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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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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小屁孩,身份挂着皇子,原来一个个都是小色鬼。

李莹鼻子里哼一哼。

十六似乎听到她的哼声,脸色一变,叫嚷:“得瑟什么?!不就是个,没有人要的——”

话伴随一阵大风吹了过去,李莹脸色大变。

什么叫做她没人要。是李敏没有人要好不好!

刚好,常嫔带着十九爷到了。知道十六和朱準在一块儿,常嫔心里头比较放心,让十九一个人去找这两人玩伴。

十九走到院子里。

李莹看见,心生一个主意,对着十九主动打招呼:“臣妾参见十九爷。”

都听说,十六看不起这个傻子,如果知道自己奉承十九不搭理他十六,十六这个小屁孩八成要自尊心受损。

哪知道,这个十九突然看见她冒出来,给吓了一跳,一双小眼睛愣愣地看着她,好像半天都认不出她是谁。直到姑姑在十九的耳朵边上细声提醒:“这是三爷的王妃,十九爷。”

三爷的王妃?

十九按照姑姑教的,叫一声:“三嫂。”

李莹高兴到像是要飞上天,说:“臣妾恭送十九爷。”

十九往前走,走着走着,又问自己身边的姑姑:“真的是三哥的王妃吗?”

“是,十九爷有什么疑问的?”姑姑问。

“三哥的目光不该至于差到此地。”

这话,无疑是在李莹脸上抽了一把。

十六爷笑到肚子抽筋,要在地上打滚,想这个小傻子,虽然平常讨人嫌,但是,这会儿挺可爱的。

李莹没有去太子妃那里了,是找个地方揪着帕子发泄怒气。

这个十六也好,十九也好,无非都是听说从李敏那儿得到过帮助的,不用说,肯定是被李敏灌过*汤的了。只能说,小屁孩最好糊弄的了。

今儿的气,得找个地方出。

李莹嘴角,哼哼地笑了出来。

绿柳观察她的脸色,在她耳边道了句:“听说淑妃娘娘今晚也要来。”

“来的刚好。”李莹道,“都说这个娘娘和本妃二姐感情最好,本妃怎能不搭理她呢?”

夜幕降临,灯笼点上,一群人,都等在戏楼子里了。

只等那公公喊一声:皇上来了。

一群人急急忙忙走出戏楼子,站在大门口排队迎接。

皇上和太后,是没有差多少时间,几乎是一起到了。不知道这是不是这对母子合谋出来的计策,不约而同一起到达,说明母子之间感情依然如故。

太后腿脚不便,只得有人抬着。

皇帝亲自给太后行了礼,再指挥人,把老母亲抬进了戏楼的看台。

皇后领着一群后宫的女子,在两旁侍候。

太后坐在了看台里的窗户边,突然发现,这面窗不像以前是敞开透风的,这样才能看得见戏台上的演员,但是,一样可以看见戏台上的风景,因为,窗户上安上了一面琉璃。

“这是什么人出的主意?”太后笑眯眯地问。

这个主意是很好,尤其在冬天冷的时候。冬天风大,如果开窗,不得冷死,哪怕戏再好看。因此,以前,这个戏楼,到了冬天,一般都变成常年封存的东西了,根本用不上。

皇后笑着回答太后的话:“这是皇上变着法子想出来讨好太后的,知道太后爱看戏,根本等不到春天。”

太后这一听,眸光几许落到皇帝身上。

万历爷这把年纪了,难得地,是站在太后面前垂立着,毕恭毕敬的,说:“儿臣这个法子,是听洋人说的。他们国家,据说就爱装这种琉璃窗。”

“哀家倒是听说过,北燕的护国公王府,隶王为了爱妃,在书房装了两面这样的窗户。”太后淡淡地说道。

“隶王妃恐怕是学的洋人。”皇帝道。

太后嘴角微扬:“皇上真以为如此?”

“儿臣不知道太后含义。”

旁边的所有人,只听到满头大汗的。不知道这对母子究竟是怎么了。

太后来一声:“都坐下吧,时辰也不早,皇后给开饭吧,怕只怕把这些孩子给饿的。”

太后毕竟是仁慈的最老的老太太,最见不得小孩子受罪的。

皇后点头,急忙安排人上菜。

皇帝拂了龙袍,坐在了太后对面的榻上。

一群人都安顿进了自己的位置。

只剩下尤氏,姗姗来迟。

尤氏进了戏楼里后,被人领到了皇帝太后面前,屈膝:“臣妾参见皇上和太后娘娘。”

“靖王妃,别来无恙。”皇帝这样说着,悠扬深远的语气。

尤氏吸口气说:“臣妾此次来京,受到了太后的厚待,是想见容妃娘娘一面。”

“容妃?”皇帝脸上,突然目露茫然,看着其他人询问的样子,“容妃是何人?”

尤氏的脸色煞然一片白,嘴唇直打哆嗦儿。她那妹妹,多好的妹妹,为了皇帝什么事儿都干了,结果,皇帝把她妹妹都给忘了?

皇后见场面顿时尴尬,走上来化解道:“皇上,容妃是以前锦宁宫的主子,靖王妃的妹子。”

这种话,大概也只有皇后敢说,而且不怕得罪皇帝。

万历爷的指头,抚摸了一把嘴唇上的小胡子,像是在回忆有没有这件事,最后,叹口气对尤氏说:“朕年纪大了,难免记性不太好。加上,靖王妃离京许久,要是不是靖王妃此次回京的话,朕也都快记不起这件事了。”

尤氏接住皇帝这话说:“臣妾,只是想见妹妹一面,别无他意。之前,大皇子在北燕的时候,臣妾曾经让大皇子向皇上表达过此愿。”

其实,尤氏这样一开场一而再再而三提容妃,是让都觉得尤氏真真是不会识辨场合来说话,也就是不会做人。

尤氏这样说话,好像追问皇帝,刁难皇帝,皇帝能高兴吗?

万历爷接过那茶盅,喝了一口皇后准备的藏茶,嘴唇里慢悠悠地啧了一声说:“大皇子是吗?大皇子一直在北燕,不,是永远回不到京师里了。你说让大皇子传话给朕,这你得自己修书给隶王问问是怎么回事了。”

尤氏一惊,很显然,并不知道大皇子被自己儿子杀了的事。

“靖王妃,护国公王府与皇室,血缘关系渊源流长,是世上最亲的兄弟。靖王妃,平心而论,你认为,朕和太后,亏待过隶王吗?”

“臣妾——不知道。”

尤氏这三个字不知道,让在场所有人又大吃一惊。

万历爷眯了下小眼睛,说:“靖王妃不是挺想念京师,一直想离开北燕吗?”

“此言差矣。”尤氏当场否决,“臣妾夫君是北燕的人,儿子是北燕的人,臣妾怎么可能会留恋京师呢?北燕才是臣妾的根。”

万历爷深沉的眸光像是一抹狠戾抹在尤氏脸上。太后都一样好像重新认识了尤氏这个人。

“想见你妹子吗?”

“是。”

“朕这就遂了靖王妃的心愿。”

☆、【277】收拾李莹

谁也没有想到,皇帝突然态度改变。

皇后当场都给愣住了。

那准备拿着戏班子准备的戏码给皇帝钦点的公公,马上停在了门口不敢踏进半步。

太后淡淡地皱着眉头,不发一声。

在场其他人,镇定地坐着时,只听突然一声打嗝的声音,从在座的宴席里面传了出来。

由于安静的缘故,这声打嗝的声音特别大,而且是谁都听得出来,这个打嗝声里,是浓浓的食物的味道。

皇帝挑起了眉头,目光一扫而过,不费吹灰之力,立马抓住那个发出打嗝声音的人。

其实真的不难找。因为,十六爷因为打嗝的缘故,用手努力地捂住嘴巴,把头都钻到了八仙桌台下了。

庄妃的脸当场就黑了。这成何体统啊!当着皇帝和太后的面打嗝。

如果说吃饱喝足难免小孩子打声嗝倒也不伤大雅。问题是,十六爷这声打嗝,明着是不合时宜。

晚饭都没有开始上呢。大伙儿,无论皇帝和太后都没有吃上饭呢。她们家这个十六,却已经吃饱了在打嗝。说出去,一看就知道没有家规的孩子。

庄妃气得手指发抖,恨不得把跟着*奴才全部扔下河里喂鱼了,更别提,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怀着好意还是坏意,给十六塞了那么多东西吃。

但不管如何,十六爷这声打嗝,让刚才几乎僵死的气氛找到了一丝破绽的样子。

皇帝开了声,语气倒也寻常,和平常无异,问着十六:“吃过饭了吗?”

听见皇帝问,十六爷只好从杌凳上站起身来,回答的时候,吃得太饱的胃无法控制,又翻了一个嗝出来。

全场这会儿,想笑又不敢笑的人可多着了。眼看庄妃儿子这个出丑的样子,简直是笑掉大牙。

可皇帝的表情且不知如何描述,太后的表情却是不怎么高兴的。太后是喜欢孩子,但是,不喜欢不守规矩的孩子。

怎么?都说好要吃家宴了,难道可以提前自个儿先吃了吗?

父母都没有吃饭呢,你自个儿先吃了,能叫做孝道吗?

十六好不容易把两声嗝先给打完了,看皇帝还在等着自己作答,只能是硬着头皮说:“回父皇,还没有吃——”

还没有吃饭,先打嗝了?

皇帝的嘴角一扯,问:“那你怎么打嗝呢?”

“回,回父皇,儿臣是——”十六骨碌眼珠子一转,在自己母妃那儿得到个眼神示意,说,“儿臣这是紧张。”

“紧张?怎么个紧张了?”

“儿臣紧张着,要和父皇一起吃饭。”

这可怜巴巴的孩子,难道多久没有和皇帝一块吃饭了,结果紧张到打嗝了?

万历爷微微地鼻孔里好像哼了一声气出来,对庄妃说:“朕虽然很久没有去过储德宫了,但是,上回宫里设宴的时候,十六没有到吗?”

庄妃马上站起来,答:“回皇上,十六爷是紧张,那会儿宫宴人多,这会儿人少。他怕羞来着。”

要说十六会怕羞?宫里绝对没有人相信。会怕羞的人,那会儿,能因为自己断腿不能去参加万寿园的宴会,到最终不依不挠地非得自个儿跑到那个地方去?

太后就此都看不过去了,也不知道终究是有意可怜这个孩子给这个孩子开脱,责骂庄妃这个当母亲地道:“你这个孩子身边都安排了些什么人?明知道晚上要一起吃饭,还让他先吃了些什么?”

庄妃和十六爷听到这儿,都知道谎言撒不下去,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借着太后这句骂母子俩红着脸站着。接着,庄妃说:“回太后,是臣妾的不是,是臣妾疏忽了对十六爷身边人的教诲。不过,如果是在臣妾宫里的话,臣妾一直管着十六爷的嘴的,那些人想拿东西给十六爷吃,恐怕也不容易。”

一句话言外之意,十六不是在储德宫吃的东西,那只能是在皇后春秀宫里的了。

这等于说,庄妃是把责任推卸给皇后了。庄妃与皇后与同盟,怎么可能这么做,连忙又加上了句:“都是那些想讨好十六爷的奴才的错。春秀宫里今日里忙成这样。”

皇后孙氏听着庄妃后面这句马后炮,脸上不冷不热的。

太后好像发了脾气的样子,把茶盅往桌上重重一放,道:“今日陪十六爷的人都叫过来。”

庄妃拨给十六使唤的两个小太监马上吱溜进了屋里,冲太后叩头,道:“奴才们劝过十六爷不要吃的了。但是,十六爷说,皇后娘娘宫里的东西最好吃,生怕吃不着。”

众人听这两个奴才的话,脑袋里只想:这庄妃看起来平常说话利索,思维清楚,怎么自己儿子一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二是给儿子使唤的人,看起来一个个都挺蠢的。

听听这话,岂不是含沙射影了皇后平常有好吃的,都忘了庄妃母子俩。

不得不说,这庄妃还是会说话的,马上又把话婉转了过来,道:“皇后娘娘送到储德宫里的东西,臣妾想着十六爷太过嘴馋,不敢一下子全部给十六爷吃。但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东西确实好吃,让十六爷给惦记上了。”

话到至今,听出来,庄妃母子根本不想给皇后带来麻烦。

太后就此发话了:“把这两个奴才,拖下去各打十板子。小主子不懂事,你们能不懂事吗?劝着小主子不听,不会找你们主子吗?替小主子掩盖坏事,是帮小主子使坏。这种奴才不用也罢。打完,发出宫外吧。”

这也算仁慈了,只打十板。只可怜这两个,一心本想在宫里谋得前程的小太监,就此痛失未来了。

十六看着自己那两个人被拖了出去,到底是孩子,只觉得这两人跟着自己有些时间,现在为这么点小事挨打不说,还得走人,一时间觉得挺是委屈的,于是撅着嘴巴对太后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先吃了。”

听见十六这话以后,场内有些人开始惊悚了起来。

眼看,这个十六是恼羞起来之后,准备把人拖下水了。

太后和皇帝的脸,都在十六的脸上轻轻掠了一把。

十六完全都不懂得长辈们的眼色,径直往下说着:“今儿儿臣吃东西的时候,皇太孙和十九弟都在。”

不得不说,这个十六爷真是坑人啊。难怪,宫里那么多人,都没有一个喜欢和十六交朋友。瞧瞧这个性子,根本都不会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只会坑人的。

常嫔、太子妃、太子,都不由地一丝紧张。

庄妃的眼珠子却也只是骨碌骨碌转着,先瞧瞧动静再说。她反正也觉得,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孩子在这里出洋相的话,面子实在过不去。再说孩子嘛,哪个嘴巴不馋嘴的。

太后的眉头皱成了个山那样高。

皇帝没有作声。

皇后忽然转过身来,对着十六问:“十六爷,那为什么他们两个不打嗝,只有你打嗝了?”

十六爷不知道是套,往下说着:“他们吃得少,我吃得多呗。只能说他们贼,我不贼。”

这话,当场让十九爷,幼小的十九爷憋不住了,腾的站起来指着十六说:“明明我和皇太孙劝着你不要吃了,是你自己非要吃。”

“胡说八道!是你们两个怂恿我吃多的。不是你们两个想看我出洋相吗?好啊,现在,我刚好在父皇和太后面前拆穿你们的阴谋诡计!”

十九爷一张小脸憋的通红,眼眶里都滚起了泪花儿样。

常嫔看着可够心疼的了,站起身说:“皇上,太后,据臣妾所知,十九爷从来不馋嘴的。平日里,吃饭都是很规矩,除了三餐进食,都没有吃小灶的嗜好。”

太子和太子妃倒是都没有急着站起来为自己儿子辩护。

十六爷听见常嫔这样说,立马鸡飞狗跳,暴跳如雷:“你护着他?谁不知道你是八爷的亲娘。你亲娘和我娘亲是死对头,他亲娘和我娘亲也是死对头,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是要对付我,想害我和害我娘亲!”

常嫔哪里想到,不过是一个嘴馋的皇子吃多了点东西,居然一下子上升到这个后宫妃嫔之间的恩怨上了。赶紧膝盖头下跪着地,道:“皇上,太后,臣妾一直在自己宫里,几乎二门不迈的人。实在是不懂十六爷为何口吐此言。再说了,十九爷的母亲已经过世了,俗话说的好,死者为大。想必庄妃也是这样想的。”

庄妃的嘴巴一扭。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死者为大,舍弃自己儿子不管呢?

“回皇上,太后。”庄妃道,“十六爷固然嘴有些馋,但绝对不可能说吃到撑死,十六爷是聪明人。”

听十六爷那个打嗝声,分明是有些像是要迟到撑死的迹象了。要是真吃出了个什么毛病来,那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争执到了这个份上,其实每个人心底里都有张谱儿是怎么回事的。

不会儿,皇后宫里的人过来了,对着皇帝等磕了脑袋。

皇后问:“你们今儿照顾着十六爷、十九爷和皇太孙,是吗?”

“回皇后娘娘,十六爷说他肚子有些饿,因此奴才是端了些点心,给小主子先垫垫肚子。但是,皇太孙坚持不用,说皇上没有允许,不能吃。至于十九爷,貌似也吃了一点。”

好了这下事情清楚明白了。馋嘴的孩子只有两个。皇太孙没有吃。这等于说是,把皇太孙排斥在外了。

常嫔气到嘴巴都发抖了。这是皇后的宫里,皇后宫里自己人,为皇太孙说的证词能信吗?

十九爷顿时哭了出来说:“我没有吃!”

本来是该挺高兴的宴席,这一下,先是尤氏一顶嘴巴,再来个十六爷这般打嗝之后的一闹,整个气氛全变样了。看得主人能不恼火吗?

皇帝猛地一拍桌子,直瞪十九:“哭什么哭?!你娘亲没有教过你吗?这是什么场合,要哭就哭?”

不知道哭是最丧气的事吗?是皇子都知道,有多大委屈,都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哭。

常嫔心疼着说:“皇上,十九爷年纪还小——”

“他年纪小,他不懂事,你不得教他!”

“是,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教好十九爷的错,请皇上降罪!”

“你以为朕不敢治你的罪吗?!”

皇帝这句大发雷霆,众人如雷贯耳,同时均是内心里一惊。

淑妃抓紧了手里的袖帕,脸色有点僵地看着跪在地上为十九爷求饶的常嫔。

庄妃的嘴角稍微勾起一丝弧度,接着,垂下脸,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很显然,皇帝,这是想处置常嫔了。而谁不知道,常嫔背后的人是谁,不就是那个人气暴发户八爷吗?

皇帝这是嫌弃这个八儿子了。

皇后更是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候皇帝发令。

万历爷气喘着。

太后倒是在这个时候瞥了这个儿子一眼,眉头淡淡地微撇,再说话:“皇上息怒,别气坏了身子。常嫔的话,这个时候都不懂皇上心思,硬是顶嘴,很显然,是惯孩子惯出毛病来了。”

“太后说得对。”皇帝喘出口大气说。

太后于是代替皇帝发话了:“这样吧,十九爷今后,先在皇后娘娘这宫里养一阵子,反正哀家也在这儿。至于常嫔,回自己宫里,闭门思过,抄写经书。抄个百遍,再传给哀家过目吧。”

常嫔满眼泪花儿,当场叩了头谢恩。要是太后不开这句口,她八成这会儿就没有命了。

十九爷看着常嫔要走,当然不舍。要不是他背后突然有人扯了下他袖管子,他这再一哭一闹,常嫔这条命就得和他亲娘一样没了。

十六得意地看着常嫔被拉走,想着十九这个小傻子一闹的话可以一道给收拾了,结果,回过头一看,吃惊地发现一张小手扯了下小傻子的衣服。

仔细一看,貌似是皇太孙的手。

再看仔细前面了,皇太孙朱準规规矩矩地坐着没有动过,莫非是自己看走眼了?

不管如何,常嫔这样算是犯了事儿被惩,他人要落井下石可就容易多了。淑妃思量到这儿,再看皇后、庄妃等,都是对太后这番仁慈的处置没有意义,当然心里很清楚,常嫔这事儿没完。接下来,常嫔的后果很可能会落到如刘嫔一样。

只能说,这后宫里只有斩草除根,砍尽杀绝的份儿,绝对没有说留人一条活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收拾完常嫔的话,接下来一个会是谁呢?

谁不知道常嫔和她淑妃走的近乎。

十六爷、十九爷、庄妃等,重新落座。

李莹嘴角微眯,刚才这场宫斗看得她津津有味,看来看去,还是皇后娘娘的人是高手。淑妃的人能算什么,都被皇后的人捏着的。

眼看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淑妃都没有给她一个回信儿。看来是不指望淑妃能给她什么东西了。或许,她该乘机乘胜追击,给皇后一个大大的惊喜。

在太后就这事结束之后,说着还是女孩子养着省心时,李莹顺着这个话头,提了一声:“今儿淑妃娘娘都来了,十公主没有来吗?”

一群人听她这句突兀的声音先是有些愣,后来想起,回明的亲娘李华和李莹是姐妹,回明算得上是李莹的外甥女了。李莹想看外甥女,倒是合情合理的想念。

淑妃起身答:“公主年纪太小了,身子又偏弱,皇上之前去看过,知道的,只怕公主过来的路上受寒,会扫了兴致。”

可以说,淑妃最后那句话,算得上是重话了。扫了兴致?岂不是,一个瞎眼的公主在这儿吃饭的话,怎不扫了皇帝的兴致?

万历爷闷闷地喉咙里吃了一声的样子,看起来,对淑妃的回答有些赞同,那就是对李莹那个多嘴不满意了。

李莹的眸子锐利地扫了下淑妃的脸,脑筋里使劲儿转悠,怎么继续套回明的话题出来。毕竟,回明现在可不是在宫里了。

当然,她可以说,她在北燕见过回明。话,滚在她嘴巴上刚要出口。突然间,没有想到淑妃竟然抢在了她前面说。

“其实,皇上,之前臣妾听说了一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既然三王妃这时候提起来了,臣妾就不得不说了。”

万历爷对此有些惊讶,问:“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臣妾近来接到一封信儿。”淑妃说着,在袖管里掏出了一封书信,让在场的公公递交给了皇帝。

皇帝满腹疑惑地接过了淑妃转交过来的信,只看信封上标明的字眼,他心头一惊。

其余人,更是在看到皇帝的表情经历过惊讶、震惊、随之乌沉下去的神色,惶惶然的。

皇后更是咬紧了嘴巴,完全不知道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之前,都一点没有听说过淑妃有收到陌生人来信的风声。

皇帝把信看完了,信没有给其他人看,收进了自己手里,眸光,是扫到了自己三儿子脸上。

朱璃因为皇帝这个眼神一愣。

万历爷开口:“把孩子抱上来吧。”

听见这话,外面有人让开了道儿,朱公公抱着个看起来很幼小的婴儿走进了屋里。

一群人吃惊着,这是谁家的孩子呢?

不过,对于场内这些宫斗高手来说,几乎是不用多想,无数的目光,落在了场内李莹身上。

李莹的身体瑟缩了下。勉强撑着面子。

“三皇子,三王妃,你们过来。”万历爷说。

同时,太后是伸长了脖子,去看朱公公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这一看,让她吃了一惊。

这无疑是个女娃,而且,论起长相,长得五官模子,像朱璃。要说这个基因绝对是骗不了人的,尤其是孩子小时候,和父母小时候,是最有可能相像的。这个女娃,分明是和朱璃小时候的五官很像。

朱璃走过来,看到女娃的刹那,也是一惊。那时候,固然他不知道小时候自己长什么模样,可是,仅凭朱公公抱来孩子,并且皇帝叫他过来看的时候,事情貌似已经一清二楚了。

其余人,都看着李莹的一举一动。

李莹两条腿其实在打哆嗦了。远远只要往朱公公怀里一瞟,都知道那是她的女儿。

只能说,这个淑妃,真的是和她二姐李敏狼狈为奸了。居然让李敏把她扔下的女儿送到这儿来了。

“听说三王妃在京师外为三皇子生了个世子爷。朕倒是还没有见过。三王妃让人把世子爷抱过来给朕看看,如何?”万历爷说。

李莹道:“世子爷年纪太小,这到宫里的路程遥远,屋外天寒地冻的。只怕世子爷不经冻。”

“是这样吗?要朕亲自前往三王爷府,去看自己的孙子了。”皇帝的言辞显得意味深长。

朱璃这时候拱手说:“皇上不必远行。世子爷是皇上的皇孙,当然是要来见皇上的,哪有皇上去见孙子的道理。儿臣这就让人把世子送到皇宫里来。”

李莹的脸色一白:莫非他也怀疑了?

如果等人把她找人来替包的孩子抱来的话,会不会穿帮?

关键时刻,最重要的是,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莹想到这儿,不假思索,开口就说:“皇上,臣妾有一事忘了禀报,其实,臣妾在北燕的时候,见到了——”

她这句话没有完呢,遭到皇帝骤然一个拍桌。

“三王妃这是何意?朕在问你世子的事情,你想转人耳目到哪里?”

皇帝这句话,等于是定罪了。

李莹张口,一个惊呆了。

“这个是谁的孩子?”皇帝指着朱公公手里抱着的孩子问。

李莹泪流:“臣妾根本不认识这个孩子。”

“你说的,你不认得?可是,如今有为你接生的大夫作证,说,这才是你亲生的娃儿。结果,被你扔在北燕了。”

“不可能!皇上,这是诬陷啊!臣妾给三爷生的是儿子!这些人都是不满臣妾,想害臣妾——”

“他们想害你的话,何必为你冒险动手术,帮你把孩子顺利接生下来?”a

李莹再一愣。这会儿真全身打抖起来了。要知道,她肚皮上那条丑陋的手术伤疤,可绝对是没有办法掩盖的了。

☆、【278】下场凄凉

“不,不是的。皇上,这是个圈套,这是个陷阱,他们故意的,故意使坏,故意在臣妾肚皮上留了条伤疤。其实,他们说的都是谎言,他们心胸险恶,目的只有一个,让皇上真正的皇孙流落到民间去!”李莹趴在地上哭喊道。

在众人眼里,她这副样子,倒是有点像条癞皮狗的样子。

万历爷的脸色,沉得像掉进了黑窟窿里。

孩子再如何是好,毕竟是孩子,是皇家的血脉。孩子长大了,如果不孝敬做错事儿的话,那是另一回事。可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能犯什么错儿?

皇家长辈这点仁慈之心绝对是有的,只要想到是自己的亲骨肉,谁不心疼,谁不同情。想想那回明公主,一出生听说眼睛都瞎了,被人叫做怪物,秽物。万历爷貌似是不喜欢这个小公主,不看一眼,其实不过是作为父亲感到心酸难受,不忍心看到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受苦。

可是,说到底,万历爷有亏待过这个小公主吗?没有。是把这个小公主给了他认为最可靠的淑贵妃来养着。

这是因为无论孩子怎么样,都是亲骨肉。

可眼前这个女人,仅仅因为生的是个女娃,不是个男娃,怕是影响了自己今后在府中对男人的影响力,搞了个狸猫换太子的把戏。硬生生地把自己亲骨肉给抛弃了。

这就是女人的残忍之处了,要是男人,绝对无法忍心干出这种事儿。

万历爷阴骛的眼神,再扫到了朱璃脸上。

朱璃的脸,绷得和万历爷一样的紧,是一触即发的状态。

“你说,他们有意让朕真正的皇孙流落到民间去,你不觉得你这话很可笑吗,三王妃?你认为,你生的这个儿子,未来是要登基的吗?”万历爷这一问,可谓再次切中了要害。

坏人做什么事都好,必须有动机,是有利可图的事情。

没有有利可图的事情,这些人大费周章干嘛,不管李莹母子俩死活不是更好吗?要是李莹是太子妃,生的是未来皇帝的儿子倒也好像有点儿道理。可她老公朱璃,不过是三皇子而已。和登基压根靠不上边。

北燕的人,完全没有理由做出这样无利可图的事。

只能说,这个李莹哪怕找借口,都没有找到合适自己的身份来说话,显得谎言是破绽处处可寻。

李莹吧啦那泪珠僵硬在了中间,她是忘了,忘了自己喜欢的男人现在还不是太子呢。如果她要是承认了皇帝这话,岂不是意味着,她老公有谋反之心了?

确实没有蠢到这个地步的李莹,赶紧抹抹眼泪拐个弯说:“还不是因为,臣妾,与臣妾的二姐早结下梁子了。谁不知道,臣妾的二姐以前喜欢的人,是三爷——”

众人的眸光,哗一下,落到了朱璃脸上。

朱璃当年抛弃李敏这个事儿,在皇宫里早已是众所皆知,不是什么秘密。

李莹继续说:“臣妾二姐早已对臣妾怀恨在心,因此,臣妾的二姐早想着法子,想报复臣妾了。这会儿,臣妾二姐不就是妒忌臣妾给三爷生了个儿子吗?因此,无论如何要给臣妾心头添堵,想蒙蔽住皇上和三爷的眼睛,让三爷的孩子流落到民间去受苦,完成报复。”

所有人想着李莹这番话,说实话,李莹这话表面上恭维朱璃是人见人爱的美男,说得似乎朱璃和皇室里的人都该心花怒放,可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李敏,在京师的时候,和朱隶感情有多好,多少人都看在眼里。况且,刚过去不久的时间里,李敏为了朱隶再次从京师里逃了出去。要是李敏喜欢的人是朱璃,何必逃出京师?

皇帝早有话对李敏暗示过了,只要李敏愿意离开朱隶,什么事儿,都能答应李敏。区区,如果李敏想重新做回朱璃的王妃,皇帝要帮其完成这个心愿也是件容易的事。

只能说这个尚书府的女人,聪明有一点,但实在是,聪明有些过头了,心机耍的太明了。

李莹的话,表面上说得太漂亮,或许能糊弄外面不知情的人,可绝对糊弄不了现场这些知情的。

更何况,李莹弄错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个重点在哪里的问题。

大家现在议论的,皇帝现在追究的,都是皇孙,真正皇家血脉是不是被人调包了的问题,而不是什么李敏喜欢谁的问题。

皇帝还更喜欢李敏呢。

李莹这话,可算是拍错了马屁,搬了石头砸到皇帝的头上去了。

皇帝果然是,脸色一沉,骤然拍了桌子:“三王妃,朕谅你与隶王妃情同姐妹,却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如此这般地陷害自己的姐姐。”

“皇上!”李莹再次一惊,大呼冤枉。

“不要说你没有。你以前,不是经常说,自己和自己尚书府里的姐妹感情最好吗?隶王妃把你们母子俩救了,你却要诬陷她?”

“不是的,皇上,皇上你心里很清楚的,臣妾和臣妾的二姐平常感情就不好。臣妾的二姐恨不得臣妾去死。”李莹眼看到了这个节骨眼处,口不择言,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你意思是说,你之前,在朕面前说的话全是谎言,全是装的了?”万历爷阴狠地看着她。

李莹再次一个慌乱。不知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以前总是拉拢她的,和皇后一样重视她来对付李敏不是吗?这些,皇帝和皇后心里都该很清楚的。

现在,皇家人倒是把这些全一口否认了,把脏水全泼到她一个人身上了。

“臣妾没有——”李莹张口结舌,战战兢兢说。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刚才说出前后矛盾不一的言辞?你让朕如何信任于你?!”

李莹只得把头趴在地上,好像这样就能保住自己的脑袋,痛哭着,像条癞皮狗只重复同样的话:“臣妾,臣妾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三爷和皇上的事儿——是隶王妃诬陷臣妾——”

这时,马维从朱璃的府里把李莹带回来的男娃抱过来了。

两个孩子放在一块儿对比。这一比,一下子仿佛事情都明了了。

看看,这个男娃,五官上,长得其实不像朱璃。反而女娃的五官,尤其那个小鼻梁和小眼睛,是十足地像了朱璃。

古代还有一种方式,叫做什么滴血认亲的。

这点,李敏可没有在信里介绍给这些皇家人。但是,这些皇家人,可是都相信这一点。

很快的,按照太后所指示的,分别有两个太监端了两个小碗过来了。

朱璃自己拔出一根尖簪,在自己手指头上一划,两颗圆滚滚的血滴,分别落在两个白而干净的瓷碗里。

接下来,王公公亲自操刀,在女娃、男娃的小指头划了道口子,各挤出一滴圆滚滚的血珠,分别落在两个小碗里。

只见那个男娃,因为手指被一划,痛得哇哇大哭。相比之下,女娃因为疼哭是哭,可哭的很抑制,不会说这样放肆地在屋内肆无忌惮地啼哭着,仿佛能感觉到这个屋里的气氛,哭一哭,被姑姑一哄,马上变为了无声的啜泣。

太后只看这点两个娃儿不一样的反应,即声叹道:“这个孩子的性子,倒是有点像三皇子小时候了。”

李莹的眼珠子猛眨,太后说的是谁像朱璃,男娃?女娃?

皇宫里那些嫔妃,比如皇后、庄妃等,却都记得朱璃小时候的事的,毕竟那是静妃的儿子。静妃与她们几个好,因此,静妃的儿子,她们小时候也是看着长大的,能不了解吗?正因为如此,太后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心底里其实早都明明白白的了。

这男娃,分明没有一点朱璃的气质,哭没有哭相,那张小脸,说是长得五官还可以,但实际上挺大众脸的,根本没有朱璃那种自小的与众不同。

反倒是那个女娃,自朱公公抱进屋里以后,都是那么安安静静的,很像静妃和朱璃的性子,完全是见过世面处惊不乱的小大人似的。

这样的孩子,才是皇家大气的气质嘛。

正所谓有了先入为主,再有淑妃突然抖出来的这封皇帝看了以后很相信的信。

皇后的脸色蓦然一沉,是想,之前是本想找李莹单独商谈这件事儿的,没有想到,被对手给捷足先登了。

最该死的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是谁?

不,不是淑妃,不是这皇宫里任何一个人,而是那个叫做李敏李大夫的女子。

否则,万历爷怎么一看信是谁写的以后,那个嘴风,全部都往淑妃那边刮了,直扫李莹的门面。

李莹傻就傻在这里,给忘了,这个宫里是谁做的主。

撒谎撒的再大,没有关系,只要博得皇帝的信任,黑都能说成白的。可惜,比起李莹,李敏更得皇帝的信任。而李敏的话之所以博得皇帝的全信,无疑是因为李敏之前在京师里所做过的一系列事情,都是那样的惊世瞩目,让人心服口服。

皇帝不信李大夫的箴言,不成。

两个小碗里的血珠子分别在试图融合的时候,李莹猛吞口水。

过了会儿,只见一个碗里的血珠融合在了一起,另一个碗里的,则没有融合。

王公公看仔细了,禀告于皇帝:“是左边的。”

左边的,不就是朱公公手里抱的女娃吗?

李莹那眼珠子直接往上翻。

皇帝可没有让她有犯晕的机会,直接厉声:“好你个胆大包天的贼女!竟然意图调包皇室的血脉!真可谓最毒妇人心,全天下的女子都没有你这个亲娘毒!”

万历爷这句话可谓是重中之重。

在场人心头,饶是皇后,都不禁肺里重重抽口冷气,是想:完了!

“来人!拉出去午门问斩!”

天!

皇帝开这句口,真的是,已经是多少年,这些人都没有见过万历爷发这样大的怒火了。简直是怒涛汹涌。

直接拉出去问斩?想那些罪大恶极的朝廷钦犯,皇帝不过也是先转交于相关部门,比如说宗人府等,对,像李莹这样的罪犯,本该是先送宗人府问话,登案,再报给皇帝,按宗室律条来处置的。

万历爷是个明君,主张依法治国,因此,极少动用自己身为皇帝的特殊权利。基本上,一惊很多年,没有这样当众出口把人拉出去问斩了。

皇后的心头猛跳,想都没有想到,皇帝的火居然能发到这么大!

完全不对劲儿。

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呢,斩了儿子的老婆。

朱璃的脸色铁青,看着趴在地上已经面如土色随时随风而去的李莹,淡淡地说:“还不快谢恩。”

李莹痛哭流涕,道:“三爷,臣妾为了给你生这个孩子,千辛万苦,长途跋涉,求一个自己不想求的人。臣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妾一心都是为了三爷和皇室宗脉。”

“你不要再说了。之前,你和本王说的,说是,孩子如何怎样,都毕竟是你和本王的亲身骨肉,势必要好生抚养成人。可是,如今,证据确凿。你,根本不是想为本王生孩子,你,不过是一个意图借助孩子利用孩子的恶毒女子。哪怕那个孩子才是你亲生的,本王也担心,你之后为了你一己私利,会把孩子给怎么了。但是,那到底是本王的儿子,皇上的亲孙子,你知不知道!”

朱璃最后那句愤怒的吼声在屋里回荡着。

所有人看着他那张火山爆发的脸,似乎是突然明白了一点。

不管朱璃爱不爱这个女子都好,无疑,李莹这回真的是做错了事儿,把这个男人最后那点对其的怜悯心所有的心,给抹的干干净净了。

可谓是恩断义绝了,毫无情分可言了。

再恶毒的人都好,怎么可以对自己亲生骨肉下手,只能说这人,连畜生都不如。

李莹哭着:“不,不是的。不是的。臣妾不是,臣妾没有做这样的事,没有!那个孩子,确实是三爷的儿子!三爷,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她在害我,也是害三爷!”

“本王不以为,那人会在此事上蒙骗本王。反倒是,你口口声声的想栽脏于她,极有可能。”

朱璃说。

李莹眼睛猛地大睁,眸子里露出冰冷的暴戾,接着突然仰头大笑:“三爷,你终于承认了,你喜欢她是不是?可她已经是他人的人了,其他男子的有夫之妇了!你终究会和我一样的下场,三爷——”

朱璃回头,在她脸上狠狠地戳一眼,口气却淡淡然的:“死不悔改,也就是你这种人了。本王信她不会蒙骗本王,仅仅是因为她是个天下享有盛誉的大夫,不齿于做这种事儿。你问问屋里所有人,是不是如此想法?他们是信你还是信她的话?”

别看这屋里很多人,对于李敏怀有不少的恨意、妒意等等负面的情绪,可说句实话,理智地看,没有人认为朱璃这句话是错的。

李敏,以李敏那幅清高至极的骨头,不说李敏性格好坏做好事做坏事,是绝对不齿做这种事。再说做了这种事,对于李敏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反倒是,李敏这封信揭穿了李莹的伎俩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借助他们的手,把李莹正法了。

李莹一口白沫在喉咙里翻滚了起来。

屋里的人全冷冰冰的。要是淑妃对她冷冰冰倒也算了。但是,其他人算是什么回事儿。一个个,以前可都是她的盟友。

对了,她的母亲,她的姐姐,最后,也都是没有栽在淑妃手里,而是栽在这些人手里的。

所以,这也是她回来之后,本想拉拢淑妃的缘故。她心里早就心知肚明了,这些人根本靠不住。可是,淑妃不屑她。

淑妃是李敏的人,只认可李敏,早就不屑她李莹了。

她拿把柄来威胁淑妃,结果,终究导致了自己这个下场。

淑妃到底是淑贵妃,能在后宫里和皇后打对台戏的唯一人选。终究不是她李莹这种小虾脚可以随便惹的。

可她偏偏去惹了,妄自菲薄,给惹了。

惹了不说,还痴心妄想地想扳倒对方。

两个太监抓住她两条胳膊,扯掉身上华丽的衣服和头发上那些奢华的头饰。立马,她从一个让百姓瞻仰的皇宫贵妇,落成了一个连乞丐都不如的死刑犯。

这就是与皇宫里有关的女子的命运了。

似乎她的下场,比起自己姐姐李华和母亲,还要更惨烈一些。死得是死无其所。被自己男子抛弃的干干净净。

李莹被架出去的路上,倒是回头在朱公公怀里抱着的孩子小脸上看了一眼。

或许,这是她可以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东西了。

而她这个眼神,让屋里所有人留意到的同时,对事实更是一目了然。

皇帝鼻孔里狠狠地一哼。

朱璃则走了过去,走到朱公公抱的女娃身边,低下眼,很仔细地浏览这张小脸蛋。越看越觉得奇怪,感觉这孩子长得也还好看,而且,眼睛看起来也没有坏的样子。为什么李莹不喜欢?偏偏要去找一个不是亲骨肉的孩子来代替?问题是那孩子还没有亲生的孩子长得好看又乖巧。

只能说,李莹的心里,恐怕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其他人全不是事儿。

闹了这么多事儿出来以后,谁还有心情吃饭呢。

皇后辛辛苦苦摆的饭局,如此这番,不欢而散。

戏班子准备了好长时间功夫的戏码,都来不及让皇帝和太后瞄上一眼。

太后哀叹着,起身先行离开了。

皇后没有随太后走,是恭送了太后和皇帝,等太子一家等离开以后,把庄妃华妃给到了自己屋里,说:“今儿的事,你们怎么看?”

庄妃说:“皇后娘娘,很显然,今晚这事儿,三王妃这事儿,是由于臣妾把淑妃惹恼了。”

是,本来胜局是属于她们的了,毕竟常嫔都被惩罚了,十九爷,也被收到春秀宫里来了。八爷必定大受打击。

淑妃因此,也会大受打击。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同盟。

华妃像是稍微沉思了下,犹豫着开口:“三王妃,其实在淑妃开口之前,好像有话要说。”

“是。”庄妃也留意到了这点,赶紧接上一句疑问,“三王妃本来是走出来,想说淑妃的事儿的。可很奇怪的是,皇上不可能没有留意到,为何——”

对,都是淑妃突然拿出来的,李敏写给皇帝的那封信,把局面全部给扭转了。

越想越是让人生气,气得牙痒痒的。

庄妃皱着眉头。华妃沉眉无气。

至于皇后,只差一不小心,把手里的帕子给扯断了。

皇帝这颗心里,哪止装着淑妃,是装着李敏!

太后回到屋里,让人把十九爷先领到自己面前。

十九爷一张小脸蛋,全都是泫然欲泣。

他喜欢常嫔,可那些人,把他和常嫔给分开了,好比那会儿分开他和亲娘那样。

太后看着眼前这张小脸,猛然是低喝一声:“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太后娘娘——”十九爷怯怯的,倒是没有忘记当初自己乞求太后结果导致更糟糕的结果的那次事件。

“说吧,自己错哪儿了。”太后拿起茶,喝一口。

十九爷说是个孩子,但是,到底是经历过这么多事儿的人了,而且一样的事情经历过了两次,怎么都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小声说:“是我把常嫔害了吗?”

“你怎么害的她?”

“不——不知道——”

“你如果不知道,你接下来,就把哀家一块都要给害了。”

十九爷大吃一惊,害怕地缩了下肩头。

“你年纪也是不小了。”太后平静淡然的声音说,“这些事,本来该由你亲娘或是常嫔来教你,可很显然,她们都没有教你。所以,太后才说她们失责了。这也是她们咎由自取。再喜欢的人,在这个皇宫里,只能藏在心里面,知道吗?”

十九爷懵懵懂懂的,看着眼前这张好像铁面无私的老脸,一瞬间,仿佛也不是那么看着让人害怕了。

最终,小脑袋点了点。

皇帝离开春秀宫以后,是突然中途转向,朝景阳宫过去了。

☆、【279】龙潜

尤氏在公公的带领下一直往前走着。由于与皇帝作对的关系,她所有的,皇室对她尚且属于客人般款待的待遇全没了。

没有轿子,天寒地冻,毕竟未到春天,徒步在宫里行走。宫内的道路时刻有人打扫,干干净净,可是,一样脚踩着冰冷,那股寒嗖嗖的,仿佛阴曹地府的气息从脚底上能直接贯彻到心扉。

让人大口地倒抽了口肺气。

尤氏哪个时候,曾经有走过这么长的路。别说小时候,不,是从小到大,她好歹是出生在一个将军府家里的唯一的大小姐,在军营里学骑个马叫做卖弄展现,因此,根本上,她从来就是个养尊处优的,没有受过一丝一毫苦头的女人。

没有吃过苦头,如今走这样长的冰冷的路,四周寒风肆虐,哪怕是皇帝没有让人剥了她身上厚实的棉袄裘衣,换上像囚服一样简陋的衫衣,同样是难以抵御的寒冷。

尤氏走几步,喘一口,走几步,喘一口。

而宫里人的脾气,谁都知道,都是喜欢见风使舵的。你好的时候,对你百般讨好。当你不好的时候,落井下石,比比皆是。好像不这么做,都不能叫做宫里人。

走了不知道多久,总觉得眼前的路好像黑漆漆的,没有尽头似的。

带路的公公看她走的慢了,回头催促她。催促几声,见她犹如乌龟爬树,老半天进展不了半天。这外面的天气冷,公公也想早点儿躲进暖和的屋里找个取暖的地方避寒,暖和身子。结果,尤氏这样慢吞吞的,不是要人老命吗?

公公瞪白眼了,冲着尤氏,只差没有在尤氏屁股上直接踹上一脚,道:“靖王妃,杂家念你是隶王的母亲,想这隶王为天下英豪,腿脚受伤的时候仍然健步如飞让东胡人闻风丧胆,而你,靖王妃,您这是腿折了,还是怎的?”

说罢,公公对底下的小徒儿使个眼神,走到尤氏前面,蹲下身,仿佛仔细研究尤氏的两条几乎迈不动的腿。

尤氏的脸顿时像被针扎的一样,恼羞成怒,这个可恶的老太监,这样轻浮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当她是青楼里的女子了吗?

她两只手来不及被老太监瞅着的裙摆时,突然膝盖后头狠狠地被人一踹,尤氏差点儿跌在地上吃了个狗爬式。

尤氏吃惊地看着在背后敢踹她脚的太监。

前面,那老太监悠哉悠哉地说:“看起来,靖王妃这腿也没有什么事,山个脚儿都没有摔倒。”

“你们不要借着你们主子的势头狗仗人势,本妃告诉你们——”尤氏愤怒的话未完,两只膝盖头后面又被狠狠地一击,这会儿她向前扑倒,也没有人扶她,直接门面接触到了地面上,磕到她额头、鼻梁、乃至门牙都要缺了个角儿了。

老太监站在她灰头丧脸的面前,冷冷地笑一声:“怎么?靖王妃要杂家搀扶靖王妃一把吗?”

这该死的老东西!不过就是个奴才!

可偏偏,现在就是个老奴才,都能把她尤氏蹂躏。

只见对方一只脚,踩到了她一只手背上用力地拧。尤氏嘴巴里不由发出一声痛叫。

“疼吗?”老太监笑着,“知道疼就好,不知道疼的话,杂家真怕靖王妃一点感觉都没有,是真被这天气冻死了。”

尤氏身子猛打寒战,只见这些人没完没了,是嫌弃她身上这些厚重的衣服拖累了她的步伐,直接先扒走了她身上的皮裘。

登时,寒风像钻骨一样直接刺进了尤氏的身子里面。

尤氏这就好比从头到脚不仅被浇冷水,是整个儿被抛在了冰水里的感觉。她刹然跳了起来。

“还走不走,靖王妃?”老太监眯着她在寒风里打哆嗦的两条腿,“这里可没有轿子,也不会有人背靖王妃,靖王妃要真是走不动了,杂家只能用绳子把靖王妃给拖着走了。”

宫里的路,不是全是平整的,况且不知道他们是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呢。尤氏只要想到像是一具死尸被他们在地上拖曳着,都不寒而栗。

老太监一点同情她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喉咙里沉了一声:“靖王妃可千万不要怪杂家,杂家这也不过是奉旨做事。要怪,只能怪这条路是靖王妃自己选的。”

尤氏的脸顿时狠抽。

她这是选了什么吗?

不,她不是这样子说话的,她本来不想这样子对皇帝说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皇帝和太后,她不知觉会提起容妃的事,一提起容妃的事儿,她那张嘴巴根本停不下来了,好像大脑不受控制了,只坚持一个理念要见到容妃。

说自己是北燕人,说自己不会背叛自己老公和儿子,这话确实没有错。容妃的下场在那里摆着,她该知道,和皇帝只能说平等交涉,要是真依从皇帝所有的意思,她这就肯定要完蛋了的。

皇帝到时候饶不了她,而护国公一样饶不了她的。

到底,她也是个深思谋虑的女子,怎么能轻易被皇帝牵着鼻子走了,总得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命。

只有当她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时候,皇帝,才会把她杀了。在此之前,她必须利用这点,来保住自己的命,同时,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从皇帝里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她想扶自己的傀儡当护国公府的主子。

只是,万历爷会不会答应她呢?恐怕不容易。因为,她尤氏,可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屈服于皇帝。她自己都有勃勃的野心,哪里顾得上皇帝的野心。

北燕人,没有错,她是北燕人,北燕的女主子,为何要屈服于皇帝?北燕从来就没有屈服于皇帝的时候。

前面,几个屋子,在黑暗里仿佛大风一吹随时轰然倒塌的颓败样子,巍巍颤颤的干枯的枝条交错在屋宇上方,让这个地方与传说中的鬼屋百分之百的贴合。

风声鹤唳。

尤氏在走到那扇破烂的大门前的时候,心头嗖的一阵寒气又到了脚心儿。

之前总是听说自己妹妹在宫里突然间失势了,万历爷完全不念以前与容妃唧唧我我的男女感情,一瞬间,把容妃从高贵的妃座上打进了十八层地狱。消息据说十分可靠,不会有假,但是,终究没有亲眼所见。尤氏对此还是抱了幻想的。

想自己妹子进宫以后,皇帝对容妃是百般讨好,怎么着,这样的情人爱人,说变就变,太不可思议了。

“请进屋吧,靖王妃。”公公为她打开那扇破烂的,到处漏风儿的柴门。

尤氏一路走来,两条腿是要断了。才几步路而已,走到她全身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是汗。要不是因为她平常吃的太多的缘故,能量储存多了,以她今日从来没有徒步走过的这么远的路程,直接能让她饿晕了。

她今晚和皇帝说完话之后,都没有吃饭。肚子早就唱起了空肠计。

老太监听见她肚子咕噜咕噜叫的声音,不知道是调侃她,或是好心帮她指条路,说:“或许,靖王妃在这儿厨房里能找到点吃的。听说,这里的人都病着,胃口不好。”

说的是在这个冷宫里住着的容妃和静妃,都病倒了,在屋里苟且残存。

尤氏的目光,惊疑地站在院子里朝四周的屋宇扫上一圈。

老太监在她耳边又贴了一句:“右边,是前段日子才去的人。”

死人?

对了,这个冷宫,可是死过好几个人的了。不说前朝死的女子貌似有多少个,光是著名传说中的,在皇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都有好几个。

如今,这种传说继续往上添上历史记载了。不知道死去的李华,知道自己将有可能因为这被载入史册的时候有何想法。

尤氏感觉,四周的风声无疑都是阴曹地府里冤魂女子的哭音。

住在这里,岂不是随时随地变成疯子的节奏?

尤氏的心头一阵阵寒战。脚步却也没有停下,往前走,走到左边点了灯的一个屋子。

里面,几阵催人命的咳嗽声传出来。

只听一道苍老的女声说:“我快不行了。趁我现在身上还藏了点软银,珠儿,你拿着它,去找公公,看能不能出宫,捡条性命。”

“娘娘——”珠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尤氏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骤然推开了屋门。

冷风灌进屋里的一刻,屋里几个女子,都望向了她。

尤氏没有想到的是,这屋里不仅有她妹妹容妃,还有静妃。

原来,这地方,取暖的木炭根本不够,只能是,何时何刻,所有人尽可能呆在一块儿,减少浪费木炭的机会。

容妃的眼珠子,好像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

珠儿马上把容妃扶了起来。

容妃向尤氏伸出一只手。

尤氏走了过去,走到床边,握住了容妃的手,一握,仿佛握着块冰块。

想她妹妹如花似玉的,从来是个精致不过的美人,可如今像什么样了。头发,是,那头女子为傲的青丝,以前发色如乌,美丽如画,如今两鬓苍苍,凌乱不堪,明明才不过三四十岁的女子,已经和*十岁的老太太一样白发满头。

尤氏的泪珠儿哗的一下,如珠儿一般落到地上,没有断链子的。

容妃说:“姐姐,我原先还想着,或许,这辈子我再也不能见到姐姐一面了。”

“我肯定是要来见你的!”尤氏咬着嘴巴说,两眼中登时发出两道凌厉的凶光,“他敢这样对你!他竟然敢这样对你?!”

尤氏前所未闻的凶恶口气,是连在在场的静妃听着,都不由全身打抖。

“姐姐?”容妃一样很惊讶。

尤氏收敛下表情,淡淡地说:“怎么?他这般对待你,恩将仇报,你居然对他一点恨意都没有?”

容妃在冷宫住了这么久,可以说是,战斗力什么的,早被这里的苦日子给折磨光了。刚开始,她也是和尤氏一样气愤填膺的,恨不得哪天能翻身。可眼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她举目所见的,都是些令人不仅失望透底而且灰心丧气的场面。

被打入冷宫的女子,本来这辈子等于完了。结果,那些人,真的一个个都走不出冷宫,是在冷宫里凄惨地消磨掉最后一丝的生命。

这,简直比直接在她胸口上捅一刀更要命。

容妃垂眸道:“姐姐,如果姐姐是只来探望一下妹妹,那么,妹妹希望姐姐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我还真就被留在这个地方了呢。”尤氏嚣张地说。

静妃在一旁,只瞧她那点侧脸的样子,鄙夷地,好笑地,是把手捂住了嘴巴。

尤氏仿佛听见了背后的笑声,回头一看,见静妃被自己的丫头扶着上了炕。静妃看起来,要比她妹妹要好一些。毕竟,三爷在皇宫里并没有彻底失势。总能找到点法子,给静妃接济一下。

“姐姐怎么会被留在这个地方呢?”容妃紧张地追问,“姐姐不是在北燕吗?莫非隶儿他因为我的事儿,迁怒于姐姐了——”

“早就迁怒了。”尤氏嘟着嘴角说,“你不是不知道,隶儿自从娶了媳妇就忘了周遭。只能说我当时瞎了眼,把一只白眼狼往自己家里牵了。”

“姐姐是说隶王妃吗?”

还能有其他人吗?

尤氏表露出不解。

容妃目光铮铮的:“姐姐,隶儿我欠他,他那样对我,其实也是我咎由自取,我无话可说。我信错了良人。但是,姐姐你与隶儿是亲母子,怄气只是对姐姐不利而已。”

“我怕什么?他这样对我,就得想到有一天,他自己儿子怎么对他和他媳妇!”尤氏气灌丹田。

“我是不信。隶儿真能对姐姐怎样了。隶儿之前,哪怕把姐姐关起来,不让姐姐见客,也不过是出于保护姐姐的目的。”

尤氏琢磨容妃这话,说真的,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再怎么恨,都恨不上来的。再说她这两个儿子,她很清楚,都是很孝顺的。从小到大很孝顺她的。

千错万错,只剩下那个儿媳妇的错了。

对此,容妃又说:“姐姐要不问问静妃,隶王妃让她进了冷宫,静妃对隶王妃又是如何想的?”

尤氏狐疑地看着妹妹。

静妃一直在旁边听她们两姐妹说话。这种地方,墙壁都漏风儿的,什么话儿都瞒不住。要不然,为什么本来她和容妃是死对头,最后,却在一块偎依取暖了。

都是天涯沦落人,斗来斗去也没有意思了。

现在听容妃这话,静妃很快了解到对方话里意思,一阵冷笑:“你这是要我,劝她和她儿媳妇和好?我干嘛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尤氏心头惊了一下。

“隶王妃那人,很久以前皇后娘娘已经说了,说是,如果是友人,那是天下最可靠的友人。如果是敌人,那是天下最难对付的敌人。与其为敌,是下下之策。”

自己儿媳妇的能力,尤氏不是没有见过。

“姐姐。”容妃道,“我算是想明白了,这天下之势,握在隶王妃手里。”

“你说什么?”尤氏讶道。

容妃把她一拽,嘴巴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尤氏越听,脸色越往下沉。

静妃悄悄地睨了她们两人一眼:皇帝绝对可以把这两人隔开关起来的,为什么,把她们放在一起了呢?

常嫔犯错儿的事儿传到宫外。八皇子朱济第一时间赶到了宫里。

到了常嫔所在的宫门,太后或是皇帝派来的人,守在门口,对他拱手:“八爷请回吧。”

朱济像是很是焦急的,踮着脚尖,往高墙内探一眼,当然什么都没有见到。

只得出了宫,回到自己王府再寻应付的良策。

九爷听到消息以后,慌慌张张到了他府里,一看,他伫立在窗户前,一脸的清漠样子,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八哥。”

听见九爷喊,朱济转过身。

跟随的常随走出去时,把屋门合上。

九爷吞吞口水,有些紧张地观察他脸上的神色,说:“我也是这才接到消息。八哥是进宫去看过了吗?”

“没有见到人。”朱济的嗓音里,这会儿压上了一丝难掩的疲惫。

九爷听见他这个声音,不由心头跟着一揪,小声提议:“要不,我去求求太子——”

“求太子做什么?”朱济道,“皇上这哪儿是对付自己的妃子,不过是借妃子之手,对付那些皇上认定的敌人。”

把自己的儿子当敌人。听这话就揪心头。

皇子们,不是每一个都能受宠的。毕竟,皇子那么多,万历爷最不缺的是儿子了。那么多儿子,万历爷想做到公平起见,根本不可能。原因很简单,万历爷不仅是个父亲,而且是天下的君王,想的更多的,心头要系挂的是祖业。

大明的江山,这片祖业,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为什么说,对其他儿子好的话,会变成大明江山落进旁人手里呢?所谓祸起萧墙。自己人都打起来的话,不就是给其他人趁虚而入的良机了?

现在,京师是四周虎狼群起,个个虎视眈眈。

“皇上心里很急。我原先以为,还要缓一缓的。没有想到的是,真的是急了,皇上——”朱济叹了口气。

九爷有些听不明白他这话,问:“皇上为什么心急?”

“龙潜。我想来想去,只剩下龙潜了。”朱济道。

“龙潜?”九爷其实,近些天都有听说,毕竟护国公被称为龙潜的事儿,早就在民间传的沸沸扬扬的了,他不听见也不可能。但是,龙潜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相信,一般人,也都不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众人皆传,听着好奇。

“八哥莫非你知道这其中有什么故事?”

“这事儿属于皇家秘密。”朱济压低了声音,眼睛往四周瞄了一圈,才敢和九爷说。

“皇家的秘密?”九爷吓了一跳。

他也算是皇家人吧,怎么没有听说过。

“以前,我也是有一次在国子监拜读太祖的书时,偶然隔着博古架,听见教太子的太子太傅,和太子议论太祖的时候,可能是不小心说漏了嘴风。”朱济两只眸子微眯着,眸子中间隐射出隐晦的光,“太祖,被当年许多占卜星象的谋士称之为龙潜。所谓的龙潜,听说是千年才出现一次的奇人。”

大明太祖,岂不是指开国皇帝?

九爷心头砰砰砰跳着。如果说护国公的儿子,犹如大明的开国皇帝,这,这?

“大明的国土,其实从建国起,都是四分五裂的。”朱济说,“只能说大明的太祖当年建国的时候,也是有心无力,想收拾整个乱局,却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历经了这么多年,我们皇上,曾经有心想收拾祖先帝王留下来的残局,却也屡经失败,只能说,生不逢时,没能掌握到大势。”

“四分五裂?”九爷数了下手头的,硬是数不出来怎么个四分五裂。

朱济微含一丝复杂的深笑,说:“比如说北燕吧,一直都是在护国公手里。皇上根本管不住北燕的事务。南蛮,皇上派人攻打那里的刁民,可是,每次打完,总是旧态复燃,可谓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大明的帝王,从来没有收获过南蛮人的心。同理,西芜这几年,虽然好像平静了许多,可是实际上,一直有东胡人的势力在暗地里支撑着他们,希望他们起兵叛变京师,和东胡结为一体。”

九爷想想他这话,不是没有道理,问:“八哥这么说,意思是指,隶王的儿子,是要把这些地方,一块统一了吗?”

“皇上终究没有能完成的大业,毕生不能完成的大业,可能是皇上登基的时候已经一心想要完成的大业,到如今,要拱手让给他人了,甚至是自己的这张龙椅,都要岌岌可危了。偏偏,皇上的年纪大了,而那个被称为龙潜的男子,连满月都不到。”

年龄是硬伤!

九爷可以想象到皇帝的心情,等于是有心无力。

“所以,皇上不得不想,为什么,这样的孩子会成为龙潜呢?”

☆、【280】死得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夜色渐深,九爷从窗户望出去的话,能望见外面北风呼啸不断。

说是快到大年的时间了,可是今年的冬天,明显来的迟,也逗留的时间比较长,主要是因为今年有两个闰月的缘故。

要论往年,这个时候是开春了。

这一切的迹象,似乎都在响应着刚才八爷说的话,大运的势,貌似是不在京师。比起京师的寒冷,据说这两天,北方北燕,是开始转暖了。转暖的气息,其实早在护国公的世子诞生开始,从以北的地方,一直有风声传过来。

朱济望着这好像不愿意离去的北风,回想着什么,说:“要不是因为我,她是不必,一直留在那个寒冷彻骨的冰宫里。”

九爷可以听出他说的是谁,是常嫔。

当年常嫔愿意追随皇帝留于后宫,放弃江湖生活,倒也不是因为真的是单纯喜欢皇帝的缘故,不,以常嫔并不爱贪图荣华富贵的性情,潇洒的江湖生活,当然是更适合她了。一切都是仅仅因为,她当时怀了龙胎。

万历爷就此对她抛出了橄榄枝说:你总不能让一个孩子刚出生就没了爹吧?

如果常嫔,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母亲,把自己的日子看得比较重的话,是绝对不会跟皇帝回宫的。但是,常嫔是个好母亲,想的,只有自己的孩子。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个没有父爱的不健全的家庭里,因此,跟着皇帝入宫了。

一切,看似理所当然,水到渠成。可如今想来,何尝不是皇帝的阴谋诡计所得。

皇帝并不缺儿子,但是,皇帝,确实当初是很喜欢常嫔的,因为常嫔的特别,常嫔作为江湖里有名的女侠,自然和普通女子不同,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勾着皇帝身为男人的猎奇本色。

再有,皇帝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亲生骨肉流落到民间去,那对列祖列宗不好交代。一句话概括而言的话,无非皇帝的心思是,儿子是老子的,想怎么处置儿子,把儿子弄死都好,是老子的事,其他人不能插手。

所以,皇帝不是不可以杀儿子的。

要让常嫔领悟到这点,那么,今晚的变故,或许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了。

九爷心里头想,自己和八爷这颗伤痕累累的作为儿子的心,都是这样被皇帝给磨练出来的。他们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对于这样一个父亲。

父母的偏爱,从来都不用讲道理的,他们想更爱护哪个孩子就是哪个孩子,更何况,他们从来都不是同一个娘生的。父母不同心,何谈爱孩子?

“八哥。”九爷低了声音道,“如果八哥想把亲娘弄出宫来,我愿意助八哥一臂之力。”

“听我说,老九,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朱济像是劝着他,阻拦他说。

九爷却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一扯,扬出一丝潇洒的冷笑:“八哥心里早有谱的了。否则,怎么会刚才对我老九,说了那么多的话。要我说,说什么龙潜,八哥当年出生的时候,不也是皇宫里云瑞浮现,道士们说八哥是帝王将相之人。”

“帝王将相之人吗?”朱济淡悠悠地笑着,对于道士那点儿说话的伎俩,当然是了解的一清二楚的,“要你这么说,太子是,三哥也是,大皇子更是了。更别说,被称为草原上的王者的东胡可汗,他难道不是帝王相吗?”

九爷骨碌吞口水,说:“八哥,我知道我说不过你。你说那个小世子将来不得了,是不是?可也是将来。他如今出生不到几日,难道能一时间,马上变成成人吗?那岂不是妖魔了?”

“当然不能。”

“对,那等起来,是要等多少年的事了,何必这么紧张——”

“你说的是皇上吧。皇上只怕,不止龙潜——”

“啥?”九爷被他这话一惊,是没有想到还有下文。

朱济左手抓了一串檀木佛珠,在指头间滚来滚去。他会不会算命,其实九爷也不清楚。只知道,有时候,他这位八哥,貌似能预见未来似的。

所以,朝廷里的文武百官,有那么多人拥护他八哥,都是有个道理在里面的。

论谋事,论智慧,太子哪里能比得上八爷朱济。

朱济说:“你想想,龙潜出现的机遇,在于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在隶王妃嫁给隶王之前,隶王的气数本来是快尽的了。”

九爷一想,是有点道理,之前,可是说朱隶死了的。朱隶没有死,应该只剩半条命的。但是,自从李敏出现以后,那些神奇的医术,无疑不仅救了朱隶,也救了朱隶底下很多人。

“皇上如果想清楚了这点,应该知道,如果隶王妃不出现,这一切的运势并不一定在护国公府手里。”朱济说到这儿一顿,眼神更为深沉,“如果我是皇上,我要做的什么,你认为呢,九爷?”

九爷琢磨了下,试问:“既然,所有的原因都出在隶王妃身上,不就把隶王妃给杀了,一了百了。”

“可之前,没有人杀隶王妃吗?但是,隶王妃偏偏每次都死里逃生。到如今,皇上都不得不把目标转为在靖王妃身上了。因为,冥冥之中,似乎老天爷都在帮着隶王妃。”

“杀不了?那——”九爷傻眼。

朱济再道:“你再想想,隶王妃之前,唯一算得上出事的那次,是失踪,对不对?”

对,所有人都想不明白,之前李敏是跑哪儿去了。甚至,有很多民间传言都在说,李敏或许是被老天召回到天宫去了。对于这点,皇宫里似乎大部分人,都有类似的想法。像是春秀宫的主子,早就认为,李敏不太像是这个世间的人。

九爷只知道一点:“八哥,听说,之前是你放的风声给皇上。八哥是最早得知隶王妃回来的人。”

“嗯——”

“八哥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缘故说起来,其实三哥也早该察觉了才对,只可惜,三哥三心两意的,对着太子,又对着自己,再对着隶王妃,总是犹豫不决。”朱济的眼微微一眯,“那天,我听说,三王妃在隶王妃逃路的过程中,拿起了一个手镯子,像是要对隶王妃下诅咒,说了一些话。”

九爷跟着他眼睛微微一眯:“八哥这是让人收买了三王妃身旁的那个丫头吗?”

“是,她那人嘴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最后,本王答应她,如果她主子出事的话,本王不能说保住她这条小命,但是,最少可以保她回家安葬。”

“八哥这是仁慈,做了一件好事,难怪,我进来时看见八哥的人去拉棺材了,还把我心儿都吓出了把冷汗。”九爷一边佯作惊吓状,却也知道朱济这么做是一举两得,一个是既然答应了绿柳,必定是遵守诺言,其二是,他人如果打听到他府上去拉棺材了,都能感觉到他的心灰意懒,可以对他放松警惕和戒心。

“后来据我仔细打听,确实是有这件事儿的。”

绿柳承认了,那次她和李莹一起,看见了凌波烟云发出了奇怪的光芒。

“所以,八哥跟踪三王妃,就此,得知隶王妃可能会在哪里现身。可如今,三王妃已死——”说到这儿,老九仿佛茅塞顿开,这一下,惊得他真的咬到了舌头。

朱济瞧他这副表情知道他想起什么了,嘴角勾勒出的那抹黑暗隐没在了灯影里,说:“你当真,皇上真是因为皇孙女的事儿,把三王妃斩了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了,皇帝那个人,说起来,根本不会把皇子皇孙的事真当一回事儿。要是真当回事儿,就不会说,把这些孩子全捏在手心里玩着了。皇帝既然都能那样利用九公主和十九爷,怎么能不利用其他孩子。

李莹恐怕死也没有想到吧,她其实死是由于死在了,她那样贪心的,想把朱璃的镯子无论如何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或许,这是由于她想占领这个男人的心,但是,更确切的说,她不甘心,不甘心李敏把她超越了。

女人的妒忌心总是超乎寻常,超人想象的。

偏偏,对于诸如皇帝这类的,能把女人都玩弄在掌心里的男人,对于女人这种心思,却是了如指掌的。

九爷一吓,再看到朱济那表情,猛的感觉到一股嗖的寒气串到了心底里,结巴着说:“八哥,是你透风声给皇上的?”

李莹和这只凌波烟云的故事,既然除了李莹知道,只有八爷知道的话,那肯定是八爷透露给皇帝的了。

万历爷需要这只镯子,而且,必须在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异常的情况下,把这只镯子拿到自己手里来。

很简单,如果李敏真的是杀不死的仙人,那只能像送佛归西一样,尽快把李敏送走了,让护国公府的运势就此切断的一干二净。

既然这只镯子,与李敏的来路有关系,而且是被证实的事儿了,皇帝不得马上动手。

因此,万历爷心里早就在盘算了,知道李莹带了孩子回来以后,不用他说,早晚有人会借李莹这个事情生事,可以找机会下手了。

奉旨,被斩首的李莹,那尸首肯定是惨不忍睹的了,连个安葬的地儿都别想有。万历爷也懒得知道这个女人是下到阴曹地府里会怎么样,或许都想不通自己怎么死的。他只要那个镯子。

今晚的戏码可谓是天衣无缝,根本没有人察觉,皇帝杀李莹,其实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这是走在去景阳宫的路上。

万历爷走的很慢,大冷天的,皇帝在冰冷的路面上走,离开了春秀宫时一脸的怒气,现在,好像挺舒心的,散步了起来。

偶尔,停驻在路上,看看皇宫里栽种的树木。

大冬天的,今年春节来得迟,都没有发芽的枯木,显得一片苍老的场景。

万历爷看着这一些,并没有皱眉头,只是像是眺望着什么回味着什么一样。没有人知道,肯定没有人知道,其实,皇帝并不喜欢春秀宫的一大原因,就是皇后种的那些花,常年的四季如春。

相比其它宫殿尽心费力地讨好他,学着皇后种花什么的。景阳宫,之所以在淑妃回来以后,得到了他的喜欢,都是因为淑妃本身知道了对花儿过敏以后,不敢种花了。清淡的环境,没有什么花的环境,无意中合了皇帝的心意。

人生起起伏伏,哪有什么四季如春。在位者的想法,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能懂的,能揣测得出的。但是,一句居安思危,或许是每个在位者坐在龙椅上,无时无刻都会浮现出的字眼。

王公公一路小跑,气喘吁吁,从黑暗的皇宫巷道里朝皇帝跑过来时,两只手捧着个什么东西,好像如获至宝,那样的小心翼翼的。

终于,王公公跪在了皇帝面前。

万历爷弯腰,从王公公高举的掌心里,玉指捡起了那只晶莹剔透的名世镯子。

这镯子他知道,当年某地进贡于他万历爷时,他万历爷都不怎么看得上,大笔一挥,送了静妃和太后。结果,兜兜转转,这么一对镯子,谁能想到,引起了两桩错缘的婚事,酿到如今的大祸临头。

月光在黑暗的乌云里躲着。只有王公公从小太监手里接过来的一盏灯笼,很努力地给皇帝照着光。

看不清楚?不,看是看得清楚的。不看,用手摸,都能摸得清楚。

万历爷感受了半天,感受不到这只镯子身上有什么特别的灵气。只能说,这只镯子哪怕有灵气,都被李莹这样的女子的秽气给沾坏了。

皇帝心头有些气闷了。

王公公观察了下皇帝的脸,马上低下脑袋。

万历爷微眯着小眼珠子,知道,这只镯子,恐怕真没有什么灵气了。因为,这毕竟是一只举世的名玉,当年,刚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摸了一下,那个感觉,冰灵的感觉,倒是烙在他心头上的。如今什么都没有,一丝那样的感觉,都没有了。这似乎从另一方面佐证了一件事。

是,这只镯子,似乎真的是曾经,和李敏的来历有渊源的。

这只镯子固然可能因为什么缘故而不能用了,但是,可以寻找另一只镯子,不是吗?

只要再找到一只,和李敏有渊源的镯子。

皇帝的心思王公公是不懂的,就是连刚才皇帝私下吩咐的,让他去扒李莹手腕上挂的镯子时,

王公公想了半天都不知道缘故。

这只镯子犯了皇帝什么事儿了?

要这只镯子,只要找个借口从李莹手里拿回来就行了,为什么要偷偷的,不给人知道的?

更离奇的是,皇帝拿到镯子以后,突然间又对他说:“把镯子送回三皇子府,毕竟是三王妃留下的遗物。给他孩子留着也是一个念想。”

王公公为此都快被皇帝的仁心给感动的一塌糊涂了。

皇帝是好人,大好人啊。像李莹这样的坏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敢抛弃的坏女人,斩了,是应该的。所有人都会拍手称快。皇帝这样,专程让他跑一趟,从李莹身上扒点遗物给孩子,不就是怜悯心吗?仁慈心吗?

“奴才谨遵圣旨。”王公公代替李莹叩首谢恩。

皇帝摆了摆手。

王公公马上找人,去把这东西送到三王府里去了。

今晚的戏,明显又是十分完美,没有人能知道皇帝真正的心思。

万历爷这样想着,踱步朝景阳宫走去。

毕竟路途有些远,之前,又耽误了不少时间等镯子。于是,皇帝后来坐上了轿子。

淑妃先一步回到了景阳宫里,并不知道皇帝要来。但是,她防着了,对底下的姑姑交代:“皇上本来是想到本宫这里用晚膳的。如今,皇后娘娘那儿今晚开不了饭了。你赶紧到御膳房去,看能不能弄上几个热菜,先端上来。”

“娘娘意思是,皇上等会儿会过来娘娘这里吗?”姑姑惊问。

皇帝今晚听说发了很大的脾气,再到景阳宫里来,是为什么?

“皇上心里闷,难道能自己一个人呆着?这会儿,常嫔都被惩了。新入宫的新人,哪里知道怎么慰借皇上?宫里的老人,庄妃、华妃等,哪个不是皇后娘娘的人?皇上都不在春秀宫开饭了,难道能去庄妃她们那儿吗?”

姑姑仰慕地说:“娘娘说的都对。奴婢这就马上去御膳房。”

“皇上今晚气闷,别弄些火辣热气的,抄些清淡的,去火的,熬碗粥上来。”

“是。”

今儿姑姑刚走,朱公公进了门,刚才,他是帮着把孩子送到三爷府上去了。去到三爷府要走时,朱璃还给他专门打了赏。

这些赏赐朱公公不敢单独收,回来,先交给主子看看,说:“娘娘,三爷有心,赏了奴才一根如意棒。奴才想,这个功劳是娘娘的,怎能奴才自己收着?”说着,把如意拱手交给淑妃。

淑妃微笑:“朱公公收着吧,本宫这玩意儿会少吗?”

朱公公老脸一红,想这也是。淑妃这宫里什么东西会没有。比如意好的赏赐,一大把。

没过多久,姑姑带着御膳房的人,把菜摆到桌上以后,皇帝坐着轿子来了。

龙袍一拂,万历爷进了门里,淑妃站在门口,恭候着他。

由于菜刚出炉即送来摆上了,热气腾腾,是夹着香味,把屋外那股寒气给吹着,好像春风一样暖了人心。

万历爷闻着香味,再说肚子里真的饿着,问:“淑妃用膳了没有?”

“臣妾未有用膳。皇上要是肯让臣妾陪着皇上用膳,是臣妾的福气。”淑妃说。

皇帝听她这话没有拒绝,径直坐在了准备好的椅子里,开箸了。

淑妃亲自给他倒了杯梨花酒。

万历爷貌似对她让人熬的那碗粥比较感兴趣,问:“这是什么做的?”

皮蛋瘦肉粥。在大明时代,未有这道菜。不用说,是李敏带来的菜式。

“护国公府有这么一道菜,臣妾听说以后,让御膳房试着做一下。皇上觉得味道如何?”

那味道当然是不用说了,皮蛋,瘦肉,有营养,有味道,再有姜,驱寒暖胃。食材虽然简单,可是色味貌具全。

万历爷尝了几口,可谓是有点儿吃饱喝足了,对淑妃说:“之前,朕就说了,你和隶王妃之间情感好,你偏不承认。”

这话的口气,像是调侃,像是开玩笑,反正没有一点重的意思。

气氛貌似还挺轻松的。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淑妃却是大惊失色的样子,登时两个膝盖头往地上一跪,对皇帝说:“臣妾不敢!”

“淑妃哪有不敢?”万历爷半身靠在雕着龙凤的梨花木椅里,嘴角微微噙着一抹不可深究的弧度。

淑妃说:“臣妾知道,皇上其实不是来看臣妾的,是来看小主子的。”

“坦诚——”万历爷的口吻里更是意味深长,耐人寻味的很。

“臣妾本来就想向皇上坦诚的了。更何况,今晚要不是皇上,臣妾这条命,恐怕和某人是一样下场——”淑妃越说越垂下头,低声下气的声音,没有李莹那种装模作样和歇斯底里,倒像是真正的绝望似的。

万历爷看着她低头的那个样,明明她年纪,比李华李莹都要大上一轮,但是,这个女人究竟好看不好看,真的不是单纯看脸看年纪的。像淑妃此刻的样子,李莹要是能哪怕学上个一分,都不至于如此凄凉的下场了。

“你真的是,很有自知之明——”万历爷说。

“臣妾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罪不可饶——”

“可朕再次违背春秀宫的心意,帮了你一把——”

“皇上的大恩大德,臣妾从来没有遗忘过。”

万历爷对她这话,像是感慨万千,猛然喉咙里一沉,道:“不,你这是吃了,比三王妃更大的胆子。胆大包天了。”

淑妃这时候仰起了脸,说:“皇上,其实臣妾只是想,皇上的大业尚未完成,臣妾想帮皇上一把。”

“哦?”万历爷的眉头挑了挑。

“皇上,你想想,那可是皇上的亲骨肉,这样送进护国公府的话,以后,哪怕出了什么事儿,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

☆、【281】剃胎发

万历爷眯了下小眼睛,接着,起身走到屋里支起的仕女屏风前,仿佛很仔细地在观赏那扇屏风上的画。

隔着那扇屏风,暖阁内躺着的那个娃儿,是淑妃从外面找来掩人耳目用的。那娃儿,在穷人家家里,当然是比不上宫里的待遇。这会儿,吃饱喝足,躺在那只舒服得好像天堂的小床上,摇摇欲睡,满意地打小哈欠。

万历爷的视线,透过屏风等物体,落到那个小娃的脸上。联想起了李莹从外面找来的那个男娃,一样是长得可爱俊俏。

孩子都是很可爱的,不分高低贵贱,因此被大人拿来浑水摸鱼,其实也挺容易的。毕竟,娃儿这个年纪能懂什么?根本是个让人使唤的傀儡。

连万历爷自己都这么觉得的事儿,其他人,肯定都是这样想的。

皇帝心头突然一阵感慨,说:“要是让这孩子当替罪羊,是不是可怜了些?”

淑妃身体一凛,道:“皇上,千错万错,都不在孩子身上。”

“是。以前朕都是这么想的,结果,好像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皇后、庄妃,那就不用说了。朕知道,她们从来都不是真把孩子放在心头上的。却是你,让朕突然大开了眼界。”

淑妃说:“臣妾,这也是可怜这孩子在亲生父母家里,没得吃,没得喝。”

“把朕的亲女儿,送到外面去,则是怕那孩子在宫里被狼虎给吃了,而朕,保护不了那个孩子是不是?”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难做。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皇上的孩子。皇上能偏心吗?”

万历爷就她这话回了头,在她脸上仔细地瞧了下,道:“说来说去,你是个疼孩子的人。”

“臣妾不敢。”

“你倘若不疼孩子,那么,把那孩子送走是什么意思?”

淑妃咬了下嘴唇,不好说话。

“疼就疼呗。你和朕都这么多年了,老夫老妻了,难道,觉得朕一样是个冷血无情的,对孩子能下得了手的?”

皇帝这样一说,淑妃脸上的肌肉好像不受控制的,蓦然一笑。

“皇上说的对。是臣妾口不择言,说错话了。”

“起来吧。”万历爷亲自走过去,扶起她那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腕儿,“朕不会怪罪于你,倘若真的想怪罪于你,不会当时帮你掩饰,帮你开脱了。”

“是,皇上,臣妾感激不尽。”淑妃低着小脑袋儿。

万历爷的嘴角微微一眯,当着众人的面,开始亲她的脸儿,一边亲一边说:“这么多年了,朕就想不明白了,朕都老了,你看,鬓上白发丛生,可你,怎么从来不显老呢?看起来,和朕当年第一次看你的时候,一样的美,让朕根本移不开眼光。”

“皇上。”淑妃被他抱的有些紧,感觉压着胸口,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嘴唇里稍微溢出一丝哆嗦的气来。

要说她在景阳宫变成贵妃以后,皇帝有在她这儿过夜,但是,只是在她屋里睡着,她服侍他睡,实际上,他并没有再宠幸她。她毕竟年纪都摆在那儿了。哪能比得上那些刚入宫的,身体清白的,宛如花苞儿的未开放的小姑娘呢。

如果她是男人,都不会选她,这点自知之明她绝对是有的,所以,从不做勾引他的事儿。

当然,这里头有没有其它原因,淑妃肯定不会去深究。

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挣扎了下,万历爷骤然把她身子一抱。皇帝年纪这么大,气力却不减当年。把她吓得一声惊呼直飞出了嘴巴间。

皇帝抱着她,直接走去龙榻了。

敬事房,不用说,肯定要在今晚上加上一笔景阳宫的了。

听说皇帝偷偷去了景阳宫,皇后坐在春秀宫里,晚上一口饭都咽不下去。庄妃和华妃走了以后,姑姑走过来,请示是不是把菜热一热。

皇后仿佛望着屋里的纱灯出了神,没有听见姑姑说的话。

姑姑倒也聪明,垂立在旁,安静地陪着她没有作声。

为什么呢?

孙氏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

明明那个时候,他把她提为了皇后的。皇后才是他的正妻。可他宠谁都好,偏偏不宠她这个正妻。据说,在她之前的那位皇后也一样,尝尽了这种寂寞。

身居六宫之首的高位,同时,隔离了那个男人的心。

要说是因为皇后这个身份特殊的关系?不,孙氏觉得不是。或许,以前,她自己都常拿这个理由来搪塞自己。可是,终究,今晚上发生的事儿,再次狠狠地在她心头上一击,令她彻底醒悟明白了。

根本不是这样的原因。

历朝历代中,皇帝最疼皇后的事儿都是有记载的。或许,皇帝会心疼两三个偏妃,但是,有皇帝,是最爱皇后的,给皇后作诗题字,什么都有。皇后要是生个病什么的,皇帝会哭个泪人似的。可这种事儿,绝对不会发生在万历爷身上。

原因很简单,皇帝的心,根本不在皇后身上。

万历爷的后宫里这么多女人,好像晴雨表一样,一会儿疼这个,一会儿宠那个,五花八门,别说后宫里的女子看不明白,朝廷上那些文武百官,一样都看不明白。皇帝身边的人,似乎没有一个能看明白呢。

说到底,皇帝这些层出不穷的小动作,不过都是障眼法。说来说去,万历爷真的是,只疼淑妃。

去景阳宫打听消息的太监回来了,进门给皇后报信儿,说是:皇帝今晚在淑妃那里睡下了,而且,敬事房做了记录。

好啊,淑妃都那么老了,一个孩子都没有给皇帝生过,结果,居然讨得皇帝的喜爱。要说这个后宫,以淑妃这个年纪的女子,能再讨得万历爷宠幸的,几乎没有一个。

万历爷的性子是十分挑剔的,尤其对女子这种事儿。不然,每年选秀,怎么皇帝乐此不彼,年年都是挑的那些最嫩的姑娘家入宫。

皇后当年选择李华来讨好皇帝,不也是因为皇帝好这口,就喜欢年轻的漂亮的,摸着手儿滑,看着脸蛋漂亮,青春无限。

她皇后有权有势,但是,偏偏和青春是靠不上边的。

可是,如今,皇帝不顾青春了,直接把淑妃这样和她皇后一样年老珠黄的女子给宠了。

再拿任何理由借口来搪塞皇帝的行为,已经是事实摆在面前,她皇后想糊弄自己都不可能的了。

她如今只剩下什么,一个永远不会爱自己的丈夫。这是她从入宫开始,应该知道的命运。固然,她和许多刚入宫的女子那样,曾经也幻想过,皇帝待她是唯一的,是与众不同的。终究不是。

百花争妍,不是最为华丽端庄的牡丹,能真正讨得男人的欢心。男人通常只是把牡丹作为一种象征,真正喜欢的花儿,都是自个儿偷偷藏在屋里的,不给其他女人知道。

孙氏突然一声啜泣,不受控制。

姑姑在旁跟着抹眼泪。

“吃饭吧。”孙氏突然开口说。

姑姑慌忙把泪珠儿一吸,问:“娘娘想吃什么?奴婢这就让御膳房把菜热一下。”

“随意吧。”孙氏道。

姑姑不敢再问,即退下了,去给孙氏端上几个热菜上来。

菜上桌以后,孙氏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冲击,脸上平静,胃口和往常一样,不会太能吃,也不会不会吃。

太后陪着十九爷学了下写字,听说皇后那里用了饭了,嘴角一勾,道:“皇后是个实在的。”

旁边的刘公公听着她这话,跟着笑了声:“是。”

十九抬头看了太后一眼,仿佛看不懂太后的脸。

没过多久,大年三十来了。

离护国公府小世子满月,还有那样*十日的时间。

护国公向各方征询小世子取名的信件,从寄出去以后,收到的时间,不止要一个月。现代人,都是孩子出生之前,父母长辈们已经准备好各种男女名字了,一出生,这孩子就有名字了。可古代人不是,古代人,要孩子满百日,百日宴上才有认舅礼,取名的事儿。满月的孩子做什么呢?

——剃胎发。

护国公世世代代的剃胎发,可绝对不是随便剃的。

说是满月来剃,但是,孩子满月那日不是良辰吉日也不成,必定是要另择个日子,因此,在满月前后的日子来行这个剃发,最合适不过。

算哪天是黄道吉日这个东西,李敏是不懂的,只能把这种事儿,全程交给这些古代人了。所谓入乡随俗,她是科学家,固然不信这种东西,可也不能坏了人家的风俗。

老公是个古代的王公权贵,对继承人的种种事儿,无疑更是重中之重。因为古代人,讲究世代相传,非常重视子孙继承传统。

这样的观点,无疑,对于身为现代人,比较崇尚民主和自由的李敏来说,有点儿不知道如何说法。

要是这孩子放在古代,那不用说,孩子的路是自己的,她这个母亲,只做好抚养的工作,至于,孩子自己兴趣在哪儿,将来想做什么,她作为父母,肯定是支持孩子自己发展,不会去强迫孩子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可是,古代不是。尤其是,她嫁的这个夫家,这个老公,根本不可能让孩子自己选择自己的路。

护国公的孩子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做护国公,北燕的王。

看起来享尽荣华富贵,一生无忧,其实一辈子都被护国公这个名号给绑架了。

李敏对自己孩子这种注定的未来,不知道该说是幸,或是不幸。

最终,朱隶的一帮幕僚谋划了许长日子以后,把孩子剃胎发的时间,安排在了初九,那是孩子满月之后的第二天。

九九这个日子,李敏虽然不会算卦,但是,仅这么听,都能听出一丝言外之意来。

大年三十那会儿,李敏和孩子都未满月,对,古代女子,比现代的女人,更注重坐月子着一个风俗。她在坐月子中,孩子也未满月,因此,那些什么庆典之类的东西,通通,都不是她们母子俩能参加的热闹了。

过年什么的,在屋里呆着也挺好的。

屋外鞭炮声,从大年三十,可以放到年初八,络绎不绝,谁坐在屋子里一样可以听得见这些热闹,根本不会与世隔绝。年味儿,不是说只有在屋外。屋内,满盘的果子,喜气连连的窗花,等,满目都是大红的颜色。不知道的人儿,以为她这是新婚呢。

胡氏带着紫叶过来给李敏母子俩上晚饭的时候,说了一些外面发生的趣事儿。

由于尚姑姑年纪真的大了,上次受的伤未好,李敏一直都让尚姑姑在屋里养着。如今,她这屋子里,基本就是胡家这母女俩答理了。可以说,胡家这对母女,好在上进心强,但是知守本分,并不贪心,没有方嬷嬷那种痴心妄想。李敏用她们,倒也用的心头踏实。

毕竟上次,这对母女为了她,可算是都豁出命去了。

胡家母女俩,对她一样是感激不尽的。因为,她不仅提拔了她们,还帮着把胡家的男儿,胡二哥给一路提拔了,对李敏更是尽心尽力,真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掏给李敏了。

李敏脚踩着摇篮的腿儿,让摇篮晃悠着儿子。

大年三十,她老公没有办法在屋里陪他们母子俩过年,是带着小叔见过燕都城里的百姓朝拜以后,上太白寺去祖庙进香了。等着过了今晚时辰进奉第一炷香。因此,回来的时候,是要半夜了。

她这个儿子,明显知道今晚自己爹不在,满嘴吹起了泡泡。

朱隶虽然爱孩子,是个典型的孩子奴,但不代表,会无限地宠坏一个孩子,更何况这儿子将来肩头上的重任大着呢。

像是小世子爷喜欢嘟嘴吹泡泡,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坏习惯,朱隶最不看惯了。因为吹泡泡,看起来很不干净,满口唾沫横飞的。

要是被朱隶瞧见,少不了把儿子的嘴巴捏一把。

李敏因为是大夫,知道孩子在这个年纪,不免有这样一些小习惯,你训骂也没有用,因为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倒也就没有怎么苛刻儿子。

很显然,他们的这儿子是个聪明绝顶的,知道在父亲面前不能吹,就在母亲面前使劲儿吹了。

李敏低头看着儿子吐泡的样子,发现儿子泡泡虽然吐,可是,却也不会说真的满嘴难看,不禁称奇地说:“你这个小坏蛋,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貌似从没有亲娘叫自己儿子坏蛋的。

胡氏母女俩听着李敏这话,互相看看,低下脑袋,好不容易止住出嘴的话。

李敏观赏了下儿子坏坏的样子后,对紫叶说:“去把回明给抱来吧。”

大过年的,放一个孩子孤苦伶仃的,而且眼睛也不好的,在一个屋里呆着,实在有点不近人情。

李敏并不把那孩子非得和李华挂在一块儿。

紫叶点了头,走去抱回明。

等紫叶把回明抱回来,李敏问:“小李子不在吗?”

话说那晚上出事的时候,李莹偷跑了,如果小李子在那儿守着孩子的话,不太可能不知道同在一个院子里的李莹出的事。显而易见,小李子那晚上自己私自跑出去府外不知道办什么事去了。

要是说,小李子是和袭击王府那些人内外勾结了,倒也不太可能。毕竟,小李子侍奉的那主子,京师里那位,不见得会帮着皇帝干这种事。

明显是,八爷那边,有自己的事在做着。

紫叶说:“屋里的奶娘说,说小李子跑出去了,中午溜出去的,到这会儿都没有回来,说是给小姐办年货。”

李敏听了不做声。

这个奴才,到底不可能是她的人,她也不会要求多,只要不在她这儿添乱行了。再说了,留了个人在这儿,不也是为了盯京师里的动静。

京师里,几帮势力里头,八爷少不了是一个重要的角色。

回明躺在了另一只小床里。这孩子年纪比世子大些,眼睛虽然严重的眼疾看不见,可是,听觉灵敏。好像是听见屋里有其他孩子的动静,她转过小脑瓜,静悄悄地听着什么。

李敏看了会儿这个本该是在皇宫里养尊处优的十公主,发现这孩子和李华不太像。

可能这孩子偏向了万历爷的遗传基因,比起李华那种爱彰显爱招摇的性子,是像了万历爷那种低调的安静。

万历爷实际上,真的是个很喜欢低调的人。看万历爷摆的宫宴都知道,从来不显张扬。

李敏想了会儿,倒是记起了这孩子一样没有满月理发呢,道:“今晚上,给这个孩子剃了胎发吧。”

择日不如撞日。再说了,这个孩子本就是寄人篱下,要是真的选了个吉日什么的,不给她老公找了个什么借口对这个孩子如何怎样。

当妻子的,偶尔得体谅下老公的处境。或许老公和她一样,觉得一个孩子而已,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威胁的,问题是,老公下面的人,不一定这样认为。

做领导的,岂是容易。这点,李敏很理解。

胡氏一听说,给这孩子剃胎发,总觉得,李敏对这孩子是不是太好了点。要是她,压根就不管这孩子怎样了。

紫叶跟李敏比较久,知道主子这个脾气,赶紧走去准备给孩子剃胎发的东西了。

无非是,水,剃刀,换洗的衣服。洗了头,剃发,再洗澡。

李敏亲自操刀,做着这一切。

由于自己娘亲离开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小世子略有些不悦地睁开了一条眼缝儿,然后不意外,肯定能察觉到原来屋子里多了个孩子。

原来是有孩子争他娘亲的宠。世子爷不满地嘴巴里哼哼两声。

胡氏赶紧把摇篮摇起来哄着。

因为知道李敏的脾气,倒是和朱隶差不多的,平常能忍则忍,但是,到触及底线的时候,哪怕是亲生儿子,都是不能忍的。

根据古代的风俗,给回明剃了胎发。回明在整个过程中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骚乱或是哭泣。

李敏心里都得叹服了,这孩子,真有万历爷的真髓。万历爷没有疼这个孩子,真是可惜了。

剃完胎发的回明,被紫叶抱着,在这个屋子里一块洗澡。

李敏把剃下的胎发,用一个布包了起来,装进胡氏递来的一个匣子里,再挂上了一把小锁头,然后,让胡氏把这个小木匣找个地方埋了。

当然是不能埋在护国公府里。

忙完这一切,李敏走回到榻上坐下来,歇口气,这才发现,儿子突然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回明生性乖巧安静,不哭不闹是一回事儿,她这个儿子可不是,是一个挺能折腾的孩子。

李敏回头一看,见儿子一双专注的小眼珠子,好像在望着屋里哪个方向。李敏脑子里一动,才恍悟,儿子是听见某人洗澡的声音了。

当即,一脚踢了下摇篮的腿儿。

世子爷被一震,受了惊吓,回过小脑瓜,小脸蛋上给母亲摆了个不屑的表情似的。

怎么?我只是好奇。你以为我会喜欢哪个女孩子吗?

李敏似乎从儿子眼神里能望出点这个意思来,不由地嘴角一抽。

半夜里,李敏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屋里有了动静。是老公从太白寺下山,匆匆回来王府里陪他们母子俩了。

睁开眼,只见朱隶把儿子抱了起来,举的高高的,满脸笑容。

她这位大叔,其实性格挺爽朗的,尤其是只有自己人的时候。装深沉,只是在外面。

去了一趟太白寺,进了香,回来这么高兴?李敏只能猜,老公这是抽到了什么好签,而且与他们儿子有关的。

朱隶见她醒了,有些歉意地说:“本王这是惊醒王妃了?”

李敏坐起身来,笑着说:“本来就是醒的了,只是看王爷那样高兴,不想惊动王爷的兴致。”

朱隶听她一说,确实是,把在太白寺的兴致都带了过来和她分享,道:“等初九了,方丈下山,亲自给世子剃胎发。到那个时候,你和世子,也可以正式走出这屋子了,面对天下。”

☆、【282】初九

初九那日,天和日丽,暖春的气息到了北燕的大地上。

李敏只知道,当昨天入夜一天鞭炮声停止以后,她终于可以彻底地睡个好觉了。

儿子和老公那个睡功真不是她能比的,屋外什么声音都好,响声如雷,都可以照常入睡。老公是个军人,什么情况都能睡觉,是被培训锻炼出来的,她可以理解。不理解的是,儿子这个小小年纪,怎么也变得如此的老油条。要换做普通孩子,一声炮响,都可以吓得哇哇大哭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老公睡她侧边,儿子睡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小床。李敏轻轻跨过还在睡觉的朱隶,下床后自己套上鞋,走到小床边看了儿子一眼。

这个被她称为坏东西的儿子,一晚上基本都不会闹人的,一觉睡到天亮。

现在,未到天亮,儿子的鼻哼声,和朱隶的打鼾声,好像协奏曲一样,彼此起伏,出奇的频率一致。

到底是亲生的,遗传基因强大。

李敏摇头叹气,走到屏风外面。

负责守夜的紫叶早知道她醒了,只是主子不出声她不好进去,毕竟这几日朱隶都在她房里过夜了。

丫鬟打来洗漱用的热水,李敏洗了个热水脸,刷了牙,再换身比较干净的衣服。昨晚不知道天气是不是有些转暖的缘故,厚被子和地炕捂到她背部都出了一层汗。

要说这个古代的年历,那绝对是比现代的历法准确多少,说是立春,真的是春天来了的脚步声。

窗户的缝隙里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美丽而动听。整个人精神气爽。

李敏有心到庭院里散散步,反正,今儿初九,她是可以出门的了。

坐月子坐到,她都有点不耐烦了。

屋外的空气正好,吸口新鲜的空气,明显感觉到寒气在远去。想着这个冬天挺冷的,这会儿冬天真的过去了,曙光好像照在了这片大地上。

隔壁几声大笑,李敏竖起耳朵一听,听到了爷爷的声音。

李老无论在现代或是古代,都是起的大早,一早上,先起来打套拳,再吃点清粥配小菜。

在古代的生活过得越来越顺心如意,李老现在不仅打拳,是以拳会友。李敏知道,伏燕在做后期肢体功能锻炼恢复脚力,因此,早上都会被她爷爷叫到自己院子里练习打拳。

伏燕本来就是练家子,本来打拳对他来说毫不费力,可是,李老让他打的拳,是一套奇怪的拳法,专门学那些动物做姿态,叫做五禽戏。

学那些像猴子一样的把戏,伏燕这个大侠感觉有点儿丢脸了。但是,李老煞有其事地在他面前教着他,伏燕更不好意思白费李老的一片心意。

那笑声,是李老边教伏燕打拳,这师徒俩互相学习的时候,看着对方的姿势发出来的。

其中,还掺杂有公孙良生等谋士和煦的笑声。

可见李老这个朋友圈子真正是热闹非凡。

在这个时候,一只白色的鹦哥,从王府上方的天空经过。是先飞到伏燕所在的地方去了。后来李敏才知道,这王府里的鹦哥,从小都是伏燕给养着的,和伏燕最亲近的了。

也奇怪,这只鹦哥一来,隔壁那些本来像春风一样的说笑声刹然而止。

李敏向门口提着早饭进来的胡氏招一下手。

胡氏立马加紧两个步子,走到她面前,问:“大少奶奶,有何事吩咐奴婢?”

“听说魏府的小姐回魏府去了?”

过年的时候,魏香香既然人清醒,而且病情明显有了好转,可以让普通大夫到魏府里去给她看病。魏香香肯定是回魏府去过年了。

李敏这都是知道的,提这个话题,其实想问的是胡二哥那点事儿。

胡氏为儿子脸蛋一红,答:“回少奶奶,五小姐是回魏府去了。”接着,知道李敏想知道的是什么,毕竟都听自己女儿说了,好像李敏挺关心这回事的,认真答道:“是奴家的儿子有些天高不知地厚,亲自送的五小姐回家。”

那天是因为刚好胡二哥有空,朱隶在王府里和谋士们谋事,把他打发出去了,他干脆陪着魏香香回魏府。

魏府对这两人的事儿究竟知道多少呢?

只要看魏老的态度马上一目了然了。

魏老如今刚好也在李老的院子里,一群古代人研究着李老带来的五禽戏,不亦乐乎着。

胡氏挺担心儿子那点事儿的,肯定要时刻瞅着魏家的动静。在她看来,儿子这真的是有点像癞蛤蟆吃天鹅肉。

魏府,能看得中他们胡家吗?

魏府那个有钱有势,真的是,哎,他们胡家,只是平民百姓一个。

可是,胡氏今早上,经过隔壁,领着人去给李老送饭的时候,是有遇到魏老的。魏老那双锐利的锋芒的眼珠儿,在她脸上暗自打转的姿态,让胡氏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惊胆战的。

李敏嚼着胡氏话里的言外之意。之前,她坐月子,不方便行动。现在出了月子,当然是要把一些事情都整理整理了。

她是看着这对年轻人行,毕竟,那会儿她在现代都遇到了胡氏的子孙,验证了某些历史。

如果按照胡大哥的说法,后来,这个胡二哥会带兵继续打战的。也就是说,一触即发的战火避免不了。

历史固然说了,胡二哥会成为将军。但是,李敏有了上回那件事的教训以后,深深感受到了战火的残酷和无情。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时间偶尔也会造就了缘分的擦肩而过。

她是希望,能让这对人,早日在一起,更好。

屋里朱隶起了身,用药桶洗了脚,再换上常服。

这段日子,他的腿明显好了很多。这让他不禁,有时候会望着自己腿部上,在李老用特殊药物注射后留下的那点针眼上发呆。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娶了一个什么样的老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幻觉,她是不是在说胡话。说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或许,在他们古代人因为已经听过许多神仙故事,反而比较好容易接受一些。结果,她说她不是,她是从未来过来的。

未来?

岂不是能预言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不,李敏并不是和他这样说的,说是平行的世界,不一定历史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在她那个平行世界里,是有个和他差不多同姓同名的人,一样和他受过苦头,最后登基为王。

这意味着什么?

朱隶抓了下拳头,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好比火山要喷发了一样,是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毕竟之前的脚伤,一直在无声无息消耗他的体力,现在腿伤的余毒退去,他原本应该有的体力,全部回来了。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一切都在北燕这边。

胡氏提着早饭进了屋子,和其他人一块儿,给主子摆早饭。

朱隶利索地扎上玉带以后,走出来时,见着桌上摆了馒头、包子、豆浆和清粥,都是很朴实的家常菜。

跟着她,习惯了吃这些家常菜,现在让他吃点太臊味的东西,他反而有些嫌弃了。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她踏进门槛,手里不知道从哪儿给折了一束早春的野花儿,小小的黄色花蕊,惹人喜爱,有种小清新,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朱隶说:“王妃今早这身衣服好。”

男人真难得夸女人穿衣服好看的,原因很简单,男人有的话不会说出口。不过这大概是放在现代的男人身上。古代的男子,却是很喜欢夸自己妻子衣装的。李敏也是和他相处过一段日子以后,逐渐习惯到古代这些习惯。

微笑着稍微含了头,李敏小步走了过去。

怀孕后的关系,让她体重略微增胖了些,感觉是丰腴了不少,腰间大概都多了两个指头出来。

不过,他看着她如今的样子很是喜欢,只觉得她以前太瘦了些,说:“当然,这么好的衣服,没有王妃好看。”

要她这个大叔,油嘴滑舌,说一些花花公子美丽好听迷惑女人的话,是不可能的。李敏听着他太过直率没有粉饰的话,感觉要噗嗤一笑,赶紧给忍住了,站在八仙桌边,说:“请王爷用早饭。”

朱隶扶着她的手,一起坐了下来。

两个人一块吃早饭,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如今多了一口人。胡氏把世子爷抱过来,站在旁边,让世子爷感受一下一家三口的感觉。

小世子在胡氏怀里打着哈欠,嘴唇舔了舔,迷迷糊糊的小眼珠子睁开时,好像能看见自己的爹娘都在自己身旁,于是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

胡氏都觉得,这孩子太能睡了。

因为能睡能吃,满月的小世子爷,长得比一般孩子快,个头也大。但是,一张精致的小脸蛋,是越长越秀美了。简直是谁看了,都移不开视线。

李敏打算吃完饭歇歇,再给儿子喂奶。

看屋里只有胡氏和紫叶侍候着,李敏低声和朱隶说话了:“王爷,有件事,妾身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朱隶在自己屋子里从来和她说话都不显得生疏的。

李敏说:“以前,妾身都不知道,这个世间情为何物,直到遇见了王爷。”

感觉到妻子好像在对自己表白,朱隶这个大男人反而感到了一丝儿尴尬,轻咳一声说:“本王也一样。以前,没有遇到王妃之前,本王都只以为,自己的日子,大概也就那样过着了。不想,如今连世子都有了,感觉人生几乎都圆满了,这些,都是王妃带给本王的。本王心存感激。”

突然间,这话锋就转了,变成正儿八经的感人言辞。李敏心头跟着一片尴尬,天,她要他说的不是这个。

赶紧再咳嗽几声,意图化去空气里这份尴尬,李敏继续说:“妾身不止遇见了王爷,也遇见了,一些帮助过妾身的人。这些人,到如今,仍然让妾身感恩不尽。其中,一些人,和妾身一样,因为遇到了像王爷这样的人,人生有了改变。其中,不免有些遗憾。”

朱隶的脸色猛地一皱,是因为她的话,想起谁了。

李敏道:“妾身不想,不情愿再看见这种事情发生。想必王爷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如今,北燕看起来很是平静,但是,其实天下并不太平。妾身只是不想,让那些遗憾的事再度发生。”

胡氏可以感觉到,自己男主子那双锐利的鹰眼,仿佛在自己脸上一扫而过,只觉得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胡二哥是在朱隶王府里对魏香香表白的,朱隶能不知道吗?

朱隶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妻子是这么支持这件事儿?

以魏府的地位和身份,和胡家一比,说句不好听的,胡家只能给魏府提鞋。

该不该说,这个胡二哥真的是,吃了比天还大的胆子了!

古代的女子都是富养的,尤其是好人家的女子,更是讲究要嫁的好,要门当户对。男子娶什么样的女子,倒是不用太在意,毕竟一般都是三妻四妾。

朱隶脸上,虽然对在场的胡家人绷着,但是,不能说,完全不见得这件事儿。想想自己的经历,其实李敏说的没有错,最重要的,还是需要娶个自己喜欢的。

孟浩明的事儿,在他朱隶的心头,也是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很是感触。

“再看看吧。”朱隶道,拿起了木筷夹起了一个包子。

李敏帮他杯子里倒茶。

应该说,他没有一口否定,已经是很好了。对于古代人来说,种种规矩给限制着。她嫁的这个大叔,其实已经够开明了,要是换作其他人,恐怕一开口先把她骂死。

他们夫妇俩刚把早饭吃完,魏老和公孙良生过来拜访他们夫妇了。

可能有早上魏老那个眼神的缘故,胡氏躲着魏老。

魏老行完礼,在屋子里主子赐的座上坐下。

李敏绕回到里屋,给儿子喂奶。

外面的声音,能听见一些传进来。

谋士们主要是在说,今晚吉时,太白寺的方丈下山来,给世子剃胎发的事。

没有想到,古代人,对这个事重视到这个地步。或是说,她这个儿子不太一般,因此,这个事,变得好像非常重要。

他们几个商量的细节,详细到了王府内外的护卫,祭品的摆设,什么人上山,去接方丈下山。一路上,需要有些什么礼俗之仪。同时,这件事,貌似他们也不想惊动到民间百姓中去。所以,接方丈下山,成了秘密的事情。

这个时候,不禁说到了都督府。

公孙良生引用岳东越的话:“吕大人到军部来了几次,有提及想给王爷王妃送世子贺礼的事情。”

“皇上让他送的吗?”朱隶曼声问。

“恐怕不太可能。”公孙良生嘴角噙起了一抹高深的弧度,隐隐地微笑着,“皇上如今,都顾不上都督府,尤其,有王爷那篇先状告于京师的文。”

之前,朱隶先发文,质问京师有关自己王府里有人被劫持的事。按照惯例,这个事,属于民事案件,是该由都督府这个民事政府负责的。这下好了,吕博瑞要是真担起这个责,脑袋能在吗?

所以,不说皇帝联系不联系吕博瑞,吕博瑞其实根本不想联系皇帝了,只生怕皇帝直接把他当成了替罪羊给宰了。

事到如今,李敏听他们说到这儿,不得不佩服老公身边这群人,一个个简直是老谋深算到了极点。他们这是逼吕博瑞就范。

吕博瑞这人,固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可是,如果都督府能在关键时候背叛京师,那对于京师绝对是个象征意义上的重大打击。更何况,之前,那群袭击王府的人,和吕博瑞或许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总能在吕博瑞那儿找到一些吕博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蛛丝马迹,有关皇帝的。

“皇上挑选来北燕的这些人——”魏老接着公孙良生的话,“倒是一个个都对皇上忠心耿耿的。”

明知有可能会死,是个谁也不愿意承担的差事。来北燕都督府任职的人,当然皇帝需要千挑万选了,必然要选出一个,绝度不会背叛自己的。因此,才有那么多任前都督府都督,最终被皇帝当了替罪羊都无怨无悔。

想策反这样的人,绝对不容易。

因此要策反吕博瑞这样的人,可谓是耗尽了朱隶身边人的不少心计了。局,早在一开始都布下了。

李敏可以想象,那个吕博瑞,如今就好像一只被食物勾引的猎物,无论怎样挣扎,都只能走进那个猎人布置的陷阱里面。

紫叶端着盘子,给座上的主子、客人们换茶,走到魏老那儿时,魏老看了她一眼,说:“你二哥,是胡二哥吗?”

其他人一听魏老这话,脸上不由都略过一阵紧张。

是公孙良生,都早察觉到胡家和魏府之间有些儿不对劲了。

朱隶沉着脸,一声不发。

紫叶这丫头,在这个时候,反而露出了其他人难以想象的气势,挺直腰板,答:“回魏老爷子,奴婢的二哥,是叫胡二哥。”

那声音,答的叫做一个响亮,清脆。

魏老听见都一愣,接着,像是有些感悟地一笑:“到底是王妃屋子里的人。说话什么的,都有王妃的真传。”

“奴婢不敢当,奴婢只是按照王妃教的去做而已。”紫叶屈个膝盖,规规矩矩地端着换好的茶杯撤了下去。

瞅瞅这个气质气势,真是李敏才能选中的人。

公孙良生都不由地挑了下眉头。

魏老仿佛若有所思,瞅着胡家人的背影。

胡家人是身份低微,但是,接连有人受到了朱隶夫妇的重用,肯定是说明了些什么。

等魏老先走了以后,公孙良生,是轻扫了下屏风那边之后,再瞅着朱隶的脸色,轻声说:“魏老足智多谋,王爷王妃大抵都不用操心的了。”

朱隶缓慢地点了下头,他也不相信,魏家人,尤其魏老会是狗眼看人低的那种。

夜晚的吉时到了。

亲自上太白寺把僧人接下来的朱理骑着白马儿,带着那辆马车,避开了城中的大道,抵达王府。

早有管家领着人,在门口迎接下山的方丈。

掀开车帘,怀让先跳下了马车,接着,莲生踩着脚凳下来。

李敏想着有多少天,没有见到这个二哥了,固然,不过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天空的月亮金黄金黄的,没有风,是个极好的天气。

李敏尾随朱隶走出来迎客时,只见那个出现在庭院里的僧人,身披红金袈裟,脖子垂落大粒的白色佛珠。真的是,气质犹如天上下凡的仙人一样。

众人皆彼此行过礼之后,满月礼即开始了。

李敏照着礼官说的话,效仿着朱隶的动作,一一做着。

朝拜天地,朝拜祖先,对着院子里搭起的祭台。旁边,是僧人们念诵的声音。倘若是在现代的话,李敏肯定是像看热闹一样的,不会参与。可是,到了古代,现在看古代人做这些礼仪,李敏没有感受到这些古代人像现代人那样祭拜时带有的功利性。古代人并不是为了追求功利来做这些礼俗的,只是纯粹的敬重大自然,以及怀念祖先精神的一颗心。

心灵,逐渐变的纯净和美好,在这样一个恭谨的环境下。接着,小主角出场了。

世子爷,被她老公亲自抱着,递到了方丈的手里。

这是莲生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个娃儿。他知道,这是自己妹妹的娃娃。早就想过来看看,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之前,他们母子出事的时候,他在太白寺里整夜的诵经祈祷。

如今这一看,这娃儿真的长得倾国倾城。莲生的嘴角不由浮现一个浅露的小酒窝,说:“世子爷,有天人之相。”

李敏心头突的跳了一下。

其他人她不知道,但是,莲生这个人说的每句话,她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的,感觉到这个男子的与众不同,是她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最独树一帜的男子。他对她说过的每句话,如今她想来,都是意义非常。

难怪,当初慧明无论如何,指定了他为太白寺的继承人。

☆、【283】内奸出乎意外

据说,后来,魏老单独召了胡二哥在魏府见面,当时,魏家的四兄弟都在场。

看起来,魏府对胡二哥这人做了一番调查以后,倒也不显得那样排斥了。但是,肯定不是所有魏府人都赞成这桩美事儿,原因很简单。魏府和胡家的地位相差太大。首当其冲,当然还是魏府的大少奶奶曾氏不赞成了。

在曾氏看来,这个胡二哥,很显然,想攀附魏府的权势,于是,把心计给算计到他们魏府的小姑子身上了。

曾氏在魏老面前气势咄咄逼人地说:“老爷子,这天下没有什么真心的男子。当初,你儿子娶我的时候,不还得看看我娘家合适不合适?”

魏老长长地抽口气。

对曾氏这话,云氏说:“儿媳妇以为,这事儿,听听小姑自己意思比较好。”

“小姑能懂什么?”曾氏立马一句话堵了回去。

云氏心平气和地说:“嫁人,到底是,女人自己觉得好不好。大嫂,之前你嫁大哥的时候,感情,你对媒人介绍的大哥,一点好感都没有?”

曾氏嘴角不情不愿地扯了下。

云氏这会儿当着魏老的面加上一句:“老爷子,这个胡二哥,儿媳妇去打听,发现,人缘出奇的好,而且,他至今未娶,倒不是因为没有人说亲的缘故。实际上,给他说亲的人多着呢。只是,他承担着家业的重担,家里人不敢给他随意说亲,说由他自己决定。不说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家于他有心思,儿媳妇听说,城东的一家盐商的女儿,早就看中胡二哥了,只等胡二哥回心转意。更别说,上回胡二哥升官以后,城西几家大户人家开始安排媒人接触胡家,其中,有官户。”

这些曾氏都是不知道的,只听是这样一个家底没有什么的男人,曾氏一杆子已经打死了,懒得去打听仔细。现在听云氏这样一说,曾氏不禁有些慌,道:“他再能干,他家里不过也是——”

“良民,不是什么贱籍。”云氏打断她的话,说,“他家里,在他帮助下,如今,他大哥都开起了酒铺,当起了老板。几个弟弟,也都不是无所事事的,有个四弟,在大户人家家里当起了管家。这家人,固然出身不是很好,可是,都很努力。仅这点,弟媳以为,大嫂,不能狗眼看人低。眼看王爷都有意提拔这人,道不定将来一路高升上去,到时候小姑子不得后悔死了。而且,这人,运气极好。同期的,没有一个有他这个运气。”

魏老仔细地听云氏的话,因为,云氏打听到的这些,他都打听过,可以说,云氏的话并没有夸张杜撰的成分。

是,要不是这些基础,他魏老之前,也不会单独找了胡二哥来说话。

胡二哥那人,看起来是蛮朴实的一个人,因其出身的关系,因此,并没有什么达官贵族子弟的气势或是气质。这点是魏老有些看不起胡二哥的原因。可终究说起来,这人的运势是在的,而且,朱隶和李敏都很喜欢这人,说明这人有前途。

想从平民百姓跻身到达官贵族,不容易。这点魏老可以理解,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只怕自己女儿等不及。

“把五小姐叫过来。”魏老对管家说,俨然听了云氏的意见。

魏香香听见自己父亲传唤,打理打理衣服,整整齐齐地走了过去。

到了书房里,行了礼节。

魏老当着其他人的面,问她:“你怎么想的?”

曾氏又撇了下嘴。

要曾氏说的话,魏香香在魏府里,真是够被宠的,要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还问你自己的意见,直接父母给你做决定了,管你答应不答应。

魏香香点头,道:“女儿以为,嫁男儿,定是要嫁如父亲,如兄长这般的男儿。”

“哦?”魏老挑了下眉头。

魏香香继续说:“犹如父亲兄长这般,保家卫国,一腔热血为国为民,心肠,对敌人有铁血的一面,对百姓,却有仁慈的一面。”

两句话说下来,魏老频频点头:“你认为,胡家的那个小子,都具有以上的优点,是不是?”

魏香香由于害羞,低了脑袋。

魏老看出来了,这女儿,还真的是对胡二哥有些心思,不由有些沉了眉色,道:“是不是,他和你说了什么了?”

有男人私底下勾搭自己女儿,做爹的魏老肯定不高兴,生怕女儿被骗。

魏香香说:“他是很实诚的一个人,不会对女儿作出任何不尊敬的事。”

“那么,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只说,说女儿是个大义的,有正气的,精忠报国的女子,是因为这点,他才喜欢上女儿的。”

魏香香的这句话,可以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得不说,这个胡二哥,也不是个平凡人。看女子,不是看样貌,不是看对方家世的。

为此,曾氏不信邪,插了一句:“小姑,难道他不知道,你是魏府的小姐?”

“不,他原先并不知道。”魏香香肯定地说着,“那时候,他第一次见我,是因为王爷的命令行事,到我在燕都隐居的地方,那会儿,我未在城中以魏府小姐的身份现身,他怎么能知道是我?王爷也不会对他说明我是谁。可那时候,他说,他了解到我的所行所为以后,已经对我一见倾心。”

屋里顿时没有了声音。

魏老本来皱着的眉头一下子打开了,简直是笑逐颜开:“看来,之前,我们都是低估了这个人了。”

魏家兄弟等,在魏老身旁,一样点着头。尤其是魏子裘,之前在王爷府里因为工作关系和胡二哥有接触,对胡二哥本身印象就很好。

像自己妹子说的,胡二哥是个实诚的。一个实诚的男子,定是很疼老婆的人。什么身份地位差别之类的,魏子裘其实觉得毫无关系。最重要的是,真心对待自己好的人。因此,魏子裘对父亲兄弟们说:“香香算是苦尽甘来了,想必,香香听了那人一番话以后,不动心都不行。”

魏香香就此闹了个大红脸,但是,作为魏府的女儿家特有一种爽快的气质,趁着四哥这句话,对家里人都表明了自己的心态:“爹、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香香知道大家都为我好。之前,很多事情,甚至令我心灰意懒了,本来对这事儿都不指望了。其实,香香早想明白了,只想嫁个一心对香香好的,能赏识香香的。所谓夫妻之间,不是能做到王爷王妃那种举案齐眉,是最好的事吗?”

就这样,人多势众,曾氏败下了阵。魏府同意了魏香香与胡二哥的事。只等胡家上门提亲了。

消息由云氏传到了李敏屋里。

李敏那天看着药书,听见这么好的消息,都不由一阵高兴,从榻上蹦了起来。把身边的儿子都吓了一跳。

什么事儿让自己娘像喝了酒似的?

李敏马上找来了胡氏,把魏府里传来的消息和胡氏透了个风儿。

胡氏一听,一下子兴奋,同时,又有些愁眉苦脸的。

这是为啥?

李敏一眼瞧出胡氏脸上的端倪。

胡氏被李敏的眼睛一扫,立马答道:“实际上是这样的。貌似,魏府的大少奶奶,四处在给我们家小子说亲呢。”

什么?曾氏给胡二哥说亲?

要说,曾氏为何努力地阻止自己家小姑和胡二哥在一块,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曾氏私底下竟然收了某人的贿赂。这个某人不是其他人,是从宁远侯府里出来的小姐朱湘怡。宁远侯府被抄家以后,这朱湘怡,不就由一个侯府小姐,成为一个落魄街头的平民女子了。

身份不一样了,这朱湘怡找对象自然不能好高骛远了。好在,这个以前,宁远侯府的大少奶奶袁氏和曾氏有些关系存在着。小姑的事情,袁氏基于是一家子的关系,始终得帮着。而且,朱湘怡如今跟着袁氏是住在了袁氏的娘家里。由于她把宁远侯府的小姐脾气带到了袁家,袁家的人都有些看不过眼,同时又有点同情她的缘故,恨不得把她早点嫁出去。

袁氏琢磨了下,找到了曾氏商议怎么给朱湘怡安排一家,不上不下,但是,能符合朱湘怡的婚事。

曾氏刚好看不惯胡二哥来巴结他们魏府,因此,把胡二哥介绍给了袁氏。

袁氏马上带着朱湘怡,偷偷去看过胡二哥了。眼见胡二哥长得也算俊俏,而且听说在朱隶身边做事的,前途无量,有翻身的巨大潜能。这两人,只差在心里说曾氏是个傻子,还不赶快乐得屁颠屁颠地答应下来。

李敏听完胡氏说的话,扶了下脑袋。

让曾氏这种习惯狗眼看人低的人改变本质还真不太容易。但是,确实是需要让曾氏接受点教训了。否则,以后,胡家和魏府真做了亲家,总不能让曾氏那把嘴,整天在胡家面前嘲笑人吧。到时候,魏香香在胡家里,毕竟做了人家媳妇的人,会脸上挂不住的。

“行,这事本妃来处理。”李敏一句话,斩断了胡氏的满腔委屈。

胡氏只知道,她真的有心撮合这对人,其实心里早有些感到奇怪了。按理说,李敏不像是个如此热心到什么事都插一脚的人。

是,要不是因为现代时遇到一个胡家子孙,李敏倒是不一定肯定去热心插手这事。

从上次突然被老天爷送回现代以后,李敏心里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要顺势而为。撮合这事儿,到底对她和家里人,肯定是有利的。

对于胡氏的疑问,李敏肯定半句都不会解释,这是天机不可泄漏。

就这样,李敏把曾氏私底下做的勾当,直接报给魏府知道了。

魏府的人,听完后,魏老如何大发雷霆,自然不用说。最直接的结果,曾氏本来管着魏府内务的权力,直接转移给二房和三房媳妇秦氏和云氏手里了。毕竟这不是曾氏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曾氏在魏府里如何哭诉,都无济于事。逐渐的,她也不敢哭了。再哭下去,或许老公都不要她了。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事儿,真的是她做人不厚道。

这边曾氏落马,袁氏和朱湘怡的美梦瞬间破碎了。

魏香香那天坐轿子出门的时候,朱湘怡跑到了魏香香的去路上闹事。

“你这个婊子,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做过的事!凭你这个婊子,你以为你能配得起他吗!”

朱湘怡当时真的是感觉自己走投无路,人生无望了,连退而求次的胡二哥老天爷都不给她,这不,完全不顾身份和仪态了,在大街上口不择言。

魏香香听着她骂街,却是显得十分冷静。想她之前入宫那事儿,真没有几个人知道的。怎么?这朱湘怡从哪儿听说的消息?

虽然,朱隶他们之前,已经高度质疑宁远侯朱承敏与皇帝有勾搭。但是,这个朱承敏很鬼,具体怎么联络的皇帝,只有朱承敏一个人知道。朱承敏因为到临刑前都死活不说,因此,到朱承敏死了的时候,本来这条线索是断了的。

如今,朱湘怡爆了这一句话,无疑,是把自己送上门了。

朱湘怡被抓了,送到了护国公的军部进行审问。

比起朱承敏,从朱湘怡口里套出相关的信息,无疑要容易的多。

不用严刑逼问,只需吓唬吓唬,朱湘怡什么话都吐出来了。

原来,她能知道朱承敏的秘密,全因为,她不像自己母亲赵氏,也不像自己兄长等人,对朱承敏怀着敬畏。实际上,朱承敏疼她,她毕竟是宁远侯府唯一的小姐,集千宠万宠于一身。

赵氏都不敢让人跟踪朱承敏,就她朱湘怡敢这样做,而且,朱湘怡是亲自跟踪过朱承敏。

朱承敏和大皇子有勾搭的事儿,朱湘怡早就知道了。否则,上回出席王府宴席时,朱湘怡哪里敢那样的对大皇子撒娇说话。

其余的,和朱承敏有接触的人,朱湘怡并不知道那些人具体来路都是些什么人,并且,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奇怪呢。

审问完朱湘怡这条漏网之鱼,护国公府彻夜未眠的状态。

有些事,令人震惊!

还记得,当时,李敏从京师里逃出来的时候,在逃亡的路上,接受过不少平民百姓的相助,其中,有泰庄主、大山、王婆婆等。泰庄主在办完事脱险以后,继续经营自己的生意去了。虽然不能回老地方做生意,但是,泰庄主在关外的人脉多,不怕没有生意做,只是挪个地儿罢了。至于家里人,早就被朱隶安排好了。

对于泰庄主,是公孙良生亲自挑选出来的,朱隶亲自过目过的,自然信得过。可是,泰庄主,毕竟不像公孙良生和朱隶,半路上,遇上事儿,需要找其他人帮忙的时候,泰庄主只得自己信得过的人,这个看人的目光,不一定像公孙良生那样的准。

大山和王婆婆,在帮了李敏之后,拿到了护国公府一笔赏金,就此在燕都里住了下来。

现在,据朱湘怡的口供来看,其中一个平民男子,猎人装扮,引起了负责审问犯人的谋士的注意。

再传到公孙良生那儿。公孙良生一琢磨,立马找朱隶说了。

屋内,几个谋士都是皱着眉头。

“之前——”公孙良生说,“三爷会在王妃的路上守株待兔的时候,臣有怀疑过,是不是有问题。后来,泰庄主说过,说是那时候的路线,是由大山提议的。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归附于朝廷,或是说,泰庄主一早可能被朝廷盯上了,都难说的明白。”

“本王理解。毕竟这人,到了燕都,和自己母亲,可以说是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很难让人产生疑心。”朱隶的双眸放到窗户外面的黑夜,外面的黑暗好像无穷无尽。

“一般百姓,得到了好处,会有种贪婪。这人,却没有。之后,一直都没有找过护国公府讨赏。说是这人,老实到了极致,实际上,却是疑点。只能说,臣疏忽了。”公孙良生低下头,有着请罪的含义。

朱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望着那夜。

他们的人,去大山的住处找大山,不见大山,只有王婆婆像以往一样,在儿子出门的时候,一个人守着家里。

老人家知道不知道儿子都干了些什么,很显然,王婆婆是不知道的。王婆婆只惦记李敏给过她的恩情,李敏送她的那幅眼镜,她现在天天戴着,逢人就夸李敏的好。

听起来,有些酸。

如果大山真对李敏不义,只怕大家也都不太忍心告诉这个单纯的老人家实话。

伴随大山这条线被揪出来以后,皇帝在燕都里布置的那张网,慢慢地揭开了谜底。按照一般人的理解,皇帝在这边安置情报人员,八成也得安置一些有官位的,像吕博瑞这样的,才能得到护国公府的一些消息。可是,事实却不是。

万历爷收买的,都是一些平民百姓,在大街上随处可以见的那种整日只为讨生活的百姓。

刚好这些人,由于太过平凡,反而无法引起他人的注意。导致,护国公府迟迟都找不到皇帝的情报眼在哪。

抓捕行动是在夜间统一进行的,一共十八处。直到朱隶派人去抓的时候,才发现,这些平民百姓,有一些,是身怀绝技的民间高手,其中,不乏有上回袭击王府的犯案人员。

由于这些人,都不知道有个朱湘怡这样的小妞,泄了他们的底。因此,大部分,都未能逃脱此次护国公的突然袭击。

抓起来的犯人们,一是,防止他们自尽再次断了线索,二是,搜寻他们的藏身处,找到皇帝给他们布置的任务。

大山不在,说明,他们有部分人,去执行皇帝的任务去了。

根据搜集到的最新情报显示,大山他们,是往北走,目的地——高卑。

朱永乐这段日子心情犹如过山车一样。京师里,有关恭亲王府的消息,很少传到北燕,似乎皇帝已经不指望她会因此受骗返回京师。

想到那日,他和朱理说的话,这是她后来打听到的,很显然,他心里是有她存在的地方的。仅这点,足以支撑着她在这里赖下去了。

一方面担心家里人,一方面有幸于恋情的进展,朱永乐这矛盾的心情,似乎,只有一个人能感同身受。对了,是近段日子一样到了护国公王府借住的朱琪。

不知道是不是李敏夫妇的有意安排,朱琪现在,是和朱永乐住在了一块。

朱永乐发现,以前和朱琪住的时候,朱琪说话像麻雀叽叽喳喳没有一刻消停的,现在则不同了,说的话比她朱永乐更少。

福子则因为自己主子回来了,比谁都高兴,忙前忙后的。那日日落时分,福子到了屋里给两个女主子报信说:“小理王爷和高卑国的使者一块回府里,好像是隶王交代了什么事。”

朱永乐眼睛一瞥,见蔫蔫缩在炕上的朱琪,因为听见朱理的名字,有了一丝精神振作起来的样子。

朱理和虞世南走在了一块,说实话,有些出乎了朱琪本身的意料。

朱琪想:这两人怎会走到一块儿的?

怎样想,都觉得不太可能这两人会走到一块儿。

“打听到了什么?”朱琪问,到底心里有些担心。

福子知道她势必会问这个,小声说:“十一爷,小理王爷因为没有去过高卑,所以问的都是高卑的事。”

朱理为什么突然想问虞世南有关高卑的事?

心头直跳的朱琪,根本按耐不住。

不会是?朱理知道她其实是高卑人,因此,想了解有关高卑的风土人情,为了了解她?

朱琪的脑子里不由一阵胡思乱想,其实,她都不算是高卑人,因为,她亲爹始终是大明人,并且在大明土生土长起来的。

皱起眉头,朱琪吐出一句:“难道隶王是想让他去高卑?”

让谁去高卑?

朱理?

朱永乐的眼皮伴随这句话都有些跳。

没有什么非常特殊的事态,朱隶怎么可能派自己亲弟弟跑一趟高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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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妈请假写大结局,从明天开始,到八月十四号,十五号上传大结局,请亲们体谅。收尾非常麻烦,肥妈想想,还是多点时间把尾巴一次性收拾好了。谢谢。

☆、大结局

皇宫里,尤氏在冷宫里合着容妃一起,已经度过多少日子了。

煎熬的日子,远比尤氏想象中的难熬。想她自小养尊处优的,哪里曾经受过这样的苦。天寒地冻不说,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而且,沦为了奴才差不多的角色,帮着侍候起病人来。

容妃本来病入膏肓的身子,倒是因为尤氏来了以后,逐渐变得有了些起色的样子。

朱璃那日,差人偷偷给静妃送来了些木炭,数量足以静妃一个人过冬了。静妃自然喜不自禁,想,自己至少有个没有忘记她的儿子。

再如何难熬的日子,有个儿子,终究是不同的。因此当着容妃和尤氏这两人的面,不由地沾沾自喜了一把,口气里自然是少不了一些炫耀的口吻,说:“这人的命,终究是挂在自己生的是条龙,或是头猪,或是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听静妃这个口气好像自己儿子朱璃势必是要当皇帝的了。

尤氏冷笑一声,对静妃说:“皇上近来喜事不断,喜得皇孙,唯独,三王府独树一帜,给皇上添了个孙女,真是可喜可贺。”

一句话,静妃的脸,啪的掉成了渣。话说,皇帝这么多儿子,给皇帝添孙子的人可是会少。可偏偏,只有朱璃给皇帝生的是个孙女而不是孙子。

静妃的眼神,顿时恶毒地射在了尤氏的脸上。她和尤氏之间的瓜葛,说来老话长了。但是,确实一直以来,静妃都是看不惯尤氏的。

想当初,李敏本来是她儿子的未婚妻吧,后来被尤氏给抢了。害她儿子最好只能求次娶了李莹这样一个渣货。尤氏最令人讨厌的地方,在于不知好歹,身在福中却不知福。

尤氏走出去的时候,静妃逮了个空隙,走到容妃床边,说起了悄悄话:“靖王妃这次回来,真的是为了妹妹你吗?”

对于静妃称呼自己的这声妹妹,容妃轻挑眉头表示怀疑,同时,她们两个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说是落难姐妹倒也说得过去。

“靖王妃是我姐姐,没有错的。”容妃平心静气地说。

“不过,我听说你们俩,是远房亲戚不是近亲,是不?”

静妃两句话下来,好像是要挑拨离间她和尤氏之间的姐妹关系,容妃皱了几下眉头的样子。

看来静妃并不打算就此刹住口,在容妃耳边继续说着:“听说,靖王妃在很久以前,已经让留在北燕的大皇子传给皇上,自己对于皇上,可是最忠心耿耿不过的人了。”

尤氏要投奔皇帝。结果被皇帝打入到了冷宫这里。她们两个,则是被皇帝冷落的妃子,一同沦落到了这里。按理说,她们两个,心里肯定是恨着皇帝那个绝情的男人的。

静妃此话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暗示尤氏有可能是皇帝派到冷宫的间谍,想对容妃和静妃做出什么事来的人。

容妃露出俨然吃惊的表情,尤氏可能是皇帝派来安插在她们两人中间的间谍吗?她们,有什么事值得皇帝调查的?

静妃的嘴角显得更高深莫测了,道:“不瞒妹妹,三爷曾经传过口信给我,说是,回明公主出生以后,皇上曾经召集太医询问有关华小主难产的事。”

事情很明显了。皇帝怀疑,她们两个人中间有哪个人,对李华下了毒手。

容妃冷不禁打了个哆嗦。

李华死的,确实有些诡异。本来,以李华在冷宫的处境,不该被养的那么胖的。李华孕期时最胖的时候,刚好她和静妃都病到卧床不起。

这时倘若有人趁虚而入,如果说,目标是李华,还不如说醉翁之意恐不在酒而已,是想一箭双雕。皇帝为李华的死,首先怀疑到她们两人头上,是理所当然的事儿。毕竟她们和李华都在一个地方。

哪怕不是她们两个下手,李华和她们在一个宫,而且李华怀有皇帝的孩子,她们等于没有照顾好李华,一样在皇帝面前说不过去。

打入冷宫的女子也好,到底还是在皇帝的后宫里面,是皇帝的女人。不是说,皇帝把你打入冷宫,你就不是皇帝的女人了,不可能的事。

静妃瞧着容妃的脸色稍微迟疑了起来,静悄悄地退了下去。

屋外面,尤氏走了进来,春风得意的。其实是,之前因为三爷给静妃送了木炭,给她尤氏添堵了。结果,今日天气突然变好了,有春天到来的气息了。尤氏岂不高兴的发疯?

在静妃面前转了一圈尤氏,故意说着今日自己到院子里散心的时候,有意比平日少穿衣服,又说外面的阳光多么明媚和温暖,天和日丽的,说着,走到容妃那儿,尤氏道:“妹妹,我扶你到外面晒晒太阳吧。这人病着,更需要晒太阳。要是整天窝在屋里,把木炭当成了太阳,病怎么可能好呢?说出去,都是被人笑掉大牙的事儿。”

含沙射影的话静妃怎么会听不出来,当即在袖管里捏了拳头。等到尤氏装模做样把容妃扶出了屋外走动时,静妃冲尤氏的背影冷哼:你得瑟,尽管得瑟,差不多是要栽了。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什么把戏。

静妃的话,似乎是在容妃心里盘旋着的。要知道,其实后宫里如今最不安的因素,不在于皇帝对谁好对谁不好,而是,皇帝的身体日趋老迈。

宫里消息灵通的,都早已掌握到关于万历爷身体状况的蛛丝马迹。

静妃在这方面的消息应该也不会没有。其实只要认真点去想,静妃之所以在冷宫里比起她容妃自信得多,不是没有道理的,真的是因为有个儿子在的缘故。

朱璃在朝廷里混的真的不错。要是混的不好的话,犹如十爷那些,哪有可能继续给自己被关在冷宫里的母妃偷偷送炭,这行为要是真被皇帝抓到肯定是要被训的。朱璃敢干出这事儿在皇帝眼皮底下这般明目张胆,十足证明了朱璃的底气。

到底,朱璃是太子东宫的人。而到至今,皇帝都没有打算废除太子。包括之前,说是因为争皇位才被皇帝从外面召回来的大皇子,如今大皇子听说在北燕已经是为皇帝殉职了。太子则安然无恙。

八皇子的母妃常嫔近来刚刚挨罚,使得拥护八皇子登基的那些大臣们似乎要大失所望了。

如果说之前,太子之位还有些纱影重重,模糊不清的局面,现在,大家都应该都看的很清楚了,皇帝根本没有废除太子的心思。

太子登基,指日可待。

朱璃一心跟随太子。太子也不太可能舍弃朱璃这个唯一几个对他忠心耿耿的臣子。

静妃出这个冷宫是迟早的事儿了,铁板钉钉。

反观她容妃,没有子嗣,没有依靠。如果说以前,因为她是护国公府送来的人,可以依靠护国公的话,现在因为她自己作祟的缘故,把护国公最终这座靠山,都拱手让人了。

鼠目寸光,后悔不已,这些事儿,只有当自己被打入冷宫以后,如今翻来覆去地想,容妃才知道自己当初错的有多离谱。

在所有身在皇宫里的人,都积极地向外面找皇帝以外的靠山时,只有她容妃,像傻子一样把希望全寄托在皇帝一个人身上。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才是这个世上最不可靠的人。

可是,静妃说的话是真的吗?如果,尤氏真的是皇帝派来的来刺探她的,岂不是之前她和尤氏说的话——

想到这儿,容妃的心头都直打鼓了。

眼角瞟到尤氏脸上,容妃想:自己这个姐姐,真的是不会像自己以前那样执迷不悟,傻到这个地步吧。听了上回自己的话以后,尤氏依然不甘心?

尤氏注意到了容妃射过来的眼神,像是很奇怪地问:“妹妹,怎么了?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容妃慌忙摇头,别过脸。心里却想,幸好自己上回告诉给尤氏的话,只有一半。

尤氏神情自若,扶着容妃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两姐妹体力都不行,走这样一圈,都开始感到吃力了。两个人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歇了起来。

皇帝身边的王公公突然走进院子时,让她们两人宛如惊弓之鸟望了过去。

王公公径直是走到了尤氏的面前,鞠个躬,嘴角含了抹深意的微笑,道:“今儿天气好,皇上想着靖王妃这个气,也应该随冬天过去而消了,有请靖王妃过去一块赏花儿。”

两姐妹听完王公公这话之后,纷纷脸上一惊。

尤氏简直不敢相信,怎么,这样她是从冷宫里重新被放出来了?

当然,尤氏这人强悍就强悍在,认为皇帝会被她放了,是绝对不用质疑的事情。皇帝顾忌她儿子那百万大军,能不把她放了?

皇帝再关她几日,她儿子哪怕只是碍于天底下面前自己的面子,都会带军攻打京师了。

尤氏嘴角于是扬起,露出了自信和自喜的微笑,同时,朝屋里静妃的方向,像是嘲讽地望了一眼。

你想你儿子真的是未来的皇帝吗?能比得过我儿子吗?

静妃接她这眼神,生气必然,可也不动声色。

尤氏迈步走的时候,倒也没有忘记容妃,对王公公说:“本妃想带妹妹一块前去御花园。”

“皇上说了。”王公公道,“靖王妃与容小主姐妹情深,但是,容小主病都未好,只怕容小主去御花园的话,对于病体尚需的太后似乎不太合适。”

尤氏十足认为这是对方的借口,坚持道:“本妃上次已经对皇上说过了,如果妹妹不和本妃一起,本妃什么都不会答应。”

听尤氏这话,容妃本该是感动得泪流满面的。这是多么姐妹情深的话。但是,有了静妃那话以后,容妃后想起来,全不是这样单纯的想法了。

毕竟,王公公都说了太后病体,不能有秽物近身。如果她容妃真的抗旨去了的话,太后有个三长两短,岂不皇帝都把这账目算到她容妃头上了。容妃上回进了冷宫吃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呢。

容妃看着尤氏的目光变了,变得森冷:你这个姐姐,到底是真心想帮我,还是想害我呢?

明白了,你这是和皇帝上演双簧戏呢。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引我上套。

“姐姐。”容妃低头,咳嗽几声,“姐姐不能抗旨行事,这里毕竟是皇宫。妹妹希望姐姐保重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妹妹我这身子,实际上也确实不适合去赏花。”

尤氏只听容妃自己拒绝了,过于吃惊,老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

与此同时,容妃让珠儿扶了自己起身回屋。

看到容妃铁定要与尤氏分道扬镳,静妃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聪明人。

本来嘛,这尤氏突然到她们冷宫来,完全是不合常理的。里头,肯定有什么内幕。

尤氏倒是没有想多,只看容妃急着走,还以为容妃真的只是怕牵累她。眉头皱了又皱,尤氏挥了下手中绣帕,抬起头,对王公公说:“臣妾这就领了皇上的旨意,到御花园陪皇上和太后赏花。”

王公公点头微笑,抱着拂尘在前头引路。

这回,只踏出冷宫的大门,有一辆宫轿停在了门前。可见皇帝这回是真心真意请她出宫的。

尤氏趾高气扬地坐上了轿子。

同时在冷宫里,坐在炕上的容妃握紧了拳头。

珠儿担心地看着她脸色。

容妃嘴角冷冷一哼:“这世上,莫有比最亲的人更恶毒的人了!”

宫轿把尤氏一路抬到了皇上的御花园中。

说是陪皇帝和太后赏花饮酒作乐,尤氏对此是深信不疑,没有怀疑的。直到轿子停下,尤氏从轿子里走出来。见是轿子停在了一处池塘边。

这个小池塘,她以前入宫的时候,并没有见过。可能是因为位于皇宫的深处,平常没有什么人经过,导致她没有察觉。不过,本来,皇宫里头面积大,不是哪一处都能让人探视到一清二楚的。

尤氏感到奇怪的是,小池塘边上,并没有栽种什么名木花草,没有凉亭,空地上没有设宴,只有冷冷清清的一些灌木丛,和一两棵几乎凋零光了的树木。

皇帝一个人,穿着白色的帝王常服,背上胸口,都绣上了金色的蟒龙,戴着顶滚金边的小皮帽子。

听到声音,万历爷望着池塘水面的脸,转了回来。

尤氏不知道是不是那池塘里的水没有到春天的缘故,散发的水汽甚寒,刮过来,让她浑身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在这里,赏花饮酒作乐吗?

太后不见,陪皇帝吃酒的人,只剩下她一个?

尤氏的脑袋仿佛都不够用,转不过弯来了。

皇帝是让人端着个银盘站在一边上。那个小太监两只手里捧着的那个银盘,银盘里,放的一个玉壶,和两只在皇宫里都算是稀罕物的月光杯。

万历爷的龙靴踩着池塘边上有些湿漉漉的草屑,走到了尤氏的面前。

尤氏被迫屈膝,道:“臣妾给皇上请安了。”

“嗯。靖王妃这几日,在宫里陪着容小主,看来是心情愉快,气色,比朕想象中要好的多。”

听万历爷这口气,似乎在说自己目的没有达到,没有折磨到她尤氏。尤氏自然是得意了一把,说:“臣妾这是得到了皇上所赐,难得与妹妹一聚,臣妾在这儿,向皇上谢恩。”

万历爷在王公公搬来的龙椅上坐了下来,手指微弹了下龙袍上的皱褶,说:“容小主没有跟随靖王妃过来?”

尤氏没有疑心其它,马上接上皇帝这话,口吻怨气:“皇上,是皇上说的,说病人不合适到御花园里赏花。”

“可靖王妃上次不是说了吗?没有容小主陪伴的话,靖王妃哪儿都不去。”

皇帝这话的含义老深了。

尤氏顿时沉了脸。原来,王公公那句话,是故意带过去的,目的正是为了考验她们姐妹俩之间的感情。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她尤氏一厢情愿了,容妃并不见得怎么信任她尤氏。

万历爷淡淡地扫过尤氏脸上那抹迟疑,说:“姐妹情深的话,朕近来是听得多,见得多了,比如尚书府里的那几位小姐。”

“皇上。”对于拿她和容妃之间的情感和李莹她们比,尤氏肯定是不屑的,不会认同的,大声说,“容小主,只不过是担心臣妾遭到她牵累,才不敢过来。”

“你怎么不说,容小主知道自己给你说的事儿,最终会让你在朕这儿吃苦,她肯定是不愿意跟到这里吃苦的,所以才不跟着你过来。”

尤氏震惊了下:“你,你说什么?”

是,容妃是她到冷宫那天,可能是姐妹之间重逢过于兴奋,马上告诉给她尤氏一个秘密。难道,容妃对这事儿,早有预料,才告诉她的,为的是把包袱推到她头上。

于是,尤氏一边心里头慌张,一边矢口否认:“皇上,臣妾不知道皇上指的是什么。臣妾与容小主是姐妹,自然有些闺中密话传闻,但是,和皇上肯定无关。臣妾做臣子的,哪敢背后说主子的坏话。”

“之前,靖王妃还坚持自称不是大明人,是北燕人呢。朕今天刚好就看看,是靖王妃今日说的,自己是朕的臣子,或是北燕的臣子?”

尤氏惊愕地抬起头,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珠子,落在了万历爷的脸上。

万历爷是拿起月光杯,不知道是喝酒还是喝水,慢饮了起来。

同时间,两个太监抬着刑具上来了。

尤氏张口大喊:“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是堂堂北燕护国公的母亲,你敢这样对待我,你?!”

万历爷一只龙靴猛然踩在了地上。无疑,尤氏这话刺中他心头的痛处。

“哼。北燕护国公,难道不是朕的臣子吗?你刚刚口口声声说是朕的臣子,现在,拿你儿子来恫吓朕?”

伴随龙袍愤然而起。尤氏还在挣扎的脑袋,被万历爷抬起的一只脚,直接踩在了刑具上。

头上的簪子掉了,尤氏披头散发,远比上次走路时摔倒的模样更为不堪。

“敬酒不吃,打算吃罚酒吗,靖王妃?”万历爷冷笑着看着她现在这幅狼狈样,似乎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本妃——”尤氏咬着牙,被皇帝踩着头顶,抬起的眼睛露出凶狠仰视皇帝,刚要冲皇帝的身上唾一口。突然间,手指上被用刑的疼痛,痛如钻骨,让尤氏放声尖叫。

咔,第一只手指活生生被掰断了。

尤氏只差没有瞬间被痛晕了过去。

皇帝退后几步,回到了龙椅上,像是开始愉悦地享受她此刻的表情。

一桶冰水,接着泼到了装死的尤氏头上。

尤氏满身打着寒碜。此时此刻,她哪还有什么王宫贵妇的嚣张样,根本嚣张不起来了。

和容妃不同,她真的怕死的,怕痛的!

容妃好歹当初,跟着走出尤家的家人,在民间落难过一阵子,吃过苦头。可是尤氏不是,尤氏从小,被父亲有意当公主养的,为的也只有一个目的,勾引护国公。

尤氏哆哆嗦嗦了起来,两个膝盖头不由自主地跪在了草地上,对皇帝说:“皇上,臣妾知错了。还请皇上饶恕。”

只掰断了一个指头,就投降了?万历爷都不禁挑起了眉头,对于尤氏的软弱到出乎人意料的程度,不得不另眼相看。

这尤氏,好歹是护国公的母亲吧。朱隶,是让任何人都闻风丧胆的夜叉。母亲却是如此诺儒不堪。说出去,谁敢相信。

万历爷啧了一声:“说吧。”

尤氏趁这个空隙缓过了气,脑子一转,道:“其实,臣妾的妹妹,好像还有意瞒着臣妾什么,臣妾听妹妹的话其实并不清楚,皇上何不把臣妾的妹妹叫来直接问话更好。臣妾没有说清楚。”

“你说,让朕找容小主过来问话?”

“是!”尤氏斩钉截铁。

这会儿还什么姐妹情深?全放屁去!

万历爷眉头都皱了皱,深深感觉到这对尤氏姐妹再次刷新了三观。

“知道朕为什么找你,而不找她来问话吗?”

皇帝突然这样问,尤氏当然答不出来。

万历爷嘴角噙一抹冷笑。

同时接到皇帝这个示意的行刑的太监,立马啪一下,作势要掰断尤氏的第二根指头。

尤氏放声尖叫,爹呀娘的叫着,嘶喊着:“皇上,臣妾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万历爷轻轻地嘘一声:“朕不得不承认,容妃,还算是一个有骨气的,不怪朕当年那般宠她。而你,靖王妃,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如此轻易讨饶的人,能当得上让护国公叫声母亲吗?”

尤氏哪怕是痛得想死,怕得要死,被皇帝这话一说,骨子里存的那股傲气又蹦了出来,道:“他终究是我儿子,我生的!他当然要叫我母亲了!”

万历爷的小眼瞳只是缩了缩,突然蹦出一句:“虎毒不食子。哪怕,他是你亲生的,但是,你如此对待他,给他下毒,让他残废——靖王妃,你真是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要毒,比被朕砍了脑袋的三王妃还毒——”

尤氏双眼圆瞪,全身汗流浃背,嘴唇哆哆嗦嗦着:“你,你别有用心,你胡说八道!隶儿的腿,天下谁不知道,是你下的毒,是你害的他!”

“朕害他?”万历爷好像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仰天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是,全天下,无不都是这么想的。毕竟,朕的嫌疑最大。可偏偏,朕,还真没有这个本事,让护国公心甘情愿喝朕下的毒。知道,朕为什么突然知道了这个杀人的秘密吗?”

尤氏的眼珠骨骨碌碌一转悠,转到了小太监端着的银盘子。

小太监走了上来,跪在皇帝面前,双手捧高玉壶和盘子。万历爷亲自拿起银盘子上的酒壶,把里面的酒水倒在了月光杯里。

只要熟悉北燕的人一闻,都知道那是北燕家家户户都爱做的酒品之一——雄黄酒。

说到这个雄黄酒,到了现代,被科学家研究之后,已经被证实里面含有砷。久服砷,会引起砷中毒,像十九爷久服朱沙引起的神经性中毒一样。表现在朱隶身上,是周围神经中毒。即,周围神经麻痹或是超乎常人的痛觉。

万历爷眯着小眼睛扫视着尤氏脸上那丝掉白。

为此,尤氏强辩着:“这是家家户户都会喝的酒。更何况,这种家酒,不要说北燕男人喝,女人也喝。”

也就是说,如果尤氏给朱隶下毒的话,她尤氏也是个爱喝酒的,她尤氏肯定和朱隶一样早中毒了。

万历爷没有说话,只是示意身边站的两名太医。

鲁仲阳和周太医早在旁边待命了。现在听皇帝示意,鲁仲阳用袖管掩遮嘴角,对周太医使个眼色。

周太医清了声嗓子,道:“上回,臣有幸,受护国公信任,到了王府上,为靖王妃诊治。当时,靖王妃已经有隶王妃这样的名医救治过,病情明显转好。可是,靖王妃私下求臣,希望臣开一点重的药。臣原先还想不明白,为什么靖王妃要让臣开份量重的药呢?所谓药是三分毒,药用量不可妄为,以防中毒才是。靖王妃于是只好向臣表明,自己一直在喝雄黄酒。”

事实摆在了眼前了,那个时候,尤氏真怕自己中风偏瘫了,又知道自己一直有喝超剂量的雄黄酒,所以只好告诉周太医下药要重一些,否则无效。毕竟中药治中风的药,有些和雄黄酒的成分怕是重叠的。

鲁仲阳接着周太医的话解释:“隶王妃给靖王妃解毒,当然,隶王妃以为,是皇上给靖王妃下的毒。这不怪隶王妃,毕竟周太医,也是按照皇上的指令行事。周太医自己都没有想到,靖王妃自己先给自己下毒了。后来,由于隶王妃一直给靖王妃禁令,为了靖王妃的身子健康,不让靖王妃喝酒。隶王妃不知道,靖王妃喝这个酒,才是靖王妃之前性情大变的真正原因。”

意思说到这儿,再明白不过了。以前,尤氏在京师那种好歹收敛起来的性子,看起来像是谦虚谦恭的贵妇人形象,全都是喝了那个酒做基础的。实际上,一旦尤氏开始戒酒,戒中毒的源头,这个原先的本性,自然而然的,慢慢显出了真面目。

恐怕,喝这个酒来压制这个性子,还是尤氏的父亲,当年养这个女儿时,知道女儿脾气性格实际上刁蛮无比,教女儿用的。

最可怕的,当然不是尤氏装模作样的根源,而是,尤氏真的是自己儿子中毒的真正幕后凶手。

“隶儿不会信你们的话的!”尤氏咆哮着,冲皇帝和鲁仲阳等怒瞪道,“你们说这些坏话,把脏水泼我身上,不过是想离间护国公母子之间的关系,隶儿绝对不会轻易上当受骗!”

万历爷对她这话冷冷笑着:“难怪隶王妃哪怕察觉了什么,也绝对不会说一句这方面的话。隶王妃早已看穿了你这人的本性。”

李敏这个天下名医,做这个儿媳妇有多么难做,现在连皇帝都察觉到了。

尤氏简直不敢相信,到今天,连皇帝和太医院太医们,这些李敏的死对头都为李敏说话!

实际上,没有比敌人更了解自己的人了。鲁仲阳和周太医的心里都这么想的。对于李敏这人,或许是因为各自侍奉的主子不同,所以难免有互相对抗的时候。但是,到底是同处在这样一个漩涡里,属于惺惺相惜的人。

鲁仲阳等太医院里的太医,对李敏,真的是一点恨意都没有。

皇帝,也没有。

皇帝实际上,对于朱隶这样一个对手,也见不得什么恨意。

都是天下枭雄,早知道你死我活,势必一战的命运。

只不过,都是处在漩涡里被命运扯住的人罢了。

却是这个尤氏,干的是连皇帝都不耻的事情。

“给自己亲儿子下毒,把罪名安在朕身上,你很得意,靖王妃?”万历爷口气里不由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恶气道,“靖王妃,今儿必须把话说清楚了,朕不可能继续给你背这个黑锅。至于,你儿子信你,或是信朕?你儿子好歹也是和朕在天下比肩的英雄之一,朕承认,你儿子比朕更恶毒的一个人,能轻易继续相信你的话?”

朱隶比皇帝恶毒?

尤氏突然发现自己脑子又不够用了。自己儿子,自己最清楚。或许,朱隶带兵打仗能行,可是,论起谋略来,儿子比起皇帝那些阴狠的手段,当然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她在京师这么多年,可是看多了皇帝怎么运谋着把哪些人杀了。

万历爷看得到她脸上写的质疑,轻轻一撇嘴角几许不屑道:“你到如今都没有发现吗?你儿子借着朕的手,不知道杀掉了多少人?比如你妹子,比如静妃——”

尤氏宛如醍醐灌顶。

说到借刀杀人。首当其冲她妹子容妃。是,容妃因为背叛护国公,本应该由护国公亲自手刃的,结果,却是皇帝动的手,不说这是朱隶借刀杀人完全说不过去。

尤氏的身体开始摇摆了,之前那种坚定的自信突然间完全动摇了。

“如今事实摆在面前。以你儿子的谋略胆识,是朕把你掳到了京师,或是,你儿子故意把你送到了京师来自如灭亡,借朕的手杀你?”万历爷说到这儿,突然有了一丝疑问,“你为什么对你儿子下毒?你对你儿子下毒的时候,隶王妃应该尚未嫁入护国公府里,和隶王妃应该没有关系。”

尤氏恶狠狠地看了下突然揭了她的皮的皇帝。

是和李敏什么关系都没有。她之前对李敏的恶意相见,说起来,不过是为了把众人的焦点转移到李敏身上,而忽略了她的真正目的。

四处说李敏不好,让众人对她起了同情心,这样一来,大家自然而然地可以认为,哪怕她对自己儿子动手,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的事儿。

实际上,早在李敏到达护国公府之前,她对自己儿子下毒已久的了。不止是对自己大儿子,也对自己的小儿子。只是大儿子那次的伤,吃的药,把体内积蓄的毒性提早释放了出来,引起了众人的疑心。否则,可能到两个儿子死了,都不知道都是自己母亲给自己下的毒。

尤氏凉凉地笑了声。

她不爱自己儿子,不爱自己老公。这说到外面,肯定没有人相信。可是事实如此。说尤氏家族欺负她父女俩,而这么多年,她不是一样看多了自己父亲在护国公面前做牛做马那种奴才样。她父亲,说到底,还是因为给护国公拼死在前线战斗最后身亡的。

恨,早就像种子一样种在尤氏心里头了。比起恨尤家,她尤氏对护国公的恨意,只有增没有减。因为是护国公,令他们父女俩走到了只能抱紧护国公这棵大树无处可走的境地。

她要摆脱这一切的话,必须操控护国公,成为逾越护国公的人。

从尤氏此刻彰显的脸上,万历爷都不禁一惊,可以显而易见地看见这个女人脸上写着的强大大的野心。

“你——”万历爷手指指着她,“想当护国公府的主子?”

在皇帝心里,这绝对是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要知道,这里是古代,男尊女卑,任何一个,想从幕后去操纵男人的女人,都是不能被历史接受的,被称之为毒后!

尤氏仰高了脸,说:“为什么不行?我本来就是护国公的母亲。”

“荒唐!”万历爷大吼一声之后,急怒之间,又想起了什么,冲尤氏一眯眼,“上次,你对朕大放厥词,一点都不惧怕,是因为,你知道你迟早会成为护国公的主子,同时,又知道哪一天能操控护国公攻打京师,成为朕的主子吗?”

尤氏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虽然,她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可是,毕竟,她现在可是身在皇帝的强权之下。

皇帝也只怕,哪怕她说不是,都不会相信的。因为,尤氏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真面孔,什么样的野心,在此刻已经暴露无遗。

偏偏,万历爷是一个,对女人最不放心的男人。他甚至可以容得了朱隶,但是绝对容不了,一个想操纵男人妄图称霸的女人。

万历爷拂了袖子起身,对底下行刑的人说:“给朕打,打到她什么话都招了。”

其实尤氏不用打,什么话都愿意招。把容妃告诉她的秘密马上吐了出来:“臣妾的妹子犯了大错,只能由臣妾来代替妹子招供了。臣妾的妹妹告诉臣妾的话,臣妾如今都一五一十告诉皇上了。臣妾的妹妹意图让臣妾背叛皇上,这就是事实。”

“怎么背叛朕?”

“臣妾以前不知道,虽然帝王绿曾经戴在臣妾的手上多年。臣妾的妹妹为了安抚臣妾一心归顺护国公,说,帝王绿,戴在隶王妃手上的时候,据臣妾的妹妹观察,和臣妾戴帝王绿的颜色不一样。”

容妃的观察力还是过人的。而且,这事儿,真的是容妃有意瞒着皇帝,或许是潜意识里,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吧。

可以说,容妃背叛护国公,可是,却好像没有想过去背叛李敏。究其其中的原因,其实不难想。容妃在皇宫里,可是通过与太医合作,得到过不少好处,深知大夫的厉害之处,因此情愿得罪护国公而潜意识下并不想得罪李敏这样的神医。

万历爷的小眼珠子眯了眯,在尤氏招供的脸上扫过两眼。尤氏招供完,露出如释负重的神情,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可想而知,尤氏认为容妃的话不可信。

什么帝王绿戴在两个女人手上时颜色会不一样?不就是一块玉吗?

对于老谋深算的皇帝来说,既然都知道凌波烟云的秘密了,当然知道容妃的话八成是不会有假的了。帝王绿,正是他皇帝急于要去找并拿到手的东西。

应该说,尤氏这个女人,不仅野心大,阴谋重,同时,是个太过负气导致谋略失策的人。

尤氏其实不蠢,只是太傲气了,而且,太贪欲了。

万历爷只要想到这个女人,曾经吃那么多腥味重的肉都不觉得如何,只觉得胃部一阵恶心。

这样重口味的女子,真的成了天下的主子的话,真是天下一大劫难。

万历爷二话不说,挥了下手。

既然,尤氏什么都招了,连护国公王府里其它事儿都招了,留着也没有用了。两个太监,给尤氏的脚上绑上了沉重的石头,接着,把尤氏抬起来,直接扔进了前面的水塘里。

尤氏在冰冷的水里挣扎不到一会儿,即沉到了塘底,泡儿都不剩。

万历爷唾一口,只觉得沉塘还便宜了这个女人,说:“放些西洋人送来的吃肉的鱼,放进池塘里,免得恶臭了这个地方。”

北燕,得知了尤氏在皇宫里消失的消息。

捎来消息的人,站在朱隶面前低声禀告。

在旁听着的,有公孙良生这样的谋士,也有朱理。

认真地,仔细的,听到了内部人传来的信息,说真正给朱隶下毒的人是尤氏而不是皇帝。

朱理猛地把拳头砸在了大腿上。

母亲下毒的人,不止他兄长,还有他。

“皇上和以往一样,动用了离间计。”带消息的人继续说着皇宫里发生的事儿,“靖王妃没有信任王爷。容妃娘娘,不为靖王妃所动。所以,如今,容妃娘娘还在冷宫中。靖王妃则不幸——”

要说护国公府,对于尤氏是不是真的见死不救。那肯定不是的。朱隶哪怕只是看在尤氏是自己亲生母亲的面上,都不可能真的让尤氏这样客死他乡。要不是有尤氏,也没有他朱隶在这个世界上。朱隶对于这点很清楚。因此,母亲再有错,做儿子的,到底是不能起杀心的。

朱隶,真的不是故意让皇帝把尤氏掳走的。尤氏被掳走,说起来,真的是自取灭亡的一个结果。如果,尤氏不是之前,对皇帝透过那种风声,让皇帝有了这方面的谋心,想着可以将尤氏利用起来。皇帝不一定,把尤氏抓走。

如果当初,尤氏在被绑架的时候,被掳去京师的路上态度坚决一点,宁死不屈的话,路程中挣扎一下,或是试图逃脱一下,或是发出求救信号,到底是在北燕的土地里,不至于没有完全插翅难飞。可尤氏什么都没有做。说尤氏是贪生怕死,真的是贪生怕死。因此,在被绑架的过程中,连在自己儿子领地里呼救一声都不敢。

只能说,以前的怀圣公,以及朱隶,都把尤氏保护的过头了,捧得过头了。导致,尤氏连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在皇宫里,当着皇帝的面揭露出了尤氏的所作所为,这个真相,是护国公府在皇帝面前丢了大脸。朱隶两兄弟,倒是觉得丢脸无关紧要。毕竟,皇宫里的丑闻,比护国公府里的丑闻多得多去。皇帝笑他们的话,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事。

万历爷不是如此轻浮的人。

其实,万历爷理应不会这么快把尤氏杀了,无非是,尤氏说了什么其它的话,让皇帝起了杀心。

是什么呢?

熟悉尤氏野心的人,只要一想,其实也想的出来,不需吹灰之力。对了,尤氏可是野心勃勃的,想当大明国土的女皇,通过操纵其他儿孙来办到。

这种女人,男权至上的大明皇帝怎么可能留其活命!

女人,在万历爷眼里,是绝对不能控制朝野的,不能!

尤氏被掳到京师以后,朱隶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在皇宫里安排人救母。可是,上回,他动用力量潜进京师里救老婆时,已经惊动了皇帝。皇帝其实正等着他再来一次这种救援行为,把他在皇宫里密布的势力一网打尽。

不是他朱隶见老母命在旦夕,不为所动。而是,一,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一下子动手把自取灭亡的尤氏弄死了,只能说尤氏过于嚣张无意中踩中了皇帝的爆点。那会儿,李敏被俘的时候,可是一直沉心静气地和皇帝兜圈,等待他人来救自己。如果尤氏有李敏这点自知之明,远不至于到今日这个结果。

其二,当时,救李敏的时候,高卑国有出一份很大的力气。尤氏不是高卑国人,高卑国肯定不会协助这个行动。

最后是,皇宫里那些人,倒不是都听他朱隶的话的。他们,恐怕也不会帮朱隶去救尤氏,尤其是,在亲耳听到了尤氏这般可怕的野心之后。

李敏没有过去书房详听婆婆在皇宫里遇难的全部过程,但是,不时是有些消息传了过来。

想着自己丈夫和小叔的心情肯定不太好受的。这个不好受,原因怕是诸多。一方面有亲娘被杀的消息,另一方面,则是原来最大的凶手是自己的亲娘,给自己下毒的人是亲娘。

尤氏这个包藏祸心,埋的,真深。

或许李敏作为大夫有所察觉,可是,与万历爷和太医们想的一样,她真的是不敢往这方面多言一句的。做人儿媳妇,岂是简单。只能是在私底下搞些动作,防患于未然。

好在她老公听她的话,自从她叫他不要喝酒以后,再也没有喝尤氏叫人酿制的家酒,至少没有继续中毒了。

尤氏则是断了毒源以后,逐渐的,控制不了的本性的暴露。

再有,慢性的神经中毒,可不是尤氏父女俩想的那么简单。尤氏之所以以一女子的身份性格却能变得如此暴戾,恐怕,也与自小吃这种中毒性烈酒有关系。

有时候周围神经的疼痛,是慢性的,能把人的性子都磨光的。

李敏是大夫,分析任何东西讲究科学和辩证,婆婆这种咎由自取,说到底,恐怕根源还在那个尤将军身上,尤氏的父亲,太爱那个面子,最终把自己和女儿都给害死了。

有些人,认为自己不成功,便是白活一世。正因为如此,能真正自由地活在这个世上享受生命的人,其实有多少呢?

尤氏父女就是典型的例子。

对于自己丈夫,李敏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朱隶经历过的风雨多,自小和尤氏的感情也不算是很亲,因此,恐怕不会遭受到太大的打击。

事实果然如此。

朱隶低声吩咐了其他人准备暗自给尤氏办丧事,只怕,尤氏这个尸体,都暂时没有办法弄回到北燕来安葬了。

以万历爷那个恶毒的性子,只会把尤氏碎尸万段,然后把尤氏的尸骨都送狗咬了。

真正最难过的人,肯定是朱理了。

朱理和朱隶不同,在京师里被迫人质的时候,是和尤氏朝夕相处的时间长,远比朱隶长得多。

看兄长在叮嘱人安排尤氏的后事,朱理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对于兄长,他肯定没有话说的。朱隶在这件事上一样是受害者。如果外面的人知道尤氏死了,八成铺天盖地的指责会对着他们兄弟俩来,首当其冲就是朱隶。朱隶不可能做这种有意把自己母亲害死,然后让历史学家在史册上记下杀母罪恶的一个人。

那到底是亲娘。哪怕这个亲娘,也不算很亲。

朱理此时此刻的心情,犹如倒翻的老坛子,酸甜苦辣什么味儿都有。

对于尤氏给他们兄弟酿的家酒里下毒的事情,朱理只觉得很悲哀:尤氏这样做,何苦呢?!

难道他和他兄长,都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被亲生母亲好像抛弃的心,一时间,折磨着朱理。

夜深人静,春天到来的北燕,夜凉如水,早春霜雪融化的那种冷,在夜里恐怕是能与冬天霜冻的时候相比。

大概是接受了朱隶的命令,胡二哥,静悄悄地一直跟在朱理的身后,生怕他出什么事儿。手里拎着件厚重的裘袍。

朱理只是身着普通的棉衣常服,在王府里的青石板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心思,早就乱到,迷了方向,看不清周围。

一路这样,不知道是走到哪儿去了。

直到胡二哥在他后面突然提了一声:“二少爷,前头,是郡主和十一爷住的地儿了。”

大家闺秀住的地方,男子三更半夜的,当然不能过去。路过门前都不可以,会遭嫌的。

朱理猛地刹住脚,却也来不及。

只见前头屋门一开,福子提着盏灯笼在门前照着,看到他,咧开了一串拍马屁的白牙儿,道:“小理王爷,是不是来找十一爷的?”

话说,这王府里,是朱理的家,哪有真正迷路的道理。哪怕黑灯瞎火的,闭着眼睛,都不应该走到与自己院子这么南辕北辙的地儿来。完全方向不对嘛。

朱理有点儿恼,拳头在袖管里握了握,没做声。

福子肯定是因为趴在墙头看见他来了的痕迹,才出门来打探的。现在见是他真人了,马上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十一爷,小理王爷来找你了。”

听到这话儿,朱理恨不得马上割了福子的舌头。

福子萎缩了下脑袋,也做好了被朱理拿办的下场。可是,等了会儿,见朱理却是没有动,好像真的是来见朱琪的。

听到自己那个聪明不足办事有余的小奴才喊的声音,朱琪当时只是站在院子里不敢动。

怎么,自己走出去,再次走出去拿热脸去倒贴他的屁股吗?朱琪想的是,只怕自己刚走出去,他人转身就走了,自己真的是看着他的屁股一直远去。

当真恼人,到时候只怕自己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不过,对于他为什么突然鬼迷心窍走到她这儿来,她似乎可以想象到一些的。

毕竟,他的亲娘,可是被她的亲爹给杀了。

见福子在门缝里冲她比比手势,说是朱理压根儿没有走。朱琪的心定了下来,看来自己想的事没有错的。

他这会儿来,可不是因为突然想通了,想念她了想和她谈情说爱,是,恨不得把她这个仇人家的女儿碎尸万段。

朱琪拍打下裙子,走出了院门。

大家如今继续喊她十一爷,却也知道她其实是女儿身的。朱永乐一不做二不休,让她穿起了女子的衣服,还嘟囔着说:“你不穿裙子,不是个女子,你叫你喜欢的公子怎么喜欢你呢?”

小胖妞,如今似乎是个恋爱高手了。眼看,是和徐状元的爱情一路终于走向了正轨。

朱琪本是不依的,主要是穿男子衣服习以为常了,穿裙子她感觉行动不方便,碍事儿。只是这个小胖妞太过执拗,执拗到了,把她的男子衣服,全部给没收了。

于是,在夜色下,这样一个充满诡异命运的夜晚里,朱理第一次看到了她穿女装的样子。

透了几分妖艳的桃红,在很多人印象里,属于性情豪放的艳情女子才会选择的颜色。要说朱琪性子豪放,倒也有几分,毕竟,朱琪一直都是像男儿一样生活的。

朱永乐恐怕是因为这点,给朱琪选了这个颜色的衣服。

此等鲜艳的颜色,是把朱琪那天生的美丽白皙的肌肤,衬得白里透红,在春夜里,一如那朵黑暗中突然绽放的桃花儿,能把男儿的心都勾得心花怒放。

朱理的眸色顿然是划过一抹沉幽。

她是很美的一个人儿,早从她穿男儿装都能勾得京师里的女子的心像小鹿般蹦跳,都可以知道一二。

如今穿回女儿装,不倾城倾城的颜色才怪了,更何况,这人本来就是大明皇帝的公主。

万历爷的女儿。

朱理的嘴角冷冷地勾起一个弧度,袖管挥了下。

胡二哥知意,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会做人的福子,早就想给主子安排幽会了,不当这个电灯泡,没有等朱琪做声,一溜烟先跑了。

朱琪回过头时,喊福子,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喊,又怕把朱永乐吵醒了。这个小胖妞如果见到这一幕,恐怕一辈子都会在她朱琪面前笑她朱琪。

说起来,她朱琪这是害羞。

总觉得,在他面前穿女装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全身都不自在。

朱理向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为此,朱琪居然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全然都是由于羞意所致。

他的脚步加快,一瞬间,闪到了她面前。

朱琪的双瞳蓦然睁大了起来,映着他那张在月光下仿佛戴了张银面具,却依然英俊得宛若天神的脸,让她的心速可以骤然间继续失效。

“理,理儿——”这个声音,吐出如兰的芳唇之间,充满了诱人的黑夜香气。

“哼。”朱理轻轻的一声笑,“其实,我早该和你把话都说清楚的了。只是没有想到你是那样蠢的一个人,肥猪不怕开水烫。”

朱琪的脸顿然一红,知道他说的是她倒贴他追的样子,虎了眼睛说:“你恐怕误会了,小理王爷。本王,不过是陪着郡主来一趟北燕罢了。生怕郡主一个女子不安全。”

“你这话,本王信。”朱理眼不斜视,口气淡薄,“你这次没有选择回京,应该是准备随那人一块走的了。本王会答应你,照顾好郡主,你可以走的了。”

只听完他这话的刹那,朱琪的心头仿佛被什么一个重击。

他让她走?

这可比,拿剑杀她,不知怎的,来得让她绝望的多。要知道,他杀了她的话,她终究可以死在他眼前,他怀里,让他永远没有办法眼不见为尽,让他一辈子记住她。让她远走高飞,岂不是,他一点都不在意,不在意她走了。

朱琪一瞬间真想脱口而出:你还不如把我杀了。反正,你已经把我的心用刀子割的体无完肤了。

“理儿,你之前不是很想杀我吗?”朱琪嘴角微弯,到底是忍不住吐了这话。

朱理的脸色猛地一降,几乎降到了乌点。他忽然举起的那只手,是快要举高到她脖子的地方,掐住她脖子。可是,最终,他只是把手缓慢地放下。

看着他那只举高又放下的手,朱琪只觉得心惊胆寒的:“理儿,你——”

“我没有办法杀了你。”朱理的声音显得那样的平静。

朱琪的心跳了两下,对着他迈出一步:“理儿,我——”

“十一爷,你再踏前一步,我杀不了你,只能杀了自己。”

朱琪停住了步,感觉心头一霎那寒冷到了冰点。

“你知道的,十一爷,你亲生父亲,是护国公的仇家。本王亲爹,亲娘,都死在你父亲手里。”

她知道,她都明白他说的话。他们如果在一起的话,肯定会被天下人说他们两个都大逆不道,说他们没有孝心。但是,只要他愿意,她愿意跟着他吃任何苦头,背负这世界上任何罪名他都不怕。

“理儿——”朱琪再走前一步时,却只见他双眼好像隐没在夜里了一样,更让她看不清楚了。

“本王的兄长有大业要完成。本王不可能,丢下家人,和一个女子双宿双飞,这不是,一个男儿该做的事情。”说完这话的朱理,仿佛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转身,即消失在了夜里。

朱琪简直是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看着他,残忍地抛下一句“不可能”,随之消失在她眼前,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她了。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男人心里,永远先惦记的,不会是女人。

夜里,几丈远的地方,隐没在黑暗里的男子,还有一个。虞世南抓住垂下的树枝,握在掌心里,在咔吱一声要折成半截时,终究是怕惊动到不远处的女子,收了起来。

月下如花似玉的女子,桃红的衣服衬着春夜的气息,是那样的美颜动人。而落寞的清影,则撩动着人的心扉。

可是,没有这个缘分。

或许,他可以此时此刻出去,去安慰她,看能不能趁人之危,夺人之美。可终究,怕是不能给她一个名分。

没错,高贞曾经说过,可以给她一个合适的高卑国身份,让她顺利地嫁给朱理。但是,如果换作是他虞世南想娶朱琪,高贞肯定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朱琪是万历爷的女儿,而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死活不认自己高卑国子民的身份。高贞可是个很记仇的人。这点,不知道高贞的人,是不清楚的。

像朱理说的那样,最合适她的人,大概在远方。

位于京师的东城门口,一辆普通的青色帷幄马车,驶出了城门,一直是往很远的地方走去。

九爷戴着斗笠,甩着马鞭,急追那辆马车。

追到了约有几十丈遥远的地方,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九爷追到马车尾巴,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却是一丝不敢停,从马背上纵身跃下,到了马车边上低声喊:“八哥,你怎不说一声就走了呢?”

听到这话,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白皙的玉指掀开一角,八爷那张如玉的侧颜露出给了九爷看,低声说:“九弟,我之前和你说过了,我这走是情非得已,不走的话,只怕是命不久矣。原谅你八哥懦弱的,自求自保的一面吧。”

这些九爷都知道,因为朱济之前都和他说过的了。只是,朱济这是不是,走的太快了一些,有些出人意料。这京师里,近来不是很平静吗?没见得什么事儿要发生一样。

“暴风雨之前,总是很平静的。”朱济看了看追着自己脸膛通红的九爷,到底心头有些不忍,要知道,这少有的几个兄弟是真心跟着他朱济的,但是,九爷肯定不会跟他走的。这点,他之前那样明着暗着提示过老九,老九却始终不松口。

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朱济一样,赢得起也输得起。九爷说起来,更是像随风逐流的人,只要能吃得饱活得好。如果跟了他朱济走,注定是要放弃皇子的身份,是要在外面流浪,甚至过起没有钱的困苦生活。对于酒肉为生的九爷来说,根本没有办法忍受。

按句九爷的人生哲理来说,要是哪天,不能吃喝玩乐,不如死了算了。

不跟老八走,可老八一直是他的主心骨,没有老八坐镇,在后面出谋划策,九爷心里很慌,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而京师里的局势,向来是前变化玩的。因此,在一听说八爷府里今日突然一辆大马车离开时,九爷眼皮一眨,心里暗叫声不好,直追了上来。

老九如今,在旷野的冷风里伫立着,好像一条可怜的孤独的狼狗。

朱济看着是有些心疼,于是,又说了一句:“九弟,之前,我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九爷点了点头,朱济说的话,他都记得,说:“八哥指的是龙潜吗?”

龙潜一个词,让马车里坐着的另一名女子,有了些动静。但是,女子没有开声。

朱济回答九爷:“是。你必须牢牢记住我的话。九弟,这个京师,这个天下,终有一天,都是属于那个男子的。你找时候,是看到机会赶紧逃。哪个上位者,新登基为王的人,都必然要大开杀戒。我们这些带有皇族血脉的,是绝对不可能被放过的。”

九爷听他的话,听得似懂非懂,但是,朱济很显然,不想说明白。九爷就此不由着急地舔了下嘴巴,说:“八哥,那个人的那些事儿,还得好多年之后吧。你先说下,如今我老九该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朱济道,“皇上年纪大了,终有一日,太子要登基。太子的品行,你老九很清楚。说众兄弟哪个还可靠一些,你看看太子依靠谁,就知道了。”

九爷眼睛一亮:“三哥——”

朱璃固然老铁着一张脸,人缘不怎么好,不怎么给人亲近,但是,到了大事上,无论皇帝和太子,都知道还是老三最可靠。

点拨完老九,朱济放下了车帘,让车夫继续赶车。

老九自此站在荒野里,目送他和常嫔一路远去。

常嫔愿意跟朱济走,其实也多少出乎了老九的意料。本来,他们都想着,常嫔或许死不愿意。毕竟,皇宫里很多女子都是这样的,无论皇帝怎么虐待她们,她们都是那样的死心塌地。

朱济拿了件袍子,给常嫔盖了下身子。夜里,哪怕春天来到了,都是比较冷的。

常嫔好像在睡梦中睁开眼角,在他脸上瞧了一下,那眼神,分明有不少疑问。

刚好,朱济也有话和她说,说道:“母亲这回愿意跟孩儿走,孩儿知道,都是因为母亲担心孩儿的安危。”

是,常嫔如果不是想着儿子可能真的会死,不一定真的马上出宫随朱济走。因此朱济让人捎给她的口信,是真正促使她走的原因。

“你给我写的信里面,说皇上势必想保你都难?”

“皇上如今都自身难保,母亲。”朱济轻声说。

常嫔脸色暗自沉晦,对皇帝的感情,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还是有的。在她一直的观念里,万历爷,像是一个,谁都打不倒的男人。

“龙潜是吗?”常嫔的口气里有些不可思议,“是真的龙潜吗?是真的如众人传说中的人吗?”

朱济到这个时候,和她说起了真话:“实不相瞒,皇上这会儿一定是知道了,派人去追隶王妃的镯子。”

“镯子?”

“对。隶王妃不是这个世上的人。这点,皇上心里很清楚,所以,要找到那只镯子,把隶王妃送走。”

“你说隶王妃不是这个世上的人,莫非是鬼?”常嫔吃惊地问,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朱济知道,一般人听到这话,肯定是不相信的。虽然很多人,都怀疑过李敏是神仙。可朱济是绝对相信的,因为,他可是第一时间找到李敏穿越到这个世上时带来的背包的人。这全都是因为:“母亲,孩儿小时候,不是和母亲说过,孩儿做过一些不可思议的梦吗?说是梦见仿佛进入了一个神仙的地方,那里的人,穿的衣服,都是孩儿前所未见的,和西洋人穿的,也不是很相同,那里的物品,更是五花八门,离奇古怪,尽是些法器一样的东西,有着奇妙的法力。”

常嫔想起这回事儿,由于朱济这些梦很诡异,在皇宫里,尤其朱济还身为皇子,如果说出这些话,被人利用了,他们母子俩,可就命都没有了。所以,朱济被她喝令,必须把这些事都埋在心里面,绝对不能说。

这个事儿时间上过了久远,朱济又真的藏在心里了,和她都不说了,自然而然,常嫔彻底忘了这回事儿。

现在,朱济这样一提,岂不是说?

朱济告诉她:“孩儿以为,隶王妃正是从孩儿梦里的那个地方来的人。可能隶王都知道了。”

常嫔猛打了下哆嗦。

如果这事做实了的话,李敏是神仙似的人物,生下来的儿子,是龙潜,也就不足奇怪了。

万历爷的运势,恐怕是要断了。

常嫔咬住嘴唇,好不容易忍了下来。

朱济轻轻抚着她肩头说:“不要担心,他终究是皇上,是能得善终的。反而是你我,如果这会儿不走,怕是要来不及了。”

“为何?”常嫔抬头看他。

朱济说:“皇上要是追不到那个镯子,知道这个运势是他抵抗不了的,皇上他——”

那是一个多么骄傲的男子!常嫔很明白,一脸即悲伤地垂落下去,但是,儿子的话都没有错,她必须为儿子想,于是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按照孩儿梦里的指引,是要到西洋去。我们到了那里以后,不再姓朱,改姓白。”

皇帝的人,得知帝王绿和李敏来历有重大关系的消息以后,直奔去找帝王绿了。而实际上,皇帝已经提前,让人去找帝王绿了。因为据一些走漏的蛛丝马迹,似乎有人说,帝王绿,本该戴在李敏手上的,可是,李敏在高卑被东胡人围困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把帝王绿交给了一个人。

眼下,这个人,好像并没有在北燕。因此在北燕不见帝王绿的踪影。

皇帝认为这是个契机,一个反转的契机,势在必得。

护国公府这边,一样在知道皇帝派人去寻找帝王绿以后,由朱理率了一队高手组成的队伍,急匆匆出发。可见,是担心皇帝找到了帝王绿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