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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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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天天上演的戏码,比唱戏的更为精彩绝伦。

李敏不由想,刚才淑妃确实给她留了面子。要是淑妃硬是效仿皇后把她的手一抓,八成她一样逃不掉。做实和淑妃狼狈为奸了。

淑妃这没有强迫她,其实,谁不想和她李敏暂时狼狈为奸。哪怕她李敏现在犹如笼中之鸟,囚中困兽,是生是死还不得而知。可是,只看皇帝没有立马把她斩首了,说明,她尚且有可利用的机会。单凭这点,和她狼狈为奸都是好事的。淑妃没有硬是这样做,真的是,说是为她想,或许,也是为其他人谋想吧。

因为淑妃知道她脾气,逼她李大夫,没有好处,只会把她李敏逼反了。好比当年的太后一样。

皇后进了屋里,九公主随行,到了屋里之后,姑姑把九公主放在了地上。如意公主一边玩风车,一边小眼珠子则四处在这屋里浏览起来。

要说淑妃这屋里,由于经常招待的是万历爷,摆设的东西,当然都是好东西了,好多,还是万历爷亲赐的。

淑妃自己都忘了,皇后究竟有没有来过她宫里?貌似多年前,她没有病的时候,一样受宠的时候,孙氏好像都没有当上皇后。

那个时候,在六宫里,她已经是孑然一身的人了。因为她太受宠了,导致,六宫里哪个不会对她妒忌。加上她那会儿年轻,有的是升值的潜力。而不像如今年纪大了,生孩子都变成了不可能。那些人现在对她的妒忌心,明显降低了许多。知道她犹如明日黄花,离凋零的日子差不远了。

哪里像皇后,太子稳坐东宫,将来大好名山都是属于太子的。皇后未来是太后。

皇后与淑妃一起在花厅里的上位坐了下来。

宫女摆饭的时候,刚摆上筷子,见此,只好先歇下手。

皇后看着那大理石桌上,空空如也,嘴角一弯,像是流露出一点无奈:“是本宫来的不是时候。看来,本宫真是健忘,连什么时辰吃饭都给忘了。”

淑妃听这话,连忙起身答应:“臣妾恳请皇后娘娘赐座。”

皇后一听,帕子捂着嘴角像是笑意十足,满意十足:“本宫是未进午膳,倘若能在淑妃这儿吃一顿,只但望皇上不要责怪本宫。”

“皇上怎么会责怪皇后娘娘?”淑妃像是惊讶地问。

皇后对此,怀有深意对其一瞥,揭开宫女送来的茶盅盖子,闻了闻里头的叶香,说:“本宫那儿,都是太后的藏茶。皇上吃不惯。还是你这里好,是龙井,最合皇上的意思了。”

淑妃屈了膝盖道:“太后娘娘一直都是把皇后当作亲女儿一样。”

“所以,太后的藏茶给了本宫,倒没有给其他人,没有给你,是吗?”皇后随之一笑,好像根本不在意似的,“如今,照顾太后的人,却是你了。本宫,只能留在春秀宫里,每天吃斋念佛,希望太后早日康复,实在是用不上力啊——”

那欣叹的一声,意味深长。

高手相见,是真是假,假假真真,过招的时候,时而锋芒毕露,却一点不显矫情。当真是宫里的老大和老二。

本是会马上引起火药味的话儿,换做后宫里其它沉不住气的主子,早就兵戎相见,大打出手,或是结怨了伺机报复都有可能。可偏偏,在这眼前两个女子之间,这些话儿,却像是亲密人之间的谈笑,笑侃,戏谑,并无任何怨气可见。

真真是,不知情的人,都以为这两人之间是多好关系的人。可谓是,可能只有敌人最了解自己,这种高手的境界,只有高手能理解。只有这两名女子心里之间能心领神会。

其他人,在旁边看,除了喘息,调气,害怕被牵累于其中的恐惧以外,还能如何呢。

皇后说的,淑妃都听着,肯定半个字都不敢疏漏的。皇后说了,替太后没有吃斋念佛,一日不敢遗漏。没有照顾太后的人,尽管都如此了,她淑妃是皇帝指名照顾太后的人,更不敢说自己没有在这个时候吃斋。

淑妃屋里的人,定然也都是在宫里混了许久的老人了。不需淑妃亲自吩咐,自个儿赶紧跑去了御膳房换菜。想着这菜幸好都没有上桌呢,否则,淑妃这不孝的罪名肯定是被春秀宫当场捉脏,坐实了。

皇后不知道,会不会有些遗憾,没有当场捉到淑妃的罪证呢?皇后究竟来干什么的呢?

看皇后到了这里以后,和淑妃说话,谈笑而已,倒是把宫里这两日风风雨雨传诵中的红人,李敏他们爷孙俩,好像视而不见似的,变成了空气似的,看都没有看见一样,更何况是打招呼了。

这种城府极深的角色,是李老见了都想,怪不得人家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就是他,都到现在也看不穿皇后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孙女又是怎么想的。

李敏垂手站立着,挺着大肚子。

皇后不赐座,她是不能坐的。淑妃更是不能越过皇后来做这个主。皇后这明显是有意晾着李敏,究竟皇后这么做是要给李敏下马威或是怎样,倒也不得而知。

要说这些长辈们都在各自应付彼此,努力过招的时候,却有那九公主如意这样占着年龄小可以耍萌无度的小主子,是在淑妃屋里肆无忌惮地玩耍了起来。

都说这淑妃屋里都是好东西了。有万历爷从各地给淑妃带来的,除了一些文雅的高端的书画和艺术品,也有部分各地古灵精怪的小玩意儿。

看着那博古架上一只可能是当地木匠精工巧做的水轮子,可以自动转的,在用石头雕铸成的假山假水里面不停地翻转着。

九公主看得目不转睛之余,没有开口伸出小手说“我要”,是直接让姑姑抱起了自己。那姑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知道九公主这个脾性,反正,小主子开了口,她也只能照做。

等姑姑把如意举高了以后,九公主当真是率性一枚,直接伸出小手去抓那只风水轮子。

说是水轮子,在古代,都是讲究风啊水的。这东西一看,有山有水,明显有风水这样的含义在。

淑妃身旁的人,当今被九公主这贸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匆匆走到公主身旁说:“小主子,那儿有主子更喜欢的东西,要不要带奴婢带小主子过去看看?”

本来,如意这脾气也确实有些大,不听话的,要什么东西就说要哪个东西,否则,怎么敢在皇帝面前说不回自己亲娘那里,只要到皇后的春秀宫里去。

如意蹬着小腿使那个野性的时候,淑妃身边的人,都是心灵手巧的,赶紧拿出自己绣的一个香包,讨着公主喜欢。

皇后坐在那儿喝茶,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淑妃自然不能说话,只能额头顶着一层汗珠。

朱公公见状,走了进来,对九公主一个打千儿,说:“待奴才带小主子到外面放风筝,如何?”

“风筝?”如意两只小眼珠子一唬,说,“这样的天气,怎么放风筝?”

这孩子明显就是不好糊弄不好骗的。

朱公公说:“谁说不能?奴才就能。小主子要不亲眼看看,明儿说给十六爷听。”

十六爷是庄妃的儿子。庄妃是皇后的常客。九公主自从在春秀宫住下以后,好不了和十六爷见面打交道的日子。

宫里的公主皇子们,跟随自己的亲母养母,本就是各自为营的,几乎是各自养大的。除非皇帝有特别的指令,让他们在一起玩耍,否则,基本上都是彼此不见面的。导致宫里的幌子公主都是从小孤独的命。

所以,这个九公主和十六爷虽然年纪相差不小,但是,终究都是孩子,未长大的孩子,一块儿见了面,一会儿生两回熟的,逐渐的,也能一块儿玩耍了。

这十六爷脾气也是很大的一个主子。少不了在九公主面前端派头的。九公主这时一听,说可以吓唬十六爷,欣然点头了。

皇后的眸子里缓缓地掠过一道光。

见那朱公公成功地把九公主骗出去玩耍会儿,转移注意力。是谁,都会想,这样的一个人才,居然被皇帝一直给用在淑妃身上。这个,才是真正遭恨的地方。

九公主要被抱出去到门口时,皇后轻咳了一声,挪开了眼前的茶盅,道:“饿了吧,这孩子。这孩子一般闹着玩的时候,都是饿了的。”

话不偏不倚,朱公公只好临时退了回来。

如意扁着嘴巴,但是,是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小公主脾气虽然大,对于皇后却是不敢使性子的。

淑妃闻言轻笑,对着下面的人说:“还不赶紧给小主子上菜。”

静候在隔壁许久的人,早就把厨房送来的菜给捂着了,生怕冷了。听见主子召唤,还不一排鱼儿似的,进门送菜。

皇宫里,上菜是有规矩的。李敏吃过几次就知道。好比现代在外面吃饭的酒店一样,上菜讲究次序,不是一次性把菜上完,那是没钱的穷人家的做法,因为只有那么几道菜。

皇宫里,每个宫里,哪怕只有一个主子吃饭,那个菜,都是有七八道最少的,所以,肯定要分着上,让主子每道菜最少都尝上一口,因此上来的菜,都是先弄一口放主子菜盘子尝过之后,再看主子意思要不要留。要留的菜,到时候再全留下来,摆满桌子上。这样一来,不至于前面的菜吃多了,遇到后面合口的菜肚子太饱吃不下或是撑出病来。

如意年纪小,和大人一块吃,肯定吃的不太习惯。一般,如果长辈人太多的情况下,都是单独给她一张桌子吃。

给九公主安排的菜,全放在了一张适合小公主吃饭的桌子上。

瞧这合适孩子吃饭的桌子凳子,一看,都知道是新做的,专门做的东西。

九公主坐在凳子上吃惊地说:“这是贵妃娘娘知道如意要来吗?”

说这孩子脾气大,却是一把嘴巴甜的像抹了蜜一样。自称如意,有些讨喜讨亲切的味道。是淑妃都不禁嘴角弯起,要说话。

在这个时候,暖阁里传出来一阵哭声。

一个孩子明显的哭声,让九公主忽然犹如惊弓之鸟瞪起了眼珠子。

李敏一看,目光里不由掠过一丝沉。

皇宫里争宠的事儿太多了,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因为,皇宫里太多人了,最不缺的,可以说,正是人。不缺人的情况,在皇子和公主身上一样发生着。

每一个新人的出现,都代表了老人的失宠。

九公主哪怕是个孩子,但是,身边那些爱叨舌头的人,哪里知道,孩子其实也是有心的,其实,都知道大人们都在谈论什么。

恐怕,今早上,皇帝刚来景阳宫,探望过回明的事儿,已经传遍六宫了,包括春秀宫,也包括了九公主。

万历爷说了什么话,李敏大概可以想象得到,从今早上进来和淑妃谈过话以后,淑妃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上来看。万历爷,似乎对于回明公主,也不像之前那样讨厌的不行。

再说了,回明公主除了眼睛的毛病以外,真是长得好看。

李华本来就比吴修容长得好看。李华在世的时候,凭借才貌双全,获得皇帝的宠爱,远远比吴修容多了去了。

只能说,这宫里的人,多的是世态炎凉的心思,多的是说风是雨的人。只要对比这两人的母亲所受到的待遇,都好像可以知道这两个小公主不一样的未来。

如意猛然从凳子上自己跳了下来。这似乎是没有人可以预见到的动作。她径直闯入了暖阁。四周的宫女一阵低呼,却没有人能阻止她,那毕竟是主子。

除非,皇后和刚才一样开句口。可皇后,偏偏不做这个声,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淑妃的脸色已经变得铁一样的铁青了。仿佛能看见对方亮出的匕首。

朱公公一个夺步,要上前,可那终究是暖阁,不是外面的花厅,男人一般是不可以随便踏入的。

只听,暖阁里头,忽然传出啪啦啪啦东西砸碎的声音。小娃凄厉的哭声不会儿划破了天际。里头的宫女连呼几声,小主子,小主子——一阵阵痛心疾首的呼喊,仿佛自己的脑袋都要随之落地了。

小主子做什么事出什么事都好,皇帝肯定会说,人小不懂事,但是,陪着小主子的人都是大人了,还能不懂事吗?!

等到暖阁里的声音都砸的差不多了,皇后终于缓缓地开句声,说:“这吴修容真是的,把这孩子惯成了这样。难得本宫如此悉心教导,到底孩子不是本宫亲生的,是亲娘教的更受用啊。”

淑妃生生地咽了这口气。

皇后的视线掠过淑妃的脸,微声说:“淑贵妃,本宫这算是,当着淑贵妃的面,让淑贵妃看清楚了,这收养下来的孩子,毕竟是不如亲生的。还望淑贵妃千万不要走本宫这样的路,是个教训啊。”

连连几句啊的欣叹,皇后这声音,无疑是一把又一把刀子。

淑妃屈着膝盖不敢说是,或是不是。

说了是,皇后得意,但是,皇帝那边听了肯定不高兴。好不容易给你个孩子养,这孩子的母亲还是死了的,如此好事情,你自己没有孩子,你不要是不知好歹。说了不是呢?

说了不是的话,谁知道皇后会不会当场发飙。如今如意在暖阁里继续砸东西呢。皇后不出声,谁能阻止这个场面?没人能!

这个委屈,生生的,只得自己吞了还能怎样。

皇后站起身的时候,皇后身边的人,已经心领神会了,一个姑姑马上冲进暖阁里,把如意从里面抱了出来。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暖阁里孩子的哭声和宫女的哭声混合成一片。饶是淑妃,都不敢马上进暖阁里看孩子如何了。

如意被姑姑抱出来的时候,俨然一张小脸,端的那个气势,好像才是这宫里的主子一样。

瞧瞧这孩子的这个气势,说是吴修容教的?吴修容能教得出这种到淑贵妃宫里搅局的气势?

这顿饭,皇后肯定不在这里吃了。景阳宫里的饭,春秀宫怎能吃得下。要知道,淑妃回来以后,万历爷都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在景阳宫里吃的。

其实这个结局早有所料。只是,没有想到皇后如此静心谋划,直接让个孩子来做乱不说,而且,照众人想的,皇后本应该是冲着李敏来的,可终究却没有,刀子直接指向了暖阁里的回明公主。

皇后迈开大步走出了屋门,坐上了凤轿,带着九公主,风风火火地出了景阳宫。想必两虎必有一斗的场景,很快会传遍六宫,震住那些心慌意乱的人。

选皇后?还是选淑妃?

屋里遍地的狼藉,宫女的哭声一遍一遍的。

在皇后走了以后,淑妃立马先冲向了暖阁里。里面,那片血的场面,让她终于抵不住了,两眼一黑,几乎栽倒在地上。

有几个宫女拼命护着,仍抵挡不住九公主那幅野性。回明的额头上,被一道碎片割开了一道大口子。这分明是——破相了!

破相,对于一个女子而言何其残酷的事儿!更何况,这孩子年纪那么小,这么小就破相了,以后还怎么办?本来眼睛都不好了,好在长得漂亮,结果,果然是生在皇宫里,还不如生在普通人家。或许普通人家对这样一个孩子,反而会宠在心头,不至于如此凶残对待。

景阳宫里哀嚎声一片,回明公主这一旦破相,回头,祸全会落在景阳宫头上了。如意公主年纪那么小,谁敢说是九公主做的不对。

这个心狠手辣的小公主,当年逼得容妃从主子沦为冷宫的命,到现在,都刻在大家的心头上呢。这个皇后,不过也就照着万历爷当年演的版本演了一遍。万历爷听说以后又能如何。责怪皇后吗?责怪皇后等于揭了自己的短处!

淑妃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的。几个姑姑给她抚气拍气。

朱公公说:“要不,隶王妃在这儿,让隶王妃看看回明公主的伤?”

淑妃仿佛听到这话的时候才有了一点精神,缓缓地点了点头。其实不抱一点希望。

按照回明这个伤,重是不会重,但破相是肯定的了。饶是李敏,又能如何?李敏自己都说了,自己不是万能的神仙。

朱公公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领了李敏进去查看小公主的伤。

屋外这会儿功夫,寒风北风,像是更催人命似的,撞击着景阳宫的门窗,好像整个经验宫从此都摇摇欲坠的。果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万历爷很快得到消息以后,把王公公派过来了。

得知皇帝派人来了,淑妃不得不勉强撑起快被已经几乎不堪一击的精神,站起身来迎接皇帝的人。

王公公进屋以后,冲淑妃一拱手,说:“淑妃娘娘,皇上有请淑妃娘娘到御书房里叙一叙。”

皇帝这个口气够客气的了,对于淑妃来说。等于是先礼后兵。知道万历爷本性的人,都知道这个话不等于是什么好消息。因为万历爷特别喜欢玩这种当场变脸的游戏。

淑妃是万历爷的枕边人,怎会不知道皇帝的本性?

这会儿,这把刀,终于是悬落在景阳宫的主子头上了。

淑妃的命运,是否会落到了容妃一样的下场,八成可想而知。

屋里跪着的一大帮宫女奴才,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仿佛等着被宰的鸡鸭鹅。主子一有事的话,他们这些人,八成跟着命都不好了。接下来,如果皇帝想清算的话,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淑妃挺了挺腰身,大概是想着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刚要随王公公出门。

那头,李敏站在了暖阁门口,看着他们两个,突然做声说:“娘娘不必担忧。臣妾刚才看过了,小主子这个伤不重,不拿针线缝合,用点土药,虽然愈合时间比较长些,但是,只要照顾得好,没有感染的话,是能自己愈合的,结疤之后注意不要抓挠,应该是能恢复到以前,不会留疤。”

一段话,很显然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屋子里面突然注入了一线生机。有人开始啜泣,是为淑妃和自己喜极而泣,而不是像刚才悲望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王公公眸子里慢慢闪过一道浮光:“隶王妃所指的土药,莫非是上次给十六爷治病用的那药。”

“是,那药足矣了。”李敏道。

王公公随之,冲淑妃一个拱手,有恭喜淑妃的意思,说道:“那么,奴才这就回去御书房回禀皇上。如果,皇上再找淑妃娘娘,奴才再过来一趟景阳宫就是了。”

这就是宫里的老人了,对谁都会卖几分面子。

淑妃赶紧道:“有劳公公了。”

接着,由朱公公亲自把王公公送了出去。王公公出门的时候,还边走边说:“淑妃娘娘这宫里,看来是来了个贵人。”

含义有多深,没人知道。

要说回明公主这样没有破相,真的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想必,此事马上可以以大化小,小事化无。这就太小看皇宫里的人的本事了。

只听说那吴修容,在景阳宫出事以后,可没有淑妃幸运,马上被皇帝召了去。皇帝对其连句斥骂都懒得发,直接让吴修容跪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了。

这一跪,听说皇帝是让人剥了吴修容身上的厚衣服让其跪的。吴修容被这么一冻,听说没有到半夜的时候,直接命只剩下半条了。

女儿做的错事,母亲要来顶罪。这是万古不化的定律。

李敏和李老,这半日一夜,如此待在了淑妃宫里,暂时哪儿都去不了。

两个人单独用饭的时候,因为淑妃根本都没有心情也不敢招待他们。李敏看着爷爷扒着白饭没有吃菜的心思,亲手拿筷子给爷爷碗里夹了一块东坡肉,说:“皇宫里这地方,虽然样样不合人心意,唯有这个吃的美食,挺多的。皇上爱吃,找遍了大江南北的美食,让御膳房的人学着做。做出来的东西,可谓是天下的美食都可以在皇宫里找见。”

李老心知孙女这话是安慰自己。老人家,这初来古代,哪儿见过这样折腾孩子利用孩子的事儿,心头肯定揪成一把去了。

想着这皇宫里,哪怕是小主子,都是不得了。

李老悄声对孙女说:“你看,这个九公主,会不会挨罚?”

九公主会挨罚?吴修容都跪了。九公主挨什么罚?

“这个,根本就不合情理!”李老掷地有声,“小孩子有错的话,当然,抚育小孩子的大人有一份责任要担当,但是,孩子有错也得纠正,不是吗?”

看来,爷爷这是还看不懂这个皇宫里都是卖的什么药。

李敏说:“皇宫里,像九公主这个年纪,是不会挨罚的,罚了也没有用。因此,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各自捂着的,尽可能不让别人接触到,否则,就如今日一样,纯粹被人利用的了。要说这事儿有错的话,像皇后说的,最开始的错,还真是吴修容的错。她没有管理好孩子,让人有了可乘之机。也可以说,吴修容当初,弄错了主子。”

“啥?”李老睁一下眼。

“九公主当初染病,也就是那场病,让九公主离开了吴修容。这场病是在太后的宫里染上的。”

这意思是说的再明白不过了。吴修容去讨好太后,结果,搞砸了。因为,后来皇帝的气,都是对着太后发的了。

那么,皇后一样讨好太后,为什么不遭罚?

皇后和吴修容肯定不一样的了。吴修容那叫做自作主张,皇后只能叫做听人行事。

春秀宫中,同样的暖阁,却是和淑妃不同,里头供奉的是另一个小主子。不过,在淑妃宫里大闹天宫的那位小主子,回到这边的暖阁以后,完全成了另外一幅样子,垂头丧气的,坐在炕上说话都不敢说。

珠帘隔开暖阁与花厅,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象征着某位男人进了屋里。如意更如同惊弓之鸟,躲到了角落里,抓住炕上的被头瑟瑟发抖。

外面,皇后的声音依稀传了进来:“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起身吧。”万历爷淡淡地说,貌似心情不是很好。

皇后咬文嚼字:“皇上未用晚膳吧?臣妾给皇上安排了鹧鸪汤,清补不过火。”

“哼。”万历爷突然拂袖。

皇后低头:“皇上这是恼了谁来着?公主年纪小,不懂事,确实是母亲教导无方。皇上这不是出了气吗?”

“朕问你一句,什么叫做,你这里的茶,都是太后赐的,因此不合朕的心意了?”

皇后仿佛大惊失色,诚然跪了下来主动招供:“皇上,臣妾那是一时口误,臣妾承认,臣妾心胸狭窄,一时的妒心以至于口不择言。”

说自己妒忌,好过说皇上对母亲不孝。

皇后很清楚这个分寸。再说,女人妒忌女人,这不是常事吗?认了又何妨,反正,皇帝听了更高兴,那么多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的,证明他作为男性魅力十足。

万历爷嘴里再哼的那一声,明显轻了许多,不说话。

皇后让人端来了鹧鸪汤,亲自捧着送到皇帝面前让皇帝品尝,接着,轻声说:“听说回明公主脸上的伤也不重,到底是隶王妃在那儿。”

“你都见到了?”皇帝问。

“是的,臣妾都看见了。臣妾以为,隶王妃和淑贵妃之间的情谊,果然是,他人都猜不到的。皇上,何不让淑贵妃拉拢隶王妃,再把隶王引诱回到京师里来?”皇后说完这话,俨然是在小心翼翼地瞄着皇帝的脸色。

万历爷一勺一勺,像是舀着碗里的汤,眉头轻轻地微皱着,不知道是讨厌这汤还是对皇后这句话有意见。终于叹出一口长气,像很是感慨地说:“到底,朕是宠着她的,难为你妒忌于她?让隶王妃来到她宫里,是朕的主意,你不需想多了。”

“臣妾都知道的。但是,皇上,臣妾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皇上,如果你真是宠着她,可真的不能像对待华贵人和容妃那样了。”

万历爷的嘴角仿佛勾起了一抹弧度:“皇后这话,可是怜悯宫中的姊妹?”

“皇上,那些人,都是宫中与臣妾相伴许久的人了,在一起习惯了,见到有些不见了,臣妾这个心头未免不是难受。当然,臣妾知道,那都是因为,她们不能承受皇上的厚爱,做错了事情,辜负了皇上,是罪有应得。”

“皇后这份怜悯苍生的心思,这份光明正义的心思,朕都看在眼里,实乃欣慰。太子有这样一位母亲,朕放心了。”

皇后低着头,很是谦虚的样子。

万历爷端起汤,就着碗口喝了一口,道:“嗯,味道很好。”

这好像,才是让皇后最高兴的事。

到晚上打更入夜的时候,淑妃好像才缓过了气来。

李敏刚要在这边的房里躺下休息的时候,姑姑过来说话了,说是淑妃让她过去一趟。

整理了下衣服,李敏一个人走了过去淑妃的房里。

淑妃在暖阁接见了她,身边,只有回明躺着的小摇篮,其余人都退了出去。

回明公主的伤口敷上了一层土,止血用的,看来效果很好。小脸蛋受到惊吓,有些白白的,偶尔红红的。担心小主子受伤之后受风了,那些宫女给回明多盖了一层被子,导致小娃脸上汗滴滴的。

淑妃拿帕子亲自给娃儿脸上擦汗,偶尔拿手背探下孩子体温,感觉还好,但是,明显这颗心没有完全放下。这也是她为什么找来李敏的原因。

“隶王妃,坐吧,在本宫这里不需要客气的。”淑妃说。

李敏挺着肚子,在早上因为这里发生的事,早就站了许久,腿有些受不住。没有婉拒,李敏坐了下来。

淑妃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像是一丝羡慕地问:“孩子闹的厉害吗?记得本宫当年和你见面时,你的孩子都没有这么大。”

“孩子都会长大的,小公主也一样。”李敏说。

“是啊。可是,孩子还小的时候,自己保护自己都办不到,总得长辈护着,你说是不是,隶王妃?今日发生的事儿,你都亲眼看见了,如果长辈没有能力,遭罪的是孩子。”

对于淑妃这话,李敏肯定不会说不是。不要说古代,在现代也一样。孩子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身体的自卫能力也差,当然得由大人保护着了。

淑妃把目光落回小公主的脸上,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隶王妃,本宫知道,自己亏欠了隶王妃许多人情。如今,本宫再请求隶王妃帮本宫任何事情,有些不合情理。但是,本宫还是不得不说这一句,隶王妃回北燕的时候,能把回明一块带走吗?”

☆、【251】救不救是个大问题

“娘娘。”李敏嘴角勾了勾,道,“臣妾现在都是阶下囚,犹如笼中之鸟,娘娘说让臣妾带谁走,是不是该先想到,臣妾如今的现况。”

“隶王妃如今虽说是在京师里宛若被困,但是,本宫以为,隶王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淑妃这口咬的很定。

李敏垂眉宛若稍作考虑:“娘娘如果是因为今日的事,心有余悸,以为自己不能护小公主周全,何不实话与皇上坦白了,让皇上给小公主另寻养母。娘娘得到皇上的宠爱,皇上应该相信娘娘的一片真心诚意。”

淑妃听到这儿,像是有所感叹,站了起身,站到窗前,仿佛看着窗外的天空。今晚月色极暗,宛如被藏在了乌云里,被什么给遮住了面孔。

“皇上那人,本宫一直以为,隶王妃很了解。毕竟,当初本宫找隶王妃求医的时候,事实已经如此。隶王妃应该比本宫看得更清清楚楚。”淑妃道。

“但是——”李敏说,“娘娘当初,可是凭着一股劲儿杀回到了棋盘里,获得了主动权,如今,离后位不过也是一步之遥。”

“本宫的优势和劣势,不要说隶王妃,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皇后能坐得了这个后位,可以说,与太子的努力不无关系。皇上能看中太子,这是为何呢?隶王妃心里应该很清楚的。相比之下,太子终究是皇上的儿子,而我们这些后宫的女子,其实什么都不是。皇上把女子玩转于手掌之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看看,之前后宫里的厮杀,哪个女子终究不是被皇上伤透了心。但其实,本宫想说,哪怕皇上不动手,早晚也有人对其动手。”

“娘娘这样说,臣妾心里就明白了。哪怕皇上再对娘娘做出任何事情,娘娘可能因为病过的缘故,早已看淡了一切。娘娘从心里早就原谅皇上了。既然如此,臣妾更不明白了,为何娘娘不对皇上坦白呢?”

“对皇上坦白的人,何止本宫一人呢?皇上能相信他人的话,这个六宫里,不会有如此多悲剧发生了。”淑妃回头看着她,低声说,“知道华小主最后对三王妃交代了什么遗言吗?”

李敏几乎不假思索:“大概是,不想三王妃走她那条路子。而说到华小主最后怎么栽的,何需多言吗?”

淑妃嘴角一弯,那抹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苦,说:“隶王妃果然是个聪明人,明白人。到底是姐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敏道:“如果真是姊妹倒是好。大难临头时,夫妻都能各自飞,更何况是姐妹而已。”

淑妃听她这话不由垂下眼:“你这话说的也没有错。到了生死关头,除非是真心相爱的人,怎有可能有人为了他人不要自己的性命呢?”

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李敏对这话并不太苟同。来到古代,体会最多的,不仅仅是和王爷的夫妻之情而已。这里的有些人让她心灵的触动更大,让她甚至愿意为他们付出所有。

“娘娘是在宫中,不能外出。臣妾对此深表理解。所以,娘娘身边的人,固然只有皇上。这是娘娘的悲哀,也是六宫女子的悲哀。”

“隶王妃是走南闯北之人,眼界高阔,自然是本宫这种金丝雀不能比的。”

把自己比喻为金丝雀?李敏淡笑:“娘娘大可不必谦虚。以娘娘的实力,与皇后一较高低都有可能,否则不能杀回六宫,超过其他人,成为独一无二的贵妃。”

“大势已去,今晚过后,皇上心疑的对象多了一个。”

“如果娘娘是想说,皇上猜忌娘娘和臣妾自己的关系,继而做出猜忌娘娘和护国公之间的关系。臣妾想说,这种疑心,既然在很早以前已经有这种谣言传出,皇上的疑心,莫非会比他人少?皇上那个人,娘娘自己都承认了,皇上是个多疑的人,谁都不会信的人,才会把女子都玩转于手掌之中。”

淑妃因她此言,不由眸光闪了闪,接着,沉思片刻的样子。

正因为李敏说的话都没有错。这些事,是人都能想到。只是,皇帝想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而已。

“娘娘。”李敏道,“娘娘不是会坐以待毙之人。既然娘娘把一切都看的那么透,娘娘不可能心里没有对策,否则,不会把臣妾招到这里说话。”

“隶王妃所言,都是无假。本宫找隶王妃来,其实只想问一句话。本宫知道隶王妃与华小主有宿怨在。因此,收回明公主,抚养回明公主,是不是对隶王妃而言,是无法办到的事情?”

李敏淡淡然地一笑,说:“娘娘此话是考验臣妾的为人?也是,如果是有宿怨,是仇人的女儿,当然是不可抚育的。仇人的儿女未来长大了,必然报复,恩情种下的会是恶果。但是,臣妾以为,收养这样一个女儿,对臣妾来说倒是毫不费力。”

“隶王妃此话如何释义?”

“收了这个孩子,对臣妾来说,臣妾只当她是个孩子罢了,普通人的孩子罢了,不会赋予更多的情感,也不可能赋予更多的情感,只能说是可怜吧。至于,未来这女子想如何报复臣妾,臣妾以为,真相有一天终会大白不说,她想报复臣妾或是护国公府,不过是以卵击石的行为罢了。”

淑妃无疑是被她这话一惊,仿佛才突然间看透了她这个人似的。

是,李大夫很自信,但是,众人所看到的,所想的,无非都是李大夫因为自身的医术很自信。李敏璀璨的医术博取了众人的眼球,以至于大家都忘了她的另一个身份。其实,这个身份还蛮重要的。

她是隶王选中的女子。隶王为天下枭雄,英豪,其目光独特,普通女子难以入眼。能博得隶王好感的女子,让隶王钟情的女子,怎会是凡人?只凭过人的医术就想博得隶王的心,如何可能?

这人定是与隶王情投意合,与隶王有着本质上的相似之处,才有共鸣的可能。从这点出发的话,这个女子,与隶王定是有很多相同相似的地方。比如,李敏刚才说的那些话。

护国公府可绝对不是简单的货色。区区一个,亲生娘亲都被亲生父亲残害的女子,想报复护国公府?

淑妃的心头顿时犹豫了起来,把不把回明交给李敏来养?李敏真会把回明好好抚养吗?李敏都说了,同情心是有,但是,护国公府不是普通的人家,护国公的残忍之心,她李敏一样有。

可是,不交给李敏,这六宫里其实早已个个自危,不仅仅是因为看到了李华等人的下场,更重要的是,皇上,确实年纪大了。

只有年纪越大的人,用心更是险恶,因为疑心更重,手段更为残忍,毕竟,都是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淑妃正犹如李敏所说的,是生病过的人,是久病过后幸免一死的人,那种对死亡步步逼近进而被迫采取行动的感悟,比任何人都要深。因此,李敏才说她,不可能不知道皇帝的想法。

她是早就看透了。

“本宫还是希望,隶王妃把小公主带走。虽然,隶王妃说的话,本宫有顾虑在。但是,皇上对女儿或许有怜悯之心,其他人,对于小公主定是没有怜悯之心。”

“娘娘为何对小公主有怜悯之心?”

“隶王妃希望本宫说实话吗?”

“娘娘请说。”

“隶王妃,本宫深知人生的尽头不远了,所以,可能是怜悯小生命的缘故吧。本宫哪怕对这样的一条小生命下手,也毫无用处,不如,保着她远走高飞。或许,隶王妃会笑本宫痴心妄想。不过,本宫确实是想,在阴曹地府里的时候,活的舒坦一些,但愿,阎罗王记得本宫做的一些善事。”

有死的觉悟的人,各种各样的想法。有的人,或许更情愿坏事做尽,与死神一搏。有的人,则心理上希望得到死后能得善终的安慰。

淑妃属于后者,皇帝呢?

谁都猜不透万历爷的心思。

“隶王妃知道太后娘娘如何了吗?”淑妃突然这样问。

李敏一边心里琢磨她为何突然问这句话,一边则答:“皇上之前倒是有和臣妾提过见太后的事儿,只是没有想到,皇上先让臣妾来景阳宫了。”

可能皇帝心血来潮吧。认为,六宫里未得清净,怕是魏香香与十一爷的事之后,再有奸细出现,对于奸细特别敏感。所以,先把她送到淑妃这里来了。

淑妃好像不想提皇帝这样安排的目的,只说:“如果皇上有让隶王妃见太后的心思的话,或许本宫可以自己做主,让隶王妃先见太后一面。”

李敏眸光里一闪:“娘娘如今是和太后经常见面吗?”

听早上皇后说的话,似乎是如此的。

淑妃点头:“太后娘娘病了以后,是本宫每日到福禄宫探视,安排。前段日子,太后娘娘病危的时候,因为皇上的旨令,本宫服侍太后榻前,接连一个月没有休息过。好在太后后来病情稳定了,不需本宫彻夜服侍。再有回明公主到了景阳宫这里,本宫要照顾小公主。如此一来,每日本宫到太后那儿探视一回,代皇上孝敬太后。”

“娘娘不在太后榻前的时候,岂不是无人照顾太后?”

“有太医在。每日都有太医在福禄宫。太后身边有好几个老宫人,都是对太后忠心耿耿的,皇上信得过他们。”

这话言外之意已经很显然,皇帝没有派其他后宫女子前去福禄宫服侍太后。只有淑妃在这件事上,反而得到了皇帝的信任。

李敏心头琢磨了下。皇帝哪个不找,找淑妃,本身这件事是否意味着,皇帝早认为她和淑妃有一腿子,所以,安排淑妃的话,淑妃到时可以直接找她去看太后的病了。

六宫里,真唯有淑妃能得到皇帝的信任吗?当然不是了。皇帝哪个都不信任,哪个都当棋子看。

俨然,淑妃自己也有觉悟,知道皇帝安排她去福禄宫的目的一样在于此,才敢大胆地邀请她李敏去看太后。

去看太后的话,有什么危险的地方吗?

会不会去到那里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帝设了什么圈套给她。李敏只想,哪怕她现在不答应淑妃,皇帝终究会押着她去看太后。倒不如现在和淑妃先过去福禄宫探情况。情报首先是第一,掌握情报的人,才能拥有主动权。对于一个大夫来说,一样如此。

不知道病人病情的大夫,怎么做都是被动的。

早知道,早掌握情报,都是更好的事。

这回,李敏回去先和自己爷爷说了,李老经验比她足,陪着她去看太后的情况,肯定是最好不过。

李老听说要去见太后,感觉这一进宫,皇帝见了,皇后见了,贵妃见了,现在连太后都见了,倒是一下子,全部最显要的人都见到了。真可谓,惊吓全在一天里头了,比炒股更惊心动魄。

兴致勃勃的,第一次穿到皇宫里的老人,应声说好,不用犹豫。

李家爷孙俩,就此提了这边中医大夫常用的一个药箱,是李敏让小李子给准备的,跟随淑妃一块坐着轿子前往福禄宫。

那时候,夜色都深了,浓得好像化不开的墨笔。寒风咧咧,刮着东西好像鬼哭狼嚎的凄厉。

李老把古代的棉袄再往自己脖子里拉了拉,冷风进了脖子比较冷。女子有狐裘裹身,倒也好些。

轿子走到福禄宫的时候,见着宫门开着,可见,淑妃之前先让人传话了。里头的人,看见他们来,并不吃惊的样子。

三顶轿子停在了门口。淑妃先下了轿子,有朱公公亲自扶着上了台阶。一个姑姑站在李敏的轿子旁边等李敏下轿子。

李敏走下轿子以后,回头先看看自己爷爷。李老走下轿子时,被风刮得假发都快掉地上了,赶紧拿手捂着帽子和假发。

前面屋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两个穿着朝服的人。仔细看,是太医院的服饰。一个是许仁康,一个是刘御医,都是李敏非常熟悉的人。

显然,这两人看见李敏过来以后,脸上都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惊骇。

要说太医院的太医重新遇到她李敏,个个的心里头肯定都是忐忑的,不安的,复杂得要死的。

只因为这些老狐狸,一方面嫉恨李敏的才华,一方面,却知道没有李敏不行。爱恨交加,简直比情人之间的情感更为宿怨。

李敏和李老,跟着淑妃上了台阶。

前头两个太医对着淑妃拱手道:“臣参见贵妃娘娘。”

“都进屋去吧。”淑妃说。

外面天冷,淑妃主要是生怕冻到了贵客。

两个太监把屋门打开的刹那,外面的一行人,没有一个敢迟疑步子的,急匆匆进了屋里。主要是,屋里住了病人,病人也怕受寒。

大寒已至,这天冻得,只怕没有把这个世界都冻成冰了。

一群下人哆哆嗦嗦的,有个奴才甚至没有锁住嘴巴,漏出了一声气息,说:“这是前些天,天气转好的报应吗?”

前些天?

李敏后来才知道,她离开的那段日子,有一段时间天气又异常了。刚好,这个不太冷的异常发扑的气候里,她老公趁着老天爷给的这个机会,组织了早在边界待命的军队,让自己胞弟领着部队,冲进了东胡大营里,把东胡人杀得个人仰马翻。

东胡人由于失去了冒顿单于这样的英豪率领,一时可谓是群龙无首,于是,突然遭到北燕护国公的突袭时,完全反应不过来。

刚好精锐的部队,跑到了高卑去了,本想借高卑国内叛乱的时候,坐享渔翁之利。没有想到,高卑的国王并不如传说中那样的病弱无能。死守之后再一举反击之下,再加上东胡的部队得知可汗死了以及老巢被北燕人突袭,东胡的部队无一不是溃不成军。

据说余下的东胡人连夜不要命地逃跑,从本来的大本营撤退了数千里,以逃避护国公部队的追击。

护国公见好就收,没有让部队再长驱直入。因为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此大伤了东胡人的元气,东胡人短暂的时间内,哪怕来明开春,都没有这个机会来反扑北燕了。

这等于是,护国公西边的危机解除了。再有高卑国认了李敏这个亲以后,高卑与北燕的关系再进了一步。北边危机随之而解。如此一来,护国公三面受敌的困境,基本消除。

无疑,这是在大明京师关内的主子头顶上悬起了一把利剑。

这只利剑,正以可怕的速度在增长着。

了解这些的李敏,可以想象皇帝此刻对她老公的焦虑应该到了哪个地步。说真的,要不是她老公逼迫皇帝到如此,皇帝倒真的会和她一见面马上把她杀了。但是,现在,护国公如此猖獗,皇帝如果真的把她杀了的话,等于是,把自己后路,把自己手里的筹码自己给给自己断了。

不,暂时不能杀她!

李敏无疑底气更足了些。

屋里烧着炭,但是,很显然,空气并不显得浑浊。显而易见,这都是因为这里的太医,已经受过李大夫定期开窗透气的教诲了。

病人都是虚弱的,是心肺脑病人,更需要氧气。尤其在这个古代,并没有造氧供养的设备给病人提供特别足够的氧气。

淑妃坐在了椅子里,大夫她带来了,接下来,大夫做的专业的事儿,她不懂,旁观就是了。

该焦虑的,肯定是太医院的太医了。

许仁康对于李敏,几乎看是不敢看的。只要想到以前,他骗李敏做出来的事儿。最后,皇帝没有斩他的头,大概也是想,凭他那本事,能从李敏手里骗得一本医案,已经是很不错了。留得他这人在,总有些用处。

刘御医,是个中规中矩的人,算是这群人里头,唯一和李敏没有结过怨的。对于李敏这样一个人物,这个善于明哲保身的古代大夫,总是带了一颗敬畏的心,因此,让他总是免于了非难中。

上前,刘御医对李敏拱袖,态度谦卑:“臣,参见隶王妃。”

“刘御医,许久未见。”李敏对这群老狐狸,可谓是印象深刻。都是同行嘛。

刘御医听到她好像没有忘记自己,眼睛里不由含了一抹微笑的得意,说:“臣,愿意为隶王妃效劳。”

“听说,太后娘娘病了。”李敏提起了话头,“本妃本想过来探望,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等到今日才来探视太后,但愿太后娘娘不会怪罪。不知道,太后情况如何了?”

刘御医边说边领她往屋里面太后躺着的房间走,说:“太后自那夜病发以后,一直都没有再醒来过。”

简单一句话,可以说是都佐证了李敏当初的推断。

这个老太后,果然是,想利用她的时候,没有想到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结果差点把自己害死了。

对于这个老太后是怎么一回事,李老一样早就听孙女提过。因此,背着手跟孙女进去查看时,听到刘御医这样说并不吃惊。

要吃惊的是刘御医,小眼珠骨碌在李老脸上琢磨了起来。由于李敏以前带过徐掌柜当助手,如今李敏身边的助手换了这么一个老头子,刘御医不禁想:这个老头与李敏什么关系?有什么过人之处?

李老察觉到了对方射来的目光,抬起眼角扫视对方一眼:看这人年纪也有了,八成这个医术应该是不差的。而且,看这人敦厚相,想必是个做事十分稳靠的人。在医术上,应该是中规中矩,不会冒进。

到了太后睡着的榻前。李老略微扫过病人脸上一眼,即道:“这用的是镇肝熄风汤。”

刘御医,以及在后面跟着进来瞧动静的许仁康,就此都一惊,目光射到李老脸上的时候,很显然带了一些倾佩以及狐疑的态度:这老人从哪里来的?感觉,比徐掌柜要更强!竟然这样一眼,都能洞穿他们用的什么方子。

说到这个镇肝熄风汤,首先得说,李敏在这个古代看过的药典方剂里头,确实有这个方子的。因此,李老可以推断,这个方子应该是这里的大夫用的最多的一个方子。因为,这个方子,哪怕是现代,都是很多大夫常用的一个方剂。不言而喻,是个好方子。

好方子,不仅仅是因为它疗效好,而且对大多数病人都管用,是个平稳的踏实的方子,因此很多大夫才敢经常用这个方子,因为它四平八稳,对于大夫行医来说,危险性也低。李老做此推断,当然根据还在观察到刘御医这种人,看起来就是四平八稳的性子。

镇肝熄风汤,可以用于中风初起,也可以用于中风以后的病人。西医来说,可以是脑出血、脑肿瘤或是脑梗阻的后遗症。眼看李敏之前说的,太后这应该是脑出血后遗症。

脑出血初期病发的时候,病死率极高。可以说,太后这条命够大的。能存活下来,实属不容易。

李敏检查了下太后的瞳孔,李老跟在后面看了下,初步判定,没有形成脑疝。

可见古代太医院,作为古代最高的医疗机构,本事还是不小的。在脑出血初期的时候,由于治疗得当,做得好,因此,脑疝没有形成,可以说,直接把在死神关头上的病人拉了回来。

脑疝没有形成,只能说,暂时挽救了病人的性命。但是,很显然,颅脑内压仍存在高压危险,脑水肿存在着,所以,病人昏迷不醒。按照中医来说,是法子用尽了。

现代的药物里头,比起中医的药材,还是有许多比较好的特效药。尤其是这药,是直接进入病人的静脉系统,不像中医,要通过肠胃,如果病人本身肠胃有了问题的话,导致药效大打折扣。刚好,太后属于这种状况。太后当时体内大出血,包括胃都在出血,这个胃已经坏了。怎么灌药,都难以维系好的药效。

李老与孙女的意见基本相同。要给太后治这个病,只能采取西医的方式了。现在问题只剩下一个,给太后用这个药,值得不值得?

要是平常的病人的话,李敏和李老直接不用说,就给病人用药了。虽然,他们带来的药不多,可以说支支都是珍贵至极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眼前这个病人不同,掌握了生杀大权,是死是活,都可以直接让他们两个医生是死是活。大夫出于自卫,完全可以考虑,是不是把这个病人救回来。

病看到这里,李敏和李老心里都有底,不用再在这个地方逗留,走了出去,同淑妃说话。

李敏按照和爷爷商量后的决定,对淑妃说:“娘娘,太后这个病,依臣妾来看,有些地方需要斟酌,还请娘娘允许,让臣妾回去翻翻医书,想一想给太后怎么治。”

淑妃听她这话,也像是早有所料,答:“那就,本宫先让人,送隶王妃回护国公府吧。”

再把李敏勉强留在皇宫里,没有什么用了。淑妃其实早想把他们两个人送走的了,只是出于私心,想让小公主的病再稳定一些。现在,回明用了李敏开的药以后,都没有发烧。太后的病也看了,是没有理由留他们在这里。

朱公公亲自驾来马车,送李敏和李老回去。

见太后暂时没有什么情况,淑妃像以往,交代留在这宫里的人几句话,都是要好好照顾太后的话,紧接离开了福禄宫。

余下这太医,和守在福禄宫的老宫人,一个个,却是好像都心有余悸的,仔细回想李敏刚才的话和动作,很想从李敏的言行举止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个太后,究竟是死是活?还有得治吗?

许仁康和刘御医的眸光里飞闪着,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出声的。只怕这一出声,反而把事情给搞砸了。

和李敏打交道有过,都知道李大夫的脾气不能惹。这种情况下,李敏既然放了这样的话出来,最好都是安静地呆着,闭住各自的嘴巴,否则,肯定会让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死得很难看。

太监把屋门重新关上。太后的屋里,再次陷入了一片静寂得像死一样的黑暗之中。

太后那满脸皱纹,宛如急速衰老的老树皮的脸,一样被掩盖在了黑暗里头,仿佛遮住了这个皇宫中那处阴暗一样。太后的身体,早就瘦骨如柴了,裹在昂贵的金丝被里。再美再华丽的东西,都掩盖不住其底下的丑陋。

李敏坐在车上,这会儿,不是大夫,是身为一个人,在回想刚才见到太后时太后的那幅样子。

确实是令人触目惊心。

想当初,她初次见到太后时,太后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年纪比起同龄人,显得都要年轻的多。毕竟太后那时候,在宫里手握大权,几乎说一不二。万历爷也是十分孝敬她。

只是太后没有想到,皇帝早对她起了异心了。这中间,太后更没有想到,会栽在一个几岁孩童的手里。如果太后有一天醒来,会不会疯狂地报复这些人呢?

这些,都是李敏需要慎重考虑的。因为,太后是个面子十分沉重的人。为了面子,太后曾经在她面前,连死亡都顾不上了。

再有,太后死都拉不下的这个面子,如果,她李敏救回这个人,这个人,真能报恩吗?

不见得。皇宫里的人,十有*,都是不懂的报恩的,只记得仇恨的。只由于,皇宫这个地方太过黑暗。没有人认为,报恩有好报,更多的是,做了好事反而被人坑的结果,导致,皇宫里的人心早就凉透了。

淑妃要不是看开了生死,八成,这会儿对她李敏一样落井下石。

“先睡吧。”李老和孙女一块踏进屋里时,叮嘱孙女说,“天哪怕塌下来,你也不是一个人。总归,先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她肚里的孩子现在都多少个月了。这个时候,可以说是个关键期。要是这时候孩子早产了的话,可想而知,后果有多严重。她要生产,也绝对不能在这里生产。因为哪怕她在这里把孩子平安生下来,这孩子一出生,有可能就落入最可怕的宿敌的手里了。

想到这儿,李敏眼睛一眯,似乎对皇帝安的什么心思,有了一丁点儿的触摸到。

皇帝,要是真存了这个心思,想等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再动手。

不,不能!不能让其得逞!

李老亲自待在她屋里,等到她闭上眼睛睡了再回自己屋里休息。

天色茫茫的。

小李子在院子里斥着大牛和小翠:“叫你们两个办点事儿都没有能办好?是不是要我饿你们一顿?我要是饿了你们,你们对主子哭可怜?”

“不,李子哥,我们不敢的!”两个孩子一块哀嚎着说。

李老要不是在这里呆了有几天长久了,都看不出小李子这是干嘛来着,为何无缘无故故意刁难两个小孩子,不可耻吗?但是,呆久了就知道,古代人的思维果然是尊卑等级划分的一清二楚。

小李子这是在立威,否则,这两个孩子,以后不会听他的话,放肆还得了。有点像现代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不一样的是,古代的奴才官儿,残忍的多了,哪有让底下人反抗的机会。

李老背过身去,选择视而不见。

两个孩子跪在那里一直哭,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哭给他和孙女听的。

皇帝这个狼心狗肺的,真的是心肠黑到无话说了。

终于,是睡下了。

夜里,那轮乌云里藏着的明月,似乎开始悄悄地露出了一点脸蛋儿。

距离护国公府甚远,兰燕只要想到李敏已经近在咫尺,却摸不到触不着,连面都见不到,心窝口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身旁,她师傅在山里的一处破庙里烧着柴火,柴火上架了一只他们从附近村庄里抓来的鸡。

闻着烤鸡的香味,许飞云是口水流到三尺长。

那晚上,不巧遇到了皇后的人以后,他们这就理所当然地撤了。谁让他们现在是人少,单枪匹马的,哪怕他们这会儿冲进去,想救李敏,也是有心无力。

“师父——”兰燕肚子饿,也没有胃口。

许飞云撕开了烤鸡的一条大腿,不管她,先尝了起来,边吃边赞:“味道好极了。”

“师父!”兰燕再重重地跺脚。

“不吃的话,饿晕了头,你还能做什么事。”恐怕是被徒儿叫得多了,扰了吃烤鸡的兴致,许飞云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兰燕只得坐了下来,对烤鸡没有兴趣,是用棍子,把埋在柴火中烘烤的番薯给挖了出来,剥掉了烤得黑漆漆的番薯皮,啃起了里面金黄色的肉。

许飞云瞧她一眼,轻声说:“吃点肉。吃这点东西而已,根本不敌肚子。”

要说她师父,对她真的没得说了。许飞云只有她这个女徒弟,当然对待她,比对待男徒弟的态度要好得多了。不过,她兰燕从不敢把从师父那里受到的特殊待遇当事儿。

师父对她好,是师徒之道。她兰燕,肯定要对师父回报师徒之情。

拿起一把匕首,师父喜欢吃烤鸡,她给师父切鸡。

许飞云看她动作,许久之后,嘴角上扬像是露出一抹笑意说:“难得,为师原先都以为,我是白养了你们了。”

“师父这说的什么话?”兰燕平静地说,“师哥和我,都把师父当亲爹一样。”

亲爹?许飞云皱了个眉头:“为师有那么老吗?”

最多,不就比他们大个七八岁年纪。

兰燕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师父肯定年纪比我们大。我们不孝敬师傅怎么行?”

这话说得,许飞云当场没了胃口了。他真是,收了一群,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徒弟。

“师父,听说师父已经让三师兄他们回来——”兰燕没有注意到他表情,只想着,给他切了肌肉,他这会儿该高兴了,因此趁这个良机打探一下情报。

北峰老怪的名气之大,肯定是,找来拜师的人有许多了。许飞云自己收的徒弟,十几年了,累积起来的数目,当然有一定的可观了。由于,和护国公结拜兄弟,是他许飞云自己的事儿,因此,之前出了众多的麻烦事儿,许飞云也不会说告诉他那些与护国公无关的徒弟们。主要是,为师的责任,不可以把随意把徒儿拉入危险之中。

现在,他召集其他徒弟,原因很简单,这次出事的是伏燕。告诉伏燕的其他师兄弟,那是该履行的义务。那些徒儿,有权利知道这个事儿,毕竟他们一群人,都拜在他许飞云门下学艺时,生活在一起,培养起来的感情自不用说,相当于亲兄弟一样。

“嗯——”老半天,许飞云出了这一句声音。

兰燕其实还想问,北燕那边是不是有消息传来。因为她这次跟师父出来以后,和北燕之间的联系,都是以师父为主了。

李敏回到京师的事,应该是传到北燕了,恐怕还不止北燕,高卑那边应该一样接到了消息。

按理来说,应该都有行动才对的。

可现在是,好像只有他们师徒俩在这儿徒劳无功,心急又无力。

“皇上——”许飞云罅隙的眸子里飞闪过一道光,嘴角微微一抿,“皇上暂时不敢对她动手的。一旦动手,不说北燕,高卑国的国王,都把她扶正为高敏公主了。万历爷,那是吃了豹子胆,敢杀高卑皇室的公主?”

“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王爷有持无恐?”兰燕惊异地问,“那是,要让王妃一直留在京师里了吗?”

“怎么可能?我听公孙说了,她产期都近了。皇上可以不杀高卑国的公主,但是,高卑国公主生下的孩子,到底不是属于高卑国王室的了,是外戚,冠的是他人的姓氏。”

“皇上这是准备对世子动手吗?”兰燕心头猛地一个寒战。

“现在,暂时不是打仗的时候。北燕的军队,刚与东胡人交战过,需要休整。天气又这么冷。”说到这儿,许飞云眼里貌似浮现出了一抹困惑,“现在,恐怕王爷和公孙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让她重新出现在京师里?”

☆、【252】是死是活

早上,当小翠把洗脸要用的热水用铜壶拎进的屋里时候,先探头探脑了一下,结果看见李敏坐在八仙桌台边看起了书的样子。

小翠赶紧走了进去,怯生问:“主子什么时候醒的?”

李敏淡淡地扫了她一下,说:“比你早半个时辰。”接着道:“小李子没和你说吗?”

小李子知道她醒了,给她打来热水,洗脸漱口等工作,李敏一个人自己完成。本来就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当然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做了。

小翠咂了下舌头,不知道怎么说。

“去擦一下桌子和椅子。”李敏给她安排了工作。这样的话,其他人也别想拿点杂活来使唤她接着刁难她。

小翠点着头,手脚利落地去干活了。

李敏瞄了下她背影,眸光底仿佛掠过一道光。

那边,小李子按照凌晨李敏吩咐的,把工作都准备好了。

今早上,李敏和李老要再次进宫,给太后治病。

这事儿,经由淑妃和皇帝禀明了。

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皇帝在春秀宫坐了一阵,吃了皇后煲的汤,最终却没有在春秀宫过夜,是回到了御书房呆着,到了早上。淑妃过来,同时给皇帝带来了早膳。

说到那吴修容,昨天在皇帝这儿跪了一天一夜以后,昨晚半夜,被人抬下去了。说是回到自己宫里打起了寒战,发起高热。吴修容的人要去请太医院请太医,结果被人拦住了。

身边吴修容从家里带来的丫鬟冒死跑到了景阳宫找淑妃求助,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九公主对不起回明公主,但是,小主也是无能为力。还望淑妃娘娘救小主一命,总归不能让九公主没了亲娘吧。淑妃娘娘心肠仁慈,小主经常说,如果九公主跟了淑妃娘娘的话,就没有今日这样的恶果了。”

淑妃任那丫鬟哭得声泪俱下,却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能答应的事,她早答应了。

到了今时今日,六宫里什么情况,大伙儿经由昨天发生的事情看来,似乎都心知肚明了。平常里,皇后都是个大好人。她淑妃是个杀出来的程咬金。如今,皇后这个发妻决定发起反攻。因此,大家看的清清楚楚,原来皇后可以这样恶的,淑妃可以这样软弱的。

后宫里,何尝不都是欺软怕硬的人。只怕昨天这个态势过后,多数墙头草的人,闻风不对,跑皇后那边去了。只有吴修容这样,明摆着是被皇后厌恶打压的了,拿来杀鸡儆猴的,才被迫来找她淑妃求助。

如果她淑妃是吴修容的话,其实,应该是去找皇后讨饶,而不是跑到她淑妃这儿变成与皇后势不两立。该说这个吴修容是傻,还是正义心太强,性子过于倔强?

淑妃站在皇帝面前的时候,脸上一片平静,心底里在想什么,似乎连皇帝都看不清楚。

万历爷看着她姣好如月的脸,突然笑了声问:“怎么?想什么出了神?朕这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在朕面前神魂颠倒地是想着其他人去了。”

淑妃说:“臣妾哪敢神魂颠倒地想着其他人。臣妾早就只是皇上的人。”

“那你刚在想什么呢?说来给朕听听。或许,朕可以给你出点主意。”听万历爷这个口气,貌似皇帝今早的心情还不错。

不知道皇帝这个不错的心情,基础是建立在哪里,因为昨天九公主把回明公主弄破相了,还是让吴修容跪到半死不活,或是让她淑妃折腾了半夜,一夜都没有睡好。难道是说,皇帝高兴她带李敏去看太后了?

淑妃摸不到龙主的心思,只好这样说:“皇上,臣妾只是想,倘若吴修容死了的话,是不是,臣妾该负起一定的责任?”

听到她说起吴修容,万历爷的眉头像是淡淡地拢起,说:“怎么,有人拦着吴修容的人了?”

淑妃不说话。

万历爷突然大声道:“这些狗腿子。个个都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

难得听皇帝骂出这样一句极不雅的粗话。屋里几个人都愣着。其实皇帝骂的啥,他们都没有听明白呢。

直到皇帝骤然拍了下桌子,王公公反应了过来,上前说:“奴才这就去抓了内务府的人问话,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修容到底是主子,还是他们是主子。哪有奴才拦着主子的道理。”

这哪里是奴才拦主子,吴修容病在床上都下不了床。这是奴才拦奴才。

内务府的罪,这样一句话被王公公接着皇帝的话化开了。皇帝听着王公公这话没有说不是。淑妃心里明白,皇帝对吴修容,似乎是不满意,有怨气。皇帝为什么对吴修容有怨气,淑妃一时还想不明白。可大概,就是这样的缘故。淑妃突然回心转意了,决定救回吴修容这条命。

有了皇帝这句话,淑妃知道内务府的爪牙会适时地收敛了一些。朱公公接到里面淑妃传递出来的信息以后,一溜小跑到太医院搬救兵。

万历爷让淑妃陪自己在这里吃早膳,边说:“昨晚上,朕在春秀宫吃了皇后让人做的一碗鹧鸪汤,味道清甜。”

淑妃懂皇帝的意思,道:“如果皇上喜欢,臣妾可以去皇后面前求这汤的做法,哪天臣妾亲自下厨,给皇上做了,请皇上过来尝尝。只是怕臣妾这个手艺,不及皇后娘娘。”

皇帝嘴角都勾了一截。淑妃这话,说得既得体又大方,几乎无可挑剔。更可贵的是,淑妃没有因为昨天的事,和他生了怨气。

这个聪明的,明事理的女子,自然讨得皇帝又一层喜欢了。

哪怕不及皇后娘娘的手艺,也是会厚着脸皮给皇帝做。皇帝最喜欢这样的台词了,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讨巧。万历爷说:“哪怕你做的比皇后好,朕肯定会吃完的。”

别看万历爷年纪大了,光是这几句贴心的话儿,作为成熟男性的魅力十足,一下子可以勾得少女的心思心花怒放。可想而知,为何李华那样年轻的女性,都对万历爷一见钟情,都是有理由的。

淑妃回皇帝一个如花的笑颜。

两个人在御书房用了早膳,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是后来春秀宫和其他后宫宫殿的主子得到的消息。貌似昨天的事,并没有导致皇帝对淑妃的宠爱有半点的损伤。

好可怕的景阳宫的主子,凭什么呢?

李敏和李老到了福禄宫以后,这次带了小李子一块过来,由小李子替他们守着门口望风。他们给太后治疗的时候,连太医院的太医都不让进来。

给太后推了针,主要是抗生素,和减轻脑血肿,以及营养的药剂,直接打入胃部。给太后探了体温,做了记录,待明日再查探病人的情况。

李老帮着孙女做完病人的治疗以后,说:“你都想清楚了?”

“爷爷——”李敏欲言又止,其实不用多言。

老人家想的应该和她一样。救了这个人,恐怕是利大于弊。只在于,这个人,和皇帝不是一伙的。现在,不知道皇帝怎么想。

反正皇帝放她进了皇宫,她要是不在皇帝的后院放一把火,让皇帝为自己的事烂额焦头,太对不起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李老心里琢磨的是,现在,皇宫里的事,他和孙女都做的差不多了。孙女婿几时会来接他们。眼看,他们在这儿的消息,应该早都传到孙女婿那儿了。

很快的,另一个消息传到他们爷孙俩这儿。说是,东胡人大败以后,要过来承认自己失败,投降,要到大明京师这里,向京师里的皇帝俯首称臣。

到底,这大明王朝的主子是万历爷。哪怕是北燕的护国公打败了东胡人。护国公也不可能接受东胡人的朝拜,这是不合规矩的。

东胡人直接要到京师里向皇帝俯首,这算不算是直接抽了北燕护国公的一个嘴巴。不管如何,这个消息传到皇宫里,高兴的,当属皇帝和一帮朝廷上的文武大臣。

据说,宫里接受东胡人朝拜的宫宴都准备好了。

这消息,到了李敏他们这儿时其实晚了些。东胡人其实早已出发,过两日将抵达京师。宫里好像是有意先瞒着李敏,恐怕是想到时看她李敏的热闹。

老公不在京师里,但是,李敏收到了皇帝的旨令,她要代替老公和护国公府,出现在东胡人投降的宴席里,看着东胡人向皇帝朝拜而不是向她老公朝拜。

皇帝的这个心思够龌龊的。李老都忍不住在心里头骂。

那天,从福禄宫要走的时候,朱公公来接他们,对李敏说:“吴修容,九公主的亲娘,被皇上罚跪了以后,高烧不止。如今用了药,也不见转好。贵妃娘娘想请隶王妃过去给吴修容看看病,不知道隶王妃有没有这个空?”

九公主那个亲娘是吧?李敏想,要是她是吴修容,不说这个北风刮的受的寒气,只怕被气,都能气到一病不起了。

这口委屈,真不是什么人能承受得住的。巴不得死了,也好过被自己女儿这样坑死。

李敏答应了朱公公:“走吧,本妃算是顺路过去一趟,既然,贵妃娘娘想开这个恩。”

在旁边听孙女说的李老,听见贵妃娘娘这个恩,立马明白了些。淑妃想救这个人,肯定有什么目的。如今,在这皇宫里,他们两个,和淑妃算是先结成同盟了。

朱公公带着他们俩走,走到吴修容住的地方。

远远的,能闻到药的气味,冲着鼻尖。

御药房送药来了。可是,屋里的病人像是很生气,一骨碌砸了药碗,道:“不吃!”

后面那句这样死了算了的话,只差没有吐出来。

不过,吴修容接下来要吐的那句话没有收回去,道:“这是你们想害死本小主,对不对!”

御药房的人苦拉着脸,很显然,对于后宫里这种情况见多了,闻风不动,连句话,都懒得发,更别说劝。爱吃不吃,死了的话,也是自找的。

吴修容身边的姑姑只好是好心劝解:“吃药吧,小主。不吃的话,这病哪能好呢?小主你的脸,已经瘦的不成样了。”

“本小主情愿病死,也不想被人害死!”

这话绝对是气话。自杀,和被人害死有什么两样。只是,后宫里的女子,貌似只有这两种选择的死法,没有其它了。后宫里能得善终的女人,终究是很少很少的。

李敏走了过去,这里是皇帝后妃的宫殿,而且不比淑贵妃,李老倒不适合进去看病人了。只有李敏一个人进了屋里探视。

见到李敏突然乍到,屋里所有人大吃一惊。紧接,朱公公一个示意,姑姑接到了暗示,立马带着其他人都撤出了屋子。

李敏低头,能看到地上来不及收拾掉的药碗碎片,以及地板上流淌着的药材残渣。她仔细闻了闻之后说:“发散药,看来,倒不是害小主的药。”

吴修容听见她的声音,那双眼睛早盯着她一个人在看了。

可能以前在宫里举办盛宴的时候,她远远的有见过李敏,但是,只是远远地看见过,以她的身份地位,基本上,不可能这样和李敏单独见面。

现在,可以见到李敏这么近的,吴修容的眼珠大睁着。等李敏走到她床前,脸上那抹恬静和镇定,仿佛给吴修容的心头打了一针强心剂。

吴修容那病弱的身体突然间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她说:“本小主不能下床迎接隶王妃,请隶王妃体谅。”

“小主是病人,好生躺着休息就是了。本妃过来,也只是给小主看看病。”

“是皇上?”

后宫的女子,无论如何,都是始终对那个男人抱了一种莫名的痴望。明知道不可能是皇帝。吴修容说出了这话以后,马上变脸:“本小主知道不可能是皇上,是谁让隶王妃过来的?”

“怎么,本妃过来的话,小主不高兴?”

怎会不高兴。谁不知道李敏是神医。吴修容这病着能见到神医,不就是天上掉下大馅饼的福利吗?

吴修容那瘦骨如柴的手抓着床,喘了喘气说:“本小主知道,自己欠了淑妃娘娘好多恩情。只怕来生都没有能报。”

“那就把身子养好了,今世报了。”李敏说着,自己坐在床边一张石杌上,捉起吴修容耷拉在床边的一只手腕,把起了脉搏。

吴修容的心脏砰砰跳着,眼睛仿佛生了胶结在李敏脸上。

把了脉,仔细琢磨了会儿,李敏说:“小主这个病,说是受寒,但是,病能如此急重,更重要的是怒极攻心所致。心火肝火旺盛,再与外邪交错,集结在了中焦之土了。所以,小主觉得吃药难受,胃腹胀满,食不下咽,呕吐,干呕不止,身子越来越瘦。如此下去,离大限之日怕也近了。”

吴修容听她说话的时候,好像在另一个世界里,根本,都没有办法找到什么言语来表达。

李敏继续说:“太医院来的太医,不是刘太医,也不是周太医等,可能只是个医士,敷衍之意,显而易见。小主这样的病,本不重,可是,没有好的大夫,没有好的大夫愿意认真给小主看病。”

吴修容的眼眶里顿时像是涌满了积液,抿着青白的嘴唇不说话。

“本妃给小主开副药,先解了中焦之困,小主能吃得进药和食物,这个病也就慢慢地能见好了。当然,任何病都是由心生。如果小主始终心思郁结,这个病想见好,怕也难,只怕变成慢性病,拖延时日,痛苦下辈子了。”

吴修容借她后面这句话终于找到了声音,开口:“在后宫里,哪有享清福的时候。要让人想得开,岂是容易?”

“怎不容易?后宫里,哪个主子真能样样如意的?如果说皇后娘娘如意,今儿皇上和谁在御书房用膳,皇后不得在自己宫里郁闷死了。既然知道后宫是怎么回事,小主更该看得开才是。”

几句话下来,吴修容也是个聪明人,很快地明白到李敏这是在给她开解。她嘴角微弯:“说得容易,要做到很难。”

“那么,就做小主想做的事先,小主认为自己能做到的事先。小主,有什么事想做的吗?”李敏平静地打量她的脸。

吴修容心头咯噔了下,随之,眉梢上扬,一反之前那幅脆弱的姿态,说:“隶王妃看来和传闻中没有错。本小主早听人说过了,隶王妃的药费诊费都堪称天价,一般人,别想看得起。”

“小主自己要这样想本妃,也未尝不可。毕竟这里是皇宫,要是外头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本妃赠个药倒也无所谓。”

吴修容的眉头皱了皱。可见李敏句句话说的都是切中了要害,想否认都没法。李敏并没有单指她一个人,只说整个皇宫,可见对事不对人。

“本小主,本想把这个人情还给贵妃娘娘的。”吴修容的眉头拉拢着后稍微松解,好像是想清楚了,“如今贵妃娘娘让隶王妃来本小主这里,本小主只能诠释为,贵妃娘娘想把这个人情,送给隶王妃。”

李敏对此没有说对或是不对。毕竟,景阳宫那个主子的心思,一样是高深莫测的。

“好吧。”吴修容喘出一口长气,“本小主承认,本小主知道一件事儿,本小主这就告诉隶王妃。”

“什么事?”李敏眼睛微眯。

吴修容道:“福禄宫后面,好像有人在挖密道。这是,本小主在福禄宫陪淑妃娘娘服侍生病的太后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什么意思?太后的人,给太后挖逃生秘道?有这个必要吗?

再说,挖这个秘道,这么大的动静,皇帝能不知道?所以,这个秘道,不是其他人挖的,皇宫里可都是皇帝的地盘。在心里想想的事,或许能瞒得住皇帝,这种挖地道的事不可能瞒得过皇帝,只剩下一个可能,这个秘道是皇帝自己挖的。

皇宫里挖秘道,皇帝有必要挖吗?皇帝挖秘道的话,为什么不在自己宫里挖,跑到太后的福禄宫挖?皇帝脑子进水了吗?

不,皇帝这哪里是挖秘道!皇帝这是挖坑。皇帝挖坑做什么?

埋东西呗。

什么东西需要埋在福禄宫,当然不是东西了,是人。

皇帝想埋人!

吴修容这么一个聪明人,当然不会说穿其中的底细,只能说成太后的人在挖地道。

皇帝的这个用意再明显不过了,一旦她李敏,对太后做出什么事以后,她和太后的下场,八成就是后面皇帝挖的那个大坑了。

“这事儿,小主没有告诉其他人知道?”李敏的眼睛夹成条线,很显然,皇帝对吴修容不满,让吴修容跪在那儿都是有缘故的了。

吴修容其实也都猜到这些,脸色早惨白成一片,说:“没有,本小主绝对没有走漏过任何风声。”

“但是,皇上对小主不满,小主认为原因在何处?”

“可能是因为,本小主没有像皇上所想的那样,去投靠皇后,而来亲近淑妃。”

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因为,如果皇帝真的知道了吴修容得知他的天机,怎么可能让吴修容只是罚跪而已,直接赐死了,一了百了,这毕竟是个天大的秘密。但是,李敏有理由怀疑,吴修容说的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不太可能是皇帝如此重罚吴修容的原因。

那么,原因的可能性只剩下了,皇帝想重罚吴修容,但是,一样是皇帝说不出口的原因,不是皇帝的机密,那只能是事关皇帝面子。

李敏嘴角一勾,说:“小主当时发现太后的人在挖秘道的时候,怎么逃脱的?”

吴修容的心头再咯噔了下,眼看根本逃不过李敏的锐眼,但是,这种事她是怎么都不会说出口的,闭紧了嘴巴。

要说这个皇宫里,多的是寂寞的女子。因为皇帝那么多女人,根本不愁没有床伴。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女子为了排解寂寞,有的吃斋颂佛,有的弹琴养花,有的做起没完没了的女红。当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能在寂寞的后宫里安于寂寞的。毕竟,所有女人的性子都是不一样的。

据李敏知道的,越是娇媚的女子,越是耐不住寂寞。看看吴修容,眉头天生一颗勾魂痣,几许风情,根本就是一个无法耐住寂寞的人。

再有自己女儿被人抢走了,年纪这么轻,在皇宫里几乎是皇后掌权而且有意打压她,她变得孤独几乎没有同伴,无处可发泄寂寞和委屈的情况下,很显然,找个可以解除苦闷的人,疏解心情是很自然的事情。

男人。

后宫里的女子,找男人,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儿。到底,这么多女人只能有一个男人,不得憋死这些有需要的女人。

找男人在皇宫里既然不是稀奇的事儿,那么,只剩下了,是被人发现,还是藏得好没有被皇帝抓到了。如果没有被皇帝抓到,但是,后宫里多的是这种爱八卦的眼线,皇帝能不听到风声?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此一清二楚了。那晚上,吴修容巧撞见了皇帝的人在挖坑,刚好,那人是吴修容的旧情人。那个旧情人,理所当然把吴修容放了。所以,吴修容保有这么天大的秘密却安然无事到今天。只是,没有想到,自己和那个情人的事儿,好像吹到皇帝的耳朵里了。所以有了皇帝借九公主的事儿,冲她严惩。

自己做出来的恶果,当然是得自己承受了。但是,后宫的女子,怎能如此甘愿死在被皇帝抓脏之下?吴修容这不得做出全力一搏,拿这个天大的秘密,打算讨好谁,来获取一条生路。

李敏站起身,说老实话,在刚才摸吴修容的脉时,她就知道不对劲了。

有些话,只能等到了这个时候才能说。

“小主的葵水,这个月是不是还没来?”

吴修容的脸色再白了一层。

李敏看着她的脸色,冷冰冰地继续说:“皇上是不是许久没有到小主这儿了?皇上的敬事房那里,可都是有记录着的。小主这个事儿,不用两个月,必定是瞒不下去的。既然,皇上都耳闻了风声有所察觉,对小主肯定是在这事上盯的死紧。如果小主是因为这个缘故,不想吃药,那绝对是本末倒置的事儿。可能小主死了那会儿,真相大白,小主连个埋尸的地方都不会有。”

吴修容的嘴唇直打抖着,她能怎么办,她也想不出来!

总觉得这事儿,肯定是越早解决越好。如果皇帝都察觉了的话,她如果不早趁着这个机会解决掉这个问题,一如李敏说的,到时候,她连个埋尸的地方都别想有了。

从这里都可以想见淑妃为什么叫她李敏到这里来了,因为这个问题,淑妃想解决都不可能。

同时,吴修容终于也明白到淑妃的用意了。想这个天下,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问题的大夫,除了李敏这样的神医别无他人了。因此,也只有李敏可以救得了她。

一反常态,吴修容当即对李敏叩起了脑袋,之前那幅装着的高贵样荡然全无,剩下的只有想活着的愿望:“隶王妃,本小主恳请隶王妃救本小主一命,本小主愿意给隶王妃做牛做马。”

李敏是想,有这样的亲娘,九公主那幅德行,恐怕遗传基因作祟都有可能了。

如果知道自己的亲娘在后宫里当着皇帝的眼皮底下和其他男人野战,这个九公主以后能在后宫里继续呆下去吗?

说起来,这对母女都是自己作祟。

李敏道:“本妃对于让人流产的事儿,向来是痛心疾首的,不会做的事。”

胎儿毕竟也是一条性命。李大夫不做这种残忍杀害无辜小生命的事儿。

吴修容使命拉起她的衣服:“如果隶王妃不救我,我会死的。淑妃娘娘不是让隶王妃救我吗?我为隶王妃做了这么多!”

“福禄宫的事儿吗?那事儿本妃是该感激你。但是,一事归一事,这种害死人的事儿,本妃是不会做的。你要不,想法子把孩子生下来送走。”

“隶王妃都知道,皇上盯着我这儿了,能放过我吗?”

“能不能,要看小主的造化了,或许,其他娘娘,能给小主想个法子。”李敏说到这,也算是仁至善尽。

她现在以后,都不可能天天呆在皇宫里,这会儿给吴修容出的主意,只能保得了吴修容一时。吴修容,去找一个大靠山,更有效果。

吴修容听她这话儿,知道她这话儿也没有错。冷汗淋漓,吴修容说:“这样,本小主只得继续去求淑妃娘娘了。”

李敏瞅了下她那瞬间又变成冷若冰霜的脸,转身,即走出了屋外。

外头,朱公公和李老都在等着她。

李敏眺眼看过去,只见,御药房的人,好像在吴修容摔碎了药碗以后,又拎着重新煲好的药过来了。对此,李敏给朱公公使了个眼神儿。

朱公公会意,上前以后,拦住御药房的人,问:“是给小主吃的药吗?”

御药房的人,眼珠子好像往李敏那儿瞥了下,说:“小主刚才摔了药碗,没有吃药,不吃药这病怎能好呢?皇上听了贵妃娘娘为小主求情,都对太医院说了,说是,不能让小主的病耽误了。要是小主出了什么事的话,要拿太医院和御药房的人问话呢。”

于是朱公公笑着问:“今儿给小主诊病的人,是哪位太医?”

“周太医。”

升级了。

刚才她李敏进屋里的时候,吴修容都没有说是周太医来过。可想,要么是吴修容病糊涂了

,连周太医都认不出来了,要么是,吴修容根本是瞒着她李敏。

想都知道,这事只能是后者。因为,吴修容这是打算拼死一搏。结果,是把她李敏和淑妃都要拉下水了。

要是她李敏,刚才真在屋里答应了吴修容什么话,那真的是全完了。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吴修容肯定也是不敢把那个天大的秘密说给皇帝知道,因为,那只会使皇帝益发坚决想要她死。

这下,只剩下,吴修容吃了这药以后,能不能保住这条性命了。

李老在旁边,由于这几日纵观了皇宫里的相斗以后,基本上,也是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了。眉头皱了皱,拉了自己孙女就要走。他孙女肚子里怀着个孩子呢,怎么可以在这里受这种刺激?害他孙女因此早产了怎么办?

冷着脸的李敏,甩袖和李老一块走了。

皇帝,恐怕只当她是来帮淑妃的忙,结果没有帮上。只能说那个皇帝养出来的人,都老奸巨猾来着。她过来这边的时候,恐怕那个周太医早就风闻了消息,让御药房先端了一碗无伤大雅的驱寒药,试探她李敏。现在,才突然使出大招来。

不用说,等到她李敏走出宫门的时候,见周太医垂袖在那里站着,看见她的时候,好像还对着她微笑了下,仿佛在讨她好处似的一条哈巴狗。

周太医在这个时候突然让人端了这样一碗药来,意味深长着,无疑,是想提醒她李敏不要凑这个不必要的热闹,是想卖给她李敏一个人情。

李老见着,猜得到是这一回事儿之后,绝对是气都不打一处来了。

这叫卖人情吗?根本就是设套!

“爷爷。”李敏坐在了马车上之后,不得先安慰起老人家,“这些事都在娘娘的算计里头,不然,不会这么着急,她自己都不来,直接叫我来了,才让那个吴修容吐了实话。”

李老缓了一口气,小声问孙女:“那人说了什么实话?”

“皇上,想等太后一醒来就动手吧。”李敏说。

皇帝看来真是不想太后活着啊。李老眉头都快挤成一团了。只听说,这个太后,对皇帝还是一直疼爱有加的,为什么皇帝到最后变成对太后如此痛恨于心了。

不是亲生的,也有养母情分不是吗?

“八成,在宗人府埋的那个尸骨里,有问题。”李敏猜测着。

“你意思是说——”李老眨眨眼。

李敏那眼睛,扫了下在车架上坐着的朱公公和小李子,摇了摇脑袋。

她身边眼线这么多,不像以前在她老公的人包围之下比较安全。她的一举一动,只怕很多人都会看在眼里。哪怕这些人,自告奋勇说是她的盟友。

爷孙俩就此一路无话。

回到护国公府时发现,时局又起了变化。一切,与他们今早出发的时候,已经有所不同的了。

毕竟,她回到京师这么大一件事儿,根本瞒不住,许多人早就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了。那些人之所以不敢急着来见她,无非是没有受到皇帝的许可,她是皇帝的笼中之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现在,听说,她都被皇帝允许要出席宫宴了,这等同于说,皇帝向外部正式宣告她回来的消息。于是,那些早就急着想来见她李敏的人,抓住时机,跑过来见她李敏了。

这些人来见她李敏,当然都是因为冲着李大夫这块神医招牌来的。和李莹那时候那么想见到她是一个道理。

李敏对此早已了然于胸。这些人,没有利益,怎会和她李敏相见。这个京师里,本就是这样一个格局,不会变的。个个,都得想方设法存活是不是?哪怕,这些人穿着昂贵的衣服,盯着金贵的身份,骨子里也就是一个皇帝的奴才而已。

小李子先进王爷府里帮她打探情况,回头,小心翼翼扶着李敏下车的时候,说:“主子,来的人,有禧王妃的娘家人,和鲁王妃。”

禧王妃,即十爷的老婆。李敏掐算了下日子。这个时候,禧王妃应该是快临盆的日子了。

曹氏,禧王妃的母亲,确实是为这个事来的。想当初,她女儿病成那样,差点儿都无缘无故死在十爷府上了。要不是李敏医术高明,救了禧王妃一条命不说,还让禧王妃怀上了孩子。要不然,禧王妃早就被踢出十爷府了。

经由这个事儿以后,曹氏知道,谁都靠不住,十爷这个女婿更靠不住。唯独,只剩下李敏可靠一些了。

李敏刚踏进门里,曹氏已经等不及了,走到了门前迎接。

“臣妾参见王妃。”曹氏对李敏一个跪拜。

李敏问:“是不是禧王妃要生产了?”

曹氏立马抬起头,露出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隶王妃能记得禧王妃,这实在是——”接下来的话都哽在曹氏喉咙里了,不知道如何表达。

坐在大堂里的鲁王妃眺望着曹氏跪在走廊的样子,微微地撇了撇眉头,像是一丝不屑,但是,肯定不敢说出任何煽风点火的话。

李敏眺眼望过去,也见到鲁王妃了。于是,她没有踏入大堂,直接领着曹氏到其它地方去了。

鲁王妃只当李敏没有看见自己,心里直骂起曹氏这个混蛋,这个心思狡诈的,居然这样把李敏先拐走了,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晾晒着。要是,她和曹氏同时在场,李敏肯定是先招呼她。

这该怎么说呢?只能说,有人拉得下这个面子,有人拉不下这个面子。

曹氏为了女儿可以放下任何自尊面子。鲁王妃可不是。

李敏一眼看得出来。什么样的母亲值得尊重,当然是曹氏这种了。她李大夫当然先招待这种值得人家尊敬的母亲。

现在,李敏自己都要当娘的了,对曹氏的心情似乎有所理解,带曹氏进了自己院子的花厅,仔细问起了禧王妃的情况。

曹氏感动的,用袖口擦拭眼角:“禧王妃深得隶王妃的关心和厚爱。禧王妃如今在十爷府上,由于都到了快生产的日子了,不好出门。”

“请了稳婆吗?太医院的太医有来看过吗?”李敏问。

“稳婆早就待命了。皇上恩赐,太医院的太医,有来给王妃看过。说是一切都很好。”

那不就好了,为什么来找她李敏?

曹氏忧愁着:“由于禧王妃以前遭遇过那种事儿,臣妾这个心里不踏实。”

原来如此,李敏微笑说:“等本妃歇口气,吃个午饭,再过去十爷府上看看。”

午饭过后,皇宫里传来消息,说吴修容病危了。

☆、【253】皇帝动手

朱公公站在淑妃的后面,低头汇报着:“吴修容吃了御膳房送来的药以后,没半个时辰,流血不止。”

“自作的孽。”淑妃看着窗外那支在冬天里不会开花的枯枝。在这样寒酷的天气里,不知死活做出一些让自己死的事儿,不是自作孽是什么。

她淑妃在后宫里这么多年,早知道有些事儿,有些原则和底线是绝对不能碰的。是不是她病的时候,那些进来后宫的年轻人,比她更不知天高地厚,早突破了这些限制。

对吴修容这种结果,淑妃连叹气都叹不出来,只能说,被她预计到了。这个吴修容,选择了她淑妃而不是皇后,看的,正是她淑妃或许比皇后仁慈一些。要是皇后的话,或许明哲保身,直接私底下把吴修容赐死了都有可能,避免吴修容拖自己下水。但是,她淑妃也不是能被人耍的人,到这种时候,对这种人,她要是真会存什么善心的话,是瞎眼了。

朱公公的目光,像是扫到了暖阁里躺在摇篮里安安静静睡着的回明。

如今比起回明,那个像天之娇女的九公主,八成会沦落到比回明更惨的境地。皇后可绝对不是个什么好养母。因为,皇后不比淑妃,是有自己儿子孙子的人,养的,对皇后能算得了什么,什么都不是。

利用完的棋子,找机会扔了是了。只能说这种小兔崽子,你说一个孩子,哪来从小这么贼鬼的心思,必定是在母亲吴修容养着的时候,看得多了,以身效仿了。小孩子这个年纪,模仿力确实强。

难怪皇后说,这孩子在吴修容那的时候已经学坏了,学坏了根基,这不,到了皇帝和皇后手里继续被利用。皇后利用这个孩子时,皇帝不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到最后,自作孽的,自然是吴修容自己了,把孩子都给断送了未来。

只能说,皇后,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小看的角色,是真正厉害的角色,否则怎能做得了这个六宫之主。

“听说——”这种自作孽的人的事儿,淑妃不想提了,倒是想起自己今日让李敏去拜访吴修容,到底有没有收获,“禧王妃的家人,上护国公府去了。”

“是,除了禧王妃,听说鲁王妃也到了护国公府亲自拜访。”

说到鲁王妃,被李敏给晾了以后,心头肯定不舒坦,憋了一股气儿回到了恭亲王府。她到护国公府做什么呢?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跑到北燕以后说是在北燕挺好的,不肯回来。

朱永乐到了北燕,可能皇帝皇后都知道了,奇怪的是,皇宫里的人却一直不发话。如果早发话就好了,可以直接命令护国公把她女儿送回来。她这边,给自己女儿都安排了好几个不错的相亲对象呢。

奇怪了,之前,皇后不是还问过她意思,问她比较中意京师里哪位才子英杰的,好像有意代替皇帝征求她意见,给朱永乐安排好婚事。现在,却都只字不提了。

鲁王妃这心头自然着急,这不,趁李敏回京的时候,赶紧上护国公府里问问女儿这个情况。

她女儿,究竟在北燕干嘛去了?

朱永乐回给家里的信件,肯定是不会提及她美丽浪漫的爱情故事。因为,她知道自己娘亲鲁王妃,是个彻底的现实货。自己娘亲,在王府里,为争夺这个王妃头衔,用过多少阴谋诡计,朱永乐小时候也是都耳濡目染的。

谁让,这些阴险的事儿,到底总是隔墙有耳,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简单来说,朱永乐其实很不想沦落为像自己娘亲那样的境地和婚姻。你说她娘争到现在,都得到啥了?不就是个顶着王妃头衔的身份,到哪儿像是受人尊敬其实私底下大家都知道她亲娘是怎么回事,私底下像嘲笑她朱永乐以前是只小胖猪一样,把鲁王妃嘲笑为贱货。

她的亲爹恭亲王,和皇帝一样,向来对女人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其实,你让恭亲王怎么可能把女人放在心上。他的兄弟,基本都被万历爷杀了。他要保住自己这条命已经是费劲心机。哪有空去管女人的事。

女人对他来说,无非是给他养孩子的工具罢了。后院的争斗,他是比万历爷更残酷,从不放在心上,也不曾想着调和后院里头的关系。否则,他怎么会死了一个又一个王妃。

不爱。她的亲爹从不爱她亲娘。朱永乐才不想像鲁王妃那样,落入这样一个表面虚荣实际上像个囚笼的地方。

她要有一个和她一起相亲相爱生活的人,哪怕日子过的苦一点没关系,最少,心里过的舒坦,不用整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害人。天天可以和爱的人在一块,想一想都觉得是无比美妙的事,比什么金银财宝,比什么富贵荣华,是真正最难得到的东西。

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朱永乐早对这点看透了。

要不然,这个小胖妞,怎么会在李敏第一次见到她那会儿,不与李莹那些小姐们为伍,一个人孤独地坐着。

鲁王妃呢?哪里猜到自己女儿的心思早就对她这种生活见异思迁了,根本不会按照她设计的版本走。她要让朱永乐回来?根本是不可能。

女儿养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摇钱树了。鲁王妃想到,如果她这时候不收割女儿这棵摇钱树,今后,她怎么办?

恭亲王府是由男子继承的,她膝下无子。没有女儿这根救命稻草,她这岂不是等死的命?不要说等死,只怕会死的很凄凉。

越想到这儿,鲁王妃越恨的咬牙切齿了。恨谁?还能恨谁?恨护国公,恨今天不和她见面的李敏。

好你个家伙,拐了她女儿,是想当人质威胁皇帝是不是?忒可恨了!

“王爷呢?”鲁王妃一拍手边桌子,恨道。

“王爷和以往一样,应该是到码头溜达了。”

恭亲王最大的爱好,是逛街。每天恭亲王都会花费几乎一天的时间去逛街,买东西了,逗蛐蛐了,查看海鲜了,打听古玩市场近期关注的重点了。只有他这样每天不遗余力地消耗自己的生命,无所事事,皇帝才会对他彻底放心。

鲁王妃哭的心都有了。恭亲王根本不管自己女儿是死是活的。只有她这个亲娘自个儿着急。

唯今来看,她只剩下,再入宫去,找皇后娘娘商量了。

要按照以前的话,这个鲁王妃,从来一样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一派,以前六宫里说话权力最大的人是太后。要是太后没有病,鲁王妃肯定不是去找皇后去找太后了。

鲁王妃进宫要找皇后的消息传到了春秀宫。

刚好,斜阳偏下。听说吴修容要咽气了,皇后娘娘拉着眉头,对身边照顾孩子的姑姑说:“给公主准备戴孝的东西吧。这种事儿,早准备好过晚准备。”

姑姑一听即明白皇后的话。这种事肯定要做的早,否则,人家会怀疑是不是她皇后要故意害死吴修容的。

猫哭耗子这种戏,不做不行的,至少要摆给皇帝看看。

李莹坐在皇后的花厅里,一动不敢动的。眼看,李敏回京来,都两三天过去了。

她必须对皇后有个交代,毕竟之前,她给皇后单独报过消息来着。不过,皇后应该是不知道她找过李敏。

可自她午后来找皇后以后,孙氏即没有让她站着亏待她,也没有说话让她以为整件事已经过去了。

说到那件事怎能轻易过去呢。孙氏那天,可是冒险出过宫的。结果,什么好事都没有捞着。最后,反倒好像被淑妃给捡了个大便宜。皇帝的态度,到现在都阴晴不定的。让她心头都开始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

皇帝在想什么呢?

和淑妃用早膳了。在她那样折腾了景阳宫一番,皇帝夜晚来她这儿夸了她一下,接着继续和淑妃唧唧我我。皇后简直脑袋里都能想出来,想出来皇帝这是,把她当成干活的苦力,然后,糖却都给淑妃吃了。好人都给淑妃当了。

到底是,美丽的女子,永远是众人的心头大恨!

皇后皱着眉头揭开茶盖一看,又是那晚上皇帝曾经批评她的藏茶。

“倒了。”皇后把茶递回给姑姑。

姑姑一愣。皇后向来喜欢吃这茶。因为这茶有益健康。

李莹眼皮直跳,分明能感觉到皇后心情不太好。自己今日来找皇后究竟是好是坏。

鲁王妃这时候,在公公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施施然对皇后行了见面的礼节。

“恭亲王妃,坐吧。”皇后对皇帝的弟媳,向来倒是都很客气的。

鲁王妃对此却一点都不客气,甚至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其实不等皇后赐座,已经走到了李莹身边那张,和皇后靠的更近,尊卑等级更高一点的椅子里坐下了。

李莹对此再飞跳了下眼皮:这个恭亲王妃,以前就知道,是个自以为是的,没想到,在春秀宫都这样得瑟。

鲁王妃想的很简单,她是宫外命妇,说起来,皇后根本管不着她的事。

皇后对鲁王妃这种举止,仿佛早就看惯了,惯来的那种像是慈爱的微笑挂在嘴角上,和鲁王妃像好妯娌拉着家常:“听说,恭亲王这几日,在外面又找到了不少好的食材。”

对于自己家老公在外面每天的无所事事,鲁王妃从来都不感兴趣,直接直率地回了皇后的话说:“王爷的事儿,其实臣妾都不敢过问。”

皇后对此但笑不语。

李莹都想。身为一个女人家,连自己老公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外人知道,你都不知道,你这能叫老婆吗?

只能说这个鲁王妃奇葩到家了。不过,这样的一个女子,同样不可小看,听说当年在恭亲王府踩着多少人的尸骨坐到王妃这个位置上的。

至于恭亲王府里是什么样的一个状况,倒是挺少听人家说过。但是,李莹记得母亲王氏提过,很不屑的口气。大概是说,恭亲王养的女人,大都是无厘头的。

这个根据,大概是出自于王氏已经见过恭亲王的几任王妃了,每一个可能都和鲁王妃有些*不离十的相似。

其实再仔细推断的话,听说恭亲王是皇帝的兄弟,皇帝怎么可能允许恭亲王越过自己,娶一个既眉毛又漂亮的女子呢。明白点说吧,像鲁王妃,长得也算漂亮人一个,但是似乎脑筋不太好。皇帝更允许兄弟娶个胸大无脑的,也绝对不给兄弟弄个聪明的老婆吧。

要是她是皇帝的话,肯定会这么做的。李莹想到这儿,心里基本对恭亲王府的态势确定了。

皇后问:“鲁王妃来找本宫,是为何事?”

听到皇后貌似想装傻,鲁王妃立马给皇后亮出了底,直接摊牌了,说:“臣妾是想问一下皇后娘娘,上回皇后娘娘说的,说是想为郡主安排婚事的事,是不是有了下文?”

皇后脸上貌似浮现出一丝惊讶,说:“怎么?上回,鲁王妃不是说了吗?说是要回去和王爷好好商量。本宫就以为鲁王妃不舍得郡主离开王爷府,于是和皇上说了,说是不如再留郡主两年——”

鲁王妃脸色骤然大变。

这,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她说回去找王爷商量的话,其实,按照正常人理解,都知道是正常的程序。怎么,难道她能不找老公商量就随便答应女儿的婚事指给谁了。

皇后这个分明是什么意思?

搪塞她?

鲁王妃岂止这会儿是愤怒而已,想她在李敏那儿受到的委屈都没有释放,到皇后这里来再吃了这样一个敷衍的借口。这些人,简直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她好歹是皇帝的弟媳!

“皇后娘娘。”鲁王妃站了起来,挺直胸膛,“臣妾这就很不明白了。郡主都早过了该出嫁的年龄了。郡主终究是皇上和皇后的亲侄女,怎么可以如此草率说再留两年?这是要给郡主一个奇耻大辱吗?”

这话,是谁听来,都是在当面指责皇后的不是了。

李莹眸光里微转,小心往椅子里缩了缩。这个鲁王妃,简直是了耗子药了,疯了,才敢这样对皇后说话。

或是说,这个女人,早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了吗?皇帝的弟媳?笑话!万历爷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兄弟和弟媳。

皇后脸上那抹温和的笑颜像是纹丝不动,风吹雷打都不会有所变动,说:“鲁王妃此言不知是从何得出来的话?郡主是皇上的侄女,皇上肯定比谁都关心郡主。”

这话鲁王妃肯定不买账,说:“既然皇后娘娘认为皇上关心郡主不会有误,臣妾只好亲自去问皇上了。”

皇后淡笑道:“鲁王妃还是回王爷府,和王爷先商量下为好。皇上日理万机,每日上朝,处理的都是关系百姓民生大计的事。”

鲁王妃肯定没有把皇后的话听进去,因为她老公根本不会管这个事,这点她早料定了。

和皇后道了声告辞,鲁王妃趾高气扬地走了。

这女人,是认为自己占了理,可以到皇帝面前告皇后的罪状都可以了。

李莹小心瞄着皇后脸上的神色。

皇后随她射过来的眸光,像是微笑地问她:“三王妃是不是也担心本宫是有意阻挠郡主的婚事?”

“臣妾以为——”李莹站了起来回话,“皇后是天下最仁慈,脾气最好的人了。”

那是,皇后都没有当场对鲁王妃发飙。按住了性子,还劝鲁王妃不要去皇帝那儿鸡蛋碰石头。只是鲁王妃根本听不进去劝,不知道皇后的好。

皇后眸光里转了两圈。她对鲁王妃好不好,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反倒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子,懂得借用这个事,来将她皇后的军。说了她皇后心胸宽广不计较,岂不是意味着,她皇后原谅了李莹作出来的任何事情。

如此聪明的女子,是让人又爱又恨的。

皇后点点头:“三王妃是个明白人。”

意思是,原谅她李莹了?

李莹心头顿松口气。

皇后继续说:“对了,听说鲁王妃之前,是先去过护国公府里,莫非是在那儿遇到了什么事?”

这话明显是说给某个人听的。

姑姑答:“回皇后。可能鲁王妃是先前在护国公府被禧王妃的家里人给气着了。”

“怎么说?”

“禧王妃这不是快生产了吗?禧王妃的娘亲曹氏,在鲁王妃之前,先见了隶王妃,先把隶王妃请到十爷府上给禧王妃看病去了。”

李莹心头猛个戈登。

这样说,李敏去给禧王妃护产?

皇后的目光,好像慢慢掠过李莹的脸上,随之垂下目光,见姑姑给她换的那杯茶,终于不是藏茶了,于是喝了一口。

在十爷府,李敏给禧王妃把了脉,查看完产妇的情况以后,因为产妇已经接近生产的状况,但是,很显然,古代娇贵的贵妇,并不习惯在生产前走动,是躺着养着。其实,这样的话,是更难以生产的。

禧王妃如今最缺的,不是其它,只怕和很多初产妇一样,生产的时候体力不足。

“禧王妃最好是,每天要在这个院子里走上一百圈。”李敏给病人开了方子,不过不是药,现在对禧王妃来说,不用药,药已经够多了,吃的营养也已经够足了。

禧王妃和曹氏听完肯定先一愣,等李敏讲完这其中的道理以后,两个女人,对李敏是十分信任,肯定会照着李敏的话去做。

看完病人,李敏在禧王妃的屋子里喝口茶,歇口气再准备离开。

只听,匆匆走来一个丫鬟,可能是禧王妃从娘家带来的人,进了屋子里也没有发现在那里静坐的李敏,直接到了里头隔着扇屏风,和曹氏说起话。

“十爷说是不回来。”丫鬟的声音很低。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曹氏急促的呼吸声犹如牛喘,仿佛在压制滔天怒火。

这个十爷混蛋不混蛋,老婆都要生了,结果自己在外面鬼混不回家。

李敏淡淡地扬了扬眉。

十爷是在外面鬼混吗?

这个京师,打从她回来的第一天,明显局势上,在她入宫这几天来看,不说她李敏有么有回来的影响,已经有很大的不同,与她以前在京师的时候,大大的不同。

表现在,京师里的局势渐渐不稳了。

像上次,八爷打死都不敢在她那儿逗留,原因很简单,如今这个局势是节骨眼。只要看看,这几天宫里的动静,除了几个后宫女子在那儿蹦跳,以前那些皇子之间的斗争,却是一个都见不到,戏码没有犹如以往上演。

这不是更说明了,现在的情况有多胶着。

皇子们更是按兵不动,更说明了,这个京师哪一天,真要变天了。只看是谁先耐不住了。

曹氏骂了一句。但是,不敢惊动到俨然已是在待产状态的女儿。

更可怕的消息在后面,丫鬟带来的,还有从宫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

由于东胡人此次来投降,是万历爷上位以后最有脸面的事,皇帝好像下达了死令,全部家里人都必须出席。也就是说,待产的禧王妃,不会被踢出这个例外。

皇帝这诏令,本意是不是为了对付她李敏,李敏不知道,但是,很显然,对于禧王妃来说,是个考验。

曹氏的心头一下子缩紧了。这个女儿,嫁的究竟是什么人家。

嫁的皇家,结果,没有一样好处的。难怪好人家的女儿,都不愿意做皇家的媳妇。

夜幕降临。李敏坐车回到护国公府,踏进院子时,看见自己爷爷在教小翠和大牛踢毽子。

大牛那条歪了的脚,好的七七八八了,当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因此,只是陪着小翠和李老玩。

一帮家奴,都在四周围观着老爷子玩乐。每个人心里最稀奇的,大概是这个李老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好像很得李敏的敬重。

看到孙女回来了,李老把自己做的鸡毛毽子扔给了下面的人,走上前问:“怎样?”

“还好。”李敏答。

李老陪她一快走着,偶尔仰头看看天空。

看得出来,她爷爷挺寂寞的,否则不会在这里教起小孩子踢毽子。想当初,她爷爷刚到古代的时候,还野心勃勃的。不能说,李老对这个古代已经失望了,只能说,李老觉得这里不是地方。

不是他想要呆的地方。

皇宫里的险恶看多了,实在不是正能量,看得都能人心灰意懒了。李老想的都是,孙女说过的,孙女婿那帮人。

李老来古代最大的愿望,就是想会孙女婿。

孙女婿什么时候到呢?

还有,孙女在古代的猫爹,据闻也是个大人物。或许他可以趁此机会再认个干儿子。李老捏着下巴的青胡茬考虑着。

李敏看着老人家望着天空出神,似乎也猜出了老人家两道心思,说:“快了吧。”

快了?

李老回头,扫到孙女脸上。

李敏笑笑摇摇头。走进了屋里。

小翠跟在他们后面进屋,给他们端水。

李敏吹着杯口的热气,对爷爷说:“过两日,宫里办的宴席,可能皇上会让爷爷也进宫去。这样,爷爷需要一套像样点的衣服进宫。”

听这话,李老俯瞰下自己身上的衣装,是有点朴素了,如果非要和京师里的达官贵族比的话。主要是因为,古代人买衣服,都是订做的,所谓个人定做。李老现在在古代搜罗到的衣服,都是直接买来穿的,总有些不合适。

李敏对此早有准备了,这两天都是让小李子到外面去帮她寻觅合适的布料。现在,让人拿了上来,给自己爷爷挑。总得先让老人家自己满意。

奢侈啊。李老心里想。来古代几日而已,李老对古代的物价都有了个初步了解,知道,孙女拿来的这几块布,价格都大概是古代普通人家一家六口一个月的口粮。

老人家在现代,本来也就是个省吃俭用的。现在,为了出席宫宴,不能打皇帝的脸。

面子工程,从古至今没有变过。李老摇摇脑袋。

再说皇宫里,皇帝确实有这个心思,要把李老招到宫宴里来。

晚上,皇帝和鲁仲阳说着话。

本来,太医到皇帝面前,该先说一下今天发生的最大的事儿,吴修容要死了的事儿。可是,皇帝半句不提。鲁仲阳也就当作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如果他真在皇帝面前提这事儿,吴修容八成要死的更痛苦吧。

他这算是仁慈了。吴修容那条命,真给折腾折腾的话,死的时候,八成只剩一副骨头了,丑陋至极。

皇宫里的种种把戏,到最终,不过都是他们这些太医去收尸的,这点,他鲁仲阳怎能不再清楚不过呢。

就像,如今在福禄宫里,好像终于缓过一口气的人,要继续受折腾的人。

皇帝开口,肯定不会说这些人的衰事,说着都会让皇帝自己觉得晦气,皇帝只说,听起来比较快乐的事儿。皇帝问:“那日,你陪朕在麻生堂见的那位老先生,还记得不?”

“皇上说的是隶王妃拜的祖父吗?”鲁仲阳对李老当然是印象深刻。

毕竟是李敏身边的人。

皇帝点点头,好像很赞许鲁仲阳这个态度。要说这个当大夫的,不是每一个都能做到处惊不乱的,尤其是遇到医术比自己高明的同行。

鲁仲阳就这点,特别讨皇帝的喜欢。

说到技术上,人比人聪明,多的是。但是,为什么,终究不是技术最好的人,博得头筹呢?因为,做领导的,都不是专业上聪明,而是其它方面聪明。

皇帝又问:“鲁爱卿,以为李老先生的医术如何呢?”

鲁仲阳答,小脸有些肃穆,不敢造次:“李老先生的医术,据臣看来,几乎是无可挑剔。”

“无可挑剔?”

“据臣后来听刘太医和许太医说的,说是,李老先生可以一眼看出他们给病人用的方子。说明,此人城府极深。”

不说医术了直接说到城府。刚好,是正中了皇帝的胃口。

万历爷眸子里即闪过一抹锋利:“这么说的话,那日早上,此人是在诓骗朕了?”

“臣以为,此人最少是,有所保留,和隶王妃一样。”鲁仲阳道。

万历爷轻轻嗯了一声:“隶王妃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京师里,本就是一件,让人百思不解的事儿,陪隶王妃一块现身的人,要是没有两把真正的刷子,实在说不过去。”

对于李敏怎么突然出现在京师的,八成,现在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巨大的问号,而且是没有办法解释的问号。

鲁仲阳只知道一点是,李敏这个贸然现身,不符合常理出现在京师。因为李敏怀了护国公的孩子,本是不该出现在京师里的。谁都知道,李敏这样出现在京师里简直是对护国公最大的不利。

李敏自己,肯定也不想出现在京师。因此,李敏是神仙的传言,再次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如果李敏自己是神仙,何必出现在京师里?自己飞到北燕去不是更好吗?

倒是只剩下一个可能。听说,东胡人有很可怕的巫士,能诅咒人。莫非是巫士报复隶王做的好事?有这个可能。

皇帝的心里,似乎有了一丝结论,说:“上回,朕在麻生堂,答应过老人家,要招待老人家进宫的。刚好,宫里要举行宫宴,他既然身为里王妃的祖父,让其随隶王妃入宫。”

王公公在一旁听到谕令,马上帮皇帝拟旨。

皇帝过目完他人听他口头下达写出来的圣旨,最终拿出宝玺在上面盖了印。

御书房外面,鲁王妃匆匆来到。

经由外面人的通报,报进了皇帝的屋子里。

万历爷把圣旨让人给护国公府送过去以后,坐回龙榻上,像是要睡似的,说:“让她进来吧。”

鲁王妃走了进去。

跪下,向万历爷叩头。

万历爷俯瞰鲁王妃的额头。其实,鲁王妃长得挺漂亮的。尤其那个额头,饱满,是个富贵相。

当年,这个女人,要送到他兄弟府上送给他兄弟时,万历爷心里头是有过挣扎的。

漂亮的女人,男人谁不爱。

可是,这是有胸无脑的女人。送给他兄弟,那是最好不过了。

“去过春秀宫了吗?”

鲁王妃一听一愣,她这都没开口呢。皇帝怎么知道的。

这用得着问吗?这种事情,皇帝一想就知道。

皇后使的什么心思,皇帝更是一清二楚。这样的女人,只听得进恶话,听不进善意的话。皇后何等聪明的人,把善意的话说一说,这女人不得马上冲昏了头脑,鸡蛋撞石头直奔他这里来了。

可见,这女人,真的是把皇后都惹火了。

由此也可见得,他兄弟那个家,真的是被他送的这些女人搞得很不像样,已经是糟糕透底了。

“你是想,让朕发一条圣旨,让郡主回来?”

鲁王妃傻愣了会儿,这会儿突然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打起了抖儿,不敢说好,也不敢说不好。

万历爷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到底是在后院里挣扎过,拿到王妃头衔的人,有直觉,不能轻易开口说话了。

鲁王妃心里头确实是打起了退堂鼓。回想起来,自己简直是傻透了,怎么能来求皇帝呢?

自己老公都不敢,多少年了,都从来不敢私下来找这个兄弟。她这是脑子突然进水了,直跑皇帝这里来了。说起来,皇帝一开口问她什么来着,问她是不是去过春秀宫。

鲁王妃打了个寒噤,知道自己中套了。

中了套想解,有这个可能吗?首先得看自己先中的谁的套吧?

她这是中了皇宫里两个最大的主子的套。

鲁王妃几乎摇摇欲坠,是想直接在皇帝面前晕菜了。

王公公等人在旁边看着,只能在心里头摇脑袋。

只能说,皇帝和皇后心里都有底线的,被你这样闹法,而且是完全不顾皇帝和皇后的尊严,等于说给你脸你不要脸,怎么可能。

你说你女儿的事很贵重,因为你女儿是你唯一的女儿,你的救命稻草。可你不想想,你女儿真的是你的女儿吗?不是!不要忘了你老公的荣华富贵,都是你眼前这个主子给的。你居然想着越过主子骑到主子头上去了?何等的不知廉耻!

万历爷开了口:“鲁王妃是慈母,疼爱自己的女儿,朕听着鲁王妃的话,心里也非常感伤。只能说,这个女儿当真不孝顺。”

鲁王妃吓的魂都没了,说:“郡主,郡主她是年纪还小——”

“年纪小?”万历爷惊异,“朕的公主,九公主昨日犯的错儿,朕都说了,下次不可以再说年纪小的事儿了。”

那是因为,九公主的亲娘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如果再犯错事,谁给九公主顶罪?凭皇后?

鲁王妃的气只有出没的入了。眼看,这事儿要成定局了。要是她女儿真的出什么事,必须说是她自找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屋外似乎刮来了阵风。

“有谁站在外头吗?”万历爷眯了下眼睛问。

王公公接到皇帝的示意,走出去看了看。

鲁王妃犹如惊弓之鸟,跟着回头去看外面。

外面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鹤唳的风声,好比锋利的刀子一样。

万历爷说:“这样吧。要郡主回来,其实,朕的圣旨,反而没有慈母的话更好。”

鲁王妃已经脑袋成了浆糊,只能跟着皇帝说:“是,臣妾觉得也是。”

皇帝道:“就说,郡主的父母病了,或是郡主的兄弟姐妹病了,让郡主回家,如何?”

后来,听说鲁王妃在皇宫里直接受寒,被抬回恭亲王府。

李敏在半夜里,听到那个风声不止,刮到窗户的纸都凌乱了时,就知道,肯定又出事儿了。

起来的时候,能听见小李子在屋外走廊里来回走动的声音,李敏喊了声让人进来。

小翠毕竟年纪小,守不住夜,睡着了。

听到她声音,小李子自己一个人进来,隔着屏风喊:“主子醒了?”

“出什么事了吗?”

“听说恭亲王府有人病了。”

果然是。

朱永乐的事,说起来是大是小。她今儿不和鲁王妃见面,其实是不想刺激皇宫里的人的神经,避免皇宫里的人马上动作。没有想到,这个鲁王妃傻的要死,自己跑去皇宫里按下了炸弹的开关。

“主子——”小李子透过屏风,可以看得很清楚,她在里面像是沉思其实好像对此事早有所料的样子,于是不得不劝她一句,“主子其实已经尽力了。”

听小李子这话,不如说是,这人背后那个主子,恐怕也猜到了这一切。

那就是,皇帝迟早要对恭亲王府动手的。当然,她李敏还知道,为什么皇帝非要在这个时候,对恭亲王府动手,原因很简单,太后要醒了。

一道雷声,猛然划过了天际的样子。

轰轰的声音,让人惊魂失魄。

李敏拉起了被子,躺回床上,说:“把火灭了。”

小李子吹灭了油灯里的火,走了出去,轻轻把门关好了。

到了第二天,吴修容死了,而恭亲王府,一下子病倒了数十个人。一封急信,从京师发送去北燕。

同时,东胡人来朝拜皇帝的队伍,进入了京师。

☆、【254】王爷在哪里

打雷的时候,福禄宫里哗的一声,一张椅子被刮开窗户的风给扳倒了。

坐在椅子上睡觉的许仁康,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只见外面好像雷电交的样子,不由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着眼睛。

走来的老太监看着他问:“许太医?”

对方连叫了两声,许仁康才回过神来,说:“太后醒了吗?”

老太监笑了,好像在笑他说笑话,说道:“许太医是做梦了吧?”接着,从怀里掏出条帕子给他擦额头的汗:“做噩梦了吗,许太医?”

可能真是做了什么噩梦吧。许仁康想,否则,不会这样的,对,是这样的浑身仿佛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沉重。周身都发出了汗臭味。

许仁康把袖管放在鼻头嗅了嗅,实在是臭得要死。

老太监见状,像是很同情他,说:“许太医要不回家去换身衣服,这宫里,杂家代许太医守着。”

也行。许仁康想。反正,太后那半死不活的状态都大半年了,不见得今晚就能出现奇迹。自己回家换身衣服,速速回来,免得第二天早上同行来的时候,被人取笑了。要说大夫嘛,多少都有些洁癖的,许仁康并不例外。

老太监把他送出门口之后,并没有急着走,是站在走廊里像是等什么人似的。

没多久,一个人影提着灯笼出现在这里了。

老太监看着对方出现,嘴角慢慢勾了勾:“朱公公,娘娘有何吩咐吗?”

朱公公同样嘴角勾着抹笑意,与对方拱手,小声说:“是不是,今儿王公公来过了,有什么交代?”

“交代?”对方瞅了他会儿,眯起罅隙的小眼珠子,“娘娘让你来问的?”

“怎么可能?”朱公公一边笑,一边按住对方的肩头,好像是个天大的笑话一样。

对方听他这样一说,仿佛安心了,道:“咱们是各自侍奉各自的主子,但是,到底,这个天下是谁的,皇宫是谁的,大家脑袋里都要十分清楚。”

“那是当然的。”朱公公的脸,宛如沉进了黑暗里,说。

“朱公公,那人来了吗?”对方问。

“来是来了,能见见太后吗?”朱公公问。

对方立马让开位子:“请吧。”

于是,从侧面的宫墙里走出两抹影子,不是李敏和李老,又能是谁。

昨晚打雷,今儿又打雷,这京师里不知道是闹的什么样。百姓都只知道,朝廷打了大胜仗,东胡人跑来向皇帝和大明投降了。被东胡人欺负了这么多年的大明人,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这会儿老天爷打雷,或许是在给大明人放鞭炮吧。

李敏走上台阶,李老跟在她后面。两人这回都两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带。

按理说,他们来给太后看病是皇帝默许的,什么时候来都是可以的。所以,一路来,他们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挡。

那福禄宫里的人,冲李敏一拱手,说:“许太医刚走,回家换衣服,没有那么快回来。隶王妃,请。”

李敏踏进了屋内。

背负两手的李老跟在其后面。

在走进到最里头太后躺着的那张床榻时,能清楚地听见与以往不同的病人的声音,那就是,病人能咳痰了。

之前病人昏迷的时候,痰都是要有人的指头往嘴里抠出来的,或是把人抱起来,直接拍背引痰。病人自己基本没有咳痰的能力。主要是因为病人意识昏迷着,不能控制咳痰。

现在听见咳痰声,很明显,病人是清醒了。

醒来的太后,翻着浑浊的眼珠子,仰望金线交织的丝绸蚊帐。老半天,好像都没回过神来。

直到脚步声靠近到床边,太后艰难地转动那眼珠子,眼界里出现的那个女子,让她眼瞳瞬间给睁圆了。

“太后娘娘,臣妾是奉从了皇上的旨令,来给太后治病。”李敏微笑着说。

太后很显然,不知道是听到皇帝两个字,还是说见到她李敏,老脸蓦然涨到了紫红,一副刚缓过来的气马上要继续归西的程度。

李敏对她这幅反应,只淡淡地继续说:“之前,吴修容发现,太后这后院里突然出现了个大坑,不知道是谁挖好的。当然,吴修容已经在昨儿魂归西天了。”

太后立马从喘息的状态,变成了拉眉头,一双轱辘转的眼珠子,充满质疑地看向眼前的人。

“其它的话,太后是聪明人,不用臣妾多言。”李敏说。

太后眯了下眼睛,仿佛在考虑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李敏突然贴近她耳朵:“臣妾如今把太后的命从地府给拉回了半截,当然,可以就此放弃,太后从此也不必纠结于和其他人的事了。”

太后对此的喘息声明显有些加重。

“臣妾,是不是可以这样以为,太后其实还不想快点去见地府的王,毕竟,太后有些心愿,貌似还没有在阳世达成。”

太后长长的一声呼吸后好像在肯定她的说法。

“好吧。但是,太后这样,臣妾真难肯定太后真正的心意,因此,不如这样吧,太后帮臣妾找一个人,或许这样的话,臣妾可以知道太后的心意究竟是如何了。”

太后的脸,蓦然划过了一抹忿气的样子。如果非要用词来形容,或许可以写为:你这个狗养的,坐地起价是不是?

“嗯。”李大夫状作思考状,“臣妾好像都没有向太后收取诊疗费?”

太后想她这话也是就是了。反正,骨骨碌碌的眼珠子,盯着她,像是一条线扯着她不让她走。

接下来,李敏拿出她的手,在她掌心里开始写字。

太后好像很用力地在消化她写的字体。

等李敏写完,太后又好像思考了很久。

李敏很耐性地等,当然,这个等是有时间的,总不能等到许仁康回来。

终于,太后张开了嘴唇。李敏立马凑近到她嘴唇边上听。

一只绿色的鹦哥,趁着夜里夜色茫茫,宫廷护卫们都听着打雷声找地方躲雷去了的时候,悄然飞出了皇宫外面。

京师东门的方向,近郊有片林子,林子靠山脚的地方,有座破庙。兰燕伫立在破庙门口,听着一串串马蹄声由远而近。

是从几个方向,陆续来了七八匹骏马。

兰燕看到熟悉的面孔,脸蛋一下子笑开了花。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

一路叫下去,是到了七师兄。伏燕是第八,她兰燕是老九。

来人都喊她九师妹。

“九师妹,师傅呢?”众师兄问。

许飞云本来是在破庙里堆砌了一茬稻草,躺在上面,大冬天里,抱着棉衣睡懒觉。哪里知道,突然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他脸上啄了起来。

他的手在半空中一挥,闪电飞驰,不费吹灰之力抓住了这个敢打扰他睡眠的苍蝇,刚要将其捏死的时候。

“不要脸,不准杀我,我是王爷的奴才。”绿鹦哥大声喊着。

许飞云一听这张臭嘴,就知道是朱隶给惯养出来的那只叼嘴鹦鹉。

“不要脸?谁教你这只臭鹦鹉说我不要脸的,那个臭书生是不是?”许飞云一只手抓住绿鹦哥,坐起身来,眯着眼看鹦鹉。

绿鹦哥能清楚地看见他眼神里写着:火烤了吃的好,还是,煮了吃的好?

“不要脸,肚子饿也不可以吃我,我是王爷的奴才。”

“一定是那个公孙教的你,对不对?”许飞云伸出的一只指头点住了鹦哥的臭嘴。

绿鹦哥连忙摇头否认不是不是的。

“怎么,那是谁教的?”

绿鹦哥说:“你教的。”

“我教的?本大侠教的你不要脸?”许飞云一边大叫,一边却想起了什么。

绿鹦哥说的可真是老实话。不要脸,是许飞云说的,没有错,不过,许飞云可不是教这只绿鹦哥说他不要脸,是说的那个臭书生不要脸。哪里知道,这只绿鹦哥听了他的话,还以为他喜欢这话,拼命说着这话来讨好他巴结他。

蠢鸟就是蠢鸟。不知道朱隶怎么养出来的这样一只蠢鸟。

许飞云只想两只手用力拧断这只鸟儿的脖子烤了吃。

好在兰燕折回来的及时,见到眼前一幕大惊失色,喊:“师傅!它跟着王妃走的!”

许飞云睡到这会儿的脑袋,仿佛才真的被雷给惊醒了,明白了。

手指捏起那脆弱的鸟脖子,拎到了角落里去,竖起耳朵听绿鹦哥说什么。

听了会儿以后,许飞云眨巴眨巴眼珠,嘴角缓慢地勾起了一抹美妙的弧度。再转回身时,众人只见他手指空空,绿鹦哥不见了踪影。

“师傅!”

七个徒弟,不分你我,一排列,冲许飞云跪下。

“怎么来了这么多?”许飞云回忆着,自己好像,只给他们其中两三人发过信。

当然,他收的徒儿,照多的算,肯定不止这七个,更别说,这些徒弟再收徒弟,自立门派,他的徒孙就更多了。

一群徒弟应声道:“听说八师弟出事了,作为师兄怎么可以不来?师傅指点八师弟被困哪里吗?”

“师傅,难道是,被京师里那个狗皇帝?”

“只因为八师弟效忠于护国公吗?”

“太可耻了!这个狗皇帝!明明和东胡人打仗打胜仗的人是护国公,为什么东胡人要对皇帝朝拜?”

“皇帝抓了我们师弟是什么意思?”

“停,停,停!”见眼前七嘴八舌的情况并没有停息,许飞云不得喊了两声停以后,骤然拉高了声音。

哎。他就是怕,怕这群熊孩子一样的徒弟,一到他这儿,全成了菜市场大妈,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的。这不,一群徒儿出山以后,他都是能不见就不见。

徒弟们终于停止了骚动,一个个目不转睛等着他发号施令。

“别急。”许飞云说。

兰燕都急上火了:“师傅,不是王妃从京师里传出来的消息吗?”

“总之,你们一个个,在这里,不准给我轻举妄动。套进一个老八已经不得了,再套一个,我怎么救你们全部?要知道这里是京师。”说到后面那句话,许飞云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因为那是套用某个老奸巨猾的书生的话了。

一群徒弟可能想着他说的话有道理,于是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兰燕刚要再开口,只见许飞云突然扫她一眼,说:“到外面望风,我和你师兄们说几句话。”

什么,师兄留,她走?嫌弃她是女的,还是说嫌弃她年纪小?兰燕纳闷地走出了破庙,但是,依旧相信师傅的话,蹲在庙门口望风。

几个师兄看着她背影,突然围住了中间的许飞云,七嘴八舌的:“师傅,你怎么到现在都不动手?”

许飞云不知从哪里变出了把扇子,学那斯文书生摇曳着纸扇,故意不看蹲在庙门口的那个身影,说:“君子是也。”

“哎——”众徒儿叹气来着。

“师傅。”老大贴近师傅的耳边说,“如果师傅觉得有违师德不好开声,我们去帮师傅说。”

“放屁!”许飞云的纸扇直接敲在他们的脑袋上。

他会怕世俗的非议吗?他是谁?北峰老怪,叫做老怪了,意即江湖里不按规矩和世俗办事的怪人,谁能管得着他想怎样,谁又能管得着他喜欢谁。

众徒儿缩缩脑袋,只觉得他太拖了,虽然他自己都不肯承认。

这不,冒死有人在他耳边再进一言:“师傅,你可想好了。这个女大当嫁,九师妹年纪真不小了。再这样下去,师傅难道你帮着九师妹找亲家,这说不过去。这岂不是耽误了九师妹的人生大事?”

终于是有句话切中了要害。许飞云开始愁眉苦恼的。他其实不是没有表态过。只是,他这个女徒弟脑袋就像个木头的。对于效忠的主子和师傅他却是忠心耿耿过头。

“你们九师妹说了,会服侍你们师傅我,到老的。”许飞云大言不惭,总不能在众徒儿面前丢了面子。

众徒儿听了他这话,才稍微放心的样子。

“师傅,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众人,也都知道他为什么让兰燕突然跑到破庙门口望风,可见这个事有危险性,许飞云不想她知道。

“伏燕,是被关在宗人府里了。”

“什么?!”

众徒儿一听大惊失色。

是怎么想,都没有想到,皇帝会把人给锁进宗人府里。

宗人府,不是惩罚皇亲国戚的地方吗?按照等级尊卑,伏燕根本不够格进入那个地方。

说起来,伏燕是找寻念夏才最终失踪的,也就是说,念夏早也被关押在那个地方了。

宗人府位于皇宫里。皇宫内,有皇帝的无数大内高手把守。凭他们几个,如果真闯进皇宫里只怕是变成落网之鱼。很显然,皇帝把人关在那个地方,目的只有一个,勾人入网上套。

“怎么办?师傅,我们不能进宫的,进宫的话怕是个套,只怕救不了八师弟而且会和八师弟一样受困——”虽然很痛心,很关心师弟安危,但是,一群人并没有因为急于要救人而彻底失去理智。

许飞云对这群徒弟比较放心平常都不召唤不过问,正因为这群人够理智。所以,他对老八老九最不放心,经常来探望老八老九也是这个原因。伏燕兰燕跟着热血的朱隶,很显然,只学到了朱隶的热血,没有学到朱隶的腹黑。因此,老八老九最容易出事。

“师傅,王爷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老大再代替所有人问许飞云。

许飞云似乎在琢磨着,来回在破庙里徘徊。

众人并不太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王爷的话,其实我不太清楚。现在,是回到京师的王妃给我报的消息,恐怕是想我报给王爷知道。但是,现在我去找王爷并不合适。所以只好把你们这群人找来。最少,你们这群人,京师里可能因为之前我搅过皇帝的局已经认识我了,但不一定认识你们。你们可以组织成一个*阵,进到京师里迷惑锦衣卫顺天府提督府等的视线。”

一群人听到他这话,诧异了下的样子:什么意思?王爷的人,在京师里了吗?

月儿藏进了乌云里,雷声也是逐渐停止了。

白天,一片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好日子。

京师里喜气洋洋,四处都在传说东胡人到时候怎么在皇帝面前磕头认罪的场面,到时候,怎么让东胡人灰心丧气,怎么让东胡人永远知道大明人是不好欺负的。

似乎,没有一个人记得了,东胡人此次进京来投降,全都是因为护国公打胜仗的缘故。

京师里此等和谐,到处只有歌颂皇帝的声调,是连朝廷上的文武百官,都感觉到了好比万历爷当年登基时,万众齐心喊着万历爷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时候了。

皇宫里派来的大马车,到了时辰,准时停在了护国公府门口了。

李敏帮着爷爷李老整理着刚做好的衣服,帮爷爷束着腰带。

古代没有大镜子照,李老只能对着院子里池塘结成的冰面,欣赏自己第一次正式穿古代礼服的样子。

“爷爷,喜欢吗?”李敏看着爷爷好像兴致也来了,不由跟着微笑。

“好,好,尤其这个帽子,很喜欢。”李老扶着头发上的皮帽。

“马车到了,主子。”小李子走过来对他们两人说。

爷孙俩一块上了马车。

这是他们第几次入宫了。李老用手指掐算了下。算来算去,都有差不多*次了。没有想到日子过的这么快。这一次入宫,与以往不同,让他有种心脏乱跳的滋味。

到底是,大型的宫中活动。李老可以想象,像是他在首都的时候,看着现代演员效仿古代祭祀活动的时候那种气势。

在快到宫门口的时候,李敏看到了同向而来的马车,很显然,那马车是在等着她的。

“主子,是十爷府上的马车。”小李子说。

十爷府,禧王妃。

曹氏扶着女儿,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对着走来的李敏鞠着弓儿。

看到禧王妃那个挺大的肚子,李敏心头都不由地闪现出一丝怜惜。同样是快成为母亲的缘故,李敏很能体会现在禧王妃的感觉。

禧王妃是几乎寸步难行。大着的肚子,让她好比肚子上绑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一样。她原先又是瘦小金贵的一个小姐,这样的孕身,让她既感受到身为母亲的幸福,另一方面,当然是有另一种畏惧在里头了。

尤其是,昨日不知道是谁,还在她耳边吹风,吹李华那时候死之前,肚子和她差不多这么大的。

听说李华差不多肚子这么大,听说都死了。而且,太医院割开李华肚子的传言,早就传的纷纷扰扰了。于是有人继续说了,太医院莫非糊弄人的,专门糊弄她这个孕妇,说她其实可以顺产。

李敏走近点看,看见禧王妃脸色上像是有些异常的苍白,不由问了句:“禧王妃是觉得哪儿不舒服吗?”

“回隶王妃。我这就是觉得有些气喘,心跳。”禧王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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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看病的以后,吃了药但是,好像还是不行,昨天就又不舒服了,今天更不舒服,坚持到这里,实在不行,明天肥妈尽力恢复过来。天气太热,亲们注意小心身体,实在是太热了。

☆、【255】

气喘,心跳加快?

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心脏病之类的症状。由于刚给病人看过,李敏很清楚,短短两天不可能病人突然心脏病发了衰竭了。只剩下一种可能,病人心情受影响了。

“感觉气喘,心跳,是觉得胎儿太大了太重了?”

“有一点。”

李敏笑着在禧王妃肩头上搭一下:“想知道究竟自己的胎儿是不是太大太重,其实,你看个人就知道了。”

“谁?”禧王妃愣了一下。

“和本妃比的话,本妃真怕你不信,不如和三王妃比比吧?她怀孕的周数比你少,你看看,她的肚子大,还是你的肚子大?”

说曹操曹操就到。眼看从远方而来的马车,正是那三王爷府里的。

大家本以为,三爷会陪着马车过来,其实想想不太可能。到至今,在家里娶了老婆的现有的皇子中,除了太子,这个不用说,每当出现在重大场合,必须和太子妃一块出场的,已表示未来的皇帝尊重未来的皇后,夫唱妇随,东宫稳定。

七爷,算是比较疼爱自己老婆的一个,也会陪七王妃一起来。而十爷,以前个个口口声声说他爱老婆,结果看看,现在禧王妃一个人大着肚子,快临盆了,十爷不见一个影子。

三爷和李莹的事儿,据说以前一样是相爱的难舍难分的,否则怎么可能三爷执意毁了和她李敏的婚约去娶李莹。

禧王妃和曹氏,原本听着人家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这回望出去,只见到李莹一个人坐着马车来到的样子,三爷貌似一样不见踪影。

后来其实只要这两人仔细回想的话,貌似,三爷和十爷一样,都不怎么喜欢在人家面前秀恩爱。本来,夫妻之间,在外人面前秀不秀恩爱无关紧要,只要夫妻两人在家里和睦就够了。可是,既然禧王妃都当上了皇家的儿媳妇一年有余了,都知道是皇家里的人都是怎么一回事以后,怎么会不知道,皇家的人,如果在他人面前秀恩爱的话,或许还有些情分在。如果,连秀恩爱都不愿意秀,充分说明了,这夫妻的情分,犹如她和十爷一样,是名存实亡了。

禧王妃想到这儿,不由对着李莹有些惺惺相惜的感情油然而生。想着,都是同样的天涯沦落人,被老公抛弃的。

这点,李莹怎么可能承认?

不说李莹承认不承认,禧王妃在别人面前一样不会傻到说自己是被老公抛弃的那一个。谁不知道,当皇家的儿媳妇,等同于,永远是身份地位在家里属于弱势的那位。因为,天下是他老公夫家的了,皇帝一声令下,她们这些儿媳妇连巴点的要求都不能有。

乖乖,在家里,当自己的小怨妇。

禧王妃因为听说了李敏的话,在李莹下马车的时候,特意地往李莹身上的肚子望了望。这一望,好像李莹的肚子,和自己的差不多大。

绿柳站在李莹身边,一眼扫到禧王妃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好像禧王妃身边还站着李敏,贴在李莹耳边说:“三王妃,您看——是十爷的王妃。”

说起来,这个禧王妃算是她老公的弟媳。李莹却知道,自己和这个十爷的王妃,肯定是站不到一块儿的,从很早之前都知道的了,要不然,婚前她都找着禧王妃拉妯娌关系了。

原因有二,一个是,禧王妃不讨庄妃喜欢,庄妃是皇后的人,她李莹是皇后的人,所以,注定她不可能去拉拢禧王妃。第二个是,这个十爷,就是个窝囊废。老公是窝囊废的人,去巴结这样的人的老婆,根本毫无用处。

她李莹不傻,要交朋友,也要交有利可图的。要不然,不是浪费物力人力金钱时间不说,更怕的是一不小心,被猪一样的队友拉下水了不可翻身。

所谓算计太深,这个人情,只能是变得私利。

怎么?说禧王妃去投靠李敏了?

真是太可笑了。这个禧王妃是傻的要死。谁不知道现在李敏的情况宛如笼中困兽,等着被皇帝斩立决的。要是像她李莹一样,说是利用李大夫的医术,还差不多。

李莹见禧王妃那好像鬼鬼祟祟的目光在她身上打探的样子,眉头拉了拉,眸子里闪过一道炫光的模样。

禧王妃探完李莹的肚子,回头对李敏说:“隶王妃,三王妃的肚子,算大不大?”

“华小主,都是因为什么死的。你说,三王妃能继续吃一样的亏吗?”李敏道。

禧王妃好像恍然大悟:哦,这样说,李莹是处于安全地带,她,应该差不多也是安全地带了。

谣言止于智者。

到了皇宫的人,是下了车,往举办宫宴的御花园走去。

李莹一路走,听着那从前方打听情况回来的绿柳说话。

“三王妃,好像是,禧王妃担心自己的胎儿太大,和华小主一样难于生产,现在,禧王妃听了隶王妃的话以后,好像是安心了。”绿柳断断续续的,没有说的很明白。

放作是外人的话,肯定听不明白她们两人在说什么。李莹为何突然关心起了禧王妃了。禧王妃从来都不进李莹的眼睛的,毫无利用之处的人。

这一切说起来,当然是因为,上次李莹在皇后的春秀宫里,听见姑姑说了,说是李敏给禧王妃看病,这不是当场让她李莹恼火了吗。

凭什么李敏免费主动给禧王妃看病。论起来,她李莹以前都和李敏是一个尚书府里的姐妹。可李敏偏偏不给她看,不给她出主意。

真是气人的说!

绿柳这两天,到处在十爷府附近放风,说禧王妃的胎儿过大,有恐和之前刚难产死掉的李华一样。

只看,前头并排走着的李敏和禧王妃曹氏,貌似都是有说有笑的。无疑,禧王妃这个心头的疙瘩放下来了,没有受到谣言的进一步影响,这很显然是受到了谁的话的原因。

李莹嘴角勾一勾,原来,禧王妃刚才往她人身上打量,是这个原因。

这个李敏,既然想利用她来让禧王妃恢复产前的信心,那就别怪她李莹以牙还牙。你利用我,我当然得利用你了。

“来。”李莹对绿柳勾勒下小指头。

绿柳马上两目发光,几乎贴到了她嘴边听话。

不会儿,曹氏听到了消息,说是,李莹产前的情况也不是很好,而且,这个话,不是太医院说的,是李敏亲口对李莹说的。曹氏耳闻这个消息,不由大吃一惊。

想着,这个李莹和李敏据闻以前是姐妹,有交情在。李敏是有可能给李莹看病。

曹氏的心头慌里慌张起来了,刚刚,李敏才对她女儿说过,她女儿的情况像李莹,岂不是变着法子说,她女儿的情况和李莹一样不好。

李敏倒不知道曹氏已经慌成这样。

所谓那些入宫赴宴的贵妇们,都是有等级划分的。像她和禧王妃,都属于真正的皇家儿媳妇,自然是要坐到前排去。

曹氏,最多只能算是,顶自己老公的头衔,六品官员夫人,要坐到很后面去了。至于和皇上攀亲这回事儿,曹氏哪敢把自己算上。要知道,和皇上攀亲的人多着呢。只说皇帝自己娶的大小老婆无数,老丈人一样可以算无数,除了皇后的娘家,都不会受到什么优待。

这样一来,曹氏逐渐是离她们两个人远了。

李敏见有人来带自己爷爷走去对面男宾的位置。

见着孙女扫过来的有些担心的目光,李老笑着摇摇头,表示的很淡定。

紧随着,宾客各自入席。皇帝来到,皇后来到,太子和太子妃,率领众宾客,向皇帝皇后行礼。

众宾客坐下后,由于此次宴席,目的只有一个。不会儿,见宫宴入口,东胡人进来了。

进来的东胡人,李敏都不认得,不见那个二汗乌揭单于,不见兰长老,也不见呼延毒。听旁边人介绍,是呼延部落的人,叫呼延赞。

听到呼延赞这个名字,李敏忽然记起,当初,带领东胡部队进攻高卑的,东胡的大将好像是叫做呼延赞。

这个呼延赞,如今是既向大明皇帝投降,又向高卑国国王投降过了?

呼延赞只带了三四个人来到皇帝的宫宴上,走到了万历爷的面前之后,呼延赞跪了下来,道:“臣奉了东胡九大部落子民的愿望,来到大明王朝的天子面前,请求签订大明与东胡边界安定的永久和解协议。”

意思是说,现在东胡内部是群龙无首了?连个像样的,可以替代冒顿单于来投降的人物都没有?

万历爷不禁都挑了下眉宇。旁边礼部的官员,接到万历爷的示意开声问:“数月前,你们可汗派遣的使臣来到大明京师,参加中秋宴。”

“天子想问的是我们东胡的二汗吗?”呼延赞年纪已有,下巴满把的大胡子,看起来有些沧桑狼狈,声音也显得完全战败者的狼狈相,说,“我们二汗,因为我们可汗战败的缘故,自然是——”

余下的话没有继续说,好像意味着,乌揭单于被内部人趁冒顿单于死了之后的混乱给杀了。

------题外话------

今天肥妈实在熬不住,又去看医生了。结果医生说要耐心治,不要劳累。其实,三月份查的时候,叫五月再查,五月份那时候,再次复查,情况就不太好了。熬了两个月,终于熬不住。家里人也叫肥妈该缓缓了。接下来更新每天会放少一点。大家放心,这个文本来就打算在暑假完结的,肥妈习惯在暑假结局这个很多跟肥妈的亲都知道,大家也可以清楚地看到是在收尾了。今天看了医生实在心情不好,明天尽量更新多一点。肥妈觉得自己该去看心理医生了,不然都没有信心治了。反反复复,病一直不好,很打击人。很感谢,任何一位亲看过肥妈的文以后给肥妈的,无论是支持还是意见,都很感谢,谢谢!

☆、【256】套中套

在御花园的宫宴正上演着万历爷有史以来,最彰显政绩的受降仪式时,有人到了宗人府。

宗人府的人看见来人的时候,都傻住了。

只见一个人坐在华贵的舒适的软轿里,身上裹着厚厚的御寒的裘衣棉被,由两个太监四平八稳地抬着,缓缓地抬到了宗人府的大门门前。

那些人由于看见来者太过惊讶,一度处于失神的状态。只见软轿旁边跟来的老太监刘公公,向着宗人府站着的人伸出手要开门的钥匙。

“曾郎中,咋?连福禄宫的主子都不认得了?”刘公公眯细着小眼睛说。

曾郎中慌措中,乖乖把腰间垂挂的钥匙交了出去。

刘公公接过钥匙,在其耳旁说:“太后如今,只是进宗人府里拜会故人,不用和皇上说。”

曾郎中心头骂一句该死的。当班值守的那些宗人府的人,一下子都一样愁了眉毛。

想,什么时候的事儿?太后醒了?这段时间,宫里是都在传说,传说太后因为李敏的来到,病情有了大幅度的好转,但是,偏偏没有人听说太后是醒了这样。

是他们的消息迟到了吗?

最糟糕的是,为什么让他们选边站?

太后进宗人府是为了见谁?其实太后想见谁,貌似不是他们可以管得着的事。

宗人府里的人,全部被驱赶到了某处集中着。由太后的人看守着。只有太后和刘公公进了宗人府那几层宛如地狱的牢狱里头,在找人的样子。

太后被太监背着,穿梭在牢所中间。只听风声,犹如鬼哭似的,不断地从地底深处冒出来。谁在这个地方,面对四面这样的环境,犹如落入地狱一样的感觉,都得疯。

真有人疯了。那个人,是被她太后关进宗人府里的人。

说到那个王氏,进到宗人府以后,因为皇帝说了,不让宗人府里再拷打罪犯。理应,王氏被困在宗人府里,是要比可以用刑的顺天府牢所好。可是,实际上,王氏情愿被宗人府抓了去,让女儿们行贿宗人府的牢头,让她过的舒服一些,也好过被关在这个一点人情都没人敢卖的地方里。

固然没有什么拷打酷刑,但是,天天在这个地方不见阳光,人都活得没有任何希望了。最可怕的是,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

王氏一开始,还能自己叨叨念念,到后面,只能对着墙角说话,对着经过牢所的老鼠说话。老鼠都被她吓懵了,不敢到她的牢房来,她只好抓着蚂蚁蟑螂和它们说话。

否则,王氏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活着。

因为这些宗人府的人哪怕送饭,都会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才过来,根本不和她见面。这里的罪犯一天只可以吃一次饭,美其名曰没有酷刑,但是有像僧人一样节食的刑。

现在,突然听见好像有脚步声,人气的声音,进入到了这个牢所里了。王氏却已然是疯了的状态,对着那声音喊:“谁?齐常在吗?”

什么齐常在?

太后的眼珠子骨碌转一圈,好像听出了是谁的声音。

刘公公接到太后的示意以后,走上前几步,偷偷瞄了下声音发出的位置,然后,看见了王氏那张披头散发的疯脸。

这一看,把刘公公都给吓晕了。

王氏的一张脸,只剩下把骨头,毕竟宗人府的地方不是好地方,不是给人免费吃牢饭的地方,不折磨人才奇怪了。

顶着一双窟窿里好像都瞎了的白色眼珠子,王氏翻白眼的面相,让任何人唯一能想到的都是阎王府里的人头马面。

刘公公不禁举起袖管,在自己脑门上擦了两把。

想着王氏最终落到这个结局,是因为太后,还是因为李敏?

太后皱起眉头,只听王氏那幅状态绝对是因为听见了她来了的动静一下子像打了鸡血爆发了。

“不是齐常在?莫非是吴修容?”

王氏疯是疯,可是很显然,王氏对于外面的消息,知道的却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氏抓了老鼠问的缘故。

吴修容什么时候死的,不就是才前两天的事儿?

对此,太后不怀疑老鼠漏信儿,只相信这个宗人府可以漏墙风。

这个王氏,口里吐的都是死人。

见对方不回答,王氏忽然发出一阵阴森森的傻笑,道:“我知道了,是以前的,如心才人。”

如心才人。

这四个字,很明显让太后神色大变。

王氏就此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华儿,和如心才人一样,被人狸猫换太子了。”

太后喘着气,奋力地喘着。

刘公公接到了太后的示意,拔出了腰间藏着的匕首,走过去。

王氏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从墙口里突然冒出来的刘公公,老半天,好像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活人。可是,借着这个机会,刘公公已经事不宜迟,把那匕首插进了王氏的心口里。

对此,王氏连一句声音都发不出来,两只眼球往上滚了滚,接着,仰天倒在了地上。刘公公的手没有放开匕首的把柄,抓着,从王氏的身体内拔了出来。然后,用帕子擦干净那血迹以后,连同带血的帕子,一块儿藏进了怀内。

回到太后面前,刘公公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态。

就此太后仿佛心头才踏实了。继续指挥人往前走。

这一路走过去,由于宗人府在万历爷登基以后,缩小了不小的范围,而且严加了看管和执行律条。宗人府几乎一年到头都收不到一个犯人。只有前段日子的太子妃和王氏进宗人府。

王氏疯了,太子妃也疯了。只是太子妃很快被放了出来。

现在,似乎这宗人府里没有新犯人的缘故,一排排的牢所全是空的。可见王氏的命够长的,居然能在这里头活上半年有余。

都说恶人反而长命这点貌似不假。沿路望过去,这些牢所里,很多能看见自己弄死自己后的犯人,不是上吊,就是自己咬舌,各种自尽的惨状都能见得到。那宗人府里值守的人也懒,对于这些犯人是死是活都没有放在心上,更是没有收尸的义务。有些死了的犯人,全身肉都被老鼠吃光了,只剩下一副白骨横躺在牢狱里。

宗人府,是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话,太后进宫那年就听人说了,早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这一路走过去,宛如十八层地狱的可怕场景,并没有动摇到太后脸上的半丝半毫。

经过其中一间牢房时,突然听到刘公公说。

“这是,隶王妃曾经呆过的地方——”

极其干净的一间牢房,比起其它牢房的惨景不知道好多少。

太后深深地皱紧了眉头。

刘公公吞吞口水,是不敢自言自语接下去什么话,可见太后的心情犹如过山车一样。

太后没有说话,继续用手指指了下前面。

被她当马骑的太监加快了脚步,是往地狱里的最后一层,最可怕的一层走过去。

最后,太后被一面墙挡住了前道。

是这里了。这个地方,皇帝打算掩埋一切秘密的地方。

如果她没有弄错的话,李敏说的那两个人,一定是被皇帝扔在了这个地方没有错。

太后的心头突突地跳了起来,是因为可怕的兴奋呢。

只要把这两个人放出来,皇帝这个如意算盘,都没了。

刘公公在封闭的墙面上找寻可以破解的机关。皇帝绝不可能就此把这个地方封死了,因为,是做过坏事的人,都会回到案发现场的。皇帝一样逃不过心头这个关卡。

找了一会儿,刘公公满意地找到了太后说的那个地方。

不会儿,面前这面,好像永远闻风不动的死墙,卡啦卡啦,张开了条缝隙。

只是一条,能容一个人经过的缝,接着,这座千斤重的墙,怎么都动不了了。这是皇帝的最后防范手段。

刘公公从缝隙里钻进了个脑袋,不会儿,好像头脑缺氧一样,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回头对太后点了下头。

太后随之一样点头。

马上刘公公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在宗人府发生动静的同时,几道黑影飞进了皇宫里。宫廷护卫一个个在严密把守皇帝和东胡人所在的御花园,对于皇宫里的其它地方,因此有所降低了境界性。

这数道黑影,仿若无声的蜘蛛一样,是攀着墙壁,一个接一个翻山越岭一样,潜入皇宫里,而不是在皇宫屋檐上飞来飞去,可以说,相对来讲,是具有更加的隐蔽性。

见他们这些人诡异的动作,或许,会让人很快联想起在北燕太白寺出现的那个蜘蛛人。

其中一个人,在不巧撞遇到经过的宫廷护卫时,没有用匕首解决对方,而是,在对方的脖子后面,放进了一只蝎子。

那红色的蝎子,就此攀附在对方的北部上,紧紧吸着对方皮肤,趁机放入毒素。

许飞云带着徒儿在不远的地方观战。

“师父,那些人是王爷的人吗?”

“不是。”许飞云在月光下眯着那双妖长的眸子,“红色的蝎子,是真正的毒物。当它出现的时候,代表某个人已经很恼火了。”

“什么?”大徒弟代替其他徒弟,表明根本听不懂许飞云话里的意思。

没有见过这些蝎子主人的人,又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很快的,这群从国外潜入进来的真正的蝎子的主人,将会和中原号称第一死士组织的满血活交手了。

皇宫里的防卫系统到底不是吃素的。早有防备的宫廷内大内高手,在发现,除了东胡人有其它动静出现的时候,立马带着一群高手蜂蛹而至。

这里头,有一些人的打扮,与潜入皇宫拿蝎子的黑衣人,居然是一模一样的妆素。

可以想见,当初在京师里面袭击护国公和护国公夫人的真正幕后主子是谁,此刻几乎是一清二楚了。

高手对决,近在目前。

许飞云却带起了一帮徒弟,趁着这两方高手交战的时候,往另一个地方飞奔而去。

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把那失踪的两个人找回来。

宗人府里头,刘公公艰难地把里面被困的两个牢犯依次挪出来以后,太后吃惊地发现,这两个犯人的状态,明显比王氏的情况好多了。

只见这两人,不止身体上没有受到什么严刑拷打的痕迹,而且营养状况良好。唯一的问题只有一个,可能是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呆久了,脸色有些苍白,皮肤上略有些蚊虫感染的迹象。但是,很显然,有大夫给这两人及时做过了一番治疗。

太后对此不得不保持高度怀疑,因此,要求那太监,把她背到封闭墙附近探视里头的动静。

里面,其实是空间比外面的人想象中都要大得多。毕竟,这里是宗人府最底层整整一个层次的面积,集中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牢房空间。等同于几十个牢房合并在了一起。

只要那里面关的人不多,再有点点其它通气的渠道,绝对比上面的牢房要好得多。

确实如此,里头,似乎环境似乎是比上面牢房好得多了,只见里面有棉被,有水,有衣服。再有抗拒地上潮湿的木板架起的床供人休息。

太后骨碌碌的眼球,在这个很显然是被皇帝改造过的环境窥视了一圈以后,分明是,都想不通皇帝究竟心里在想什么了。

这个被墙封闭的大牢房里,唯一显得阴森恐怖和诡异的地方,当属牢房的四分之一,被一群沙子给掩埋着。有一条变成了干尸的动物躺在那儿附近。

近距离一看那变成干尸的动物之后,太后的脸上,顿然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怒色。

“太后娘娘。”刘公公都显出对于太后此刻脸上的愤怒而感到害怕来了。

那只动物,谁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有她太后,一眼能看出来。毕竟是变成了尸体的动物,想辨认原貌是很困难的,但是,太后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感到困难,原因很简单,那只动物的尸体上挂了一条项链。这条珊瑚传成的项链,太后认得。

是那个贱人的东西。

可见,当初她要求皇帝做的事,皇帝一件事都没有做到。早知道,还不如她自己亲自动手。

这样说,皇帝是早知道了,早知道当年都发生什么事了。只是,皇帝装作不知道,在她面前装傻。要说她太后对皇帝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没有一点察觉也不可能。只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皇帝到最后居然对她如此狠心起来。是因为什么?

太后眯了下眼睛。

不太可能。自己养出来的孩子,难道她能不清楚吗?如果,皇帝只是因为她杀了他的亲母而对她下狠手报复的话,貌似有点过了。因为万历爷本来心里就是一个很黑暗的人。不会说因为她杀了万历爷的亲娘,这个养子就会冲她动手。

皇宫里这种事儿,毕竟太多太多了。

万历爷都亲眼目睹过上届皇帝如何父子残杀,兄弟之间残杀的惨事。

莫非——

太后心头蓦然闪过一抹很不妙的滋味。

在太后突然艰难地,努力地,想张开嘴唇急于发号施令的时候,刘公公站在太后面前,很显然,都没有来得及领会太后的哑语,一把犹如雪峰一样的冰剑架在了刘公公的脖子上。

许飞云带着人到达了。

几个北峰老怪的徒弟,马上把躺在地上的两人质背了起来,往外撤退。

“别,别杀太后和杂家。”刘公公能清楚地感受到脖子上那股夺命的冰凉,战战兢兢地说。

太后两边都是竖立的刀子。背着太后的太监直接腿软了,跪在地上勉强撑着当马。

“你不能杀我们。”刘公公继续说着,指着他们背走的人质,“太后按照和隶王妃的约定,把人救出来了。”

“太后娘娘该高兴,我们王妃王爷,都是守信用的人。不过,如今,我们还未真正撤出皇宫。所以,只能是请太后娘娘移驾。”

什么!

太后大惊,咬牙切齿,阴森的眸子注视眼前这个连面部都不打算蒙面的妖孽男子。

北峰老怪做事,何需蒙面?毕竟北峰老怪从来是明人不做暗事,不做亏心事的人,对得起天地良心。

“太后不用担忧。”许飞云嘴角勾了勾,“太后娘娘不觉得委屈吗?这个病都好了,皇上倘若不知情,对太后娘娘也不好。而且,我们王妃,是有意报答太后娘娘的。不想太后娘娘死的,是有心履行与太后娘娘的约定行事。”

听对方这样一说,太后愣了下。接着,脸上某种紧张的神情再度浮现,很显然是更为深忧。然而,对方人多势众,把她架在了中间,令她无处可逃。

只能说,她是和皇帝一块,终究误上了对方这条贼船。更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想对她和皇帝做的是这样的事?!

御花园里。

东胡人呼延赞带着来认降的东胡人,跪在皇帝面前。

场内的气氛,好像弥漫起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波澜。不是敏感的人,根本体会不到这种微澜。

众臣在底下,已经有种议论纷纷的趋势。这个东胡人,自己都群龙无首,随便派个人来向大明皇帝投降,莫非这个东胡人,打着的是,希望大明皇帝助自己一把变成东胡人首领的主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利用的。大明皇帝可以通过这个操纵的傀儡,在东胡人内部混乱群龙无首的条件下,进一步控制所有东胡人。

这个机会,几乎可以说是千载难逢。

按照以往的古代国际惯例,大明皇帝如果,真赐了眼前这人为自己的臣子,总得有所表示,代表大明的皇帝会支持这个人,让这个人回东胡以后,代替他万历爷掌控东胡大权。首要的条件,自然是,把公主赐给这个人当老婆了。

首当其冲,再次受到冲击波的,是上次东胡人来的时候,向皇帝提出嫁公主时,适婚年龄的七公主了。

七公主的母亲许绍仪,再次有种要当场晕掉的感觉。难怪,在上次那次不好的事件发生以后,她屡次向皇后和皇帝进言要给七公主指婚的事,结果,皇帝和皇后仿佛都充耳不闻,当作空气一样。

原来,皇帝根本没有放弃过利用七公主达成某些愿望的决定。

要是恭亲王府的郡主在的话,或许,她可以提议郡主代替公主嫁给东胡人。反正,郡主也可以抚为皇帝的公主的,是皇帝的亲侄女不是吗?可问题是,那个朱永乐,竟然比谁都聪明,直接奔北燕投靠情人去了。

一点都不怕丢了家里人和皇家的脸!

朱永乐这股破天荒的勇气,很多人都在传,肯定是隶王妃教出来的。因为朱永乐和李敏关系最好,和其他人却都没有什么交往。不是李敏教的朱永乐,能是谁教的?

再看看,今日,恭王府一个人都没有来宫宴出席。看得出来,皇帝压抑的怒火,终于是对着恭王府喷了。

许绍仪六神无主,那目光扫到在席中坐着的李敏时,突然发现,皇帝的目光,好像一样在看着李敏。

为此,许绍仪的心头猛的咯噔了下:不会吧?

皇帝的心思,作为皇帝的女人,大多数都是很了解的,尤其是非常了解,皇帝对女人的那种动了的心思。

在李敏回到京师以后,皇帝没有着急对李敏动手,原来真正的缘故是这个吗?

许绍仪慌张的目光,落到皇后那儿时,能看见皇后垂眉好像在望着自己手里抓的茶杯,皇后的侧脸却很显然全部藏在乌云里头了。

“朕——”万历爷开了口,“倘若赐了你可汗的尊号,你能给朕什么?”

大明的皇帝又不是傻的,在没有得到对方真正的承诺和实际行动之前,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把自己手里的筹码交出去。

呼延赞低头,把拳头放在胸前,以表达对大明皇帝尊敬的意思,说道:“臣愿意,倾尽所有,来效忠大明的天子。臣承诺,每年定期,会向大明天子进贡,为东胡每年各部收入的一半。”

这个进贡的程度,很显然再次出乎了皇帝本人,以及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一半?!真是不得了的数目。看来,眼前这个东胡人,为了讨得大明皇帝的欢心,是意图不折手段了。

说这个人,为了自己的私己,连出卖族人的利益都做得出来?或是说,这个人老奸巨猾,口头答应的事儿,不,哪怕是正式签订协议的事,都有可能到了明年春天,完全不履行。

东胡人,性情也满不说,而且,自从那个冒顿单于出现以后,一个个变成狡猾了。

万历爷的扳指,瞧着龙椅,仿佛在掂量对方这话的重量,道:“朕和朕的子民,该怎么信任你?”

“皇上。”呼延赞对皇帝这句话,好像早有所料,答来胸有成竹,“臣把东胡的魁宝,巨大的红宝石,给东胡可汗戴上的红宝石王冠,都带过来了。”

是有听说过,东胡人迷信,东胡人内部的巫士,不是像古代的大明人那样,用龟壳来卜卦,而是用的他们东胡人崇拜的神山之中挖来的神秘宝石。这些宝石,价值为无价之宝,最大的那颗,镶钻在了被冒顿单于用来打造自己可汗王冠的王冠上。

“大明的天子,可以把臣带来的可汗王冠收留在天子身边,代表着臣与东胡子民,都愿意一代代效忠大明天子。”呼延赞说。

这个人,如果真带来了东胡人里头最宝贵的东西,那个东西,是数百年贡品都没有办法与之相比的。只能说,这个人,对大明天子的忠心,倒是可以信上几分了。

万历爷的脸上,到此,终于貌似浮现出了一抹高兴的神色。

“宾客远道而来,千里迢迢,大明不能失了礼仪之邦的风范,来,给宾客们上酒!”万历爷龙袍的袖管大举一挥,道。

呼延赞等人,就此坐在了皇帝给他们特别安设的餐桌边。

歌舞上场。可见,这场投降仪式,举办的有声有色不说,而且,一切貌似都符合了皇帝的意愿,可以说满意之至。

眼看歌舞升平,皇帝高兴,大家和乐融融的时候,突然间一声惊呼:哎呦——

流血了!

皇子那边席坐里面,老九按住了老十的肩头:“不好了,十弟!”

十爷朱禧,慌张失措地站了起来。

只见一群反应迅速的宫人,是把禧王妃抬了起来往旁边最近的房间里送。

探明情况的王公公,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话。

万历爷看起来,今晚心情是好到爆了,听说禧王妃突然间要生产的消息,既不觉得流血的事是污染了宫宴,反而觉得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朕,这是又要当祖父了。”万历爷笑眯眯地说,“这个孩子,如果今晚生下来,对宫廷里来说,等于是报喜的喜鹊。好事一桩。”

那是,现在东胡人投降了,万民举庆,在这个时候生下来的孩子,都可以取名叫做庆功了。

听见皇帝好像对这件事不怒反喜。朱禧长长地舒口气。谁能想到,当他第一眼看见禧王妃流血的时候,想的都不是自己的孩子要来到这个世上了,是会不会皇帝借机把他给怎么了。

自己都保不住命的话,生多少个孩子都有个屁用?

一群皇子听皇帝这么说以后,纷纷向十爷报喜。

太子闻风,都亲自走了过来对十爷说:“十弟不需担忧,太医院有人入宫待命不说,隶王妃也在此,必能保禧王妃母子平安。”

“对。”老九再一拍大腿,喜气洋洋,好像是自己要当爹一样对十爷说,“十弟,你这是当爹了,我老九,是要当伯父了。”

看着众兄弟那一张张为自己感到无比高兴的脸,朱禧突然间却仿佛失去了方向似的,老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傻了,你?是不是高兴得傻了?”老九等人,却都不觉得他这样有什么奇怪的,继续拍着他肩头调侃他。

由于自己王妃要生产了。十爷获得了允许,可以中途离开宫宴,走去自己王妃待产的院子里,第一时间获知禧王妃生产的消息。

太子妃受了皇帝和皇后的委托,同样来到产妇待产的院子里,陪同十爷一块静候消息,同时,拿着皇帝的旨令,调派宫里所有力量,来服侍禧王妃生产。

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各路忙碌的身影,都是为了他和他的老婆孩子。可以说,他七哥,太子等,好像都没有有过这样的待遇。朱禧眯眯眼睛,平生第一次感觉,好像自己娶的这个老婆,运气还不错,居然知道挑这个时机来生产。

他老婆外面的人都说其傻里傻气,其实,貌似好像不傻。

对比之下,在亲眼见识到禧王妃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骤然生产,并且被宫里人用最高待遇抬去产房侍候其生产以后,李莹的心里忽然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用说,这个禧王妃的运气是好到爆了吧。居然在这个时候生产了?在东胡人向大明天子投降的晚上来生产,简直是神算才能办到的事。

等等,神算?

李莹的脸蓦然一黑。忽然是想到什么了,招来绿柳问:“你消息放出去了没有?”

“都放出去了,三王妃。”绿柳答,“但是,三王妃说了,先把话传给禧王妃的娘亲听,所以,话到了禧王妃的耳朵里时,可能晚了一些。”

李莹眸子里溜过一圈光:“是不是,禧王妃接到消息以后,就突然肚子疼了?”

“有这个可能。”绿柳推断着。

李莹心里刮过一道冷风之后,是气到咬破唇。

肯定是,肯定是李敏干的好事。

李敏知道她会借机再放谣言,所以,利用她,让禧王妃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产了。从一开始就设了套给她李莹踩进去的。

那么,李敏为什么这么做?是利用禧王妃和她李莹赌一口气吗?

不,她知道的李敏,这个狡猾多端的二姐,可绝对不是如此轻浮只为了赌一口气,然后做出如此精心谋划的事来。

李敏应该有其它的目的在?

在心头掠过一道念头时,李莹当机立断站了起来,暗中离席。

☆、【257】逃离

哇哇哇——

孩子响亮的啼哭声破开了夜空。所有人喜气洋洋。

喜报马上传送到了皇帝那儿:“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庄妃娘娘,禧王妃生了个龙孙。”

龙颜大悦。就连刚才好像有点儿黯然的皇后,都不禁喜上眉梢。不过,庄妃显得明显有些左右犹豫的。

这个儿媳妇不是她喜欢的,如今生了个儿子,岂不是,她今后要动这儿媳妇的地位更难了。

皇子们与太子,这会儿好像也都忘了彼此间的罅隙,互相恭贺了起来。

“哎,老十这个王妃也够争气的,居然在这样的天气下,突然意外,也能顺利产下一子。”九爷的感慨声,明摆着话中有话。

太医院虽然说禧王妃待产的情况良好,不过,也有坦言过有些担心禧王妃为初产妇,初产妇终究是比较娇嫩一些,不一定能熬得住生产的痛苦。没有想到,禧王妃居然不用半个时辰,如此之快的速度即顺利产下了龙孙。

于是,很多人不禁联想起来了,禧王妃刚刚在李敏那儿看过病,或许李敏给了禧王妃什么灵丹妙药吃了。

一群人对此议论纷纷时,话传到皇帝那儿。万历爷对此事俨然早有所想,因此对底下人说:“朕心思着,赐隶王妃国医的称号已经良久。隶王妃如今,又帮着皇室新添贵丁,实在是功不可没。”

鲁仲阳等人,早知道皇帝的心思,要是李敏真能就此屈服于国医这个称号,也等同于给他们太医院卸下了最重的那层负担,太医院才不会舍不得把国医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连声赞同皇帝的说法:“皇上,臣等都以为,国医一称,为隶王妃实至名归。”

皇后刚刚才一时伴随新生儿诞生高兴不过一会儿的脸色,马上黯然了下去,悄悄地别开脸。

万历爷听到底下众臣一片赞成之声,当然是十分高兴,一拍龙椅,即刻下令招李敏上来接受恩赐。

结果,当人找过去,去找李敏的时候,突然发现,李敏压根儿都不在禧王妃的产房里。

问起在禧王妃产房里的人,都说没有见过李敏,等于说,李敏始终都没进过孕妇的产房。怎么?在大家都想着是李敏妙手仁心救了禧王妃母子时,李敏是——溜了?

这下子,全部人慌张了起来。

王公公满头大汗,亲自率人在禧王妃生产的院子内外搜罗一遍之后,毫无发现。李敏宛如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影子。

这个消息报到皇帝耳朵时,由此可见皇帝的反应。

十爷喜迎贵子的脸,一样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那还用说吗?如果李敏真因此不见了的话,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李敏借了他王妃生子的大好时机,所有人只关注他十爷老婆孩子的时候,逃跑了。

事后倘若皇帝想起是怎么回事时,岂不是拿他十爷一家所有人发泄。

十爷只要这样一想,脑门上全是汗。生什么孩子?害他原先还以为真就此摆脱霉运了,结果是上了李敏的套是不是。

好个狼心狗肺的女人,干嘛借着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来发难。

要说李敏真狼心狗肺,那肯定不是的。瞧瞧他十爷之前都对她李敏干过什么好事来着。即使皇帝事后想起来真想惩罚人,禧王妃终究给皇帝生了个龙孙,皇帝也不可能拿禧王妃和孩子刁难,那么,只能先拿十爷来出气了。

而且,皇帝也知道,以禧王妃和曹氏那两把刷子,怎么可能合谋着把李敏送走。

即便如此,十爷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先马上招来了丈母娘来问话。

曹氏正沉浸在女儿顺产的高兴之中,完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走到了女婿面前。

十爷黑着脸对着曹氏:“之前,你是不是和隶王妃都说过什么话了?”

曹氏疑窦顿生:“就说过,我女儿怀孕的事儿。”

十爷肯定不信这话儿,必须揪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因此更用力地问曹氏:“你仔细再想想,这事儿很重要的,关系到我们全家人的生死的。”

曹氏听着四周慌乱的声音,再仔细听明白之后,恍然大悟是怎么回事了。对此,她也是个胆小如鼠的,一下子跟着害怕了起来,老实说:“十爷,我怎么知道她想跑?”

耳听曹氏这话,这个丈母娘和自己老婆一样没有什么本事,傻冒的。十爷心里头都明白,因此更加着急死。好歹曹氏得帮着他想出澄清的主意来。

就一句怎么知道李敏想跑,能糊弄得过皇帝吗?

眼看,王公公走回来,明显是要找替罪羊到皇帝面前去问话了。

这时候,只听一句温和冷静的声音出现在了现场。

“十弟。”

十爷回头一看,见到了是八爷。

“八哥?”十爷心里头怀了戒备。

曹氏却当八爷是从天而降的天神没有错的了,走到八爷面前,说:“八爷,你给评评理儿。隶王妃那是什么人。她想走就走,能是我这种人拦得住的吗?”

“她何时走的?”八爷问。

“不知道。”曹氏说的话可老实了,一五一十的,“那个时候,我走到我女儿那边,和我女儿刚说完两句话,结果我女儿就突然阵痛生产了,我心里想的全都是女儿的事,哪还顾得上隶王妃呢!”

八爷一听笑眯眯的,也没有马上说曹氏是撒谎,只问:“你说你女儿突然阵痛生产,隶王妃是神医,是有名的大夫,你之前,不也是都在求助于隶王妃了吗?你女儿突发状况的时候,你怎么不想到隶王妃呢?”

就是,所有在场的人一听都有道理。

十爷脸色益发难看了起来:莫非这个老八,真的是——借机发难。好了,这下他倒霉了,要被这个老丈母娘拖累死了。

说到这儿,应该说曹氏这个脑子是直的。要是曹氏顾虑着什么不说的话,倒是真的好像要被老八套住了。结果,不是。

曹氏一根脑筋的,有什么说什么,完全不知道顾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对着八爷直呼冤枉:“八爷您不知道,我们这是,差点儿被隶王妃骗了。”

什么?

“隶王妃之前已经骗了你们说她要跑?”八爷的眸子里飞烁。

“不,不是的。”曹氏大拍大腿,根本都不来得及顾及任何人的眼色,照直说话,“是,有人说了,我想,很可能是三王妃的人说的。”

“三王妃的人?三王妃的人说了什么?”

曹氏道:“三王妃的人说,说隶王妃是骗我和我女儿的。本来,有人就说了,说我女儿的肚子大,恐怕不好生产。然后隶王妃就骗我们母女俩说,说我女儿的肚子不算大,和三王妃的差不多。然后,三王妃的人说了,说隶王妃说的,说三王妃的肚子其实已经够大,不太好。所以,我把这话和我女儿一说以后,我女儿不就被吓的突然间生产了。”

一段话,曹氏这样说下来,众人仿佛在惊魂状态都没有能回过神。

早些时候,看见八爷往十爷院子里走时,朱璃和太子等人看着,已经心头感觉有些微微不妙。紧随曹氏这个完全不经大脑的话,一骨碌全吐出来的时候,众皇子突然发现,十爷这娶的一家,真的是和十爷一样,都是一根筋的没有脑子的。

朱璃的脸早跟着曹氏这番话下来以后黑了。不说李莹究竟有没有和李敏同谋过,只单纯冲着,李莹后面让人给曹氏传的话来看,都分明有刺激禧王妃突然生产导致禧王妃有可能难产的嫌疑。

关键在于,李莹呢?

众人回头去找,方才发现,李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离席,人和李敏一样,都是不见了。

李莹可是皇后的人。

皇后那儿的脸色一层比一层黑。想着如此聪明的人,怎么,都上了李敏的贼船了?

不,不可能,李莹对李敏的那个恨,不可能说轻而易举可以解决消解的。

那么李莹去了哪里?

李莹这是偷偷的,在第一个发现李敏可能不在禧王妃生产的屋子以后,据她的直觉和判断,一路朝禧王妃所在的方向反方向寻找了过去。

她这一路拼命地找,想找到李敏的漏洞和破绽,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落网之鱼。

当李敏突然现身在她面前时,李莹本还得意地勾起唇角:“二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了?”李敏嘴角一样噙着抹笑,只不过这个笑意比李莹淡定多了。

李莹狠狠地一咬唇:“二姐不是应该在禧王妃待产的屋子里吗?”

“怎么,你不是恨不得她难产吗?我要是在那里的话,让她安全生子了,你能高兴?”

“二姐此话真是危言耸听。何时我有过想让禧王妃难产的心思了,禧王妃可是我夫君的弟媳。”

“如果没有的话,何必传话给禧王妃说禧王妃的情况和三妹一样的难?”

李莹哼一声:“二姐怎么知道这话是我传的?”

“怎么,那时候你我之间的对话,你知我知,莫非还有第三人知道?三爷知道了吗?那么,是三爷想谋害自己的弟媳了?”

“你不要血口喷人!”

李敏冷冷的目光打量她那张仿佛被激怒的脸,说:“听说华小主,临死前给三妹送过遗言,那会儿,三妹好像想和我说了,结果,三妹没有说,难道是——”

听到这话,李莹脸色一僵,整个身子突然间都要打抖了起来,不由怒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姊妹,你这是恨不得你妹妹死吗?”

“你们两个,不是一直想我死吗?”李敏淡然地张唇。

没有料到对方如此直言,李莹愣了下,接着,装起了委屈:“哪有的事儿。固然,后来二姐嫁到护国公府,一路高升,到了高卑国甚至认了亲。但是,在我和华小主的心里,二姐始终是我们的姊妹。”

“那就对了。我也是出于好心,把华小主好心留给三妹的话,再说给三妹听罢了。怎么,三妹这是连华小主的好心都怀疑吗?”

李莹咬死了嘴唇,用眼睛死瞪着她:“二姐,不管怎么说,你如今不在禧王妃那儿,可真的说不过去。”

“为什么?”李敏像是不明白地问。

“还用说吗?所有人,都认为二姐仁心宅厚,是为了给禧王妃接生孩子去了。结果,二姐居然趁着所有人都为禧王妃母子安危挂心的时候,想着其它,你这样能对得起信任你的禧王妃吗?”

“说到这事儿,还真得感谢三妹了。”

“什么?”

“倘若不是三妹放的吉言,禧王妃怎么会阵痛突然要生产?更不用说,曹氏不相信本妃了,直接不让本妃碰触禧王妃。本妃怎可能继续帮禧王妃生产?说来说去,这不都是因为三妹您的意思在办吗?”

李莹冷汗淋漓,她想都没有想到那个曹氏居然蠢到这个地步。要说这个蠢人,真是最可怕的事了。倘若,这事儿到后来被人追究起来,问起禧王妃怎么会突然生产的话,追究到了她头上。

“这不都是因为二姐说,说那些不负责任的话,说禧王妃的肚子像我一样——”

“对,我是说了这话,我只是说,她胎儿和三妹比起来,是差不多大,但是,她身体本身体重,比三妹您重,所以顺产的机率比三妹大,心里根本不需要忧虑。”

说来说去,说白了,都是她李莹自己联想菲菲了,因为恨不得禧王妃出事,所以,借李敏的话作祟。

李莹深刻地感觉到了,搬石头砸自己脚的痛楚,痛得她快掉眼泪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李莹只能是抓住眼前的李敏不放。

要死要活一块来。

李敏嘴角微扬着,笑道:“看来,三妹确实是没有忘记你我之前的约定。其实是我误解三妹了。三妹如此苦心费力地散步流言,不利于禧王妃,其实,是想借禧王妃生产之计,和我一块逃——”

什么!

李莹瞪大了眼珠:“谁说的!我,我怎么可能——”

“怎么?三妹想留在京师里吗?到时候皇上问起禧王妃为何突然生产,三妹打算如何作答。再退一步说,三妹只身留在京师里的话,我则去了北燕,到时候三妹难产,只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三妹我也是爱莫能助了。”

李莹当场傻眼了。

不跟李敏跑的话,她有可能死在这里。但是,和李敏跑的话,以后,她怎么回京师。

李敏悄然地往她耳畔吹了一阵风:“三妹不想想,留得青山在,还会怕没柴烧吗?”

拼命地喘气,李莹满身都是汗。她身边的绿柳,早也是两条腿都软了。

要命,她们两个这显然是上了李敏的贼船。李敏早就料到她们会跟来的,所以,才让她们俩跟着。

“你,你——”李莹喘出一口大气,终于把心头暂时按住下来,道,“你以为你能逃得出去吗?不要忘了,这里是皇宫!皇帝的地盘,皇帝的眼皮底下,没有人能逃离这个地方的。插翅难飞,你不知道吗?”

“这个不需要三妹顾虑。来接我的人,到了。”

伴随李敏这话落地,几个黑影悄然无息地从黑暗里出现在了李莹主仆俩周围。

绿柳彻底要翻白眼了。

李莹打着抖儿,目光一寸寸地移动到了出现的人身上,接着,不由失声:“王爷?!”

怎么,为了救自己老婆,这个朱隶竟然真的只身闯到了皇帝的宫殿里来了。这个朱隶,该是吃了多大的豹子胆,不知道这里是皇帝的眼皮底下吗?皇帝可是真恨不得把他朱隶给生吃了!

该说,这该多遭人恨!想想自己那男人,一直心里挂着另一个女人。相反,这个曾经被她嫌弃了的男人,现在一心保护着另一个女人。这个位置,本该是属于她李莹的,是她李莹不要,自己放弃的。

李莹想到这儿,心头挣扎了下,她最见不得有人过得比她好了,因此开口刚要大喊叫人来。

砰一下,她脖子后项被人一抹,李莹直接倒雪地上去了。

这个贱女人,真的是让其死都觉得浪费。不过,眼见这个女人还有些利用的地方。

朱隶的眸光,带着刻薄的冰冷扫过倒在雪地里那两主仆之后,径直走到了那抹俨然等候他良久的倩影前。

这一刻什么话都不用说了。直接伸出大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要不是,她临走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亲眼见到她被上天带走的事,他根本就连活都不想活下去了。

老婆和孩子一块死了,这种冲击,哪怕他是一代枭雄,都承受不了。

还记得那个时候,魏子裘找到他的时候,众多将士站到他四周,看着他跪在地上双手空空的时候,一群人都几乎和他一块儿失掉了魂。

每个人都想着完了,她死了,肯定死了。所以,现在怎么办?她一旦死了,对北燕和护国公来说,是最大的不幸的事,注定无疑。

眼看都是这个节骨眼了。

不敢回想这一切,这次跟着朱隶过来的魏子裘,只要想到这儿,都要混身发抖。还好,如今,是个活人,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了,而不是真的一片炮灰,什么都没有。

魏子裘的眼眶里都快滴出两滴液体出来了,给高兴的。可想而知,朱隶的心情该有多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听老公这句冷静的话,李敏想,到底是自己嫁的这个男人非同一般,这么快已经整理好自己情绪了。

“东胡人突然来投降,这本来就有点儿奇怪。”

“哪儿奇怪?”他有意思地听她说着分析着。只觉得一段日子没见而已,她是益发聪明了,益发的彰显出无人能比的智慧。

人变聪明,这也是被环境逼出来的。李敏想。要是她真的是没有受到过任何欺负,怎么变聪明。

“奇怪在于,东胡人自己都被王爷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听说都躲进深山老林里了。怎么这么快有人可以过来投降了?再有,当妾身打听到了,听说来投降的东胡人并不是乌揭单于之后——”

对了,来投降的人是那个在高卑国带军和高卑国王及护国公厮杀的东胡大将。虽然,她李敏那时候离开了古代,是不知道后续战况如何。不过,按照她老公和猫爹的实力来看,并不太可能真的把东胡的大将放跑了。

这就意味着,她老公和猫爹合谋的计划,借东胡人潜入到京师里。

要是乌揭单于率队来投降,那还有些可信度。

朱隶嘴角慢慢地一勾,说:“王妃猜的是一点都没有错。”

李敏接住他这话:“妾身都能猜得出来的事,妾身唯恐——”

“唯恐皇上都能猜到是不是?”

按理来说,万历爷是该猜得到的。可为什么万历爷?

仰头望上去,只见眼前他的眸子中微转的那圈光,像无底的漩涡一样,是比皇帝要更深一倍的样子。她的心头,都不禁跳了跳。

仿佛摸住了她的心跳,他贴在她耳畔轻声说:“千万不要怪本王,窈窕佳人,君子好逑。皇上,到底也只是一个喜欢美人佳人的男子罢了。”

皇帝情愿不愿意相信这些事,很简单,因为,早就有情于她了。

李敏煞然间除了被吓了一跳,除了惊讶之外,却是知道他说的话都是没有错的。不由之间皱起了眉头。

皇帝那是多老的人了,固然魅力依然存在,可是,到底是老牛吃嫩草。当然,那是她忘了,皇帝可从来不认为自己老,否则每年怎么还是有那么多年轻的女子进入皇帝的后宫。

朱隶的双手,是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身子抱着,回头,对着魏子裘说:“准备撤吧。”

魏子裘点点头。

“还有人来吗?”李敏听到这话,仰头问。

“你爹不放心你,当然得让人跟着本王来了。”朱隶说。

这是肯定的,如果没有人声东击西,他们怎能如此顺利地潜入皇宫里。

高卑国的死士,国王的直属死士,绝对是可以与大明皇室的大内高手一决巅峰。

李敏再次说:“妾身放出去的鹦哥,听说是与许大侠接了头。”

“他们去了宗人府,应该是把人质都劫出来了。”

“还有——”李敏的手,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握了下。

对于她还想说什么话,他当然是清清楚楚的,曼声的,安慰着她说:“老爷子的话,已经有人去接应了,比你早一步出宫。毕竟是老人家,本王想着王妃肯定更为挂心,因此自作了主张让老爷子先走。”

看得出,他在京师里已经有几天了,否则,怎么一句话,都能说清楚了她和她爷爷的关系。是把她和她爷爷的亲密关系,看的一清二楚。

称呼她爷爷为老爷子,那样亲切的口吻。

心头一阵激动。没有什么,比自己的亲人能获得爱人的肯定,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所谓爱屋及鸟,喜欢的人,都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所喜欢的一模一样。

问题现在是,他们准备怎么逃离这里呢?

貌似,他们一点害怕和顾虑都没有。明明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戒严最深的地方。

李敏眯起双眼,是想起当初,魏香香逃走的时候,好像到现在,皇帝都还查不出来,魏香香是怎么跑掉的。

御花园里

王公公带着所有可能找到的目击证人和线索,走到了皇帝面前禀告。

万历爷听了曹氏的口供,再有确实连李莹都找不到人影的时候,一双眉头宛如两座高山一样压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皇后脸色不仅发黑,很显然,跟着都发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莹背叛她了吗?带着李敏跑了吗?

这怎么可以?

眼看,皇帝质疑的眼色都扫到她脸上来了。

不不不,她皇后怎么可能和李莹同流合污了。她皇后绝对是不可能做出帮助李敏逃跑的事的,这点皇帝应该心里清楚明白的。

为此,皇后咬了下嘴唇,决定先将一军,来个恶人先告状:“皇上,淑贵妃不是和隶王妃向来有交情吗?皇上不如问问淑贵妃,可能淑贵妃知道隶王妃到了哪里。”

皇帝的目光,就此似乎瞟到了淑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