。因为李敏一样没有去过江淮,也没有办法给他把那地方说仔细了。李老只能沉默着听高贞说江淮的事。

见对方没有作答,高贞的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的,道:“坐下吧,和朕下盘棋可好?”

“如果国王不嫌弃草民一手臭棋的话?”李老的棋艺自认也是平平的,再有孙女和他说过了,说是古代人的棋艺高到不可思议的水平,他李老真不想献丑。

高贞这会儿,接着舱房窗口射进来的阳光,在李老脸上打量了一阵,突然察觉李老的五官有些相似。后仔细回想起来,是与李敏的相似。

李敏虽然没有继承高卑国皇室的丹凤眼,但是,李敏的五官,他当初一看就看出来了,不仅像徐晴,而且像他父皇的兄弟,主要在于鼻梁和嘴唇。这些,他高贞也有一些特征与其相似。

说是认的祖父,可明眼人一看,都几乎可以判定是怎么一回事。

高贞的心里犹如海面上不平静的风浪,很久都不能平息。他不想承认,但事实难道能因为他不承认而变得不是?

他是个理智的国王,不是一个昏君。

或许,他女儿明知他发脾气,都不来讨好他和他说好话,赌的都是他这点吧。聪明的孩子,他高贞于心都不忍。

“朕的身子骨不是很好。之前还很长时间患过病。有幸高敏公主回来的时候,给朕医治,如今是好了一些。”

这个说到李老的老本行,李老总算能搭上话了,说:“国王的病情,草民有听孙女提过。”

孙女?

高贞再次眯起眼。

这个老人行啊,当着他的面,称呼他女儿为孙女,够厚颜无耻的,也不怕死。

李老对此肯定不会相让。他一样在赌,赌女儿所说的这个明君是真的明君或是昏君。昏君的话,他李老也不赞同孙女认这样一个爹。

高贞说:“既然老先生听公主提过朕的病情了。公主信赖老先生的医术,想让老先生给朕诊治?老先生意下如何?”

李老道:“既然是孙女的委托,作祖父的,自然是当仁不让。”

耳听这两人彼此往来一句一话,都互不相让的形势。在旁观望的莲生都不禁捏了把汗。

李老的目光随之落到莲生的脸上,微微点了头。

莲生却被对方那双闪发着柔慈的眸光似乎给惊吓到了。想这样的眼神,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那就是对他极好的慧光。

慧光对他,比他爹还要好。他从小又几乎没有与先帝接触过。在他心里面,慧光就是像他祖父那样的人。

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莲生心头不禁这样想。或许可以理解为什么李敏认这个人为祖父了。

高贞坐了下来。刘公公给高贞的手腕上垫上一个软枕。

李老走过去以后,给高贞搭脉。

老大夫搭脉,肯定是和年轻的医生不太一样。高贞单纯从手法上判断,他是国王,又生了那么久的病,可以说是什么大夫不会没有遇过,也算是久病成医的人了,所以,并不难以让他判断李老的医学水平。

粗略估计,高贞认为,李老的医术,恐怕要比李敏更高一些。

为此,高贞的心头不由跳了几下。

李老行医多年,医德高尚,不管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人,像他说的那样,对方是病人,自己是大夫,肯定尽力做大夫的事。

仔细给高贞望闻切以后,李老收起诊脉的手,说:“国王的心脉是弱了一些,可以适当补益。心病的话,倒不宜于剧烈运动。国王不如练点太极。”

“太极?”

看来孙女并没有对这个国王说过太极。李老比李敏做事更为谨慎,说:“学寺院僧人,禅坐静心,每日起来做点清扫的事,都有益于健康。”

这是叫他这个国王直接出家?

高贞的唇角又微勾了起来,可见对于李老的兴趣是益发高昂,只是都深埋在一双丹凤眸里,说:“朕当年是想过出家,不过,朝廷上文武大臣接连反对。”

李老猛然回过神来,人家可是一国之君!叫高贞打禅还可以,说什么打扫院子,那简直是混账话。对此,老人家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丝尴尬:“草民错言——”

“不。”高贞说,“老先生一心为病人健康着想,因此忘了朕为一国之君,其实,这正说明了老先生的医德高尚,并因为病人是何身份有所惧言。公主给朕推荐的是个好大夫。朕心里都明白了。老先生以后,就当朕的国医吧。”

啥?!

李老后来回想起来,自己是被孙女这个猫爹坑了!应该说,高贞早挖好了陷阱给他踩。

既然这人医术不得了,而且与自己女儿关系又好,高贞又不傻,给个官位以此来套住这个老人家,是最好的方针。想必,女儿听着也不会不高兴。

高贞兴奋地想着,让李老去自己写方子时,一双丹凤眸子都在偷偷地笑。

莲生看着自己猫爹这个表情,都快无语了。

李敏哪会高兴?听说猫爹直接赐个国医给李老当,当场自己的手指一个哆嗦。

好个老谋深算的猫爹,想就此套住她爷爷?

李敏眉头纠结着,看来必须自己亲自出马了?不,或许再由其他人出面斡旋一趟比较好。以高贞那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来说,她过去说,只能是火上浇油。

要让她爷爷当高卑国的国医,可必须先立法三章。不能让她爷爷直接卖身给高贞!

再有,听说到李老被高贞赐官位的事以后,比李敏更焦急的人大有人在。比如公孙良生等杰出的为护国公参谋的谋士。

公孙良生对朱隶坦诚:“李老先生的医术,恐在王妃之上,因此绝不能——”

朱隶因为知道这对祖孙的来历,所以听到公孙这句判断,并不惊讶,只是缓慢地点了下头:“这个本王知道。”

公孙良生听到他自己说知道,心里琢磨也就是那回事了,继续说:“王爷,高卑国想让老先生做国医不是不可,但是——”

“本王明白。老先生会久居北燕。高卑国想请老先生看病,只能来北燕求医。”朱隶说这话根本是不假思索。

公孙良生一听到他这话都不禁要一笑。

“怎么?”朱隶看到他笑倒是好像有些不明白了,不是他说的吗,不能让高贞得逞吗?

公孙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王爷,臣能感受到的是,王爷对王妃一片深深的关怀之意。”

那用得着说吗?他刚才说这话,完全是基于李敏的感受来说话的。要是真单纯从利益来考虑,其实不必限制这么严格的条件,有点周旋的余地的话,或许还能和高卑达成什么筹码交易。李老毕竟也只是个大夫。

朱隶想明白了公孙说的话,顿然觉得哪儿烧了起来。被自己谋士看穿自己那点私房事儿,还真有点儿尴尬。

不过,跟他的人都知道,知道他对李敏是真感情的。所以,看穿就看穿吧。

朱隶于是大大方方地交代去和高贞谈判的公孙:“你知道本王脾气,这种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是,臣领旨。”公孙良生的眼睛一直微笑着。

朱隶看他那双笑眼贼似的,不由想起许飞云说的话:书生都是一只狐狸精。

那会儿,是人都还误以为这许飞云有断袖之嫌,结果原来这个许大侠是钟情自己的小徒弟许久了。

因为兰燕的伤要养很多日,所以,许飞云直接带徒儿先回北峰去了。

说到李莹和绿柳这对主仆在船舱里哭啊哭啊,哭得人当然都是烦的。最烦的,无过于是在隔壁的人了。

话说她们俩隔壁住的人,正是十一爷朱琪。这点,恐怕连她们两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不过,绿柳知道,从舱门的缝隙偷窥出去时,能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富贵公子爷走过来。一开始,绿柳瞪大眼珠,难掩兴奋,以为这是听到哭声来拯救她们的人,结果,对方一转身,进了隔壁舱门。

“三王妃,隔壁住的不知道是谁?”绿柳贴在李莹耳边说。

李莹吸住哭声,好像才知道隔壁住着人。

隔壁的朱琪,躺在木板床上,本是听着隔壁不休止的哭声要烦到拔了自己的头发,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到了虞世南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朱琪对这个人一副毫不客气和鄙视的神态。

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态度,虞世南并不生气,说:“听说你没有下船?”

哦。朱琪宛如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他这是要嘲笑她必定无疑。

嘲笑她这个没骨气的。口里嚷嚷着要为国捐躯,宁死不屈,结果,最终选择了退却,还是怕了,怕回去后一事无成,只会落到被她那个残忍的父皇一刀杀了灭掉耻辱的结果。

虞世南从她那一张乌沉的脸色,似乎都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不由无奈地弯了下嘴角:“我只是想,你能做出明智的决定,才不愧为十一爷这个称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朱琪可不会因为他这样两句话信以为真,胭脂的嘴角一直往上扬着嘲弄。

虞世南只是静静地打量她躺在床上的那个样子,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即便她不换为女装,她一颦一笑的风姿,都是唯妙唯俏,可爱至极,美得惊人。

“你要回北燕吗?”

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问她这个问题。朱琪倔强地弯着嘴角:“虽然你们国王对我说了许多甜言蜜语,但是,我知道,那都是甜蜜的陷阱。高卑对我来说,并没有北燕安全。”

“你更信赖护国公多过你亲娘?”

“她都可以把我当作棋子用了。所以,她说任何话,我都不可能再相信,只会想到那都是她的私心,反而是——”朱琪的语气一瞬间凝住了。是在想,那个人,最少一而再再而三对她下狠手像是要杀她,但是,对她,是真的,最少不会对她撒谎。

从她脸上的表情,虞世南似乎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在想什么。

很多事儿,都有先后次序。如果,当初,她一开始生在高卑,是不是,一切的结果会变成不一样。与她青梅竹马的人,不是那个人,而是他了。

舱房内安静的时候,隔壁忽然像炸弹似的飙起了一道女高音。

对此朱琪简直快忍无可忍了。以前,虽然知道这个李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没有想到居然如此装模作样到扰民的程度,简直可恶至极。

“三王妃!三王妃!”绿柳的高音一山比一山高,已经脱离正轨了,撕扯着所有人的耳膜,“快来人!你们王妃答应过救我们三王妃的,否则我们三王妃不会跟你们王妃走,你们王妃不可以言而无信!”

一切正如李敏所料的那样,这对主仆纯粹是作祟了自己。怎么说呢?先是拼命用力地假哭,这其实肯定是对要求最好身心平静舒服保胎的孕妇不好。再有后面一听绿柳说了来了个貌美的公子爷,李莹按捺不住猎奇的好奇心,让绿柳扶着自己蹲到了墙壁听壁角。蹲那么久,对孕妇来说还能不出事?

李莹的身子本来就弱,真正弱不禁风的那种,经不住折腾。

好了,现在,突然间滑胎的症状出现了。

可怕的还不是这个。就像李敏之前和禧王妃说过的那样,李莹的胎儿其实并不小。虽然李莹对此早有防备,可终究,李莹的骨盆开口,天生较别人罅隙,难产是肯定的了。

要不然,李敏干嘛答应这个讨厌的三妹子带其上船。

很简单,李大夫需要示范一次破腹产手术。由于在古代初次采取麻醉术和正式的手术,李大夫倒真不好意思拿其他人当试验。而这位妹子自告奋勇愿意当她这个试验品,她不就顺水推舟成人之美了。

李莹被人扶到床上以后,紧张的,在看见李敏走来的瞬间,双手紧紧地把李敏的手握住了,说:“你会救我的,对不对,二姐?”

“大夫给人医病,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李大夫用惯来的口吻说,“三妹应该知道,有些事儿,神医在世,也是无能为力。”

听到她这话,李莹又哭又闹的:“你骗我!”

李大夫说:“你再哭,流血更多,别说这孩子能不能保住,只怕你自己先保不住了。我倒是有法子把孩子平安无事先取出来,哪怕你死了。”

李莹周身猛打起冷战,尤其在听见她后面那句话时,两只眼珠子瞪得像牛铃大:“你你你,你说什么?”

“我说,三妹和大姐一样的,是心怀母爱的伟大母亲,肯定是情愿牺牲自己保住孩子的母亲。”

“胡说!”李莹直喷,“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先保孩子了?!”

李莹的话,传到舱内舱外,所有人除了李敏和李老以外,似乎都愣了。天下,居然有这种女人,先想着保自己不顾孩子死活。

这种女人有资格当母亲吗?

李敏只是微微地扬起半截微妙的嘴角:对,早在李莹不管三七二十一豁出去非要找上她的时候,她都看出来了。李大夫看人总是一针见血的。李莹最怕是自己死,没有其它。

李莹对此还想狡辩:“如果,如果我死了,孩子能活吗?你不要信口胡言!”

“大姐不就是自己死了孩子留下来吗?”李敏说。

李莹哑口。

这边,做手术的准备在顺利进行着。

给李莹打上针,麻醉药物注入静脉以后,慢慢起效。李莹的视界模糊起来以后,却是不忘急着问:“你刚才说,哪怕我死了,都能把孩子取出来,是想怎么做?”

李大夫反问她:“大姐当初不也死了,一样把孩子取出来了,你认为呢?”

李莹两只眼球直接往上一翻。

☆、【263】生儿生女

冬天的海是很冷的,甚至能见到在海上飘雪的情景。

新出生的婴儿,不到五斤重,在古代,却已经算是比较好的新生儿体重了。回明现在也才五斤多一点儿。

生命的出现,总是令人难以移目,哪怕这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的孩子。

胡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而且在古代,往往这种女人,会继续被人当作接生婆那样去帮人家接生,这造就了胡氏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一个古代稳婆所具备的知识和素质。即使如此,胡氏是第一次看到剖腹取子的场面,整个手术过程中,在旁观摩的她一直双腿打着哆嗦不停。

她和紫叶,是被喝令要在手术现场把过程看完的人。她们的主子的意思很简单,让她们先习惯这种事,了解这种事,都是为了未来要发生的事儿做准备。

这对胡家母女,聪明有余,看了半天,怕归怕得要死。毕竟真的是拿刀子宛如屠宰牲畜一样割开人的肚子,露出里头的器官,别提有多血腥多恶心了。胡氏能想起自己在家里杀鸡的场景,整个胃都快翻了出来。

即便如此,这对母女是努力咬着嘴巴坚持着,没有一步后退。主子给的难得的机会,如果她们自己放弃了,等同于自断其路。傻子才会干出的蠢事。

不得不说,胡家人都有一股拼劲儿,都希望借助努力和聪明,期望着自己能从低下层跻升到社会里有头有脸的富贵阶层。

李敏从这两人身上,看到了现代社会里大多数工薪阶级的身影。给老板打工,努力讨好老板,凭借自己的聪明和拼劲,最终让自己也成为老板。说起来,古代和现代,要说哪里不同,也不过是环境和条件有着不同而已,人性却都是一样的。

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手术基本上顺利完成了。

此次剖腹产倒不是李敏主刀,李敏只负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偶尔低声提出些建议。主刀的人是李老。

老先生第一次亮出手指长的手术刀子时,在场的人都很惊讶。之前,和李老接触过的人,哪怕是公孙良生,都只以为李老是中医渊博的老中医,至于李敏带来的那些手术等另类于中医的东西,貌似不像是李老能懂的东西。

李敏对这些人的惊讶,只会是嘴角微勾,露出更耐人寻味的弧度。

她当年会读中西医结合,都是因为祖父的建议。可以说,当年指导她在学中医时再去学习西医学的人,正是李老本人。

李老自己虽然祖传中医学,自小读中医,在中医方面已经有着极少人能比肩的学术造诣,但是,李老是个孜孜不倦的学习型学者。

在得知医学院一样对老年学生开放以后,李老在四十岁上下时择机进入了西医医学院学习了西医学。一学,比孙女学的时间还长,整整十年以上。

和其他学西医学的学生一样,在临床上一样进行过各大科的实习实践,考取到了副主任医师称号。有中医学垫底,李老学西医内科是绰绰有余,因此,李老改攻西医外科。不过年纪摆在那里,李老最多只能呆在普外。

普通的外科手术,像剖腹产这种不算是太难的手术,是难不倒李老的。

但是,这些都不是自己祖父最过人的地方。李敏认为,自己爷爷最过人的地方,在于手指。

不要说只有外科医生的手对于外科医生最重要,中医生的手指,一样是很宝贵的,甚至可以说决定医术的一样任何先进医疗器械都无法替代的工具。

中医的把脉,中医的取穴,中医的针灸,哪个不需要中医大夫的手指需要冷静过人的素质。这点,和外科医生的要求是一样的。但是,外科医生到了李老这个年纪,不一定还能上手术台给病人做手术,因为手指说不定会颤抖。

李老却不一样。李老具有中医的素质,能比普通西医学教授更好地调整自己的身体条件。因此,在手术生涯上,李老注定要比一般西医生要长一些。

然而,在今天的这场手术里,李老不仅要担负主刀的重任,更重要的是,要担负起教学的责任。

李老必须退一步想,如果有那么一点意外,就是说,毫无办法发生的意外,他孙女生产的时候,他刚好不在孙女孙女身边的时候,总得有些人,可以在他不在的时候救他孙女一把。

因此,副刀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古代大夫,其中,包括自己的孙女婿。

李敏其实也没有想到,自己爷爷居然会邀请自己老公来观摩学习剖腹产手术。

她老公是个古代人,而且是个军人,只会带兵打仗,平常,连怎么给人家把脉都不懂。可李老说没有关系,甚至是神秘兮兮地对保持质疑的孙女勾起一截狡猾的弧度,说:“你老公,不是学过武吗?”

习武之人,对人的身体结构,其实和大夫一样,不,甚至比大夫要更了解一些。否则怎么做到一刀毙命。

说到割人肚子这样的事,恐怕朱隶这样的武夫,看得比他们当大夫的还多。

朱隶站在手术台边上,是看着血没有什么感觉。从小到大,在战场上混的,全身像是从血海里沐浴出来的都有过,怎么会怕这一点血。

割人肚皮,看见肠子什么的,对他来说,更是司空见惯的事儿了。

不怕,是做外科医生的基础。

李老想对了。

朱隶和自己的人,只是看着他们祖孙如此用一些精巧的小工具来剖开人的身体然后给人治病感到十分惊讶。

原来,他们都只认为刀子是杀人的东西,没有想到还能救人。

当婴儿从母亲肚子里被活着取出来的瞬间,在现场的古代人不仅讶异,并且不由地产生了一种感动。朱隶一样感觉到心头一悸。

杀人或是救人,真的只是一念之差。

李敏指导胡氏怎么抱过刚出娘胎的新生儿,然后怎么给新生儿拍脚心,迫使新生儿呼吸。

由于是早产儿,不是足月儿,李莹的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比较虚弱。呼吸薄弱,没有什么哭声。

胡氏甚至担心孩子是不是死了。李敏教她怎么判别孩子有没有呼吸,然后,教胡氏怎么给孩子做心脏按压。

这样老手教导新手在手术室里忙乱了一阵以后,新出生的婴儿保住了一条性命,发出了猫叫一样娇弱的几声哭啼。

同时,撤去了李莹的静脉麻醉药物。

李莹清醒了。

胡氏把孩子抱到李莹面前,让她辨认孩子的样子。

李莹张开嘴唇问:“是男娃还是女娃?”

这会儿,李莹都没有来得及顾得上问自己是不是要死了,或许,她潜意识里告诉她她是不会死了。那么,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了。

在古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更为严重。

生男生女的区别很大,可以说,直接决定了府中女主子的位置,以及能不能继续受到男主子的宠爱。

李莹很记得,自己母亲王氏那样的强势,在府里始终凭靠娘家的势力压制李大同,最终,却逃不掉李大同在外面拈花惹草努力想生出儿子传宗接代的梦想。

在古代,无后为不孝,为最大的事。生出来的是女儿的话,怎么能算是后?

胡氏没有回答她,拔开新生儿的两腿给她仔细瞧。

古代人看是女娃或是男娃,和现代人的办法是一样的,看两腿之间是女性特征还是男性特征。

李莹用力睁开眼睛看着。

她觉得自己怎么都不能输,再怎么输,都不应该输过那个令人讨厌的禧王妃。

禧王妃那个懦弱样,才真正是令人痛恶的人,怎么可以那么好运地生出一个皇孙来?

她李莹再怎样,都必须和对方一样,生出一个皇孙。

胡氏小心地拔开了掩盖新生儿身体的衣物,同时,小心翼翼地周围围着毯子保持新生儿的体温。

李莹看了再看,呼吸紧促:“我好像瞎了,没看清楚,你告诉我。”

胡氏可不打算做这个冤大头,和旁边的绿柳说着:“来,你都在现场看着的,这是从你主子肚子里拿出来的孩子没有错,对不对?”

“是——”绿柳悻悻然地说。

其实,当孩子从李莹肚子里取出来时,她比李莹更着急想看清楚未来的小主子是男是女。看了老半天以后,事实骗不了人。尤其是,胡氏现在都把婴儿放到她们主仆俩的眼皮底下了。

是女娃。

李莹再次有翻白眼的冲动了。

感觉自己那么破费心计,到头来,几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华死了也就算了。她李莹,下辈子可是还得靠着这个孩子来升官发财的。

最可怕的事儿,可能还不是这个事儿。是李老接下来的一句话,这话可能是对着她这个产妇说的,也可能是对其他观摩手术学习经验的学生说的,说:“她这个子宫,看起来不能怀第二胎了。第一胎已经是极限。再怀胎的话,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而且,不能再做剖腹产手术。她这样的骨盆也基本不能顺产。”

基本枪毙了她李莹妄图生第二个孩子博取是男娃的打算。

李老借此,给孙女婿打打预防针,可能是李莹的反应,让他必须让古代的男人有更多的家庭责任意识,说:“生儿生女,不是女性决定的,是男性决定的。所以生的是个女娃的话,不要怪女人,要多想都是自己的孩子,你自己身体或许潜意识里的意愿是想要女娃。”

闭着眼睛想翻白眼的李莹听到李老这话,眼皮子一睁,好像恨不得把李老给绑架回京师里去。到时候,李老开这样一句口,或许都可以挽回她李莹的一条命了。

不管怎样,现在生出来的是个女娃,注定是事实了。在古代,生不出男娃的妇女,也是比比皆是的。为此,各家的女主子,都各有奇招。

在尚书府时已得到王氏真传的李莹,心里很快有了另一个主意。

当只剩下绿柳照顾自己的时候,李莹睁开眼,低声说:“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绿柳当然知道。自从李莹怀上孩子以后,她们一直都在为此做各种各样的准备了。包括,孩子会不会一出生就死了。这种出生即死的概率,在古代社会里也很高。如果不幸生出来的是女娃要怎么办,她们都有对此早有计谋和打算。

趁着她人不注意,绿柳对着李莹点了下头:“主子放心吧。奴婢保证一定会把这事儿做到天衣无缝。”

李莹听见她这话,似乎心头踏实了,嘴角微微勾了下。好像忽视船上所有看过她生的是女娃的人。有什么可怕的?在她看来,这些人说的话,肯定京师里的人不会相信。因为,这些人和京师是敌人了,这等于给她李莹最好的机会。她要是不怎么做就怪了。

因此,这才是她非要李敏帮她接生的打算。

至于孩子嘛。李莹冷冷的眸光,在抱着孩子的胡氏那边瞅了下,说:“本妃要休息,没有需要,不要打扰到本妃,不管其他人说什么。尤其本妃最讨厌孩子吵闹了。”

这话传得无比清晰,传到了胡氏耳朵里。

胡氏这种在大户人家干过的人,对于李莹这句话,可以直接听出了几分猫腻。

要说这个孩子可怜吗?胡氏真说不清楚了,可能世态炎凉胡氏看多了,比这事儿更凄惨的事儿都有。所以,胡氏对眼前这个女娃,谈不上什么可怜。最多,只是一点,谁让你生不逢时这样的感慨。

紫叶服侍李敏休息的时候,说到自己母亲在李莹那儿听到的一些话,几乎是把李莹说出来的原话照搬。

李敏听了也不过是抬下眼皮。李莹这种宅斗里战斗机类别的,要是甘心于生个女娃,她李敏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写。

意料之中的事罢了。

“害怕吗?”李敏比较关心的是眼前这个丫头,能不能承受得住。她今后和孩子的命,可都是在她们这些人手里了。

紫叶很快意识到她问的是什么问题,周身一个抖索之后,说:“奴婢没有什么害怕不害怕的事儿,只要是王妃让奴婢去干的事儿,奴婢义无反顾。”

好一句义无反顾。只能说这丫头够聪明,知道她今后是想怎么安排她们母女俩了。

是,手术场面看起来是挺恶心,挺可怕的。但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是胡家的家训。

胡氏和紫叶都知道,只要这一关挺过去了。以后,有的是升官发财的好机会。果然,李敏会很快提拔她们两个的。

紫叶此刻内心的激动,早早超过了恐惧。她的目标,和胡氏一样的远大。

李敏突然想,自己总是看走眼呢。这人,还真得接触多了,才能越了解对方的本性是如何的。

想当初,自己刚见这个小丫头时,只觉得这丫头手脚比普通丫头麻利而已,论做事情,没有念夏的胆子大,也没有春梅的谨慎。

但是,三个丫头中,其实前两个已然是定性了。反而这个年纪最小,让人一开始看起来比较懦弱胆小的丫头,有着无限的潜力可以挖掘。

古代用人原来如此,难怪一些手段老道的女主子,情愿用年纪小的丫头新人,也不喜欢用一个年纪较大的看起来做事可靠的。因为年纪小的,未定性子,好打造变成自己想要的人。

说回李老,在手术之后休息了一阵以后,起身即被公孙良生邀请过去见孙女婿了。

两个人没有在舱房,而是站到了甲板上。

六月的飞雪,刚好在夜晚的海上飞舞着最美的舞姿。雪花悬挂在海上明月的照耀下,宛如一颗颗钻石一般,璀璨的美景,让人心情一下子都变得无比美妙起来。

这样的美景,李老想,在现代,八成是见不到的。只有在古代,才能享受这样的感觉。

生怕老人家受了凉,按照朱隶的命令,公孙良生亲自取来朱隶的一件狐裘,披在李老的肩头上御寒。

是很冷,为了避免船上结冰,不断有船工在船上除雪。

李老有些哆嗦的下巴在海风里抖动着,说:“王爷见草民是为何事?”

“老先生,让本王大开眼界,本王很想表达一下感激。”

闻言,李老眯眯睿智的双眼。说句实话,当初他提出这个建议时,是有百分之*十想这个男人铁定会拒绝的。

因为,貌似古代风俗里,男人进女人的产房里,都是一件被称为不吉利的事情。更别说沾产妇的血,向来都是古代人的忌讳。

要不然,稳婆的工薪怎么那么高,因为一般妇女,也不是个个都愿意做这种沾血的事的,生怕污脏了自己的身体和手,把不幸带给自己和家里人。

“王爷是个胸怀大略,聪明才智的人。其实,王爷愿意接受草民的谏议并且做了,让草民已经感到受宠若惊了。”

说起来,朱隶为什么会答应他的建议,李老还无法摸不清楚眼前这个具有王者风范的男人其高深莫测的想法。

朱隶负手,迎着海风,像是在眺望海面,很显然,并不打算回答李老的问题,倒是比较像,想和李老一块儿享受这一刻宁静美景的愿望。

过了会儿,只听朱隶慢慢的,在海风里好像有点儿沙哑的声音说:“以前,本王有父亲,很敬重自己的父亲。可是,后来父亲去世以后,本王像是失去了支柱一样。好在后来,有个人,可能老先生都听本王的王妃说过了这个故事,本王把那个人,当自己的祖父那样敬重着。如今,那个人,突然间无消无息了。其实,此前,那个人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本王的王妃纵使是神医,也对本王坦言那人在现世恐怕是时日未多,这让本王一度伤心欲绝。”

这件事,李老是听李敏稍微提过的,那个人,好像是一个得道高僧。李老只能是尽人事安慰眼前这个人说:“人总归都有一死,只是早死晚死而已,王爷终得看开这一切。如果那人年事已高,那是顺其自然死亡,没有什么需要太大遗憾的地方。”

“这些,本王都清楚。”朱隶道,“本王只是想说,可能老先生给本王的感觉,或许因为本王的王妃已经认了老先生为祖父的缘故,本王也不知觉中把老先生当成自己祖父一样看待了。本王不想王妃和本王承受一样的痛楚,所以,希望老先生能多珍重自己,保重自己的身体。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希望老先生不要忌讳,都与本王坦言。一如此次老先生谏议本王观摩手术一样。”

李老当真一惊,顿时心头都快涌出一股液体出来。不禁想,都说古代人封建固执思想老旧大男人主义三妻四妾,这哪里是!眼前这个男人,就完全不是!

是他孙女死了以后修来的福气吗?

李老双袖交叉,道:“王爷的教诲,草民定记在心里。”

“老先生客气了。”朱隶说着,亲自扶起他弯下的腰。

在他们身旁的公孙良生,接着和李老说上话:“老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鄙人这里有个人,给老先生使患着,给老先生打下手,老先生以为如何?”

公孙说的,正是今天,给李老推荐过,然后李老从他们一排推荐来的人选里头挑出来的年轻大夫,姓余,余生。

李老其实并不抗拒他们给他人使唤。毕竟,他在古代,除了陪孙儿,总得有其它事情做吧,是不是?

收个徒弟来培养也不错,毕竟,这个男人,自己孙女都已经跟定了。算是一家子了,不信任,那是不行的。

“有劳公孙先生了。草民当仁不让。”李老答。

公孙良生含笑以对。

是高贞的人负责操纵船,确定航向和路程,这刻,这些人,可能是接到了高贞的命令,过来和朱隶说:“禀告王爷,船会在两日之后靠岸。”

也就是说,快到北燕了。

这真是最可喜可贺的事情。可是,有人却不禁皱紧了眉头。

☆、【264】燕都里的动静

由于坐船终究是风险大一些,在比较安全的口岸靠岸以后,再转乘马车前往燕都,这是一开始众人计划好的路线。

在那天早晨,预备下船的人上岸以后,坐上了马车。

高卑国的人,都是预计直接坐船继续北上回家的,所以并没有跟随护国公的人下船。

终于是要分手的时候了,高贞这个当猫爹的,必然是要找来女儿说上几句话。

在高贞的舱房里,李敏不用行礼,直接坐在了铺着温暖羊毛毯子的一把固定椅子里。

这样坐着的姿势,似乎会显得孕妇的肚子更大一些。高贞看着突然感觉有些触目惊心。毕竟他第一个老婆是难产死掉的。

“一路长途跋涉,又坐车又坐船的,你本来就身子不便——”高贞打开这个话题的时候,声音里流露出了几许愧疚。

李敏答:“国王不需要过于担心,敏儿有许多人照顾着,再说了,比这更艰苦的条件,敏儿都撑过来了。”

想到之前她连高卑那么远的地方都去过了,战场也上过了,确实诚如她所言的,最艰苦最可怕的时刻好像都过去了。高贞的手指头按着茶几上摆放的那本佛经,久久像是在良思。

轮到李敏交代这个猫爹了:“国王身子毕竟是病了那么多年,需要好好调养,千万勿操之过急。国事的话,现有皇太子辅政,相信国王可以卸下不少负担。”

高贞见她并不像一般人那样提醒他要提防皇太子之类,嘴角不由微弯,说:“公主意思是,皇太子很得公主信赖?”

李敏叹口气:“这要看国王自己怎么想。臣妾不在高卑,不能时刻了解高卑动静,更不能参与高卑国内的事。”

她才不傻呢,担负不起给国王参谋政事的重任。这种事,说白了,是该高贞谋臣去做的事,不是她李敏有能力做的事。

高贞没有为难她,继续说:“公主的干祖父,朕见了,观其医德医术,都是一位深得人心的老大夫。朕有意想赐老先生国医称号。”

“此事敏儿有听王爷提过,王爷说,这事已经和国王都商量好了。敏儿当就把此事交给王爷和国王处理。敏儿只要干祖父高兴就行了。”

高贞嘴角撇撇,俨然这个女儿压根儿不好糊弄,真是不可爱了。

该说的话说完了,李敏起身行了礼节,接着转身离开准备下船。

高贞示意刘公公,把东西交给她身旁的人。主要是一些衣物之类的东西,装在了一个大箱子中,需要两个人抬着。

等她终于是迈开步是要离开这地方时,背后传来猫爹语重心长的声音:“做人爹娘不容易。此话朕与公主夫君说过了,现在,这回,朕再送给公主。望公主勤敏做好一个娘亲。朕,期盼公主从燕都传出的好消息。”

做人爹娘不容易,这可能是李敏遇到这位古代的父亲以后,听过的最实在最中肯的一句话了。

记得在现代的时候,李敏看见过身旁不少已婚并且生了孩子的同事,因为孩子的事儿,每天的生活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夫妻之间,两个家庭之间,为了孩子争吵的事情比比皆是。

孩子一出生,似乎连夫妻的感情都可以变了。至于老人的话,一门心思都更是在孩子身上了。

李敏这么想还真是没有错。只见紫叶帮着她把高贞送来的东西清点一遍之后,回来汇报道:“主子,大都是孩子的衣物和玩具。一些东西,奴婢见都没有见过,看观其大小,应该是孩子的物品。”

想她这个猫爹,对于孩子的抚养,在几个孩子小时候都有些失责。再有,她这是怀的高卑皇室的第一个孙代,虽然是外孙,也是第一个,因为皇太子尚未娶妃生子。高贞不可能不重视。

如果可以的话,高贞甚至愿意陪她到燕都陪产。问题在于,可能高卑国内离不开高贞长时间远行,因此,高贞不能在燕都逗留。

船先走。在口岸上的众人,目送高卑的大船离开之后,再坐着马车继续踏上回家的路。

李敏与李老坐在一辆马车里,没事的时候,开始聊起了平常的话题。对于这对感情极好的祖孙而言,似乎永远没有聊得完的事情。

听说高贞送了一堆小孩子东西给自己孙女,李老抚摸着下巴的胡茬说:“这人,看其好像城府极深,实际上倒是具有童真的另一面。”

李敏由此联想到高贞评价万历爷为一只蠢蛋,这算不算是高贞那童真的另一面,不由说给了自己爷爷听。

听了故事的李老果然是一边听,一边言笑:“是很单纯。连我,都不敢这么想。每个人,走上自己人生的路,作出的抉择,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大明的皇帝,虽然做些事让人感觉非常痛恶,但是,或许有他本人但是他人不可理解的苦衷都说不定。”

这样说,她爷爷还同情万历爷了?

李老摇头,否认自己有这个想法,说:“不同谋,怎么合?一个敢对孩子都下手的人,实在已经谈不上良心之辈了,这是你爷爷的做人底线。当然,他是皇帝,底下子民众多,可能不觉得一两个小生命有什么区别。”

听着老人家说到这里,李敏可以想到自己老公那时候在犹豫杀不杀李华的孩子。如今,李莹的孩子,也就是朱璃的孩子也落到他们手里了,她老公又会对这个孩子有什么想法。

李老似乎一样在想这个问题,低声说:“王爷不是让我收了这个徒儿吗?现在,这位年轻的余大夫,被下令照顾新出生的孩子。”

“可能是王爷想着,剖腹取子究竟可取不可取,需要再仔细观察。”李敏说。

到底是她对自己老公的了解更多一些。朱隶确实是怀了这层顾虑在。其余的,她老公有没有其它算计在里面,要看今后了。

行车到燕都,尚需五六日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王爷和王妃回来的消息,早已通过飞燕传信,发到了燕都的护国公王府。

尤氏早早听说了儿媳妇平安归来,那心情顿如过山车一样,从高处跌到了谷底。

那会儿,到处在传她这个儿媳妇可能死大于生的时候,她是在心里祈祷着李敏快点死。没有想到有这样一天,她居然如此恨一个人去死。

孙婆子端着那碗莲子汤进房间里的时候,尤氏拿着把花生,在手掌心里捏着百般无趣。

一看尤氏这个状态,孙婆子知道尤氏心情不好,端着碗站在那里不敢动。

尤氏抬起头,终于看见她站在那里端着的东西了,问:“是什么?”

“回夫人,是莲子益心汤。”孙婆子答。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窝火。尤氏皱了眉头,说:“不是说好大补益汤吗?怎么变成莲子汤了?再说莲子不做成甜羹能好吃吗?是谁掌厨的?”

孙婆子说:“近期貌似夫人有些上火,夫人不是嘴里都生了泡吗?所以厨房里头,不敢给夫人再做容易上火的骨头汤和甜品。”

不用说,这厨房里的人,都是被李敏洗过脑子的了,什么上火的,去火的,还去心火都有了。

尤氏一拍桌子,义愤填膺:“益心汤?意思是本妃这心肠不好了,需要益心了?谁想出来的这个汤,谁现在就给本妃跪院子里去!”

可以说尤氏发的这个火完全无理取闹。孙婆子心惊胆战,却一点都不敢违背盛怒中的尤氏,照着办了。当天,厨房里的人,都被抓去院子里罚跪。于是这样一来,尤氏可以使唤自己的人进厨房里给自己做自己喜欢吃的菜。

尤氏这股郁闷如果不发泄在吃的上面,实在她也想不出发泄在哪儿。

实际上,在李敏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尤氏进食了过多高脂肪的东西,很明显的,身体都胖出了一圈出来。由于体重明显增加的缘故,尤氏更是懒得活动了,一天到晚躲在房里睡着吃着,根本不愿踏出门外活动一步。

对这点最敏感的,要算是过来人的朱永乐了。想当初这个小胖妞之所以会胖起来,正因为那会儿家里好多争斗看着她心烦意乱,干脆在自己屋里只顾埋头吃喝睡懒觉,结果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朱永乐如今,仍住在护国公王府里。不过,尤氏管不了她。因为朱隶有令,没有他同意,不准任何人探视朱永乐。尤氏也想着自己儿子八成是把这个从京师偷跑来的郡主当成是棋子一般用的,更是不敢去插手这个事。

尤氏尚有这点自知之明,也算是大跌出众人的眼球了。

说到自己大哥去接大嫂回家,留在北燕坐镇的,理所当然的是回到燕都的护国公王府二少爷朱理了。由大哥留下的文武谋臣辅佐,朱理倒也不至于面对太难以解决的问题。

每天除了焦急等待消息以外,朱理和徐有贞因那晚见面在朱永乐那里坐了一宿之后,感情出人意料地见好了起来,可谓是一见如故原来如此的感慨。

徐有贞那天受邀,又来到了朱理的屋里。听说表妹李敏平安从船改乘车辆为更快抵达燕都的消息,徐有贞难忍着高兴,踏进朱理居住的院子。

只听剑声萧萧,风吹雪花漫天炫舞的一片空地上,英姿勃发的白衣美少年手持玉剑,与雪共舞。那幅美景,直让徐有贞想提起壶酒来,喝上一杯拍手称好。

听到逐近的脚步声,朱理把剑收了起来,还真让人叫来了两壶酒和玉杯,和徐有贞一块坐在了对着院子的屋檐下抄手游廊里,一同赏雪吃酒。

两个人心情都很好,因为没有想到事情能进行的那么顺利。

在高兴了一阵之后,徐有贞毕竟不像朱理那样年轻气盛,心里沉思下去以后,即不得不顾虑起今后的事来,说:“据说京师里却是开始抓人了。”

朱理那提到半空的酒壶停在了那儿,随之,嘴角豪迈地一笑,说:“能抓到人吗?”

他哥的人,肯定都逃之夭夭了,能让万历爷逮着?

徐有贞可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万历爷他徐有贞可是在殿试上,亲自和这个皇帝交过手的,说:“皇上毕竟是个老谋深算的国君,在位那么多年,登基那会儿又是在血雨之中,臣只怕,这唯恐是皇上的另一出戏。”

“徐状元是指,皇上是故意放王爷和王妃走的?”朱理摇头,完全不可相信这样的推论,把酒壶里的酒,给徐有贞的玉杯斟满了。

徐有贞也觉得如果说万历爷把手中的猎物眼睁睁放走的话,貌似是不可能。只能说,这里面,肯定皇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听院子里又传来一串脚步声,这脚步声比较轻盈,很显然是女子的。

走来的人在院子里栽种的几棵梅花树中间显出了清秀的轮廓,一袭粉衫和银花褙子相衬,是赏心悦目的颜色,仿佛与梅花相映成彰的美景。

朱理看着来人,清秀的眉宇微微一挑,笑道:“是郡主来了?”

朱永乐走到了他们两个人面前,屈膝对朱理福身,道:“听说小理王爷在府中,本郡主这就没有请示主人的同意,先过来拜会小理王爷了。”

“郡主坐吧。”朱理道。

徐有贞的眼睛一直像是看着其它地方,朱永乐坐在了朱理的旁边,那北风一吹,似乎连带她身上的香气,都直吹到人的鼻尖上来了。徐有贞感到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发窘。

可是,很快的,他发现了她的情绪有些不太对。

按理来说,李敏回来的消息,应该传到朱永乐那里了,朱永乐理所当然应该感到高兴。毕竟朱永乐是喜欢李敏的,否则不会赖在这。那么,只能剩下一种解释了。伴随李敏归来的消息,是京师里的恭亲王府惨遭皇帝毒手。皇帝让恭亲王府连发几道书信,说是催朱永乐回家探视亲人。

徐有贞回过头,这会儿仔细看她身影是消瘦了许多,很明显是被不好的消息给折磨的。

朱永乐的下巴是近段日子变得都尖了起来,好像铅笔芯的尖。

回家不回家?是人都知道,皇帝使出这样的伎俩,无疑都是只为了把她朱永乐逼回京师里去,让皇帝手里再握有一个重要的筹码。

至于恭亲王府那些人,是死是活,是不是都是因为她朱永乐的关系要死了,朱永乐脑袋里糊里糊涂的,只知道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第一次心里好像七上八落的水桶似的,没有着落。那终究是她亲爹亲娘,说是一点都不关心其生死,是不可能的。

可她不知道怎么做才好?难道,真的跑回京师里去?

如果她真想跑回京师,护国公王府倒说不定不会不让她走。毕竟留她在这里,好像用处也不大。

朱永乐想到这儿,心里头几乎都快灰心丧意起来了。她是恨不得护国公王府不让她走的。这样的话,她心里仿佛有了靠山一样。

更希望的话,是那个男人可以开口说让她留下,那该多好。

徐有贞的目光瞟过来时,她注意到了,可是,她等了良久,他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朱永乐感觉心头又遭到了一次重击。原本想着李敏的好消息传来,他应该放下心,为她考虑打算下了,结果,他心里还是一点她的位置都没有吗?

朱理好像都没有察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明朝暗涌,是吃着下酒的小菜,边调侃起了朱永乐的新衣服,说:“郡主这身衣物,本王以前倒是没有见过。”

沦为阶下囚,居然可以穿新衣?朱永乐红了脸,连忙解释:“是王妃那时候,留给本郡主的,一直没有时机穿上。”

哪知道她这句话马上把朱理抓住了把柄。朱理眼睛眯眯地笑着:“感情郡主是觉得有本王和徐状元在的话,才可以穿上这个新衣?”

朱永乐的脸蛋红得像煮爆了的鸡蛋。

对此,朱理一声明朗的大笑,举起酒杯,和徐有贞对饮,邀请朱永乐:“郡主要不也小酌一杯?”

北方人,男女老少都会喝酒。朱永乐生在帝王的王亲之家,对酒一样不陌生,其酒量,也是尚可的。

听到朱理的提议,她倒不反对,反正这会儿心情不好,正好借酒消愁。

下人递来酒杯,朱理先是试探她,给她倒了半杯。没有想到朱永乐一饮而尽,于是,朱理见她原来酒量如此之好,就给她斟了满杯。

徐有贞在对面一看,都不由地皱了眉头。来不及开声阻止之际,朱永乐已经是连喝三杯酒入杜。

没有下酒菜伴酒,这酒在人体内挥发的更快。没过多久,这朱永乐已经是脸蛋烧红,俨然是有些醉熏的状态了。

闻声赶着找来的尚姑姑一看朱永乐这个状态,都傻了眼睛,心里大喊糟糕。

良家妇女,当着两个男人的面喝醉酒成何体统?更何况是个郡主。回来的话,李敏倘若知道这事儿,八成得把他们这些照顾朱永乐的人叫去训骂。

尚姑姑冲朱理匆忙行过礼,出声道:“二少爷,请让奴婢带郡主回屋换身衣服。”

朱理其实一样,被朱永乐喝醉酒的样子吓了一跳,等尚姑姑开声以后,才回过神来,点头应好。

尚姑姑走过去搀扶朱永乐,没有想到朱永乐猛然把她身子一推,尚姑姑不得已退后好几步没有站稳。

朱永乐突然是站了起来,一只手指,指到了对面的徐有贞脸上:“你——”

全场所有人其实都傻眼了。徐有贞更是觉得满面猛然一烧,根本不知所措。

朱永乐张大口:“你究竟对本郡主是什么想法的?本郡主几乎都坦白的一清二楚了。你却像个老太太一样再三犹豫的,是个男的吗?!”

尚姑姑张大了嘴巴缩成圆形。

朱理一样被惊着,接着,想到她这话的口气,一口闷笑憋在了心里头差点儿喷嘴。眼角望过去,果然见着徐有贞一张脸好比番茄似的,是要装死过去的倾向。

见他还是不开口,朱永乐真的是被气着了,恨不得冲过去揪起他衣襟使劲儿掐,把他掐到快窒息了,然后让他也试一把她这个心头里的感觉。可终究,她是女的,做不出这种事来。

猛然一声哭啼,从朱永乐的喉咙里流了出来。

所有人再次愣了。

这回,连朱理都不禁皱起了眉头,放下了手中的玉杯,意图安慰这个小堂妹,道:“郡主吃多了酒,回屋去吧,本王扶郡主回屋去,好不?”

“不要!”朱永乐使起了性子,接着,在意识到自己喝的是谁以后,赶紧低下头,说,“本郡主失态了,请小理王爷饶恕。”

说完,她起身,低着脑袋,再没有说任何话,快步擦过了他们面前出了院子。尚姑姑见状,赶紧追了上去。

朱理在想着是不是得跟着去看看时,脚下穿上鹿靴踩到地上,回头一看,看到徐有贞满脸乌沉地坐在那儿。以为对方这是生气朱永乐刚才说的话,朱理不禁说:“徐状元见谅了。本王这个小妹妹,性格有点儿豪放,有时候说话难免前言不搭后语,心肠却是挺好的。”

徐有贞闻言,抬起头,摇了摇。

朱理见状,重新坐了下来,好奇地问:“徐状元莫非另有想法?”

“郡主是因为京师里的家事给烦到心里面去了。不过,臣与郡主,又不是什么关系,不好和郡主提谏议。”

“原来如此。”朱理好像正等着他这话似的,笑言,“徐状元尽管说来,本王听着,转述给郡主。”

要不是徐有贞心里这会儿只想着刚才那张梨花带泪的面孔,可能都看得出朱理的心思了。不过,人家现在真的是因为美人哭泣而心疼,照直说:“郡主如果这会儿真的回京师,那必定是中了皇上的陷阱里。皇上的目的很显然,是不想恭亲王府留一个活口。还请郡主如果想回京师的话,务必要三思而行。皇上不会因为郡主回京师,放过恭亲王府,更不会因为郡主听话,会给恭亲王府留条生路。只怕郡主回去的话,只会凶多吉少。”

“嗯。”朱理点头,“如果她回去的话,八成,恭亲王府的人死的更快,因为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徐有贞一愣,明显是听出朱理这个口气不同寻常。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朱理的嘴角冷冷地一勾,说:“当年,皇上想杀本王和本王的母亲,不过,家父和长兄常年在外,反倒让皇上不好下手屠杀了。”

可见万历爷怎么回事儿,朱理这个二少爷,一样心里都是明白的,完全不是省油的灯。徐有贞想。

严管家这时候走进来,说到尤氏因为一碗益心汤把厨房里的人都抓到院子里跪的事。

朱理为此的眉头耸的老高。说句实在话,如果说他留在燕都的话,唯一一件烦心的事是什么的话,无疑是自己母亲越来越古怪的脾气和心思。

徐有贞知道表妹这个婆婆一点都不喜欢儿媳妇,同朱理一样皱着眉头。他心头有主意,却也碍着这中间复杂的关系不好开口。

“再忍忍吧。”朱理最终只能这样说。

这事儿,只有他大哥能做得了这个主。

徐有贞想起,自己在朱理这里坐着,俨然被尤氏知道的话要生事,于是起身告辞。

朱理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

果然不出意料,自己儿媳妇的表哥都讨好自己的二儿子来了的消息,尤氏听说以后,怒红了眼珠子。这是什么意思?这儿媳妇分明是打算把娘家的势力插进到他们护国公王府里面。只能说她大儿子瞎了眼睛不说,二儿子更是瞎了眼了。

想叫朱理过来问话,结果管家说朱理出门去处理公事了。尤氏越想这事儿越不是法子,要是儿媳妇回来的话,这王府里八成要变天。因此,尤氏急忙修了封书信,送去了宁远侯府。

由于奉公伯府自己作祟把自己坑了以后,现在也只剩下宁远侯府了。

说到这个宁远侯府,其实,倒是真心想和尤氏和好如初的。因为,朱隶和李敏都压根没有心思和他们宁远侯府好。

朱承敏接到尤氏的书信,与自己老婆和大儿子说道:“护国公府夫人来信说是让我们过去一趟叙旧。夫人她,嫁到北燕来以后,一直都是孤身寡人的,孤苦伶仃,儿子儿媳妇不孝顺,也是一件老来凄凉的事儿。我们身为护国公宗族里的人,是不能对此视而不见的。”

赵氏和朱天宇都点头。

各自出门去准备车马时,朱天宇毕竟年轻,不太了解尤氏的过去,问起母亲:“护国公府夫人,真的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吗?”

赵氏告诉儿子:“你这个大伯母,说起来,亲戚倒是一大把的,只是不珍惜。”

“不珍惜?”

“对。你大伯母的娘家,在江淮是出了名的一大望族,否则,她那妹子怎么能被挑选入宫当上娘娘呢?”

“可大伯母的父亲,以前不是护国公的旧部吗?”

☆、【265】临盆

说到尤氏的娘家人尤家,是江淮一代出了名的名门望族,却是以经商和研修学问为主,并不从政不从军。

尤氏的父亲尤达睿当年在家里排行第六,是个尴尬的位置,不上不下的,上有五个兄长,下有八个弟弟。等于说,如果尤达睿想出人头地的话,凭靠在家里的排行,以及有那么多出色的兄长以及下面一帮虎视眈眈弟弟,根本难以在家族里崭露头角。

加上那会儿,尤达睿的亲娘不仅出身低下,而且不得家里男人宠爱,说白了,尤达睿就是个庶出,谈继承尤家的家产完全不指望。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大宅子里饱受欺凌的尤达睿,决定与这个家一刀两断,因此走上了尤家最不允许子弟们走的那条路——从军参政了。

既然离开这个家了,在尤家长辈面前放下狠话了,要变成尤家都仰慕的人,尤达睿从军后,野心勃勃,拿出在尤家出来时的所有银子,贿赂了军中的官员,接着,他被如愿调到了北燕的护国公军队。

因为尤达睿知道,全*队里面,只有护国公的军队,一直在边疆作战,需要真正骁勇善战的勇士,即是说,军队里贪污*的程度最轻,他只要努力的话,会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他在护国公的军队里整整奋斗了三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军人,到了一个将军的位置。

女儿也是他一手栽培培养大的。不像其他人家养女儿把女儿锁在大宅子里二门不迈,教女红认几个字。对,这是一般大户人家教女儿的做法,但不是他尤达睿的目的。

不要忘了,他尤达睿曾经是在尤家里放过大话的,要做到,让尤氏大家族瞻仰的地步。只是将军而已的身份,其实,还不到能让尤家另眼相看的地步。因为尤家在很久很久以前,已经出过做到将军的子弟了。而且,尤家认为,捐官,在军队一样是十分容易能办到的事情。尤家财大气粗,才不认为这个将军有什么了不起的。

尤达睿知道,自己在军队里,最多只能是升到将军,想再进一步,几乎是比登天都难的事了。想要破除这个身份再进一步,唯独,膝下的这个女儿可以利用了。

他的野心勃勃,全系在这个女儿身上了。

为此他苦费心机,不像寻常人家那样养女儿,知道护国公习惯把自己的儿子从小带到军营里养以后,他一样,把自己的女儿从小带到军营里混大。虽然说,女子在军队里身份尴尬,一般良家妇女也不可能轻易踏入军营这样的地方。但是,尤达睿是个将军,带自己女儿在军营里生活习武,却是绰绰有余,根本不用担心女儿会在军队里受人欺负了。

在他这样有意的栽培之下,尤氏不会女红,却是精通马术,在军营里长成了远近闻名的一朵英花,博得了护国公父子的注意。

尤氏和怀圣公,真可谓是在军营里青梅竹马这样伴随起来的,那感情,自然是后来谁家媒婆想插一脚,都无济于事。

说到这儿的赵氏,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嘲讽:“大概,也只有你们这些不知道内情的,以为尤氏和她家里人有多单纯,对于护国公是忠心耿耿的良臣而已。其实,他们一家一早接近护国公,早埋下了深沉的心机和宏大的野心。”

“护国公不知道吗?”朱天宇很吃惊地问。想护国公那样聪明的人,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况。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尤氏当初长得也是一支远近闻名的花儿,再说是自小的青梅竹马,等护国公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发现已经迟了,上了美人圈套了。再有吧,这个尤达睿,不过也是和自己家里人赌一口气,并无其它。所以,护国公考虑到最终,还是把这个女人给娶了。”赵氏说。

如果这事儿这样完了也就完了。可问题是,尤达睿出了这口闷气,是得以闭目归西了,但是,从来没有考虑到自己女儿的后顾之忧。

尤氏嫁进护国公府以后,等到父亲一死,发现自己原来孤苦伶仃的。试问,哪个大户人家的女主子,不都是要靠自己娘家人撑腰来着,否则怎么在夫家里稳住自己的位置。

得说尤氏和尤达睿一样具有小强般的拼搏精神,要达到目的就非达到目的不可。首先,她先给怀圣公努力生儿子,养儿子。其次,她开始联系父亲那边的娘家人寻求帮助。

本来,她以为,以她护国公府夫人的身份再回到尤家的话,必定是受到尤家上上下下的妒忌和羡慕。哪里知道,这个尤家,比她和她父亲想象中,还要具有远见。

归止一句话,尤家人认为这对父女是傻的。

怎么,护国公府夫人很了不起吗?谁不知道,护国公是大明皇帝的眼中钉来着,随时会被皇帝抄家灭门的。尤家巴不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子孙存在过,怕被沾上不必要的麻烦。因此早就对外声明了,自己与尤达睿毫无关系。尤氏想回父亲的家族探亲,根本没有指望。尤家根本不接受她的存在。

这个时候,尤氏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几乎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把她也给害苦了。可事到如今,她更不可能说是和护国公闹矛盾。不,她吃穿用度,尊贵的身份,都是护国公给的。她只能是继续抱紧护国公这棵大树,让自己得以舒服地过日子。

可是,她不能只靠护国公。因为,男人的心,都是不可靠的。她在古代耳濡目染那么多的家庭,哪个男人的心真的能是可靠的呢?

要说怀圣公,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对待尤氏真的是,好得不得了的。

尤氏一开始,也是使劲儿想巴结护国公,巩固自己的地位。应该说,她还是蛮幸运的,在后来,根据父亲一些留下来的笔记,找到了一个当年和她父亲一块从尤氏家族里出来的兄弟。那个兄弟离开尤家之后,混得远没有尤达睿好,但是,一样有个女儿。

因此,后来的容妃,尤氏从自己娘家里挖出来的这个姐妹,走进了京师的政治舞台。

朱天宇其实想不太明白,以尤氏一个女子,莫非是想当女皇帝?老实在护国公府相夫教子,不是挺好的吗?

“可能和她死去的爹一样,心里头埋着一口怨气吧。在尤家那里受的那口怨气,一直不得解,总想自己哪一天,能变成让全天下都崇仰的女子。因此,她真的是下了不少功夫的。”赵氏说这话是指尤氏平常都挺能装的。而且,这种装,以前能把自己的野心都装得谁都看不出来,得益于尤氏在护国公府得天独厚的位置,没有其她女子和尤氏争。

一切的揭露,都在于李敏来到护国公府以后。

记得尤氏那会儿,只觉得这个儿媳妇,最多不就是一个尚书府谁都不疼的二小姐,来到护国公府以后不得都乖乖听她的。可是,李敏的智慧,才华,逐渐显露出来之后,尤氏感到了危机。

尤氏为了打击这个儿媳妇,确保护国公府自己独一无二的位置,因此使出了所有大户人家婆婆惯用并且管用的一招,让儿子再纳妾。

哪里知道,李敏死后都不就范。

赵氏就此冷笑:“她自己都不准自己丈夫纳妾,结果,非要儿子纳妾。这说到天下,天下人都不得知道她野心了?可见,她这是走投无路。一步步,走到现在,她是站在悬崖边上了。”

朱天宇问:“那我们现在去见护国公府夫人,为的是什么?”

“你爹不是说了吗?帮她一把,倘若有好处可捞,何乐而不为?”

朱理接到线报,说是自己母亲找了宁远侯府一家过来叙旧的时候,自己早上已经是尾随徐有贞出来,到外头溜达了。因为大体上可以预计到,母亲如果知道他和徐有贞在一块儿,八成会找他发难。

对自己大嫂李敏的看法,朱理一直是站在哥嫂那边的,和尤氏是南辕北辙。尤其到后来,经由自己大哥的拜把兄弟许云飞点破以后,他似乎能稍微理解尤氏那点脾气是怎么回事了。

简单一句话说,尤氏没有安全感。

尤氏身为靖王妃,有护国公强大的军队保护,怎么会没有安全感呢?是,如果尤氏是普通的安分守己的女子,安全感绝对没有问题。可尤氏不想要,她的人生目的不是这个。

朱承敏、赵氏、朱天宇坐在了尤氏的院子里。

尤氏对他们说:“本妃接到了消息,说是王爷过几日,会带一家三口,回到燕都。”

一家三口?朱承敏等人,回味尤氏嘴巴里这个耐人寻味的字眼。

“她的生产期快到了。”尤氏像是十分悠闲和淡然地说着这话。

赵氏瞥她一下,可以想象她内心深处急速膨胀的计划。

李敏这个孩子生下来,谁养,是个大问题,是个致命的问题。

当初,尤氏错了一招,让方嬷嬷给她带孩子。现在,尤氏吃到了这个苦头,她要以牙还牙。

朱承敏试问她的想法:“靖王妃是想怎么安排?”

“她身子也不是很好的。据本妃知道的是,她的身子有她在高卑国亲人那边的毛病,所以,生产过后,怕是无法亲自抚养这个孩子。本妃就想——”

“靖王妃是想亲自抚养孙子吗?”

一般来说,儿媳妇产后无法承担起抚育孩子的责任,由婆婆接手,是理所当然的事。

“本妃这也是为她着想。况且,除了本妃,有谁可以承担起这个重责呢?”尤氏这样一摆明态度,宁远侯府的人都听明白了。

朱承敏起身表态:“此事事关护国公府的未来,身为护国公的宗族一员,臣等责无旁贷,一定要力劝护国公慎重对待此事。”

尤氏的眸光,瞟过他们一家子一圈。

燕都越来越近了。李敏到过燕都,因此没有了第一次前往的那种兴奋。反而是李老,老人家对于任何初次见到的东西,都是十分感兴趣,表示出十足的好奇心的。

金毛的到达,似乎是加剧了这种兴奋感。

由于李敏怀孕的关系,金毛不给接近自己一直最喜欢的女主人,只能和新来的老人家玩了起来。

闻着李老身上的味儿,金毛敏锐地闻到了一丝,和女主子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味儿,因此好奇的两只狗眼珠子,开始尾随着李老悠悠转了。然后,甚至再次把自己的主子忘记了,只跟着李老,变成了李老的跟屁虫。

李老喜欢动物,平常自己住的时候,也是喜欢养些猫狗之类的宠物,对于玩弄金毛来说,一点都不是问题。

当很多人看到,李老把金毛训到握爪,蹲坐,狗牙里叼着饭盆子跟随其他人后面在驻扎的军营里排队吃饭时,一个个,对于这个老人家,只能益发露出深不可测的敬畏。

公孙良生与从燕都出来汇合的老乡岳东越并肩站在了一块。两个谋士眺望金毛在李老身后亦步亦趋的身影,都显得若有所思。

“这位是王妃带回来的祖父?”岳东越问。

“是。”公孙良生答。

岳东越抓起自己下巴的一撮小山羊胡子:“看来,是个很不得了的老先生,不知道师从何处。”

“不管如何,是高卑国人,和京师里的那位,都对李老先生十分感兴趣。”公孙良生低声告诉老乡一路来的情况。

岳东越同时说起了他们离开燕都的时候,燕都里发生的事情:“主要是郡主心情不太好。而夫人,似乎已经着手安排起王妃待产的事了。”

儿媳妇要生产了,做婆婆的不操心的话,怎么都说不过去。尤氏这么做,应该说是符合理由的。

可谁会不知道,尤氏心里面的打算肯定不止如此。

“和宁远侯府的人在一块了?”

“是的。”岳东越低声说,“二少爷也知道这个事儿。半天没有言语。”

公孙良生听到这儿,也不禁转身,进了帐篷内。

今晚是最后一宿在燕都外面驻扎过夜。

李敏看着爷爷和金毛逗乐的场景,不由是想起了之前和金毛争风吃醋过的小白狼了。

白毫从那个时候起,完全不见踪影了。这让她心头多了一丝悬挂。总觉得这白毫,不会真的是输给了那只独爷?

早知道,问一下高卑国那个骄傲到像孔雀一样的男人,知不知道独爷在哪儿。

金毛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不满地嗷了一声。

李老哈哈大笑,对着孙女说:“怎么,心思思地在想谁?惹得它都恼火了。”

“能想什么?”李敏懒洋洋地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脚卷一卷,说,“它是它,其它是其它。它要是想不明白这点,都是不长进的。”

如此深刻的人话,肯定一只狗是听不明白的。金毛只恼火那只讨厌的小狼,妄图夺走它的女主子的心,很可恶。

胡氏掀起帐篷帷幕,走进来,冲李敏一福身,说:“两个小姐都饿了,遵从王妃的指令,给两位小姐喂了牛奶,结果,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天气不好的缘故,两个小姐都吐了奶。”

回明的身子,比起李莹的小女儿,要更虚弱一些。毕竟是在极危险的情况下出生的孩子。回明在皇宫里的时候,有淑妃找来的奶娘,喂的人奶,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在船上的时候,由于他们事前有准备,同样找了一个奶娘上船,一直给这两个孩子喂养人奶。

问题出在,今早上,那个奶娘受寒发烧了,这人奶就不能喂了。为此,军队里派出了人手在沿路的乡村里找奶娘。可是,天寒地冻的,还真不太好找。

只能勉强找到了一头奶牛,先给两个孩子先试着喂牛奶。

牛奶肯定不比人奶,两个孩子都是刚出生时不久自娘胎已经比较娇气的,习惯不了牛奶的腥味儿。从中午第一次喂吐奶以后,这两孩子从中午饿到了现在。再这样下去,八成是不成的。

李敏与李老对了下眼,说到能喂奶的女人。在这个地方,现成的就有一个。

“给三王妃送去的汤,三王妃喝了吗?”李敏问。

胡氏答:“今早上,王妃就让奴婢给三王妃送汤,可是三王妃不肯喝。”

李莹是剖腹产本就初乳比较困难,而且,李莹认定了自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在古代,富贵人家的女人,是不用喂养自己的小孩的,那是低贱人做的事情。李莹不例外,绝对不做这种犯贱的事情。

情愿让自己女儿饿死也不喂奶。这样的母亲,的确奇葩。

李敏知道,要让这种人就范,除非见血见泪,所谓不见棺材不掉泪。

看李敏要起身,胡氏赶忙走上前去搀扶着。李老负手跟在李敏身后去看热闹。金毛更是跟在他们祖孙两人后面当保镖。

李莹睡在帐篷里,一直翻来覆去的。没有办法,肚子饿。说到今天,自从她女儿没有奶喝以后,李敏就只让她喝汤。

得亏了她火眼金睛,一眼识穿了这个二姐的阴谋诡计。要她李莹犯贱当奶娘,也只有恨她入骨的李敏能做出来的事。

她女儿饿不饿,她们自己解决,找她李莹犯贱?哼,没门!

绿柳听到了冲这儿来的脚步声,一步冲到李莹耳边,紧张地说:“来了。”

李莹背过身,道:“说本妃睡了。”

绿柳听话,到了门口,打算拦着李敏他们进来。结果,刚走到门口时,胡氏一把牛一般的力气,不费吹灰之力把她推到了角落里。

绿柳那种小丫头,怎么能和胡氏这种下过田干过无数苦力活的女人比。

李敏长驱直入,到了李莹床边,道:“把三王妃扶起来。三王妃这病得都快死了,不灌药恐怕是活不长了。本妃和三王妃情同姐妹,可不能眼睁睁看三王妃死了。”

李莹听着她这话,脸瞬间涨得通红,刚想转过身怒骂她。哪知道,李敏带了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过来,两个抓住她身子,一个抓住她头,一个掰开她嘴巴。

不管三七二十一,李莹一句话都来不及吐出个音,被人骨碌碌直灌进了一碗催奶汤。

被灌了汤的李莹抓住床板,想弯腰抠自己的舌头把汤汁吐出来。

李敏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今儿若三王妃不见好,就给本妃灌!灌到好为止!”

在场所有人响应李敏的命令:“是,王妃!”

绿柳只能躲在帐篷角落里打哆嗦了。

李莹更是披头散发的,抬起头,对着李敏怒眼瞪着:“二姐,你想羞辱我,也用不着用这招!”

羞辱?

李敏懒得和这种没人性的女人争辩。

找张椅子坐着,等李莹产奶。

没过多久,李大夫亲自开的催奶汤,怎么说,那个效果肯定是立竿见影的。李莹自己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快流出体外。太可怕了!她这个二姐!

李莹使劲儿想把那些东西缩回去,可是,自然的人体反应哪里是她能操控的。

看清楚产妇有奶以后,胡氏对李敏一福身:“三王妃有奶了。”

“去把孩子抱过来。”李敏道,“一个孩子吸一边奶。”

李敏是很公平的,两孩子嘛,说起来,都是与李莹才是有真正血脉关系的亲人。

李莹死活不就范,可是几个婆子压着她。她拼命尖叫,那声音,却抵不上两个饿到半死哇哇大哭的孩子。

吃到人奶,两个孩子果然是不哭不闹了。

李莹满目羞辱地瘫软在床上。

李敏合上手里刚才在这儿无聊翻着的药书,起身对她说:“你不喂奶,小心得病。你知道你二姐的行医准则,从来不糊弄病人的。”

听到她这话,李莹怔了怔。

见李敏走了,绿柳才跑回到了李莹面前,马后炮地说:“三王妃还好吗?”

李莹使劲儿瞪她一下,接着那手左右开弓往她脸上打着,不这样做,根本无处发泄。

李老在外面有趣地看着这一幕。

对于古代人的种种行为,李老一直觉得有些费解的现象是无法解释的。比如说,被主子打了,依然显得好像忠心耿耿的奴才,明知这个主子不能跟。犹如绿柳这种。

到了第二天,军队里的人,终于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奶娘,带了回来。李莹还是不肯给两个孩子喂奶。李敏淡淡地说:“随她吧。”

于是,由奶娘继续给两个孩子喂奶。

到了第二天傍晚,队伍进了燕都。因为这次护国公有让人先回城传过话,不准搞任何迎接的活动。队伍进城的时候,城内秩序依然,百姓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惊扰。

就是连李敏上回回燕都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带着燕都内文武百官来迎接护国公的都督府吕博瑞,都不见其影。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什么似的,城内安静得让人感觉到一丝诡异。

李敏对此是心知肚明的,那都是一个缘故,所有人都知道,她李敏产期近了。

比起她李敏有没有回来,她肚子里这个即将来到这世界上的孩子,似乎更能博取天下人的眼球。

护国公的孩子,护国公府下一代的继承人,天下第一的神医李大夫的孩子,高卑国皇室的外孙。这个孩子注定了,在出生之前,已经头上冠满了无数的光环。

回到王爷府。看见自己小叔带着管家和王府里一大批人,到了门口迎接他们。尤氏还是没有出现。

朱隶亲自把她抱下了马车,放进了准备好的软轿里。

李敏坐着轿子,被人抬着一直往王府里为她准备好的产房过去。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慢慢往下沉的感觉,这意味着,孩子随时都要出世了。

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真的是要在古代生孩子。没有现代的产房,没有现代的科技护航。李敏心里浮现起了一丝紧张。虽然为了这一天,她做了无数的准备。

到了屋里,她躺在床上,身上被盖着厚厚的棉被,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脉搏,被李老几个指头压着取脉。接着,她能听见自己爷爷走出去,可能和古代的其他大夫在商量什么了。

生产,对她来说是个难关。

她的心脏不太好。虽然,她是很想自然生产下这个孩子。孩子顺产的话,对于她,对于孩子,都是最好的。

终于,李老在外面和其他人商量完了,回来走到她面前,轻声说:“敏儿,你自己觉得,孩子入盆了吗?”

“是。”自己身为大夫,李敏对自己的情况是不仅了解,而且比其他产妇都要来的准确,“我自己是觉得,羊水都快破了。”

“这样的话,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像我们之前所几乎好的,剖腹产。那么,我们现在就必须做麻醉准备了。另一种是,是不是考虑一下——”

“爷爷是说顺产吗?”

要论以前,她几乎想都不想这个可能性。但是,必须要承认,在现代做的那个手术,那个高明的现代医生,似乎意外中给了她一个惊喜。据她来古代后的状况来看,似乎,她有了一个顺产的机会。

☆、【266】陪产

老婆生孩子,当然是人生第一大事了。

朱隶走进书房里,李老跟在其后面。接着,下面的侍从从门外关上了两扇屋门。

“老爷子,坐吧。”朱隶道。

李老坐在了书房里一把看起来特别制作的太师椅里,全身富贵的红木打造,椅背上雕着两只麒麟中间攀附着一颗黑色的大理石。李老本来觉得这张椅子肯定是谁才能坐的,可是朱隶只要他坐那儿。

当作这是孙女婿孝敬他尊敬他的表现了。

朱隶没有坐,显得心事重重的,颀长玉立的身材伫立在书房里,在灯下拉出笔长得像山峰的影子。

李老只觉得这个孙女婿在无时无刻,都是长得一表人材。哪怕留着没有来得及刮干净的胡子,这个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一种魅力和气势。

现在,朱隶看起来有些烦躁,有些犹豫不决。

李老觉得可以理解。

当他把话说给公孙良生的时候,公孙良生也是先一惊,满目惊异的眼神看着他,接着,才匆匆地去报告给自己主子了。

这是大事,天大的事儿。

事关朱隶老婆和孩子的事儿。哪怕李敏不是名震天下的神医,光是朱隶本身的光环,都可以压死天下所有权贵和枭雄。

孩子不能死,老婆也不能死。正因为这个原因,关于老婆生产的事儿,从老婆怀孕开始,一直在困扰着这个天下振振有名的绝代枭雄了。

他可以带兵驰骋万里挺进西北,打得侵略的胡人落花流水。他可以让京师里的皇帝,让邻国的权贵,都睡不着觉,天天坐立不安,吃不好睡不好。是的,是这样一个可怕的,被传说为夜叉和魔鬼的男子,最终,还是摆脱不了人生的大事。

本来,朱隶是很想用平常心对待的。毕竟,哪个女人会不经历生产这件事儿?

可是这事儿,真的只有当事人亲自经历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真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人口里横飞唾沫说的所有东西,什么都是那样生的经历,到了自己要当爹的份上时,天下却无一可以借鉴的,必须是他和她自己面对的。

他本想给她撑起一片天,何事都能为她呼风唤雨,偏偏在这事上面,是使不上劲来。

如果天下有个名医说,可以绝对不让她和孩子出任何问题,他朱隶愿意带她寻遍天涯海角,亲自跪倒在大夫面前哀求。

李老现在能看到的,眼前这个天下几乎所有人都惧怕的男子一双高深如海的眼睛里,写的正是清清楚楚的另一样表情。

几乎不用说,李老赶紧先站了起来,道:“王爷,不用跪,敏儿是草民的孙女,草民与王爷是一样的心情。”

朱隶听完他这话,嘴里长出声叹意:“可本王看,老先生挺沉着冷静的。”

“可能因为草民本身是大夫的缘故。虽然是有这样的说法,说是大夫不医自己的亲人,生怕失手承担不起。不过,草民对于这种事儿,却是经历过不少了。”李老说。

朱隶两道刀剑的浓眉一挑,俨然露出几分兴致想听详细。

李老当是以切身经历安慰眼前这个心焦烦恼的男人,说:“实不相瞒王爷,草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第一个孩子,是草民自己接生的。因为那时候,草民一家在乡下,未到城郡定居,医疗条件也说不上很好。草民很记得,当初草民的妻子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是在半路破的羊水。又由于是头胎,妻子没有什么经验,比较难生。想送好点的地方生产都来不及的情况下,草民只能豁出去死马当活马医了,自己给妻子接生的孩子。”

说着,回想起那时候的情景时,李老感觉浑身汗儿都跟着冒了出来:“那时候夏天来着,要是一不小心,会出现生产时血崩,即血流不止。产妇也会因为天气而中暑,出现各类产后综合症。”

“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那时候,草民和老婆说了,说是死是活都好,如果你不拼,我也只能跟着你去死了。第一次当爹吧,心情无比沉重,感觉负担不起两条性命。真有种如果她和孩子死了,自己必须跟着去的感觉。”

朱隶用力点着头:“老爷子,如今本王的心情,和老爷子是一模一样。”

“王爷。”李老道,“人生漫长。草民与妻子同甘共苦数十年,孩子都三个,孙子更是好几个。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第一个孩子,真的只是人生路上的第一关罢了。今后的路还长着。王爷既不能说不重视,但是,不能就此就轻易妥协和倒下,才是关键所在。”

朱隶知道他说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正因为知道他们的来历,所以,他单独找李老来,为的肯定是为问最实在的话。眼见李老愿意对他吐实话,朱隶说:“老爷子所言,对本王来说,都是前辈的话,是本王该聆听的教诲。所以,本王想请教老爷子一些问题。”

见这个男子开了这个口,可见是回归在了理智的水平线上,李老目含微笑,口气严谨:“王爷提问吧,草民必定是尽其所能地回答王爷的疑问。”

“你们那边,医学方面的水平是不是很高?”

“比起王爷所处的地方,我们那边,医疗水平肯定是要高一些的。”李老也不敢说死了,要说现代医学,有些还得向古代人学习的东西呢。

“对待产妇呢?”

“产妇的话,王爷在船上也看过了,确实能做到剖腹取子等手术,但是,手术本身有风险在。不管怎样,的确是在我们那个地方,产妇和婴儿的成活率都要比这边高很多。”

朱隶徘徊两步,负手若是陷入沉思:“船上的手术本王亲自看过了,确实是令人惊讶的医术。本王因此想,之前,不是说好了——”

“王爷恐怕不知,哪怕在我们那地方,可以轻易地剖腹取子,但是,一般,大夫都会竭尽所能地让产妇自己顺产孩子。原因很简单,这是符合科学与自然规律的生产过程,是最有益于母亲和孩子的方式。只有当确实产妇和孩子遇到危险的时候,迫不得已的时候,大夫们才会采取手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李老解释。

“老爷子的意思是,之前,敏儿不适合自己生产,但是,为何如今——”

“敏儿在我们那边,请过一个高明的大夫做过了相关治疗。当时,那个大夫也说了,不一定保证做了这个治疗,敏儿绝对能自然生产。但是,现在据敏儿的身体恢复情况来看,似乎,有了一个不错的转机。”

“如果,一旦发生了不可预知的意外,如果顺产过程中——”

“王爷不需要担心,这都是有准备的。对待产妇,在我们那地方,都有两手准备,一旦不能自然生产,都会马上转为手术。”

听见这话,朱隶似乎可以稍微放下一半的心。

李老看着他脸色严肃地突然向自己迈进一步时,还真被吓了一跳。

这个孙女婿,毕竟是个古代的权贵,几乎位于巅峰的权贵,光是气势,都可以压死人。

“老爷子。”只听朱隶的声音,却是很温和地说,“你认为本王可以做些什么吗?”

李老听到他这句话,不由嘴角就笑了,道:“王爷可以做的事很多,其实,王爷要做的事,恐怕才是最重要最关键的事。”

朱隶的眸子一睁,深黑的瞳仁里忽然变得像晨星一样的明亮。

下定决心决定尝试自然顺产以后,李敏开始节省力气了。

产妇生产的过程,她作为大夫很清楚,绝对不能随意消耗自己的体力。尤其她这个身体有心脏的毛病,更不能随意用力。

脑袋里的思路是很清楚,但是,毕竟,现在自己不是旁观者了,是当事人了,是自己在生孩子了,好比,自己拿刀子给人开刀和躺在手术台上接受治疗是两码事一样。

心脏,凸凸凸地跳动着,这种紧张,这种忐忑,是怎么都按捺不住的。做个大夫的话,只是关系他人的性命之忧,现在,是她和自己孩子的性命之忧。

虽然早有打算和预料,还是很让她难以把控。

从门口进来的脚步声,在沉稳之中略带焦急的样子,径直对着她床边而来。

李敏一抬眼,看到了出现在自己视界里的轮廓。

峻峭的脸型,刀削的眉棱,浓眉下那双深如海亮如星的眸子,看着她。

“王爷?”她颇感意外他会来。

古代人,并不习惯让男人进入女人的产房的。在现代的话,却是非常推崇男人进产房陪老婆陪产。

“老爷子说了,说是,如果本王陪在王妃身边,王妃能从本王这里得到力气。”说着,他真卷了下袖管,露出满排结实的肌肉给她看。

李敏顿时无语了。

看她好像没有什么表情,朱隶同样感到一丝尴尬。怎么,难道她不喜欢他陪她在这里。毕竟他毕竟也没有听说过男人陪女人生产的事儿,要不是老爷子说了在他们那边这是常态的话。

总归是入乡随俗吧。在这个节骨眼上,产妇最大最牛。他什么都听她的。

见他好像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犹豫仿佛要走的倾向,李敏把他的袖管一抓:“妾身想王爷陪在这儿。”

朱隶低头,似乎才看清楚她的手指,由于好像过于用力抓住他的袖管,所以,骨节分明,是像是有那样一点的微颤起来了。

她在害怕,或是说很紧张。

这却是他没有想到的。从遇见她开始,他知道的她,好像从来没有害怕的时候和机会。有时候,曾经让他为此在心头还特别郁闷呢。男人嘛,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女人依赖自己。

他巨大的手掌心,便是把她的手完全包住,紧紧地握住:“本王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李敏含笑点了头。

只见他这话刚完,接着,她的身体猛然是抖了一下。

为此他比她更紧张,几乎是要如惊弓之鸟跳了起来。

“是羊水破了。”李敏轻声告诉他这个当爹的。

“孩子要出世了?”他问。

“是。”答着这话时,想他刚才比她似乎更紧张的神情,李敏不得考虑起另一个问题,在现代是有些男人陪自己老婆进产房生产时结果被活活吓晕的。

“王爷要是觉得陪妾身在这里不太方便的话——”

“不,本王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刚才那点小惊吓从来没有发生过。

李敏仰起头,只看他那张脸,像重新戴上了面具似的,没有一点破绽可以露出来,平静无波,感觉,比她这个大夫还要清冷。

他坐在了她身边,两只手握着她的手,说:“本王也是做过准备的。老爷子说了,等会儿,叫你用力的时候你才用力,千万不要随便用力,否则,本王只能捏你了。”

捏一下,可以让她转移注意力不要乱用劲儿。

李敏哭笑不得,只觉得他此刻那个表情,活生生的是她的小学老师,满脸的严肃劲儿。比她这个当大夫的更严肃更严谨。

“本王知道王妃是名大夫,但是,此时此刻,王妃只能听本王的,知道吗?”他浓厚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是军人命令式的口吻,无上的威严。仿佛她敢抗命的话,随时要面对的都是斩立决。

哪怕是跟了他许久,都和他是夫妻,孩子都要生了,但是,李敏确实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和她说话。不由之间,她感到了肃然和敬畏,甚至心头上心惊胆战地跳了跳。

他的指头,抓起她的下巴,让她对着自己的眼睛,让她无处可逃。

李敏就此只能拼命压住自己的心跳,道:“妾身都知道了,王爷。”

“知道就好。你该知道本王的脾气,有些事情,本王是不能丝毫容忍的。”俨然,他是把他惯用的军用法则,给贯彻到眼前这刻她生产上了。

话说,一般男人陪老婆生产,不该是甜言蜜语,害怕老婆疼,给老婆按摩吹风说安慰话什么的,这男人却完全不是。

早知道,不让他陪产了?李敏心里头忍不住嘀咕。

没有办法,是她李大夫,天下名医,现在这一刻,都不禁有些慌乱失措起来。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情一旦到了自己身上,则完全变成了两样。

原来,那种生产的疼痛,是如此痛不如生的。李敏这刻好像可以理解,为什么现代很多女人,生到半截恨不得不生了,或是根本就从一开始选择了剖腹产。

冷汗,热汗,不断地从她额头上冒出来。

为了防止她咬到自己的舌头,胡氏给她嘴巴里塞了一根用帕子裹起来的木棍,这是古代人常用的一种方式。

疼痛,占满了她整个世界,以至于,她根本脑子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更别谈正常的思维和思考了。

痛,真的很痛,痛不欲生。她转着脑袋,一转动,就靠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前,仿佛一座巨大的靠山那样,顶着她,支撑着她的整个世界。

“才刚开始,你就这样胡闹了,怎么行呢?”

“……”

“本王不是说过了吗,要听本王的指挥?”

“……”

“要是你再这样不听话,本王只能是等孩子出世以后,再唯你是问了。”

无语了,无语了,无语了。

用力,王妃,用力,使劲儿用力,王妃——

那好像是胡氏的声音。

看到脑袋了。

“吸口气,宝贝。”

他突然贴紧她耳朵里吹进去的声音,让她一愣。

什么时候,他连宝贝这样的词汇都会了。

不管怎样,这个惊愕,让她无意中吸了口气,于是再吐气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用力之间,用到了恰到好处上,孩子顺利地从她体内出来了。

因为负责接生的是李老,那个手法,是完全经过现代产科学研究成果的训练,因此,几乎没有让孩子在产道的过程中受到了任何停滞。孩子刚一出生,马上吸到了口气。肺一张开,哇,那一声响亮的啼哭,仿佛巨龙一般,直冲云霄。

新生命好不好,只要听哭声都知道。

屋外静候的一群人,不由闻声而笑。

听听这个哭声,多有力,根本就像是浑身充满戾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另外一个夜叉。但听这个哭声,都能让人感到畏惧。

李敏却是在感觉到孩子离开自己身体的一刻起,体内好像某种东西开始要离开一样。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新生儿的时候,这个时候,反而是产妇最危险的时候。

心脏越来越无力,视界越来越模糊,在她的手刚像是要抬起来时,一只大手握住以后,接着,一口气在她嘴里灌了进去。

嘴唇上熟悉的接触感,让她瞬间意识到是谁。

别离开我!她似乎能听见这句声音,和之前她离开的那次一模一样。

睁开眼的时候,见他抿紧的嘴角好像山楞一样,此刻他的脸色甚至比她更苍白,一颗颗斗大的汗珠都粘在他额头上。

那一瞬间,反而是她张开口疾呼一声:王爷——

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只见他依旧坐在她身旁,一只手臂抱着她,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是被李老用金针给扎了个穴位。

李老边给孙女婿扎急救针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更耐人寻味了。

应说,要不是他孙女婿先给他孙女渡了气,刚刚,大伙儿都在忙着新生儿和处理胎盘的事儿,还真就没有注意到了产妇一时的状况。

只能说,一般来说,孩子生下来,当爹的都把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了,他这个孙女婿倒是实在,注意力一直在老婆身上没有挪动过。

是个好男人,确信无疑。

李老眯眯眼笑着,对着把目光转过来的孙女说:“他没事儿,一下子可能被你给吓晕的。”

不要说,这个所谓的被吓晕,不是糊弄的说法。朱隶喘出来一口气时,还能感觉到自己心头的心慌意乱。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她要像之前那样了。

吓得他手指发抖,脸色有没有白他不知道,只知道拼命地想抱住她这次绝对不让她有半点闪失,关键时刻,他想起了之前李老和他说过的,必要时给她渡气。

如今回过神来以后,定然是双手把她紧紧地抱着,再也不敢松开一点。

什么生孩子?他早就知道,不,早就想过,不让她冒这个险的。

以后绝不会有这种事了!

李敏在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那丝用力时,不由自主之间,一双手也反过去搂住他胸膛。要知道,刚才,她看他似乎要晕过去的时候,一样是感觉要窒息了。

这大概是史上最奇葩的夫妻了吧。孩子出生以后,都好像没有念想要先看孩子一眼。

胡氏把收拾干净的小世子抱过来的时候,显得步子小心翼翼的,只生怕一不小心不知道主子们怎么想的。

要说这个小世子,也真的是很——

李老站在旁边看着,眼睛眯起的那抹耐人寻味的长弧形,似乎更佐证了什么似的。

“王爷,王妃。”走到了李敏和朱隶面前的胡氏,胆战心惊地打开口。

刚好像一块儿生死患难过的夫妻,刚做上了爹娘的人,终于从彼此的亲密接触中转过头来。

确实是做爹娘了,这会儿,另外一种感情,顿然从胸口里油然而升,是无法抵御住的情感。

这个孩子,将代表,他们之间有了化不开的血缘关系,是世上最亲密的一家子了。

“孩子吗?”朱隶曼声的开口,语音那丝的复杂和沙哑,都是初为人父,他人难以想象的。

只记得,刚一开始听孩子的哭声很大,这会儿,怎么一点哭声都没有了。

再看看胡氏这个表情?李敏简直一刻心脏又要窒息的感觉了,不会是孩子发生了什么意外吧?

不,不可能,有李老在这儿,不可能。

李敏不可思议的目光,在自己爷爷那神秘的表情上瞅上一眼时,眉头不由和老公一块儿揪紧。

☆、【267】小世子

胡氏把孩子抱到李敏和朱隶面前,李敏低头一看,孩子清晰的脸廓映入眼帘的刹那,把她吓了一跳。

本来小孩子刚出生,一般都是猴子脸的,未开化,不怎么好看的一张脸,有些孩子的脸皮甚至是皱兮兮的,挺难看的。

可这孩子,明显长得不像新出生的婴儿,眉清目秀的,尤其一双眼睛的眼形,乍一看,竟是像高卑国皇室特有的丹凤眼,长长的,睫毛浓密微翘,充满了诱惑的气息。孩子的嘴唇,像的也不像她本人,像的是自己老公,嘴角棱角犹如山楞有种锋芒隐显,嘴唇颜色却犹如胭脂,薄嫩如樱。

让人整个儿感觉起立,这孩子分明是个小美人。

“女娃?”李敏不由脱口而出。

她身旁的老公,却好像是早有所料似的,说:“可能是男娃。”

胡氏把孩子的性别特征给了李敏看,喜滋滋地说:“恭喜护国公府喜得小世子。”

世子,岂不就是男的了?

李敏在孩子的脸上找来找去,细致地找了一遍,偏偏,没有找到一点像是自己五官的地方。这孩子的五官,上下哪一处都好,不是像她猫爹,就是像她老公,倒好了,全部嫌弃起她这个当娘的了。

可怜她挺着大肚子,把这个孩子怀了将近*月,结果,这孩子居然一点都不买她这个娘的帐。当然,她的遗传基因里有猫爹的存在,这孩子从她那儿遗传她猫爹的基因,也没有错误。可是,终究是很令人沮丧的一件事,这孩子居然长得一点都不像她这娘?

莫非是因为这孩子是男的,所以把她老公和猫爹的美男基因全部继承了,毫不余力,到底是把她这个女的给嫌弃了。

这是自己生的的孩子吗?

李敏在心头深深地叹气。

只见这孩子不仅长得把天下两大美男的优点都给集中在一块了,那脾气儿,却是——

终于,李敏好像从这孩子上面找到一点像自己的地方,偏巧这点,令她脑袋里顿时警铃大作。

胡氏也好,李老也好,都在旁边喜滋滋地看着,一边还配合朱隶说话,说的都是李敏刚才想的那些,这孩子鼻子像谁,眼睛像谁,嘴巴像谁。说到最后,好像三个人都没有找出哪点是像的李敏身上的时候,朱隶突然摸起了下巴,道:“他簇着眉头的样子,却是像王妃——”

李敏一头想栽地上挖坑了。

是的,这孩子哪儿长得都不像她,脾气却蛮像她的。

李老听见孙女婿这话以后,同时眼睛一亮,点头犹如捣蒜,说:“敏儿小时候,我记得,刚出生那会儿,和小世子的样子差不多。”

怎么个差不多?

李敏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旁老公那幅十分兴致勃勃要一究这个问题到底的倾向。

李老打开话匣子,没有顾得上孙女怎么想,同样兴致一来,和孙女婿宛如挚友什么话都给说了,把她小时候的丑事都给说了个一干二净:“什么人都不睬。回答什么问题都好,只会简单地点头摇头。”

还记得那个时候,李老和家里人都生怕这个小孙女是不是得了自闭症,结果当然是不是的了。李敏说起来,就是自小喜欢读书,性格较为孤僻,谁都不太想搭理的样子。能做大夫,能喜欢钻研医理,李敏这个孤僻的性格,可以说是符合研究型人才的条件之一,成就了她作为大夫的成就有一定的功劳。

朱隶听完李老这话,大有感触,想起她那会儿一个人坐在包子摊里吃包子,一个堂堂的尚书府小姐在路边摊吃包子,能吃得若无旁人,不顾他人一切眸光的女子,确实是清高至极。

按贬义点的话叫做孤僻,不爱结交朋友,按褒义点的话,叫做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不管怎样,这孩子貌似像极了李敏这个性子,瞧这会儿,这孩子明显都嫌弃四周环境吵了,影响自己睡觉,皱起了一双好看的小眉头。

无论她的猫爹,或是她的老公,倒确实都不是属于孤僻的那种人。猫爹爱流浪,爱浪漫,爱风流,性格怎会孤僻?她老公则是性情爽快的军人,与江湖中的怪人都能结拜成兄弟,在交友方面更是犹如猎艳高手,毫不困难。相比之下,她李敏,所谓的好友,嗯咳,貌似无论在古代或是现代,都没有绝对意义上的一个闺蜜。

不是因为她认为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好人,没有一个人值得交往,只是单纯的,她自己的个人世界已经丰满,对于好友不好友,没有绝对的界限,不需要特别地向某人倾吐心事。泛泛之交,已经足矣。

完了。

李敏突然心里乱糟糟的,自己那个小时候有点类似自闭症的毛病,她知道,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事情。因为,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很容易变成被所有人排斥在外的一个人,变成真正的孤僻者。

她小时候,可是因为有着祖父常年的亲自带养抚养,才不会太过孤独和寂寞。

这孩子,又不是个女的,而且将来要继承她老公的位置当王爷的人,太孤僻,不太好吧?

干嘛哪儿都不像她这个娘,偏偏这个脾气像她这个娘。

她自己都挺反省这个毛病呢。

可很显然的是,她老公是出奇地喜欢起这个孩子的脾气,亲自从胡氏的手里抱了过来。

胡氏看见他一个大男人突然想抱孩子时,都给吓了一大跳。

古代男人,尤其像朱隶这样子除为人父的,怎么可能会抱孩子?

李老同样也是十分紧张,在旁一直小心观察并适时提出意见,告诉朱隶新生儿要怎么抱才能抱得稳,比如说,新生儿的脖子十分娇弱,一定要抱住孩子的脖子。

原以为,被周围人这样一盯一说,一般大部分初为人父的男子,势必是要手忙脚乱,接着以败局结果的情况比比皆是。

李敏眯了下眼睛。

朱隶是根据李老的话,已经迅速调节了姿势,轻轻松松,稳稳靠靠地把孩子抱在了自己怀间。

更不可思议的是,小东西在父亲的怀里好像马上找到了最舒适的一张床一样,小眉头不皱了,揪起的小眼睛也是舒缓地展开,露出一个大大的满足的嘴角微翘好像是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好贼!

男人本来就比女人臂力大,抱的姿势对,抱的好,当然是会令孩子更满意。所以,孩子其实更喜欢粘着爹是有根有据的。

胡氏已经呆了。据她给人接生过上百个新生儿的经验,这孩子,绝对是天下最怪的一个,气场太特别了。如果她看过西方童话的话,应该会认为,豌豆公主该改名为豌豆小世子了,因为眼前她这个小主子,实在是——天生的挑剔!

小主子分明带了强大的气场,不好带!

李老砸吧砸吧嘴唇,对这孩子的表情同样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说:“说是像敏儿,好像是要比敏儿那会儿更聪明一些,脾气更大一些。”

听到爷爷这话以后,李敏是恨不得蹲地上画圈圈去了。感情,这孩子不好的地方,全遗传她这个娘了。

对此,她老公这样安慰她,说:“这孩子本王很喜欢,对了本王的脾气。要不,本王当年怎么对王妃一见倾心?”

这能叫做安慰吗?能叫做安慰吗!

李敏感觉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无论如何,这孩子是像她老公,像她猫爹,或是脾气只是像她,终究,她是这孩子的娘。

见胡氏按照古代的惯例,冲朱隶福了身,请示是不是要把小世子抱到隔壁喂奶。隔壁,早就坐了几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奶娘,要给小世子喂着了。

李敏眸子眯紧,终于找到她当娘的权威了。不用二话,打断胡氏的话说:“世子的奶水,当然是由本妃自己来喂养。因为本妃是世子的亲娘,本妃不亲自照顾,谁能照顾?”

再说,那屋外等着消息的人,一茬一茬的,从得知李敏开始生产的消息,在这里等候,焦急,无奈,心急如焚,这其中,当然包括了各式各样的人。

像朱理,和闻讯赶来的朱永乐、徐有贞、徐三舅等,当然都是非常期盼在这时候尽到自己所能来帮上忙。可是,屋里已经有朱隶亲自坐镇,里面都是良医,他们如果插手的话只会是碍手碍脚,因此,最好的帮忙,是耐心的,闭住嘴巴,安静地等候着,哪怕心里早是急得有如放了一把火在烧烤。

除了一心想帮忙帮不上忙,只能在旁干等的,来这里,作为必要的参与者,袖手旁观的人,一样不少。这一批人,大都是属于护国公府的亲戚。作为亲戚,护国公倒是不能把这些人推拒在外的。于是在这个时候这个节点上,连之前,从没有见过的一些所谓护国公府宗族里的远亲,都半夜出现在了护国公府。

这些人,当然都不是这会儿才来到燕都的,是早在得知李敏会回到燕都生产以后,早早在这附近等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