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一句话说得李敏都不由嘴角微勾,笑意隐现,这大概是她到现代以来,第一次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样吧。”对方说回正经的问题时,脸上恢复到了那幅严肃的表情,“你的问题,我问过和你接触过的我的两位同事,你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实际上你的问题,不在于能不能治,而在于你想怎么治。”
耳听对方一句话道破了天机,李敏都不好隐瞒了,实话实说:“我不确定我到时候能不能在医院里安全生产。如果被迫到了一个地方临产,那个地方,不能做手术做剖腹产,没有心脏科医生,不能以防万一手术中出现的状况。”
“顺产?”
“陆医生的意思是——”李敏更为谨慎。
“我想李医生是个聪明人。知道哪怕没有好的医疗设备坐阵,当然,剖腹产的问题,比起心脏手术要好解决许多。其实剖腹产,可以说是古代开展手术这种方式来挽救生命最成功的案例之一。可以说这样的手术相对简单。”
李敏听到这儿不由一阵苦笑:“陆医生是个明白人。”
看得出来,对方或许不知道她是不是从古代穿来的是不是要回到古代,但是,对于她的情况,也可以判断出,她可能要生产的条件,和古代差不多。
能和这样一个高智商的人对话,可以说,费少了她不少解释和怕解释不明白的劲儿,另一方面,要是对这个人的人品不够信任的话,只怕会节外生枝。李敏,最终选择了信任。
能这么快达成协议,应该是多亏于白小璐吧。白小璐再如何狡猾的一个生意人,人品都最终值得她信任,所以,白小璐的家里人,她还真没有办法说信不过。因为这家子,几乎一个模子出来的,不爱说话,做事谨慎过头,但是,人,不能说不好。
“我给李医生制定的治疗策略是这样的。”对方开始给她用张纸画了下,“关于剖腹产的问题,我相信李医生自己能解决。那么,这样只剩下,如果在剖腹产的过程中,毕竟人体血液系统有一个累积压力和释放压力的过程,对于怀孕的孕妇这种积累释放的过程,会在生产的过程里面,把之前积累的九个月压力全部一次性释放。这个能量是非常巨大的。所以为什么孕妇的心脏承受不了就是这个原因。刚好,李医生有这方面的潜在风险,听说是遗传的原因。这里就先不做遗传方面的顾虑。我们只单纯讨论李医生怀孕产子这方面的问题。”
孩子会不会遗传她这个病?李敏真没有想过。或许是因为这是一条小生命,无论有没有遗传她这个病,她终究都是会照顾好这个小生命的,不需多虑。
对方似乎抬头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在见到她似乎无动于衷的表情之后,再往下说:“如果在释放压力的过程中,会直接导致的最可怕的结果,无非是心脏骤停。因为剖腹产的话,产妇不需像自然生产那样给自己的心脏增加压力,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血管的积压程度,防止了血管破裂。那么,剖腹产的危险,在于血液系统的血流量急速减少,即产妇突然发生大出血的话。对于李医生来说,由于先天血管的问题,导致心脏的供血不足,营养不足,成熟压力大的耐受力比普通人差,很有可能比常人更快地反应为心脏骤停。”
是,这是她最怕的。
心脏停了的话,在古代,单靠心脏按压,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尤其她这个心脏如此脆弱。所以,之前的医生才告诉她,在她生产的时候,最好是由心脏科医生待命,以防要抢救心脏。
“你现在怀孕了,没有办法进行造影手术,意味着,基本上不可能通过介入手术来解决你的问题。但是,同时你现在怀孕的话,做心脏手术也不实际,对你和孩子来说风险性都极高。”
对方说的都是实话。这也是,她走访了几个医生,没人敢接受她这样的条件。
“陆医生,我都明白。你说的话,都是我顾虑的。所以,我知道陆医生你不太一样,你或许能为我制作出一套比较安全可靠的方法。”
“很抱歉,没有。”
李敏的心头咚的一下。
“我不可能对你说有。任何手术都有风险的,可你这个病,靠吃药没有办法解决,只能手术。否则,你也不会来找我,来找外科医生。”
李敏低着眉头,对方说的话都是对的。她是必须想好了。
“不如,和孩子的父亲商量一下?”
孩子的父亲?根本不在这边。
“和家里人也商量商量。做手术的事,还是必须慎重起见。说句实话,像李医生这样,我知道李医生是个坚强的人,但是,偶尔在这个时候,依靠下亲人,是个不错的选择。”对方说到这儿,突然低了声音说,“我对我内子,也是经常这样说的。”
胡大哥的奔驰,一直停在院子里等着她。
李敏下楼的时候,还以为是胡大哥,等走下台阶,走近了看,才发现两个男人站在奔驰旁边,而胡大哥没有了踪影。
这两个男人,年轻,英俊,多金,才华出色的才俊,是白老板,以及昨晚见过的,她刚才才见过的那个男人的儿子。
距离不是很远,那两人的声音依稀传来。
“哥,你打算,还不回家吗?”
问的是白小璐。
白小璐从口袋里摸着,摸不到香烟,只摸到了个打火机,对,在他姑丈的地盘上,他要是敢抽烟,被他姑丈直接押进牢里戒了。
见表弟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白小璐略显尴尬:“我好像忘了带手巾。”
“出外这么多年,回家后,这些习惯可不能留下。”
白小璐听着不由一笑:“怎么感觉你比我年纪还大了。我这都三十的大叔了。”
李敏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姓白的男人,年纪和她古代的大叔一样。白小璐没有留胡子,再加上现代不比古代,男人也有护肤品,白小璐又是老板,不像她大叔是军人整天风吹雨打的,所以,白小璐看起来,和青春年少的中学生大学生差不多年纪。
可终究是三十岁的男人了,因此,人生经历过后的沧桑和沉淀,都是入骨的。
“我说征征——”两个男人看起来都没有发现她走近,自顾自说着,一点都不会避讳。白小璐对表弟说:“我一早说过了,除非,你妈的病治好了,否则,我不会回来的。”
“我妈并不喜欢——”
“我知道,但是,这不是你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大家怪罪不怪罪我的问题,都不是。像你爸一开始说的那样,这个十字架是我自己背负上去的。这个债,我必须自己还清楚了,否则,我没有办法面对以后的我自己。这么多年,你看我没有照顾好我自己吗?”
李敏走近到了他们身旁,因为白小璐这句话,再打量了番这个男人,发现,这个人,真不好说没有照顾好自己。毕竟看起来,营养好,精神足,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而且,是少有的一种积极向上的人群。比起那些有钱但是生活糜烂的富公子爷不知道好多少倍。
有得必有失。看出,白小璐自己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对于自己背负的债务,并没有感到任何抗拒的意愿。他愿意接受这种,痛并快乐着的债务。
白小璐这番话,让对方彻底没了声音。
见到她来,那位同样不喜欢说话沉默是金的小表弟走开了。
白小璐给她打开车门,或许是扫到她脸上一抹不常见的表情,嘴角微弯着像是戏谑地说:“是不是见到我姑丈给紧张的?我早和你说过的,我姑丈,是个人见人怕的人。偏偏,你要找他给你想办法。不过说实话,世上别人都办不到的事,只有我姑丈可以做到。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李敏先是没有说话,坐进车内,等他也进了车内,才低着声音说:“要是,他真是个完美的人,他太太,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治不好病。”
听见她这话,白小璐的目光像是定格在她脸上,良久发出一声,倒也没有嘲笑她的意思了:“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听见你,好像不是战斗机。”
“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和胡大哥第一次看见你躺在沙漠里就很惊讶。一般人,在你那种条件下,早就精神崩溃了。你呢,却像是一只战斗机,越战越勇,好像不知道什么是悲观什么是绝望。我都快以为你不是正常人了。”
“我不是正常人那是什么人?”李敏为他这话感到好笑。
“你要我说实话?”
“说不说你都说了不是吗?”
“你不要说我多嘴。”
李敏这次触到他眼神,再次愣了下,只觉得他这个眼神像谁。
“我先说,我猜我姑丈对你说了什么,所以你突然好像没有那么勇往直前了,是不是说你该找个人依靠一下。”白小璐尽可能像是平常的口吻说着,但是,没有想到,这样一句话,立马让这个女人突然间变成了另一幅样子。
李敏是低着头。有些事情,平常故意忽略着不想,所以是自我催眠自我麻木,但是,终究是逃脱不了的问题。
这样的一句话之所以会触动到她,都是因为,这是古代的大叔对她经常说,说的最多的那句话。
是男人,看到女人这个样子,心里头都忍不住会浮现出一抹怜惜。
白小璐犹豫是不是把车停靠到路边,最终没有选择这么做,都是因为胡大哥来了电话。
原来,胡大哥是帮他拿东西去了。
“你的东西。”白小璐对她说。
李敏眯了下眼:果然,他偷了她什么东西吗?
奔驰开到了钟家的门口。可能车子的声音惊动到了屋子里的人。
屋门打开以后,只见一个人急匆匆先走出了大门,对着奔驰看。
李敏在车上还没有发觉什么,等拉开安全带下了车,望到几米远处站着的人时,脸上一怔,紧接着,手指,双脚,全部无一处都在发抖了。
白小璐出了车门以后,一样不由自主地站在了车边,没敢靠过去,和站在屋门里的钟家夫妇一样,屏息静气的,仿佛怕一不小心,毁坏了什么东西似的。
那个人,突然间冲李敏疾步走了过来,接着双手朝李敏一搂,手指颤抖地摸着她的头发,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李敏整个哆嗦,眼眶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滚下来。脑海里,回荡的只有古代大叔和她说过的话:你最缺的,你在找的,都是值得你信任的亲人。
爷爷——
两个字哽在了喉咙里,不知道她费了多少劲儿,才硬生生地没卡出喉咙口。
李老回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突然回来的。回来的时间,时机,是连钟家夫妇都不知道。因为李老之前根本没有提前通知过他们。他们更是怕事情有错,都没有通知过李家人有这样一个和他们家女儿李敏同名同姓的人出现。
现在,李老突然毫无预告的,在所有人不知情之下回来了。所有人不禁大吃一惊,看着李老拥抱那个和李老孙女同名同姓的女孩子,有些面面相觑。
钟老叹气。钟夫人皱眉头。
大体想的都是,这个李老,肯定是把这个女孩误认为自己那个死去的孙女。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只有被自己爷爷抱着的李敏,最清楚,她爷爷把她认出来的,一瞬间,就把她认出来了。这是不是亲人之间的心有灵犀。亲人里面,只有爷爷和她最亲,所以最先感受到了她回来的动静,没有人通知的情况下,李老凭着这种心灵感应,直奔回来找她了。
一行人进了钟家的客厅里。
李敏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只要抬起头,马上能对上李老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钟家夫妇像是瞎子一样,视而不见。反而是白小璐,没有走,跟着进了钟家的客厅以后,像没事人似的到人家家里串门,明明这个家伙,之前都从来没有来过钟家。
“这位,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位朋友吧?”钟夫人问。
俨然,钟夫人都忘记了白小璐是谁的儿子,可能一时没能想起来,毕竟白小璐离开家都多少年了。
白小璐俨然也不想急于在钟家夫妇面前揭开自己的身份,只是代替李敏说:“是的,是朋友。小李在这边受到两位老人家的照顾,说是两位老人家对她很好,所以我邀请她到我家里住,她都不去。”
几个老人一听,都意会的,模棱两可地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从僵硬到破局。钟夫人拿来上好的茶叶,让大家冲着喝。
钟老按时,需要到实验园看一看,穿着水鞋走进了园地。再加上钟夫人去了厨房准备今晚的晚饭,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白小璐提起煮开的开水壶,把开水注入放了茶叶的冲茶壶里。
李老的眼珠一直在他脸上打转。
对此李敏可不想爷爷误会了,说:“我们只是朋友。”
李老迅速地回了头,但是,问的却是:“你说你这个朋友姓什么?”
“白。白色的白。”
“白是吗?白建业和你是什么关系?”李老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两个年轻人同时一怔。
“是我爷爷。”白小璐承认,“李老前辈知道我爷爷?”
“怎么不知道?你爷爷白家村的人,对不对?我们李家老家,离你们白家村只有一个山头。”
经过李老这番解释,两个年轻人再次吓了一跳。
李老继续气定神闲地往下说:“不要说我会认错人。白建业,你爷爷是著名的建筑学家,全家几代人,好像到你爸的时候,才不是的。你和你爷爷长得像,而且,和李家村人也长得像。你没有发现,你的鼻子,和她长得像吗?”
见到白小璐抬头朝自己望过来,李敏心头一跳:莫非这个似曾相识是这个缘故?
“李老前辈,这?”
“白家村的祖先,和李家村的祖先,是一支的。不是说不同姓,祖先就完全不同。毕竟人类祖先不就只有一个吗?”李老说出他们年轻人不知道的过去,“这些,两家村里的族谱都有记载的。”
“我们的祖先姓什么?”
“姓邱。”
邱,那是什么人的祖先?
李老到这儿,给两个年轻人卖个关子:“很多人都说自己家族谱,是什么皇家贵族的后裔,但是,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但是,每朝每代,皇位变更的时候,杀戮盛行,为了防止被杀,这些后人改姓,是必要的。改成怎么样,才能逃得过当年在位者的屠杀,那就见仁见智了。”
李敏和白小璐都不说话。这种东西,真不好说。再说了,真是王公贵族的后裔,不也是这样过日子?
白小璐走开去上卫生间的时候,四下没人,李老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来:“这是我那孙女,在意外身亡以后,唯一留下来的遗物。她随行的背包,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
李敏抬头,在老人家的掌心里望过去,见到是一块手表。正是她出事的时候戴的那一块。
“这块表,在她出事那年,不动了。然后,前段时间,突然间动了起来,现在能正常走动了。电池都没有换过。你看看。”
原来是这样。
李敏没有马上伸手接过李老手里的表,却是回来后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起自己的爷爷。
她爷爷,其实很会保养,毕竟是自己是中医生,养颜不是问题。可是,这几年她不在家,可以清楚地见到,老人家苍老了许多,两鬓的白发像疯子一样疯长,几乎满头都是银发了。
忍不住的,心头涌起一阵啜泣。她去了半年,老人家老了七八年。
“敏儿,爷爷不会问你去了哪里,发生什么事情,你回来就好,你明白吗?”李老声音里一样不由含了一丝哽咽。
问题是,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在这边呆多久。摇了摇头,李敏说:“您认错人了,老前辈——”
“好吧,就当我是认错人。”李老忽然这样说。
他孙女都火化了,这是科学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可是,直觉告诉他,没有错,眼前这个女人,是他孙女,没有死。
李敏冷静地思考了起来。现在,她是没有办法欺骗老人的。再欺瞒下去,怕只是两败具伤。接下来,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说不定哪时候走。如果能把实话告诉老人家,自己爷爷是个开明的人,或许说不定能接受这一切现实。
“李老,我有些话要和你说,我们到房间里谈吧。”
白小璐走出卫生间时,听见客厅里传来她这句话,马上闪到了一边去。
那一老一小进了房间以后,紧闭的房门,如果不仔细贴着门板听,根本什么都听不见。白小璐只能很仔细地听。其实,偷听是不光彩的,他也知道,但是,总觉得不听更不好。
里面,李老果不其然,在听完李敏说的话以后,有一阵仿佛是神游的状态:“你说什么?古代?”
“是的,古代。爷爷我去了古代。而且,很可能会再次回古代去。因为,我在现代已经死了。按照自然科学守恒规律来说,我势必是要回古代的。”
李老果然也不是个凡人,或许一般人听到这么离奇的故事以后首先想的是再次面对的骨肉分离,可李老的脑子里盘转的却都是:“你这样的身体怎么回古代生孩子?!如果你说的都没有错的话,你这个身体和你原来的身体基本一样,你这样的身体根本在古代那样的条件下生孩子就是死路一条。不,不行!要走,也得生完孩子才能走。”
“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李敏说,“但是,只怕古代那些人,不会那么容易让我如愿。”
李老抡起了两个手臂:“什么人?想欺负我孙女,我要是跟你回去,我一个接一个的打。”
知道老人家说的是气话,李敏无奈,但是,必须告诉老人家实话:“人家有兵,有将,皇帝皇后,爷爷,赤手空拳怎么打?”
李老傻了一会儿以后,吐槽道:“这是演宫廷剧吗?四爷?你遇到四爷了吗?”
“没有,我老公叫朱隶,是个王爷。”
李老缩圆了嘴巴,孙女婿是王爷?孙女成了王妃了?
对此,李敏拿出自己穿过来时身上戴的那些首饰和衣服给老人家看。
古董李老玩过,一看孙女手里这些东西,马上知道是货真价实的宝物。李老站在原地成了一块木桩,好一会儿,对孙女说:“如果你留在现代,光是这些东西,可以保你一辈子,不,是几代人,都衣食无忧了。”
要不是事态严重,李敏真会一口笑了出来。
白小璐的手在脑门上一抹,手背全是汗:原来是这样。
钟家的门铃声响了。
来访的是胡大哥。胡大哥提着个鸟笼子走了进来。李敏和李老一块儿走出房间时,只见钟夫人已经好奇地先走过去探望鸟笼子里的鸟。
只见胡大哥送来的这只鸟儿,满身像翡翠一样满绿的羽毛,一看,就是只宝物。
“绿鹦哥——”李敏喃念的时候,不由地吓了一跳,老公的鸟儿怎么会到现代来了。
那绿鹦哥本是看到那么多陌生人,不理不睬的。毕竟是王爷养的鸟儿,贵气大着呢,平常都是端着大爷的范儿。现在,终于看见了熟悉的女主子,欢快地叫了起来:“隶王想敏儿,隶王想敏儿——”
李敏当场闹了个大红脸。也不知道在场的人都没有听出来绿鹦哥说的话。
钟夫人是听着不明白的,笑着说:“这鹦鹉的嗓子,真是难得的好听。我曾经在叶老家遇到的那只多嘴的鹦鹉,都没有这只的嗓子好听。”
多嘴,真是多嘴!李敏狠狠地冲兴奋过头的绿鹦哥一瞪,那爱八卦的鸟儿终于停住了声音。
李老眯眯笑着,神情透着高深莫测的满意:自己的孙女婿是叫做隶王。
胡大哥把鸟儿放在了桌子上,多余的话都不用说了,因为,他和白小璐只要看李敏的表情,都知道这鸟儿是属于她的没有错。说到这只绿鹦哥,是他们在边疆驻地的同事没有走,在她出现的那片沙漠里发现的。
由于绿鹦哥张口叫敏儿,好像是找一个叫敏儿的人。大家又都知道自己老板刚好救了一个名字叫敏的女子,所以,联系了白小璐。白小璐让人把鸟儿送过来,胡大哥特意去机场服务部,把这只小东西送到这里,物归原主。
“是你养的鹦哥啊。”钟夫人后知后觉的,稀奇地看了看李敏。
李敏点点头。
白小璐对胡大哥说:“走吧,公司还有事。”
钟夫人挽留:“吃完饭再走吧。”
“不用了。”白小璐说。
钟夫人只觉得,他好像逃路一样,急于奔出了钟家。这是怎么回事?
白小璐脑袋里是乱成了一团。
如果,她是从古代来的人,她带来的东西,岂不都是古代的?那么,他偷了她的那只可怕的生物是出自古代的话,到了现代,会变成什么样?
白小璐越想越是后怕。
因为,他可是亲眼看见杨某人怎么死的。
偏偏,他今天刚把那只东西交给表弟拿去研究所研究了。
*
大明,皇宫里,迎来了破晓的曙光。冬天的缘故,凌晨的日光来的比较迟,白天姗姗来迟。这是李莹的感觉。
她在瓦房里呆了一夜。一夜没有睡,一夜提心吊胆。明明生孩子的人不是她。
去打听消息的绿柳推开屋门,进来后马上把门关上,外面太冷了,尤其早上,简直比晚上更冷。进来,搓着手掌心,走到主子面前:“三王妃,华小主还没有把孩子生下来。”
她大姐究竟要把这孩子生多久?李莹感觉,李华没有断气,她都要等到断气了。
绿柳就此把各宫的消息都说给李莹听:“据说,皇后娘娘昨晚半夜就去睡了。皇上没有等到凌晨也去睡了。淑妃娘娘根本不让人到她宫里等。貌似,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说,华小主这个孩子,没有几天怕是下不来。”
李莹当机立断站了起来:“回府!”
她绝对不可以在这里坐以待毙了。李华要死,她可绝对不要死!
绿柳被她脸上可怕的颜色吓得一缩脖子,连她的手都不敢扶。而李莹突然间一反昨晚的哆嗦劲儿,是雄赳赳气昂昂起来了。好像打了鸡血的状态。
李莹只牵了稳婆的手以防万一,一个人稳步走出了瓦房。
王公公从霄情苑里走出来时,看见她,拱手:“三王妃是要回去了吗?”
“是的。”李莹说,“劳烦公公帮本妃多照应华小主。那毕竟是本妃的亲姐姐。需要什么物品的话,到三爷府里通个信儿。”
“奴才都知道了。华小主在宫里,那必定是什么东西都不会缺的。三王妃尽管放心。”王公公说。
李莹当然明白对方说的这话,哪怕李华死了,李华这条裹尸布,皇帝倒也不会吝啬到不给。
冬季的冷,肯定没有比这心头的寒风更冷。
嫁在帝王家,一边是荣华富贵,一边则是无底洞的深渊。李莹冷冷地一笑,抽身由稳婆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出了皇宫,到达三王爷府。现在这个时辰,还不算是起床的时候。但是,李莹知道,以朱璃的性格,这么早起来办公,是有的。
李莹烦的是,这次朱璃回来的时候,高卑国随之,把两个女子,说是已经由朱璃同意的,送进了他们三王爷府里。
那两个无耻的高卑国女子,天天夜里,趁她怀孕的时候作乱。因此,朱璃都暂时不在王府里过夜了。只有早上才回来。
李莹回到府里的时候,听说朱璃还没有回来,这个心里,不知道是该踏实,还是该一紧。她这心头怕,被李华昨晚吓到都快疯了一样。
女人生孩子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儿!
稳婆好像是想安慰她,回到府里了,才敢对她悄声说:“华小主,好像是肚子里的孩子大了些,才出不来。”
李莹眸子里一闪。其实,对于胎儿过大的恐慌,由于她李莹早有防着,所以,却是知道一件事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去太医院,给本妃找来周太医,说本妃有解决的法子,这法子,还是当年李大夫留下来的。”
☆、【244】李华的结果
凌晨破晓的雾光中,两道飞影,趁着马维不在的时候,伏栖在三王爷府的上方。
“师父,师兄会在这里吗?”兰燕问。
许飞云的眼睛掠过三王府里来来去去的那些打着呵欠的下人头上,拧着的眉毛,好像快要拧出两道水来。
兰燕心头焦急,看看,自己出来的那之后不久,李敏等人出事了,她都不在。都因为自己师兄突然失去了踪影,令她被迫提前回北燕,和自己师父一起南下一路寻找伏燕。
伏燕找念夏,本该找到高卑或是东胡去的,结果找着找着找了大半个大西北,什么都没有找到的样子。后来根据伏燕回馈给护国公府的最后一道线索表示,伏燕认为,人质恐是从一开始,并没有被高卑或是东胡人劫持。
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当天,念夏肯定是跟着李敏走的。如果李敏是被三爷朱璃发现的话,念夏理应一样是被朱璃的人找见,前提是念夏没有在那场大风雪里面死亡。
这样一来,只剩下个结果。那就是朱璃把所有人都骗了,可能是先发现了念夏都说不定,然后马上把念夏不知道送哪里去了。
三爷,果真是不可小看的一个人。
许飞云如今有点唯恐,这些皇子,于他来猜测,都不是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的人。想朱璃把念夏单独藏起来干嘛呢?
再有,当他和兰燕回到京师里以后,发现,数月没有在这里而已,京师里的格局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是,万历爷虽然依然稳坐在龙位上,掌握着全国最大的权势,但是,明显万历爷变老了。听说万历爷自冬至以后,精神明显不济了起来,比起以前,老色俨然了许多。
朝廷里的文武百官,固然以万历爷的圣旨马首是瞻,可是,不少人肯定要准备后路了。倘若哪天皇帝突然驾崩的话,站在哪个皇子的阵营里比较好。于是,就连平常,被众人看不起的受到极为轻视的十爷,门前都突然间变得车水马龙。
好像,大家都有种预感,如今万历爷手中的京师好比在大风中摇摇欲息的蜡烛。尤其是,当北方传来关于李敏不好的消息以后。
没有了神医李大夫,等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死而复生的奇迹出现。
真要死了的人,已经没得救的了。当然,如果李敏身在这儿的话,肯定会摇头否认这些话。她并不是神仙,哪里能起死回生,最多只是,把这里治不好的但是可能现代医学里反而能救得了的病给治好了。
不管怎样,对于这些在位的当权者来说,一个神医的消失,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如果这个人本身有病的话,其结果可想而知。
据说,那个东胡的野皇帝,冒顿可汗,最终不是因为恶疾缠身,不敌病情的肆虐,最终死了了吗?
到底,一个什么样的人都好,多有钱,多有势,多有权力,生在这个世上是多么辉煌,只要一病,一死,什么都完了。聪明的王者,都很清楚这点现实。死了以后,说白了,什么东西都带不走的。
少有人说在这个时候不怕死的,毕竟本来大好的生活,在未来等着自己的时候,突然死了,真的是太缺德了。相反,如果活的太痛苦太窝囊太委屈,那么,生不如死,情愿死了也不想活着,其实,活不活在这个世上,就这么简单的事儿。
像万历爷,东胡可汗这样一些在得志之中前途辉煌的人,在世坐拥金山银山,想什么能得到什么的人,怎么会愿意死呢?
皇宫里现在,听说全部精力,都在李华生孩子这件事上了。说白了,一个本来打入冷宫的娘娘,万历爷儿子女儿众多,多一个是好事,少一个,其实也不是很紧要的了。但是,突然间如此集中注意力在李华身上,本就很让人费解,感到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兰燕却似乎能一眼看透皇宫里那群人的心态,谁让她跟着李敏的时间长了,人生百态几乎都看尽了。
这万历爷哪里是在关注自己的小老婆生孩子,说起来,是在跟李敏斗,跟天斗。李敏的话,是真是假,等李华的孩子一出来,结果一见分晓。
可以想见,这万历爷恐怕是听说了东胡的可汗怎么死了以后,对李大夫再次产生了深深地畏惧。
如此看来,李敏失踪了,是不是坏事还难说。
兰燕忧愁地拧着眉头,心底里肯定是在挂念北燕的那些人。
许飞云翻起了公孙良生在他们下京师的时候,给他列出的几条要他去办的事儿。其中,就有,势必到三王府里探一探。
不仅仅是,观察三爷的动静,还要观察一个人的动静。
谁?
李莹。
“王妃没有死,可王爷,在王妃走了以后都一句话不说的,没人知道王妃去了哪里。”兰燕俯瞰三爷府里的动静,想着公孙良生让他们盯梢李莹,本身好像是一件挺让人纳闷的事儿。
李莹是朱璃的王妃没有错。但是,谁都知道,朱璃对于这个老婆,一点信任感都没有的。朱璃做什么事儿,都不会和李莹说。想从李莹身上,得到朱璃做事的线索,等于零的机会。
那么,公孙良生让他们观察李莹,是想从李莹身上得到什么?
兰燕就此是想起了一件事儿。不知道这件事儿,那个时候在场的那些人是不是都记得。但是,她当时确实在场,所以目睹的一清二楚。
那是发生在她们从京师逃亡到北燕的路上,在遭遇到东胡人和朱璃的两面夹击时,李莹突然横插一脚,拿出只玉镯子,嚷嚷了些什么。
这件奇葩的事儿,后来,李敏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仿佛是当成一个李莹自己制造出来的笑话,抛到后脑勺去了。可是,兰燕知道自己女主子并不是表面说怎样就怎样的人,这件事,是藏在李敏心里头了。
基于对朱隶的忠心耿耿,李敏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她兰燕回头,都是要和朱隶做汇报的。这件奇葩的事情不无例外,都被她如实告诉给朱隶了。朱隶之后有没有就这事和公孙良生商量,八成是有的,毕竟是这么大的事,关系到她女主子的安危。
许飞云听徒儿说了一番,心里一样有了些考虑。几根指头学着那书生把算了下,说:“按照老黄历来算,到了七天之后,是个鬼时。”
“鬼时?”兰燕对算卦这种事儿,是完全一知半解的,从来没有和师父学过这个东西,最多只学了丁点皮毛的怎么翻黄历。
许飞云对这个东西,不和徒弟说太多,都是因为算卦这个东西,本来就有些玄,说不清道理。而且,算得太准,泄露了天机的话,要折寿。
“公孙那个家伙,都养了一群小乌龟,摆在方阵里头,才敢来算这些东西。不然,他这条命早就不知道被天灭了多少次了。”许飞云摇摇头,不敢说自己真算,只能说自己瞎算。但是,公孙给他们指引的这条方向,似乎已经瞄准了这个目标。
兰燕听到师父说到这儿,仿佛才恍然一悟,脸色瞬间刷的通红通白的,不知道该做何情绪,兴奋?紧张?或是伤心?
如果李敏不能在七天之后那个鬼时回来,又会怎么样?
所谓鬼时,应该是地府里的灵魂被召回来到世上的时候吧。
回不来的话,朱隶和他们这些人都得伤心死了。如果回来的话呢?
兰燕的心情顿时都矛盾了起来:“王妃究竟去了哪里?回来的话,会从哪里回来?在哪儿出现?是,直接回护国公府吗?”
许飞云俨然是没有办法解答她这些疑惑的。很显然,在这个世上,恐怕也没有人能解答她的这些疑问。
李敏如果没有死,回来的话,只能说,李莹身上或许有点蛛丝马迹,可以让他们寻找。
三王爷府里的人,奉了李莹的命令去太医院找太医了。
没过多久,周太医搭着马车过来,下了马车进了李莹的院子。
马维没有和朱璃回来,许飞云让徒弟望风,自己一个人跳了下去贴着壁角,听这两人准备做些什么。
只听李莹对着周太医说:“本妃的姐姐,是天下第一名医李大夫。”
“本官对于李大夫的医术,一直都怀着崇仰的心情瞻仰着。三王妃如今说,李大夫有医书流传下来?”周太医的那双眼珠子里掩盖不住一抹贪婪的神色。
李敏的医术所能带来的好处,他周太医已经品尝过一次了。可以说只要是个聪明人,都会想拥有李敏自己著作的药书。
李莹嘴角斜勾,怎能不知道这些人心底里都想着什么,佯作镇定道:“药书的话,姐姐走的时候,把东西都烧了,所以,没有东西留下。怕也是被人拿了不知道怎么用。本妃二姐谨慎的性子,周太医不是不知道?”
想的也是,如果李敏真有离开前留下什么东西,一定也是被万历爷先收入自己口袋里了。
周太医因此,是不太懂李莹找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了,试探道:“三王妃之前,让人到太医院找本官,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本妃的二姐,是没有留下具体的物品给本妃。可是,本妃的二姐,向来与本妃姐妹情深,确实和本妃说过一些关于医学上的事儿。”
周太医听见她这话,小眼睛又一亮。很显然,李敏的药书没有留下来,但是有话留下来,都有可能是可以救人一命的好事,八成又是什么神奇的医书,普通大夫想都想不到的,必然是他周太医想不到的。
舔舔嘴唇,周太医对李莹变得再次恭敬了起来,说:“请三王妃告诉本官,本官作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大夫,希望能借助李大夫的神奇医书,再挽救一条生命。三王妃此举,可谓是功德无量。”
李莹微笑:“本妃也是这么想的。想我那二姐,宅心仁厚,虽然如今不知道在不在这个世上,可势必心里头一直系挂百姓的健康和安危。更何况如今这个病危的病人,还是我们的大姐。如果我二姐在的话,必定是全力以赴救我们大姐的。可惜,现在二姐不在,只得借助于周太医的神医妙手了。”
“本官不敢当。”周太医谦虚地说,“如果病人能得救,肯定是李大夫和三王妃的功劳。”
客气的话说完,转到了正事儿。
李莹揭开茶盖喝了口水,像是思索片刻,说:“本妃听说,在宫里的华小主生产时碰到了难处,是因为胎儿过大的缘故。”
“这事儿——”由于涉及到皇宫里的秘密,周太医不敢明说是不是,但是,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他这就支支吾吾,算是侧面承认了这事儿。
李莹欣叹一声,眸子中是闪过彻骨的一抹幽冷。想着这是谁呢?肯定是有人,背地里故意给李华吃好的,才会最终导致到这个结果。这些皇宫里的妃子,真是一个个恶毒至极了,连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女子都不放过。
大概都是怕李华借孩子翻身吧。
她大姐是有这个本事,只要生了个好儿子,肯定能翻身的。结果,在冷宫里,被人算计了。是谁都想不到,她聪明的大姐会上人家的这个当。
“周太医。本妃固然去过皇宫里,想探望华小主,可是,到底是皇宫里的规矩不能破,本妃没有机会进到霄情苑。”
对于李莹能不能进到霄情苑的事儿,周太医当然是心知肚明的,这会儿心里冷笑着顺着李莹的话说:“本官有听说,三王妃与华小主的感情至深,向来让皇上听了都动容。”
李莹拿帕子掩饰眼角:“周太医,你说说看,华小主如今走到如此艰难的境地,本妃实在想不出来了,何故致于如此?”
周太医像是垂眉:“三王妃自身怀有身孕,不该太过操劳的,劳心对孩子不好。”
不说是吗?迟早一天她都会查出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李华和孩子的命救回来。
李莹道:“本妃从二姐口头里听说过,如果肚子里的孩子太大的话,可以把肚皮割开一条线,打开肚皮,把孩子取出来,再缝合起肚子。不然,怎么都生不出来的话,时间太长的话,怕是肚子里的孩子和娘亲会一块死。所以,这事儿,还望周太医尽快汇报给太医院实施,否则,只怕华小主来不及了。”
周太医愣了下。这种剖腹取子的事儿,说起来,在古书里是听说过的,唯一的问题在于,据说古代那些大夫实施过以后,无不都是以失败告终。即是说,孩子和母亲都一块死了。没有成功把孩子从血海里救出来就死了。
当然,到了李敏手里可能不一样。因为他们在大明京师的时候,都听说了,李敏到了北燕以后,已经给人做过打开肚子的手术了。是给魏家的四少爷做的腹部手术,而且成功地治好了魏子裘的伤。
太医院听完这个传奇的事情以后,一直也有在研究李敏给魏子裘怎么治伤的过程。为此,还派过间谍去到北燕专门打探这个案例。
但是,怎么说呢?只能说他们都不是李敏。哪怕和李敏和一块进行过手术的大夫,都不可能
拥有李敏那样的医术。
外科手术的基础,首先是外科医生要非常熟悉人体解剖学,知道打开人体每个器官在体内的具体位置,这样打开以后,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李敏是现代医学体系培育出来的医生,当然有这个医学基础了。而这些古代大夫并没有,这就是实在的差距。
当然,如果李大夫不说的话,这些太医院的老狐狸是怎么都想不到是这回事的。
剖腹取子会不会失败,首先就是取决于,大夫能不能知道从哪里打开孕妇的肚皮,哪里下刀能最快速度地把孩子安全取出并止血,而不误伤到病人的其它体内脏器引起更大的伤害和出血。
而不管怎样,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条件,麻醉。
古代麻醉学,并不发达。李敏尝试了麻沸散,但并不是完全成功,只能做一些比较小型的手术。大手术的话,李敏也会怕,中途病人醒了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或是病人永远不会醒,死于麻醉意外。
李莹说出这个主意以后,见周太医的表情,并不如她想象之中的惊喜,顿感迷惑。想着,自己所打听到的情况应该是没有错的。因为,李敏早在京师的时候,好像都在防着自己难产了。
她知道李敏说的剖腹产子,都是因为李敏之前在京师里好像在找这方面的书,和京师里的书店老板说过类似的话。
周太医露出一道苦涩十足的笑,说:“三王妃并不知道,不是任何大夫,都能像李大夫那样。”
“怎么,不是她不成吗?”
“回头,本官和鲁大人商量下吧。”周太医不敢把话说死了。毕竟皇宫里对太医院下了圣旨,要是李华和孩子一块死了的话,他们这些人一个个恐怕要跟着挨罪受的。现在,既然李莹都透露出这个信息,倘若李敏在场只会选择这样的治疗方案,说明,他们太医院,恐怕只能往这方面试一试了。
许飞云听到这儿,只听外面好像是朱璃的马车回来了,唯恐被那个马维察觉,他急身撤退。
周太医出三王爷府的时候,和朱璃擦身而过。
朱璃对其背影眯了眯眼,很显然,可不觉得李莹在这个时候找太医院的大夫来,是为了给自己看病。
马维私下找李莹身旁的稳婆问话了。
稳婆如实回答说,李莹已经知道宫里的李华因为胎儿太大生不出来的事。
马维把稳婆的话报给主子。
朱璃在书房里徘徊着,俨然,是没有这个想法要去找李莹一问究竟。那毕竟是李莹的亲姐姐,相依为命的手足了。李莹对其关心关切,是应该的。
再到后来,据说太医院有了想法,汇报到皇帝那里去了。皇帝做了一夜的考虑。只知道霄情苑里,李华到底是快扛不住了。太医给她灌人参,都没有什么用处了。孩子就是生不出来,是要带着母亲一块下地狱的趋势。
在这个时候,可以说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圣旨,即刻下到了太医院。
那晚上,皇宫里烛火彻夜通明。祈福的灯火从皇宫里烧到了大明王朝朱氏的祖庙。
当年两个皇太子出世的时候,皇宫里和皇帝都没有这般的隆重。皇宫里的人,各自对此有了各自的想法。
不比李华生产的第一晚,这晚上,饶是皇后和淑贵妃,都是不敢睡的了。
李莹坐上马车,再次从三王府里出发,一路上,手指头用力捏着手腕上戴的凌波烟云,仿佛那是她的护身符一样。外面的人,都知道那玉镯子是朱璃的,只想,她这是在想着朱璃。
当晚刮起的大风雪,寒风肆虐,好像是要把整个京师用雪埋葬的趋势。京师不知道多少年了,才有这样一场这么大的雪下来。可谓是空前绝后。
百姓们好像都预感到了皇宫里要发生大事了,一个个都紧闭门窗。
在要快到宣武门的时候,李莹的马车被风雪阻住了去路。马车的一个轮胎陷入了一个雪洞里出不来。几个小厮拼命在马车后面推。
李莹坐在马车里犹如抓着浮木的溺水的小船,摇摇摆摆,摇摇欲坠。
一口气,在她胸口翻涌着,吐不出来,吞不进去。她似乎可以想象到,在宫里的李华,八成也是这个状况。
确实如此,李华在产房里,除了被五花大绑,嘴里被塞了一块软木塞以外,其实,人离最后那口气,都差不多了。
在这一刻,李华什么都看不见。她想象会有天庭的光亮来接自己,可实际上,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让她恐惧,恐惧到比死亡更可怕。
她的手指头用尽最后那丝力气,抓稳婆的手,想在稳婆的手心里写什么。
那个稳婆,知道她意思以后,把她身上唯一值钱的,挂在手腕上的那只银镯子给拔下来了,装在自己怀里,冲着她,点了点头。
李华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李莹的马车犹如孤岛被困于风雪中,一直不能前进。只等神武门出来报信的太监,在路上遇到她的马车,拿着宫里发出的圣旨,对她说:“华小主产下一公主,皇上赐名为回明公主。”
回明,回明?如此高深莫诲的名字。一听,都知道不是什么吉利的名字,偏偏戴在李华的女儿头上。莫非,真的是,被李敏说中了,这孩子的眼睛——李莹大骇,随之,一头栽倒在了身边绿柳的怀里。
李华死了。
死于太医院实施的剖腹产。
毕竟是一群大明皇朝里最高明的大夫所组成的医生团,给李华动的剖腹产子。由于皇帝圣旨里面说了,更重要的是孩子。因此,那些太医理所当然,先要抢救孩子出来。李华自然而然,为了这个小公主必须要牺牲了。
早就知道那个残酷的男人,那个她用心去侍候的男人,因为坐在龙椅上,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对谁的心,都是一阵风一阵雨的。
曾经他对待她,是那么好,把她捧在手掌心上,让后宫所有人都妒忌。但是,这个男人,可以说变脸就变脸。男人的心,终究比女人更冷酷,是真正的石头!
她李华在被打入冷宫以后,在最后现在难产快要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到最后一刻,心里面都没有为她李华留存过一个位置。
是谁私下经常送好东西给她李华吃的。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实际上掌握整个后宫的男人怎么能不知道?那男人故意这么做的。
拿了李华那个银镯子的稳婆,却是不敢私吞了这个东西的。到了万历爷的御书房里,冲皇帝跪下以后,主动地把银镯子交了出来。
万历爷那双乌黑的好像能吃人的小眼珠子看着她:“华小主的?”
“是。华小主给奴婢的,要奴婢传句话给三王妃。”
都说李家姐妹情深。万历爷似乎可以理解,道:“那不用交上来了,你收着吧。华小主有什么话要给三王妃的,算是她的遗愿,朕允了。”
皇帝这一刻,变得仁慈起来。那是必然的。是人,到这个时候,都难免心肠软了几许。更何况,那个女人,还曾经是他的枕边人。
稳婆倒不敢马上就按照他的这句话去做,毕竟李华要她转说给李莹听的说,不是那么回事。
皇帝见她像是迟疑不决的,深沉的老眼微眯:“怎么了?华小主有什么话和三王妃说的?”
“回皇上。华小主要奴婢转述给三王妃的话,是这四个字。”稳婆重复写出李华在她手心里划的四个字,叫做——好自为之。
皇帝内心里一震。
想这对李氏姐妹,都是野心勃勃之人,传承了王氏的理念。在王氏被抓,有了个凄惨的下场以后,这对姐妹却没有半点收敛。显而易见,这对姐妹从不认为自己所用的手段伎俩有任何错误。
那么,李华这句好自为之是什么意思?是临死之前,终于对自己所做过的邪恶的事有所悔悟?
不,不可能!
皇帝很了解自己的女人。
李华这句话,其实是这个含义的,奉送给自己妹妹这个含义的:男人不可靠!
这对姐妹,虽然都有自己的野心私心,但是,到底都是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拼一把的。这点万历爷心里很清楚。说李华一点都不爱他,不可能。
“皇上。”王公公担心的,看了眼皇帝脸上浮现的青色。
万历爷那表情,不知道是怒,或是伤。
“哼,哼。”万历爷鼻孔里出了一丝气,嘲讽味儿十足,“到死了之前,都埋怨朕是不是?认为是朕害死了她是不是?朕冷血心肠不是人是不是?”
扑通,所有在屋里的奴才全部跪了下来,个个心惊胆寒。
万历爷猛然剧烈地咳嗽着,看着底下一群人畏惧成这样,突然像是悲从心来,摆摆手:“罢了,都下去吧。”
众人获得他这句话,仿佛都得了大赦一样,稳婆拔腿就跑。
万历爷在稳婆背后说:“记得,把华小主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三王妃知道。”
“是,奴婢遵旨!”
李莹被人抬回三王府里以后,随之,接到了自己大姐从宫里让人传出来给她的遗言。
绿柳从稳婆手里接过李华那只银镯子,交给李莹。
李莹碰上银镯子的时候,仿佛眼前出现李华的脸,吓得随手一扔。
稳婆重复李华那四个字:“华小主临走前说了,说是务必告诉三王妃,好自为之。”
李莹的脸,唰的好像纸一样白,整个身子不断地打起抖。
她好怕!好怕!这个世上,有谁能救得了她?太医院倾巢出动,有皇上的圣旨顶着,都救不了李华。
不要。她不要死,绝对不要死!
哪怕孩子死了,也不该是她死。
皇宫里来的人,还在说,万历爷终究体恤李华牺牲自己的生命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女儿,所以,不会把李华葬在乱坟岗,允许李华的尸骨由李家带回去,葬在李氏的坟地里。
李莹听着只是冷笑,想,要不是她大姐最后那句遗言,恐怕万历爷只给李华留一条裹尸布了。
从李华的这件事上,她总算是明白了,男人都不是东西!关键时,只要孩子不要老婆!
李华最后遭的这个罪,恐怕就是她李莹的未来。难怪,李华临死之前非要送她这句话。
她,绝对不会死的!李华的这个结果,不可以重复在她身上,她发誓!
“听说,这几日,皇上即使去了景阳宫,也没有去春秀宫?”李莹的情绪像是瞬间冷静了下来。
从宫里的太监,都一时有些没法跟上她的反应,有些迟疑之后,才回答她这话:“是的。不知道三王妃是要找哪位娘娘?”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李莹说完,让下面的人把公公送了出去。
等皇宫里的人都走了,李莹低头,转动着手腕上的凌波烟云,对绿柳说:“你去趟宫里。”
“三王妃要奴婢找哪个主子?”绿柳问。
“春秀宫的吧。最少那儿,不是皇上关注的地方。”李莹眸光里一闪。
*
今天,约好了到医院做手术。李敏之前做了一些手术前的准备,比如说验血什么的。手术不会开腔,也不可能做造影,安全起见,选择了心腔镜。这样高难度的手术,不是一般外科医生能做的,而且,人家不一定敢接手。更主要的是,一般手术说了风险以后,也难有病人及病人家属能接受。
李敏想,要不是自己爷爷回来了,自己恐怕就退缩了。看来,大叔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错。她,其实就是看起来比较坚强,心底里遇到这种事,肯定是比较脆弱的。人之常情,她一样逃不过。
孙女要做这样高风险的手术,李老肯定是全程陪伴,申请了进手术室里陪她。
在要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李敏看着自己爷爷,突然发出这样一句感慨:“其实还好,仔细考虑的话,这回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李老心头一惊,知道孙女这话不是因为要安慰他,而是说的大实话。毕竟这里是现代,再怎样都好,医学比古代昌明许多,又有医术高明的大夫坐镇。有高科技的医疗设备做辅佐。
确实,在这样齐全的前提条件下,只要不是出什么掉以轻心的大纰漏,病人基本不会死的。
不像古代,古代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是做一个普通的手术,都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李老想到这的时候,一点喜悦的心情都没有了。哪怕孙女在好医生的帮助下,十分顺利地做完了这个手术,基本没有任何意外。
他必须想办法,不能让孙女这样回古代去。否则的话,到了古代,没有医生可以给他孙女做剖腹产手术,那些古代没有现代医学知识做基础的医生,只会把他孙女害死了。
在这个时候,白小璐是找到了表弟陆征。
“哪个东西?”陆征对他的紧张显得一丝奇怪,“不就是只蜈蚣吗?”
白小璐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是手舞足蹈的拉着他:“先带我去,你们现在把它怎样了?”
“听你的。把它应该是解剖了吧。”陆征理所当然地说,“毕竟我们也挺好奇的,这种蜈蚣的体型,应该属于热带的东西。可能是迄今,我们所知道的,最大的蜈蚣都说不定。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毒素或是结构?或许可以帮助到我们对生物学和医学药学等方面的研究。你如果担心他们会把它怎么样的话,完全不用。我相信,他们会十分善待它的。因为他们见到它的时候,当它比黄金还要宝贵。”
白小璐直接被表弟这番话震呆了:果然都是一群科学达人和怪人。
手术之后,醒来的李敏,没有看见自己的爷爷。经过护士通知以后,她的主刀医生过来看她。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你,陆医生。”
对方检查了下她的生命体征,看起来,对于她的这个手术结果也是较为满意,但是,严肃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对她说:“接下来,主要还是看你自己怎么安排了。这个手术做了,可以降低风险。但是,剖腹产本身就是个手术,本身具有不可以忽视的风险存在。”
“这个我知道,陆医生。我没有办法逃避。”
对方像是迟疑了一下后,道:“有我可以再帮上的忙吗?”
“怎么说?”李敏听出对方的话里像是有话。
“你爷爷刚刚来找过我,说了一些事情。希望我能给点什么建设性的建议。说实在话,我觉得,我能给点建议也很有限了。如果,真的到时在那样的条件下,我想如果是我本人,都难以去应付的。但是,人的生存愿望是存在的。像你今天的手术能这么顺利,我认为,不是我的医术有多好,关键在于,那天你的不安,到了今天因为你亲人在所以消除了。你能明白我说的话吗?”
李敏点头:“我明白,生存的意愿非常重要,如果有亲人陪着自己的话,感觉当然不一样。”
“那么,现在我说一些其它的。药物,器材,你都有想过准备了吗?”
对,东西,说不定穿的时候,能穿回去时带上。毕竟,连绿鹦哥都被她带过来的。这是有可能的,希望无疑又多了一线。
李敏的信心倍增。
“谢谢你,陆医生,我会再仔细筹备我能带的一些急救物品。”
“我这里有一些军队里的医疗用品,因为部队里用的东西都讲究实用性强,方便携带。因此,如果你需要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准备一部分。当然,它们大部分属于一次性耗材。”
李敏听对方这话,明白了,定是自己爷爷求了对方,否则对方不会做到这种地步来帮她。这毕竟是,属于部队里面的东西了,一般不可能对外借出去的。
她究竟要欠老人家多少才能够?
李敏心里头酸酸的,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再来一世,专门侍奉老人。
“有一件事——”对方再启口。
“什么事?”
“白小璐,我太太的外甥,拿了一样东西,据他自己说,他从你那里拿的。”
白小璐偷了她的东西?
李敏冷静地问:“他拿了我什么东西?”
到底人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留点面子吧。
“是一只蜈蚣。”对方答。
李敏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方似乎能猜到她这个反应,慢慢地说:“研究所的人,把这只蜈蚣解剖了,发现它体内有一种,以前从没有发现过的毒素。很是吃惊,想知道这只东西从哪里来的。”
“这个毒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李敏问。
☆、【245】回来了
“这个毒素,据研究所的人说,所产生的神经毒性,不仅是普通蜈蚣的数倍。而且,不同于普通蜈蚣所分泌的神经毒素即时发作的特点,是慢性的。”
“慢性的。”李敏把其与老公的症状一谋合,显而易见,他老公这个病症,正是混合中毒的特性。
对方说完这话刚要走。
李敏肯定挽留,问:“这个毒。有法子解吗?”
“虽然,研究所的人认为这种毒前所未见,但是,他们尝试用固有的一些常用解毒剂试图去和这种毒药起反应,发现,有一种药物,对这种毒初期看来像是有点反应,但是,具体是不是有待进一步研究,只能说两者之间有关系。”
“什么药?”
“说起来却是一种很普通的药。谷维素。”
显而易见,这种毒是破坏了大脑的神经系统,因此,谷维素对其有效果。这同时说明了,之前包括她在内,所有医生对她老公的伤病诊断有偏颇。虽然中医讲究整体观,可显然,他们的注意力,主要是放在疼痛的伤腿上。没有想到,有可能伤者疼痛是幻觉,其实作乱的是中央大脑神经系统出了问题,而不是肢体的周围神经系统病变。
按照医学的逻辑来推,能治好病的,才是正确的治疗方案,其余的,统统不对。
李敏恍然大悟的时候,却也明白:老公的腿有救了。
只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对症下药,好过之前像盲人摸象,毫无方向,当然是事倍功半而到头来无济于事。
没想到白小璐偷了她这个东西,反而是救了她老公的命。
可以说,一切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定数一样。好比她爷爷说的,他们李家和白家,祖先都是一个的呢。
她需要带些治疗中枢神经系统的药物回古代。
一切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李老买了一套衣服,在回到钟家的孙女面前穿给孙女看。
是一套汉服,类似明朝书生的打扮。
李敏不知道自己爷爷怎么突然起了穿古代衣服的心思,但是也不会打击老人家的兴致,说:“挺好看的。”
哪知道她爷爷一听这话,直接对她瞪眼:“说什么呢?挺好看的?一把老骨头了,穿什么东西能好看?你拍你爷爷马屁这么不专心的?”
李敏愣了愣,半天不知道怎么反应。
好在李老对着镜子,是穿着古代的衣服和鞋子,摇摇摆摆,好像T台上的模特儿,自娱自乐了一天,兴致不在话下。
玩了一阵的李老,看着孙女从古代带回来的那一套服饰,欣叹着说:“我本想买一套好一些的。毕竟你在古代当王妃,我作为王妃的爷爷,非富即贵,照理穿的也该是名门贵族的老爷子那种装扮。但是,一问那个价格,实在不敢恭维。你知道我这么一套粗陋的仿冒古代平民百姓的衣服,要多少钱吗?”
“几百?”李敏估摸着算,具体市场她没有做过考察,不得而知。
“见鬼了呢。几百能买得到一整套?”李老果然猜得到自己孙女是不是人间烟火的,摇着指头数落还是奚落着这去过古代当王妃的人忘了本了,“我看你,在古代,被人服侍惯了,大手大脚花钱惯了。你小时候跟过我吃过番薯叶的事都忘了。”
李敏汗颜,她在古代当王妃的,能不大手笔花钱吗?不是她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是她那个身份地位,注定了,一笔开销划下去,都是普通百姓一家三口一年的生活费。虽然她也知道奢侈,可没有办法,谁让她和她老公都是决定大事的。
她自己和老公所费,吃喝,都是很勤俭的,没有吃什么山珍海味,招待客人用的菜式,都也是平常菜。可即便这样,她和她老公,是养着一大帮人,好比公司总裁,不能让底下数万员工失业流离失所一样。
李老没有跟过她去过古代,当然不知道她个中的滋味,所以,知道自己孙女不会做事太离谱,就直说回来现代这套古装服身上:“要七千块,这一套。”
“什么?!”李敏大叫。
这么粗的布料,次级布料,谁家的,竟然开这个价钱。上万块一套这样的衣服,白贴她她都不要。
李老点了下她鼻头,指指头顶的帽子:“瞧见没有,这样一顶帽子,都需要专门订做的。”
“爷爷,你这还不如,到电影城,买现成的,人家剧组退下来不要的戏服。”李敏忍不住酸溜溜地说道。
“哦,你以为人家剧组的戏服便宜吗?你没有听说过,人家剧组一个女主角一套戏服,全副行头上下上百万一套很正常吗?我这个七千块能算贵吗?”李老对其瞪眼,她以为他老人家不节俭吗?
李敏一想,真是这么回事的说。报纸上是说过,好像某个国际冰,拍一部宫廷剧,光是头上戴的头花,都价值不菲,为了视觉效果好,是用真正的金箔做的金花。
说回来,李敏可纳闷了:“爷爷,你买这个衣服,不会是为了和我合影吧?”
还真被她猜中了。
李老想,怎样都好,要和古代回来的孙女合张影,再送孙女走。
“我们找个地方,合影拍念留照。免得你突然走了,我能有个念想。知道你在某个地方还好好活着,当成你嫁人了,女儿嫁出去都是泼出去的水,我这心里好受一些。”
听到老人家主动这么说心里的愿望,李敏哪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找哪天,穿上来古代的衣服,准备和老人家一块合影。
白小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他们爷孙俩的希望,过来了,主动说是要帮他们找合影的地方,知道有个电影城刚开张不久,风景不错,在那里拍摄最好不过。
那天白小璐开来了车,把行李全搬到了车上。因为回来时李敏和李老都不好意思再逗留打扰钟家人了,准备回李老在首都里新找到的宿舍去住。
趁爷爷走开的时候,李敏向白老板“兴师问罪”:“你还偷了我什么东西?”
白小璐知道自己理亏,转头不敢对着她眼睛,说:“没有了。真的都没有了。当时拿了你那个东西,只是觉得,女人家身边带这个东西不安全。”
“最好你说的是实话。你要知道,我身上每一样东西,都不可以随便碰的。”李敏对此可不是在危言耸听。只说她那些价值连城的古代服饰吧,被谁拿了,都得提心吊胆的,因为价值太高的,八成被人盯哨哄抢。
白小璐回头,平静的漂亮的眼珠儿,是在她脸上的素容瞅了瞅的样子,不知道从中看到了什么,轻声说:“我猜,你在其它地方,肯定很多男人追你。”
李敏听着不禁感到好笑:“有那么多男人追是好事吗?我猜白老板,无论何时何地,都有许多女孩子喜欢,恨不得把白老板拐回家去。”
白小璐对着她,像是无奈地叹气。想她这是装作不知道呢,还是说,真不知道呢。
他是一个不会怎么说话的人。她说的也没错。向来是,女孩子追他多,他至今,都没有认真追过一个女人。
“上车吧。”白小璐道,帮她拎过手里最后一件行李。
她爷爷,李老,已经在车上,和那只绿鹦鹉嬉弄了起来。
绿鹦哥看起来,对李老是一见如故,十分喜欢,对着女主中的爷爷,一股奔驰劲儿地拍马屁:“爷爷好,爷爷精神爽,爷爷青春常驻,爷爷比宫里的老佛爷更青春年少。”
李老手指头逗着笼子里的鹦哥,笑眯眯的:“你夸我有毛用?我这人不爱被人夸,你要是夸夸我孙女还差不多。”
夸女主子有什么难的,绿鹦哥顺口拈来,毫不费劲儿,鸟嘴儿埋头理了下漂亮的羽毛,昂首挺胸,清下嗓子继续拍马屁:“王妃好,王妃样样好,王妃美若天仙,王妃宅心仁厚,王妃素手翻天,王妃是王爷最喜欢的女人,王爷说没了王妃活不了。”
哇塞,这连带把他孙女婿都夸了。李老啧啧叹着这鸟儿的嘴巴不得了,不知道是哪个主人给教出来的。
听着绿鹦哥吹牛皮的李敏,早刷刷刷红了脸,好比戴了只大番茄似的,头顶上都要冒红烟了。
白小璐给她开车门的时候,看她这样,都不得不插了一句嘴巴:“你是很想你先生吧?”
李敏扫他一下:“我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或许,他们夫妻间感情是很好。可她老公什么性格,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她最清楚不过了。绿鹦哥吹的牛皮,只是吹牛皮,说好话。说好话谁不会,可以吹得天花乱坠,但偏偏最不可能是真的。
事实的真相总是出人意料,让人触目惊心。她老公,是个要办大事的人。怎么可以因为她一个人要死要活的。别说她老公本人愿意不愿意。她自己都不可能让他这么做。
她老公,身上背负的责任太多了,担子太重了。
这样三番两次不顾谋士的阻拦来亲自救她,其实都破了规矩。
她老公真有个三长两短,才真正叫做大事儿。北燕多少万条命,全系在她老公一人身上。而有那么些人,都恨不得她老公死呢。
李老坐在车内,透过车窗能看见孙女那侧颜挂戴的一副浓重的表情,可不是单纯的恋爱而已,于是微微眯了眯老眼。
绿鹦哥早已收起了嘴巴。跟女主子跟的久了。不用李敏开口,一点不对劲的气氛吹过来,这只绿鹦哥都能识相地闭上嘴。
一切准备好了以后,白小璐亲自驾车,送他们爷孙俩上路了。路上,胡大哥突然来了电话,提醒他说:“白老板,你不是这几天让我注意那天杨某人失踪后那边的动静吗?”
“怎么说?”白小璐微夹眼角,知道那杨某人那个事以后,八成有些人心不甘,害怕,但是,不会说就此罢休。
胡大哥直夸老板聪明犹如神算,道:“他们好像先是报了案。可是,派出所去调取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这个白小璐以前都没有听说,是没有想到,杨某人那些人,当真不怕死,先去派出所报案了,难道都忘了整件事是谁先引起来的,要说的话,他和李敏肯定算是正当防卫。
“监控录像里,没有那天发生的事。”
“什么?”白小璐显然一惊。
胡大哥在说接下去的话时,手指都摸起了心口,因为里头一阵不自主的发毛,给吓的。
“老板,你车里,我记得也有摄像头吧?李小姐坐你的车,应该有好几次了。要不,你找个时间调出来前几天的录像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是这样?”
白小璐拧了下眉头,好像是猜到了什么,这让他神情瞬间凝重,道:“是不是,只要和她有关的,人或是事,都没有被记录下来。”
“是的。”
在前面红绿灯的时候,白小璐猛地踩了下刹车。
车后座坐着的李敏和李老,为此都有一丝受惊地看下他。
白小璐暗地里缓口气,把手放在方向盘上,让自己像往常一样,说:“对不起,刚没有看到绿灯突然变了。”
“没事儿。不过,年轻人开车,小心一点为好。”李老主要是担心自己怀孕的孙女。
“我会吸取教训的,老前辈。”白小璐说,那眼睛,是透过车前镜,掠过车后座坐着的李敏那抹身影。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录像的话,什么都不能留下。这样说,岂不是当她走的时候,或许,她留在这个世上的时候,那些存在他们这些人脑海里的记忆,全部一样会被老天爷带走,当她走的时候,毫不留情地一块被老天爷抹掉了?只是一个,像做了场梦余留下来的感觉?
真的是,够残酷的。
白小璐深深地吸气。想,是不是该告诉她本人呢?告诉了的话,他们爷孙俩去拍照留影,还有意义吗?
所以,不要说了,不要告诉他们。现在,更需要的是感情上的慰籍,哪怕是美丽的一场谎言。
红灯转绿灯,奔驰继续向前平稳地行驶,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新开的电影娱乐城,是刚好在做一个主题活动,叫做鬼节。
其实,全国的鬼节,各不相同。有的人,在夏天过鬼节,有的人在秋天。有的在春天。各有各的说法。有人说闹鬼在清明,有人说闹鬼在重阳。
鬼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一种传说的,人臆想出来的东西。最少,对于李敏李老这样的科学家来说,鬼肯定是这么一回事,不科学的。
说鬼,大多数人,都还是因为太想念已故的亲人,才有这样的感叹。
李老和孙女谈这个事儿时说:“要说鬼,我小时候见过一次。”
“爷爷?”李敏才不信自己爷爷能相信这种鬼东西。
李老是不信邪,但是,李老相信这个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像他孙女不就是,穿到古代重新活了一次吗?
对着蓝天白云,今天天气好,能和重现回来的孙女踏青,心情更好,李老兴致勃勃地说着,这个埋藏在他自己心里,或许有很久了,都从来没有和人家说过的事:“那时候,我回家,都不敢和父母说。因为那件事太邪了点,担心父母知道了以后,直接把我送到精神病院里去了。”
听老人家说的煞有其事,李敏也不好打断,只当老人家这是到了鬼城过鬼节以后,应景地说起了故事。
李老继续说着:“我在山上,和我母亲一块去爬山,过那山头,去另一个地方探亲串门,走的都是山路。走着走着,我看到一个老和尚,这老和尚是一个人走的。我想告诉我妈妈。明明那个老和尚,在我和我妈面前经过,距离我们前面的路不到一米的距离,可是,我妈妈算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你说,这是不是鬼呢?”
李敏眨了半天眼睛,都不知道自己爷爷这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鬼,为什么浮现在爷爷面前的人,是个老和尚,不是什么鬼故事传说中出现最多的狐狸精之类的?
“后来,每天,只要我爬那座山,都能路上遇到那个老和尚。有时候,那个老和尚也会转头,好像看见我的样子,对我笑。我这毛骨悚然,拔腿就跑。那老和尚都没有追来,好像都很惊讶我这个小孩看见他怎么会怕成这样。我猜,他八成不知道自己是已经变成鬼了吧。”
越说越吓人的。
李敏感觉鸡皮疙瘩一路起来。白小璐回来听着李老这故事,一样打了个寒噤。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鬼,因此,我就到处去问人了。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问了许多人,全村的人都问了,问,是不是我们这个地方,以前有个和尚怎么的?在这里蒙受了什么冤案仇恨给死了是不是?所以游魂在这个世上一直不能到佛祖那边去?”李老往下说。
两个听众听得津津有味,到这会儿有点欲罢不能,是非要听出个结果出来。于是催着李老继续说。
老人家咳嗽两声,道:“据说,我们那个地方,从来都没有建过庙,和尚也是好几百年,都不见有到我们这边来修行的。”
李敏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念头,问起李老:“爷爷,你记得,那个老和尚长什么样子的吗?”
“长得,白眉白须,挺好看的。”李老说,“人活到那个年纪了,那把岁数了,应该有*十了吧。感觉,这样年事高的和尚,不太可能是蒙冤死的,反正,我是想不太明白了。”
难道是有她穿越的缘故做前鉴,让李敏一下子怀疑起,她爷爷这个见鬼了,莫非其实是很久以前,爷爷是和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人见面了?李家有此基因,所以,她能穿越?
一行人,走到娱乐城的公告栏前面,看见了鬼节城里一天的活动安排,其中,最吸引人的鬼时的时候,整个娱乐城会突然熄灯,到时候主办方会安排惊喜出现。
“这要等到晚上了。”看着鬼时的公告显示,白小璐说。
他们本来打算白天来,白天回去的。但是,现在有的玩,或许可以在这边晚点再走。好像鬼时的时间并不晚,晚上七点左右。刚好天黑以后。
李老由于想起了小时候的奇遇,一时兴起,是很想看看鬼时的活动再走的。李敏陪爷爷留了下来。
白小璐,先是陪他们两人,在娱乐城里逛了半天,由于他们是早上十点才开车过来,中午在外面吃了饭再进里面玩的。下午在城里玩了以后,因为要等鬼时的活动,就在城里找家饭馆吃晚饭。
有活动,加上娱乐城在外面砸了钱做了大面宣传广告,来游玩的人,并不少。
人来人往的,找家面馆,里头都人头拥挤,好不容易抢到了一张餐桌,白小璐让他们爷孙俩先坐着,自己走去联络服务生安排晚饭。因为,顾客太多,服务生都忙不过来了。
在买了饭票等拿面时,白小璐发现到了异常。
见几双好像鬼鬼祟祟的目光,直冲他背影看着。白小璐警觉起来,再往李敏他们爷孙俩扫视的时候,看见,有人在他们爷孙俩附近一样鬼鬼祟祟像是在探望。
这种诡异的迹象,李老和李敏都一块察觉到了。
白小璐把饭票给了服务生,等服务生打饭端过来,自己先折回到了餐桌边。
李老问:“是有人盯着我们吗?”
“可能是上次那群人。”白小璐压低嗓音说,“我让人去问过,那些人去报案了,没有结果,所以,又找到我们这边来了。没有关系,我们也可以报案,说他们滋扰我们。”
李老不知道上回那件事,疑问地看向李敏。
贴着老人家的耳朵,李敏长话短说。
李老眼睛里一闪,掠过一道厉光:好家伙!把主意都打到他孙女头上了!
不知道他孙女婿是什么人吗?不怕死的一群人。王妃的命,岂是他们这些人说拿就拿走的。
“蟒,是吧?”李老捉摸下巴。
另外两个年轻人听他这口气,这神态,好像知道吃掉杨某人的蟒是怎么回事似的,略显吃惊和好奇。
“这并不奇怪,如果出现的是蟒的话,那是最正常的了。出现其它生物才叫做异常。你们不知道吗?古代文武大臣,穿的官服里头,不是都绣有蟒吗?尤其王爷什么的,都是蟒。我们看电视听小说里说的,经常看见听见蟒服。我这也是这回在买古代服饰的时候,听人家卖家普及知识说的,说是,因为蟒和龙长得像,所以,古代的皇帝不让底下人用龙绣图,赐底下人蟒服,意思是,和皇帝的尊贵差不多,只比皇帝差一点。”李老的解说可以说是通俗易懂。
常人一听,马上明白了*分。
李敏回想起来,自己老公小叔日常的服饰,确实绣的都是蟒。像小叔那条经常拿的玉鞭,鞭头是蟒纹。再说了,黑镖旗的金纹,其实都是蟒纹。
这么说,那个时候,穿越了时空,来救了她李敏一命的人,真的是她老公了?
巫医想诅咒她李敏死,可看起来,她李敏还有她老公这样的神明护着呢。
“现在,这些人想怎样?”李老问。
白小璐和李敏猜测:“上回,他们亲眼看见过他们的人吃了亏,报案也没有结果。可能这回,倒不敢真的在我们面前动手,怕是遭遇回上次那样的事。”
“说起来就是贪婪,想贪我孙女从古代带回来的那些无价之宝。那些东西他们识货,知道,拿命去拼,值得。”李老一针见血道。
亡命之徒,是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的。本来,他们爷孙俩,都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金银财宝而已,和人命比不是一回事儿。可是,车里面有些东西,是金银财宝都换不来的。包括,她李敏为了给古代的老公治腿特别准备的,拜托了他人从研究所里提炼出来的那点抗毒血清。这个绝对是想再变,都变不出来的药。
“回去开车走吧。”李敏当机立断做了决定,必须把车里的救命药品先保住再说。
“趁现在人多,这会儿走,应该是时机。”李老赞成她这个看法。
白小璐却皱了下眉头,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起来。
眼看,这个天色黑了,离所谓的鬼时越来越近。固然,鬼时可能是商家为了制造生意烘托气氛故意捏造出来的东西,可是,终究在人心底里存有一些阴影,尤其他知道,她不是会在这个世界上长久停留的人。
三个人匆匆吃完晚饭,由于这群不速之客的打扰,他们不敢久留了,连期待已久的鬼时活动都来不及留下来看了。几个人出了饭馆,朝停车场奔去。
刚好,人群都往主办方的活动主场地走,因为整个活动中的*快要开始了。
李敏他们三人,与人群里的大部队刚好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当他们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停车场的保安,都走到能看到活动的附近地点去看活动了。停车场里,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
白小璐刚用车钥匙把车门嘀一声开锁。
后面那些,在饭馆里盯着他们的人,一路冲他们跑了过来,显而易见是要当场抢劫。
两辆面包车和轿车,从四个方向,围攻白小璐的奔驰。
李老和李敏迅速先钻进了后车座。白小璐关上车门以后,见四面八方被人围堵,八成出不去,边找突围的方向,边打电话给胡大哥。
“我们这里被人围堵了。你赶紧带些人过来帮忙。”
“报警吗?”胡大哥问。
“你看着办吧。”白小璐一时混乱起来,也不知道怎么做决定。
报警的话,有利有弊。主要是担心,警方到场后把全部人抓起来的话,再有对方那些人的口供,会怀疑起李敏的身份。毕竟,现在后座上坐着的李家爷孙俩,都穿着古代的衣服,原本是预备着到鬼时活动的时候合影的,结果为了逃脱这群人的追击,都来不及把古代的衣服换掉。
胡大哥听出对面的混乱,知道对面一定十分紧张,火药味十足,于是不敢和白小璐继续说话,应该是直接找人来帮手了。
白小璐把奔驰车开出了停车位,前面左右两辆面包车过来围堵,塞住了他车头。
他只能把奔驰在原地打转,不让那些下车的人过来靠近车门威胁到车上人的性命,进一步拖延时间,等胡大哥带人来救援。
那些人靠近不了奔驰,知道时间再拖下去肯定不行,所以,有人拿来了气枪,对准了奔驰的轮胎啪啪射击。
前车轮不小心一个被射中,当场爆胎了。白小璐紧急时刻打了个方向盘,才不至于整个车因为突然的爆胎翻车发生严重车祸。
可是这样一来,那群人靠近了他们。白小璐锁了车窗。那些人拉不开车门,拿铁锤准备砸车窗车顶。
看来这群恶徒,不是一群蠢货,是早看到李敏身上穿的衣服,知道值钱的古物都在李敏身上,必须把李敏拉出来。
白小璐继续打胡大哥的电话,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突然不通了。
只听,娱乐城的全城广播突然响起:“鬼时活动现在开始,全城会进入一个,没有电器,没有通信的世界。”
啪!
停车场的灯,全灭了。
突然的意外,导致外面袭击奔驰的那群恶徒一样受到了惊吓。他们开始慌张去找照明工具。
在这个时候,天上像是按照娱乐城计划的表演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主办方安排的,猛然打了一声雷。城里主办会场的群众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雷声,都惊呼一片。好像都在赞美主办方安排的即兴表演。
停车场的人,却不像娱乐城里的那些观众一样沉浸在节日的欢快气氛中只以为是主办方的有意安排,而是感受到了鬼节真真正正地正在来临。
风一阵阵宛如鬼哭狼嚎一样在停车场里肆虐。明明,刚才还很明朗的天气,根本没有什么风。
天空里雷声阵阵,道道崎岖的闪电,宛如古代勇士里手里抓的匕首锋矛,它们瞄准了停车场内的人。
啪啦啪啦。
雷击每击中一辆车,那辆车即被化为乌有。两辆堵击奔驰的面包车瞬间被雷劈成了乌烟。那群恶徒恐怕是回想起了上次的恐怖事件,开始爹呀娘的叫着,抱头鼠窜,四处逃命。
闪电追击着这群人,好像一个都不肯放过似的。
白小璐看着眼前这幕惊恐的好像世界末日的景象,冷汗瀑布般地降落在脑袋上。
走,必须走!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一脚踩下了油门。可爆了胎的奔驰根本不受他控制,继续在原地打起转,同时开始失速,失去控制。只见前头一道飓风打来,好比冲天的惊涛扑向了奔驰前窗。
白小璐放开了方向盘,出于身体自卫的本能,抱住了自己的头。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四面的风声,是那么的大,把他的两只耳朵都堵住了。
听不见,看不见,到处都是扭曲的黑暗。
什么叫鬼的世界?突然间他都明白了,真正地体会到了。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如此渺小,不堪一击。什么走不走的,根本不是他白小璐可以决定的事情。哪怕他真的想把她人留下。
背后铛的一声,一道巨击,好比一个大浪急冲过来。白小璐猛然一头撞到了方向盘上,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色的布,白色的天花板。
身旁,有他父亲,母亲,甚至他姑姑,姑丈,表弟的声音。
胡大哥在努力向他一群家属解释着:“老板自己开车去办事,不知道怎么突然遇到了车祸。”
是不是撒谎,胡大哥是不是在替他圆谎?
奇怪了,他这不是,和李家爷孙俩在一辆车上吗?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出事?
“他长这么大,做事还这么毛手毛脚的,开车都不看路,这好,把人撞了!”这是他父亲生气的声音。
他把什么人撞了?不对!他这是和李敏他们一块被飓风袭击了。
父母他们,好像是去给他办入院手续了。
胡大哥留下来,偷偷走进来来看他。
白小璐睁开眼,第一句话对着胡大哥问:“人呢?”
“什么人?”胡大哥才觉得他这话问的奇怪,安慰他说,“老板,你是说你奔驰车撞到的那个和尚吗?还好还好,没有把人撞出内伤来。那人在你急刹车前,自己晕倒的。不过,老板,你一个去娱乐城参加鬼节吗?”
白小璐直瞪着胡大哥的眼珠子,有一阵子都没有回过神。
胡大哥被他瞪得浑身发毛,不清楚他发生什么事情了,战战兢兢地问:“老板,你还好吧?大夫说你,好像撞出了个脑震荡,需要卧床休息,最好不要说话。”
“今天几号?”白小璐问。
“十八。”胡大哥说。
日期没有错。但是,她不见了,肯定是的。和她爷爷一块不见了。然后,有关她的记忆,胡大哥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该感谢上天了,还让他记得她。
“老板?”胡大哥看着他忽然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接着气息急促,都害怕得要跑去叫医生。
“我没事儿。你扶我起来。”白小璐说。
胡大哥担心地瞅了瞅他,伸手把他慢慢扶坐起来。
白小璐问:“什么和尚?是不是*十岁的和尚?”
胡大哥咧嘴:“老板,你记得很清楚嘛。”
白小璐走下床:“我去看看那个和尚。毕竟是我撞了人家,终究得负起这个责任。”
胡大哥劝他不要急,说:“那和尚,昏迷着呢,不见醒。”
“不是说自己晕倒的,不是我撞的吗?”白小璐疑问。
“是,车里的监控都指明了,人不是你撞的,但是,好像那人自己身体有病。”
“什么病?”
“肺病,好像挺严重的。”胡大哥说到这儿,转述医生的话,“医生都说,他能活到这个年纪,带着这个病,都算奇迹了。”
白小璐嘴角一勾,说:“那当然了,如果有李大夫在的话,都不算奇迹。”
“李大夫?”
白小璐笑一笑,不再回答胡大哥的话。
如果这个人,是她留给他的人,他好生照顾就是了。算是报答她来过一回,给他姑姑的病带来了曙光。
*
古代,大明王朝
黑漆漆的森林里,两个人影,一胖一瘦,趴在光秃秃的灌木丛里,在盯着前面月光照的那片
沙地里。
“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吗?”
“不会有错的。我那时候听巫医说过的,说是,鬼时的话,这个地方连接我们东胡人的阴曹地府,最闹鬼。”
“她会出现在这里吗?”
“如果她不出现在这里,她会出现在哪里?”
头顶上的明月突然移动过来,照到这两个人头顶上的样子。这两人慌慌张张地挪动地方。
“真见鬼了!”其中一人又喊。
“哎呀,你说我们把她抓到的话,有用吗?我们可汗都死了,不是吗?”
“有用。我们二汗不是也想抓她吗?我们二汗活着的。”
“那是,可汗死了,二汗还活着。二汗以后是我们的可汗了。”说着,那人用力抹着额头的汗水,“二汗的病,听说是她治好的,只有她,可以治好我们的病。”
“她把我们东胡人害的真惨,可是,没有她,谁能救得了我们的命?”
“必须先找到她,知道吗?不然的话,要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我们这就完了。”
“其他人?”
“肯定很多人在找她,等她回来。大明皇宫里,抓拿她的赏金,比拿隶王的赏金还高。”
那双乌溜溜阴森森的狡猾眼珠子,盯着沙地里好像要起变化的地方,说:“你说,隶王妃究竟是人是鬼?”
话没完,空地里起了一阵飓风,把这两人一块儿掀翻在了地上。
月光直射着大地,仿佛露出来一张诡异的笑脸。
☆、【246】不可能上当
被风掀翻的两个东胡人刚从地上要爬起来,脖子上被冰凉的东西一架,一看,是明晃晃的两把大刀。两个东胡人打起了哆嗦。
一个声音在他们面前响了起来:“本宫就说,近来怎么那些东胡人,不到北燕做生意了,都跑京师里来了?原以为是被北燕的隶王打怕了,原来不是。”
东胡人听这个女声,停止了打抖,两个人互相望了望。
是被女的抓了,总比被男的抓了好。
抬头一看,见这个女子坐着凤轿,戴着面纱,是看不清其容貌,听其声音,那个年纪,八成不太年轻的了。
两个东胡人就此被五花大绑押到了一边去,等着审问。
前面的沙地里,除了刚才刮过的那阵飓风,和头顶上从乌云里露出的明月,什么都没有。
等着等着,等到刚才终于有了像是动静的动静,却什么都没有。
轿子里的女子俨然有了一丝难耐的焦急,出声道:“卫公公,你前去查看。”
“奴才领旨。”穿戴一身云绣紫袍的美男子应声出现,拂膝在凤轿前跪了下接了命令,转身带上两个手脚利索的护卫,前往中间月光照着的那片沙地里探查。
两个被绑的东胡人又互看了眼:这难道是东宫的人?
因为这个护卫的等级看起来蛮高的,只比皇帝低一些的样子。
卫立君带了人,小心谨慎地接近那片沙地。只见一阵风掠过沙地里,那沙子被风卷了起来,仿佛旋在了半空中,在月光下照射下美丽的不可思议。
这种奇景,这些人以前见都没有见过。
只听四周因为这个缘故,有什么声音动了下。
卫立君的右手腕在袖管里转了一圈,直射出去的飞刀落到右边,两个侍卫同时脚垫地飞弹出去。
本躲在石头后面的人影被逼无奈之下纵身跃出,清隽颀长的身影在月空下好比一支银剑一样。
凤轿那边看见有其他人在,一片惊呼,喊着:“护驾!”
十几个护卫全部围在了凤轿四周。
两个东胡人看得目不转睛,这种大明人自己打自己的好戏,可不是能随便看到的。
卫立君拔出腰间搭配的宝剑,见其在月光下是黑亮的一把好像用黑石头打造出来的乌剑。手持乌剑,卫公公跃起三丈起,追上像是要登上了天上宫阙的青袍男子。
“师父——”一声担忧的呐喊,随之从地上发出。
还有人?
卫立君乌亮的小瞳仁微眯,同时向侍卫发出命令。接到指示的侍卫应声搜索向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
与此同时,一个美貌的女子,在侍卫追到自己躲藏的地方之前,像狡黠的兔子一样往灌木丛里逃串。一群侍卫见到闪过的影子马上追了过去。
仿佛飘在的半空中的青袍男子,则在乌剑抵达自己胸前时身形上仰,轻而易举避开对方的攻击以后连退两步,接着,落地时站稳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对着同样落地的卫立君,眼睛眯眯地像是笑了起来:“卫公公,别来无恙。想当初你我相见,我的剑落到你胸口前,你动都不动。”
“许大侠,北峰老怪,不是在北燕追随隶王吗?突然到京师里来,莫非,你家主子回到京师了?这可让皇上没有白等。”卫立君的乌剑嗖一声,收到身后,单手持立,很显然,当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以后,并不急于动手了。
许飞云看着他收手的样子,眼睛,再瞟到不远处那顶凤轿,薄唇一张,吐道:“皇后娘娘都亲自出山了,看来,皇后娘娘宫里,也有什么要紧的病人,需要求助于李大夫?”
凤轿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凤轿里的主子,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
不认账!那是肯定的,要是皇后承认了自己冒险出宫,为的来这里会一个人,还能得了。光是私自出宫,对皇后来说都是不合体统的事情,被皇帝抓住,更是大罪。
卫公公脸色几许深沉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好像在说:识务的话,这么各退一步,算了。
在这里,真的双方打了起来,只不过是便宜了那些隔岸观火坐享其成的人。
他们双方彼此,暂时还没有到非要动手的地步。
许飞云自然是知道这点的。东宫也好,皇后娘娘也好,对于北燕的护国公,都是一种暧昧的态度,并没有说急于和皇帝一样,想致护国公于死地。
聪明人,当然都是多一个伙伴,好过多个敌人,哪怕,这个同伴或许并不可靠,但是,暂时可以不为敌就不为敌。
可说句实话,这个男人,从第一眼看到,归之都是让人心头哪儿不爽。
许飞云的眼,在对方美丽得仿佛没有缺陷的脸上扫了一遍,好像在琢磨这种不爽究竟来自于哪里。
卫立君只觉得突然,被他眼睛扫得发毛起来,眉头一皱紧,收剑冲对方拱了下手之后,转身回去。
速战速决,并不留恋。
对方已经认为,继续留守在这个地方没有价值了。
回到凤轿前的卫立君,单膝跪着对凤轿里的主子好像耳语了些什么。
凤轿听完对方的汇报之后,像是沉思片刻,紧接,发出命令,起轿。
一行人,收队,随之应该是从哪里来回哪儿去了。
见到追兵走了,兰燕急匆匆从刚才逃跑的路线上折返回来,问自己师父:“他们走了吗?不等了吗?”
许飞云掐指算了下:“鬼时已过,该出现的,应该是出现了。到这时候没有出现,不是再没有出现——”
兰燕心头被一吓:“不会吧?”
李敏不会不回来了吧?据之前师傅算的,如果这个鬼时不回来的话,李敏要再等到鬼时出现,是三年后了。到那个时候,一切可都是时过境迁了。
而且,李敏真能平安地回来吗?
一想到这儿,兰燕心头揪成一团。
低下眉眼,能看见女徒弟脸上的那抹担忧,许飞云不由一阵苦笑,他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徒弟,都被护国公夫妇给勾去了魂儿。
伸出的玉指,在徒弟的额头轻点了下,道:“不用胡思乱想。那个人,你跟了她良久,难道会不知道她那个人?”
李敏是个不仅聪明的,而且是意志十分坚定的人。因此,不可能说出现这样的纰漏。
“师父?”
“她那个人,让人又爱又恨。”许飞云眯着眼,“说真的,要不是,和她是一个阵营的,换作是我,我也恨不得快点杀了这个人。不然,真的是怕得都不想活在这个世上了。”
兰燕吃惊地听着他这些话。
现在,李敏不在这里出现,能在哪里出现呢?
这个地方,可是公孙良生算过以后,根据最新东胡人那边过来的线索,得到的,最有可能李敏回来后出现的地点。
李敏是被东胡人的巫医送走的。所以,理应出现在巫医指定的诅咒李敏死的地方。
东胡的巫医都知道,在这个世上,唯一能杀得了这个女人的人,既然他们可汗都死了的话,只剩下京师里那位主儿了。因此把李敏送到京师这边来,是最合乎巫医的想法。
可是到了现在李敏都没有出现,而刚才,确确实实在这块地方好像出现了天地异象的动静。唯一的解释只剩下,在李敏要降临到这片土地上时,被人挪走了。
遮盖月亮的乌云,没有完全褪去。月亮那张明亮的圆脸,在乌云中穿梭着,好像在和乌云玩着追逐的游戏。
天空时而亮,时而暗。
李莹走路的时候,一路走,一路不得不骂着这个鬼天气,因为这让她下脚时如履薄冰。哪怕有灯笼在前面照着,可是月光错开的余光,依旧很容易让人闪了脚踝。
老宅,李家的,李老太太以前住的那房子,早已经人去楼空了,仿佛一幢鬼宅一样,里面没有人,也没有灯光。
绿柳让李莹拿给她的钥匙,打开了大门上的铁锁,推开时,许久没有活动的门发出沉闷的咿呀声,刺耳得很。
李莹的心跳扑通扑通的,有些失速。
抓住两个婆子左右搀扶的手,李莹走进了门里,吩咐:“把门关上。”
绿柳手忙脚乱关上门。
李莹轻轻呼出一声,沉住气。告诉自己不用紧张。宫里的话,皇后按照计划,被她引到东胡人所说的那个地方去了。
为什么是东胡人?
因为,都说李敏是在和东胡的可汗交战的时候不见的。恐怕是东胡人作祟。东胡人如果想找回李敏,肯定比其他人知道李敏会在哪里出现。所以,让东胡人当这个诱饵最好不过,把所有人,都吸引到东胡人那边去。
接下来,她只要先见到李敏,和李敏谈判以后,再把李敏转交给皇后,表达自己的一片忠心耿耿。皇后不会责怪她之前的声东击西的,因为,皇后都不知道,她有这个本事,可以把李敏挪到她想要李敏出现的地方来。
这个能力,换做以前,她也不敢相信自己能有。
李莹右手的手指头触摸到左手挂戴的凌波烟云,一道像触电一样的波动,从玉的表面,好像波浪一样震荡到她触摸的手指上。
嘴角弯起了一抹与头顶上的月亮一样诡异的弧度,李莹此刻几乎是心花怒放。
她能感觉到,李敏出现了,她最恨的那个人,出现了,而且,在她希望李敏到达的地方。
四周的下人们,却也都不知道为什么李莹突然来李家老宅做什么。按理来说,李老太太那个聪明人,走的时候,肯定把家里所有贵重物品都带走了,只剩下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李莹哪怕心里怀疑老太太落下来什么东西,之前让工匠到这里换锁的时候,应该是亲自到这里搜索过了,不会有什么疑问。
现在,众人听李莹嘴巴里发出一串好像阴煞煞的笑声,一个个毛骨悚然,浑身毛发竖立。
月光骤然落下,像是一团火球一样,打在了距离李莹面前不过一尺远的地方。李莹和绿柳等人,不意外,被眼前突然冲天的一闪而逝的火焰惊吓到,呀的一声尖叫。
火球瞬刻之间便灭了。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月亮重新藏进了乌云里。整个宅子落入漆黑之中。
李莹故作镇定的声音说:“点火。”
刚才那阵动静过来,吓到稳婆手里的灯笼落在地上,灭了火。
绿柳赶紧拿出火折子,重新点火。
火光啪一下亮了,照到前面院子里的空地上。是一片,没有打扫过的青石,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李莹眼瞳猛然一缩,道:“搜!”
搜什么?
几个下人迷糊着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从黑暗里飘了出来。
“三妹如此想念我,不辞千里,把我请到这里来,怎么,是认为我一个到阴曹地府太寂寞了,所以,三妹想跟着到阴曹地府来陪我?”
听见这个声音,几个下人哇,大声哀嚎,鬼哭狼嚎,往四面八方逃蹿。
这不是典型的鬼来了吗?
李莹的脸一样霎时被吓得发白,同时却喝着底下慌乱的一群人:“跑什么跑?!隶王妃是大活人,吓唬你们的!”
“三妹怎么可以肯定我是个大活人?”
“哼。”李莹冷笑,“天底下,最可不能死的人就是你!”
“这么说,是有人死了?”
李莹倒抽了一口寒气,手指头抓紧了。想,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怎么总是这样轻而易举看穿她在想什么。
“倘若不是有人死了,把三妹吓坏了。以三妹对我恨之入骨的感情来说,三妹也恨不得,我永远在阴曹地府里永远不能翻身,而不是,急于把我召回这个世上。让我猜猜,能让三妹如此惊恐的人——”
“够了!”李莹破口大骂,眼珠子瞪得犹如铜铃大,“我告诉你,我和皇后娘娘说过你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事了。现在,皇后娘娘应该带着人,到这里来了。你插翅难飞!但是,如果你愿意——”
“愿意?我愿意什么?”
李莹吸口气:“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的话——”
“三妹与我,从来都是志不同,谋不合。合作,还不如说,是听三妹你的话,是不是?”
“是!”李莹眼中蓦然闪过一道寒光,“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听话,我既可以把你送到皇后娘娘手里,也可以把你送回阴曹地府去,让你永远都见不到隶王!”
这番话声落地以后,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掠过,好像所有声音,都被她的话吓住了一样。
李莹由此嘴角勾起了一截:看吧,这回,她掌握到了法宝,抓住了李敏的软肋,看李敏还不得乖乖跪在她面前跪地求饶。
忽然,黑暗的对面,发出了另一道声音,一个老人的声音,好像出奇地惊叹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一心想把你弄死的继妹?说心肠狠的话,是够狠。但是,人好像有点蠢。”
什么人?!
李莹一惊。想李敏被她挪到这里来以后,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或是提早在这里出现。能是什么人?
而且对方说的这话,让她的脸足以当场恼羞成怒。
“你你你?!”
竟敢说她李莹蠢?!
这比让她死,还要难受的话!
“出来!你们通通给我出来!你们再不出来,我就把你们给——”李莹愤怒之下,脱下了左手腕上的玉镯子。
月光清楚地照着那只凌波烟云,却没有半点奇怪的反应。李莹身边的人,都呆呆地看着主子不知道为什么举起一块玉,想干嘛来着。
凌波烟云是一块绝世好玉没有错。但是,只是一块玉,又不是什么神仙的法器。况且,这个世上真有什么神仙的法器吗?
李敏躲在黑暗里的眼睛,瞄准了李莹手里拿着的玉镯。有那么一刻,在李莹把它拿出来时,她心头还真抓了一把紧。但是,很快心情平复了下来。
因为她早知道,没用的了。
能让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即要多种因素叠加。以李莹和这块凌波烟云而已,想要把她送回现代基本不可能。
不过,凌波烟云确实是一个契机,一个不是把她送走,而是把她从现代带回来到古代的契机。所以,在李莹动了念头,想用这块凌波烟云把她送回来时,又刚好碰到了鬼时,因此,天时地利人和作用之下,她就回来了。然后,肯定不是奔着巫医诅咒她的地方去的。因为巫医的力量,抵不过凌波烟云的力量。
凌波烟云,可是之前,她原先这幅身体的主人,在临死之前把她的灵魂招过来完成心愿的东西,独一无二的,可以把她召回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可以说没有这个东西,没有李莹想把她弄回来的心思,她真的,真有点儿难以回到古代了。
说来说去,是不是,她得感激这个要她死又要她活的继妹?
既然,知道这个东西如此重要,当然不可以再落在她继妹手里了。
李莹举着凌波烟云半天没有反应,肯定不会有反应,因为李莹不知道凌波烟云真正的含义,所以,李莹再次在众人面前,变成了一个傻子一样。
绿柳迟疑地出声道:“三王妃,这——”
没有用?!为什么?之前,她明明,把李敏都给招过来了,怎么会没有用?!
蠢,傻!她这个继妹,坏心有,可惜脑子不足以成事。被她爷爷都说中了。
“三妹——”李敏冷哼一声,“你忘了吗?这个东西,可是原先三爷送给我的。固然,三妹一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三爷,什么时候希望我走的?三爷可能只会希望我回来吧。”
李莹当场脸刷的青白,怒吼:“你胡说八道!我都有他的孩子了,他不想我能想谁?”
李敏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那抹犹豫一扫:“不如先说说,那个让你害怕到要死的人吧,是大姐吗?”
哗。李莹脸色再掉了一层土渣。
“大姐这个时候,应该是该生产了。大姐生产了吗?顺产吗?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李莹一口气,吐的出来,吸不进去。
绿柳匆忙扶着她,哭着喊:“隶王妃,二姑娘,何必呢?尚书府,如今,老爷死了,夫人发疯了。只剩下小姐们相依为命。为什么要残忍地相互折磨?二姑娘为什么没有看到,三小姐真的是,很想二姑娘回来的。”
“三妹想我回来的心思,我收到了。可是,三妹是想我回来以后,再死一次,我心里也明白。”
李莹在绿柳怀里喘着气,道:“好歹我也让你回来了。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三妹是不是害怕,会像大姐那样死的凄凉无比?不如,三妹先说说,大姐是怎么死的吧。或许,我可以给些意见给三妹,让三妹死的时候舒服一些,没有大姐那么凄凉。”
李莹勉强撑住脚跟,想着,她这好不容易,手里抓到法宝想威胁对方乖乖听话,结果,到了最后,变成这样。
这是谁可以恫吓谁了?
其实,她早该猜到的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威胁得了李大夫。东胡人的可汗不能,万历爷不能,她区区李莹能吗?
李莹闭上眼,再过会儿睁开眼时,抓住绿柳的手明显变得十分冷静了,说:“没想到二姐居然会想到关心起大姐的生死。”
“毕竟是姐妹。”李敏淡淡地答。
“既然二姐如此关心,我做妹子的,理所当然,必须把大姐整件事儿,都告诉给二姐知道。包括大姐的遗言。二姐愿意听吗?”
听,当然听了。她离开古代这么久,都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必须听清楚了,才好判断当下的时局,以免走错。
“大姐是死了,难产死了。以大姐的聪明仁惠,大姐本不该走上这条不归路的。可是,有人,就是想尽办法,在皇宫里想把大姐害死。”
皇宫里,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李华被打入冷宫的一刻,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以前,因为李华得了万历爷的宠爱在宫里不可一世的时候,受过李华的罪的,怎么会不想办法报复。只能说,她这个大姐,在皇宫里不会做人,把人都得罪光了,落得最后这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的结果。
个个都恨不得其死的人,还能不死吗?
李敏听李莹的口气咬牙切齿,心里就此却一片清明,知道就是这么回事儿。
后宫里的女子,折磨对手的时候,手段可谓高明至极,可不是,那些普通宅斗可以比的。想让李华死,并且死到不留痕迹,没有什么证据留下,最好的办法,让李华自个儿遭罪死。
刺激不了李华,李华本身怀着那个龙胎,说是翻身的法宝,但是,事实上是个定时炸弹。因为,在古代生孩子,女人都是有一半以上躺在棺材里的,只要稍有不慎。
李敏不用李莹说,都知道李华是怎么死的。古代女人难产死的最多的原因,两个,一个是产后抢救不及时,产后大出血,这也是现代产妇死亡原因排首位的第一个。另外一个,现代医学可以解决的古代难题,叫做胎儿太大,产妇生不出来。
剖腹产的话,古代的医学技术不成熟,如果没有现代的医生指导,基本是死路一条。
听到李莹说,那些太医院的老狐狸竟然在最后关头上冒险给李华剖腹产了,李敏眯了会儿眼睛。
古代的医生,倒不是都不思进取的,相反,积进的,敢作为的,不少。当然,有皇帝那把斩刀悬挂在那群老狐狸头上,那群老狐狸敢不做吗?
李莹啜泣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哭李华,还是在哭自己:“大姐真的死的好惨,留了四个字给我们姐妹。”
李华能留什么遗言给她们?李敏不是很好奇。因为她知道,哪怕李华真有遗言留下的话,肯定是留给李莹而不是留给她的。李华真要留话给她李敏的话,那也肯定是巴不得她李敏死。
等了半天,见李敏不问,李莹收住了嘴巴,很明显,也不想说出那四个字让李敏笑话了去。
好自为之,好自为之!
她李莹真的是很好自为之了,否则,怎么会舍弃了那个男人,反过来求助于她最恨的那个女人。
“三妹的意思,大姐的过世,我都听明白了。”李敏说。
李莹屏住气:“二姐真的明白?”
“三妹不想像大姐那样死。可是,要我说句实话,我看三妹这个身子,生孩子的话,恐怕和大姐一样够呛。”李敏说。
李莹猛抽几口寒气,压抑着哆嗦:“你,你不要吓唬我——”
“吓唬三妹?何必呢?三妹不是早就被其他人吓唬到来找我了吗?我需要再吓唬三妹吗?三妹那么聪明的人,能被我吓唬到吗?”
李莹的两条腿真的软了,软绵绵的,整个身子都几乎靠在了绿柳身上,泪影婆娑的,是谁都能看出她真的是要被吓死了。
所以说多恶的人都好,到了死亡这个关头上,都逃不过这一劫。
可以说是人心原形毕露。
李敏再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衣服上,被身旁的李老抓了一把。
回头,爷孙俩在黑暗里交流了下眼神,看来,爷孙俩是心照不宣。
接着,李敏继续对李莹开口说:“三妹,既然三妹有求于我,我不能说见死不救,毕竟是姐妹。”
李莹知道她说的都不是实话,明明,她认了高卑国的国亲,与她们李家无关无葛了。什么姐妹,都是可笑的虚伪的话。
不过李敏既然松了这个口,她李莹不会傻到,把李敏推回去。给李敏治,总好比送给那群把李华当成猪一样屠宰的老狐狸好。
“二姐有什么要求就说吧。”李莹眸光里一沉,像是认命了说。
“在京师里给三妹治病的话,那肯定是不方便的。那么多人,在京师里,都是想要你二姐的命,这个你很清楚。”
“二姐放心,我会把二姐安全送走。”
“有劳三妹了。这几天,我就暂住在这个老宅子里吧。”
说完这话,风儿一过,整个宅子鸦雀无声。
李莹皱的眉头像是轻轻地松开,带着那群下人,离开了李家老宅。一群人,当然都不敢开句声音。
别说,李莹这会儿挑出来陪自己的这群人,确实是对她李莹忠心耿耿不过的,因为基本都是她娘王氏留下来的人。所以,不会把风声走漏出去。
这件事,如果走漏出去的话,对李莹也没有任何好处。
清楚这一点的李敏,暂时不需担心李莹改变了主意把她送出去给谁。
和爷爷两个人,就此在这个像是鬼宅的老宅子里,找到了一个房间落脚。
李老拎着从现代带回来的急救箱。幸好,这个箱子一直他们都放在后车座上,可以说是与他们寸步不离,因此,飓风来把他们带走的时候,才有幸把这个东西带过来了。
坐了下来以后,爷孙俩互相看看。
李敏心里不禁起了一丝愧疚:“爷爷——”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爷爷会跟着她从现代过来了。
想老人家在现代生活多好,周游世界,到处游学讲课,生活无忧无虑的,有什么就有什么,享福的时代。陪着她到古代来,该得多受罪的事儿。
李老显然却不是这样想的,之前,他还很担心自己孙女一个人过到古代来了以后怎么办。现在有他陪着来以后,一切当然是不一样了。
“没有人能像我,活到这把年纪了,还能穿越一把。说真的,以前都是年轻人有这个福气,老人家没有这个福气。现在多好,我有了这个福气,你该替我高兴!”李老对愁眉苦脸的孙女拉了个鬼脸,俨然是童心未泯。
李敏不由地苦笑。
“怎么?怕我这个老头子,到了古代没有你聪明,没有你能干,怕保全不了自己?你,是不是太小看你爷爷的本事了。你爷爷好歹小时候吃苦吃的比你多。曾经一个人背着背囊走南闯北到处给人家看病,什么人没有遇过的?”
李老这两句话,让李敏当场自叹不如。
说起来,她爷爷肯定比她有本事多了,无论是知识水平学术水平,还是说人生历练和经验。
“担心我,还不如担心你自己。”李老手心按着桌面,像是比孙女更快速地融入到了古代的世界里,“你认为,你那个王爷,会来这里接你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我回来了。”李敏说。
“你这个心肠恶毒的继妹都知道了。他有那么多聪明的谋士为他谋划,能不知道?”
“或许他知道。”
“但是他现在没有出现,这意味着什么,你想得到吗?”
李敏说:“我只知道,哪怕他自己出事了,都会来的——”
对于这点,只要想到上次,他明有腿伤都不要命地奔过来救她,就知道了。
“那就是说,他不知道你在这?”李老疑问。
“不。我觉得——”李敏的眸光里微微闪着圈儿。
等了片刻,没有听她说下去,李老似乎明白了,感悟到了:“他是个办大事的人,你经常这样说他。”
“爷爷?”李敏有些担心地看向老人。
老人家只是抚摸着下巴的胡茬,过了会儿,说:“睡吧,先睡吧。我给你看着门。”说着,老人家起身,给她找棉被。
李敏肯定不可能让爷爷看门自己一个睡,于是和爷爷约好,半夜起来轮班。
让孙女先躺下去睡以后,李老从自己怀里,把由于天气冷躲到他怀里取暖的绿鹦哥用手抱了出来。
绿鹦哥得以透口气,闻到了古代熟悉的味道以后,高兴起来,展开翅膀,在屋里飞了一圈,接着停在了窗户上。眼珠子骨碌转了圈之后,好像是看到了窗户外有什么东西,鸟头转到那儿不动了。
李老发现这个现象,走近去,跟着鸟儿,用手指,在窗纸上,学着古代人戳了个窟窿儿,往外探望。
见着,一轮明月之下,有两个人,站在那里,好像踏着明月而来,却也不知道在那里是站了多久了。
李老猛然吃了一惊,想这古代人,犹如自己孙女说的,比他们现代人想的要聪明多了。
这两人,恐怕是早知道李莹把他们招到这里来的事了,在这里等着,看着。
对方好像也吃了一惊,是没有想到本该休息的李老,会戳了个窟窿往外看,结果看到他们了。
这会儿,想藏,想躲都不可能。
想到这里,那两个人,冲他们这里走过来了。
李老想着这人好胆量,八成是和他孙女婿一样不得了的王公贵族。
只见清雅的月光,照在对方绣着金线的白色蟒袍上,走在前面的男子是玉树临风,宛如仙人从天阙下凡似的高贵。
李敏在床上根本没有睡着,毕竟心里头挂着老人的安危,一点动静,马上醒了过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几乎无声无息的。
跟着前面男子进来的年青人,见到她的时候,笑着咧开一口白牙说:“主子,您可回来了。”
李敏冷冰冰地打量这两个人,对那张口闭口一张甜嘴的家伙说:“你主子不是你眼前这位吗?别胡乱叫错了人。”
“虽然隶王把奴才踢回到八爷身边了,可奴才这心,一直都在王妃这儿。”小李子说。
李老在旁边听着孙女和他们两个对话,听到这儿,一下子明白了,眼前这个很是高贵的男子,即是孙女曾经和他说过的八爷。
朱济那双眼,进屋后,在李敏那儿逗留一圈之后,同时放在李老身上,清俊的眉毛挑起一截。
从对方的眼神里,李老能读出似乎最少这样一条信息:这是什么人?
李老身上穿的这套说是现代仿冒古代的服饰,由于廉价粗糙,在古代人眼里,当然是属于不伦不类的一类。非要叫八爷评价的话,可以说是,戏子差不多的戏服,给人看着笑话的差不多。
一个老人,穿着戏子的戏服,莫非是哪个梨园里头的老旦?
“主子,这位是?”小李子代替八爷问。
李敏咳嗽下:“这位是本妃的祖父。”
祖父?!
她不是高卑国皇室的人了吗?高卑国国王的父亲不是死了吗?那么是李家人?不对。李大同的爹早就死了。
李敏不得已补充一句:“干祖父。”
原来是拜认的,不是亲的。
李老知道孙女这句话是不得已而为,没有关系,随手,效仿电视剧冲朱济一个拱手:“良民,李文志,参见八爷。”
朱济很显然,被对方这么大方直率的举动受了一惊。想,陌生人,初次见面,哪怕明知道他朱济的身份,一般,也不会这么大胆向他朱济说话。
只能说眼前这个老者,有种让人不可忽视的魄力。如果非要说的话,似曾相识的感觉,犹如,他第一次看到她——眼光随之落回到床边坐着的女子。
朱济的眸光里流光溢彩,暗光浮沉。
李敏很清楚,这个城府极深的老八心里头八成又在转悠着什么了。
“爷爷,坐吧。”李敏说。
朱济和小李子就此被晾在了一边。没多久,朱济发出一声感叹:“隶王妃当初噩耗传回北燕的时候,本王一度心急如焚,想冲进护国公府找护国公对质。”
“八爷如今不是回到京师了吗?”李敏淡淡地说。
冷血无情的一个女人。他都说得那么心肺俱裂,好像真被她的死讯给冲击到了。
朱济的眸光闪一闪,看着她,一刻没有动。
李老看着这男人的眼神,颇有所悟,看来,这个男人,对他孙女不是一点心思都没有的。只怕,他孙女早知道这点了。
古代人的心思,尤其是这种王公贵族的,说是单纯的男女情爱,肯定不可信。
他聪明的孙女,才不可能上这种男人的当。
李老轻咳两声嗓子。
朱济只得皱着眉头把视线收了回来,道:“隶王妃想借助三爷府上三王妃出这个京师的门,依本王来看,并不容易。”
“八爷是想和本妃再做交易吗?想助本妃一臂之力?或是,把本妃直接交给皇上,皇上说不定会把皇位送给八爷。”
“隶王妃,不用取笑本王了。如果抓住隶王妃,就能让皇上把皇位交给本王,本王何止一次机会?”
☆、【247】皇帝
说这老八,算是个有本事的人,回忆起来,确实有好几个机会可以直接把她掳走,朱济一直没有这么做。到现在,竟然能比其他人更早找到这里来。
“八爷是神机妙算之人,别人都察觉不到的事,八爷不知从哪儿得到的小道消息?”
耳听她轻描淡写把话题转开了,朱济心头不禁一阵苦笑。想自己这么多年,哪个时候曾经对一个女子如此付出关心过。好吧,他对她是有些私利。可他偏不信,朱隶对于她能完全没有私利?以她如此聪慧之人,却宁愿相信朱隶而不相信他。
“本王不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全凭本王自己的感觉。”朱济道。
感觉?古人居然相信感觉。迷信吗?朱济这样的人,会迷信?能迷信的人,一般都是因为有了前面的可信的经历,所以,有了迷信的基础。
李敏拧了下眉头,是猜到他话外的含义了。之前,他不是一样拿到了她从现代带来的包袱吗?当然,她对这人的话,从来只能听一半。虽然,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推测出她降落的具体地点的。
几个人在室内说话的时候,屋外一阵阵寒风刮着院子里的落叶,好像没有停息的时间似的。李老太太走的时候,由于匆忙,家具等一般用品,却是全留了下来。只是都结满了蜘蛛丝,需要打理。
朱济抬头,看到这地方不过几个月的工夫没人住而已,变得如此落魄。与此同时,她经过这几个月,肚里的孩子,朱隶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记得去高卑之前,还不觉得她的肚子很大。如今,她的肚皮再大了一圈似的,在裙子下的隆起有些明显。这让他突然觉得触目惊心起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刚数日前,皇宫里死的那个,不就是因为胎儿太大生不出来,最后活活被孩子拖累死了。
这个消息传出去以后,听说是吓坏了大批的孕妇。很多怀孕的女人都开始坐立不安。
朱济在屋里,不禁原地踱了两步,道:“你之前有没有想过会是回到京师里?”
想,是有想过。想回来时被迫落到更可怕的地方都有。比如说不小心给降落到了冰山雪峰上,四周一个人都没有,或许要遇上劫匪什么的。天灾之外,避免不了的是*。不用说,落到京师里,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京师里那个主子,对她和她老公都是虎视眈眈的。
“不管怎样,这个不是本妃能操纵的结果。”老天爷要把她送到哪里去,真不是她能控制的。好比老天爷突然想让她爷爷都陪她穿越过来了。
“你现在想怎么办,回北燕吗?”
不回北燕能去哪里,他这个问题无非问的奇怪。
朱济自己都很快意识到话说的鲁莽失去了原有那种冷静,想都是因为被李华那事儿给吓的,现在看到她,无疑更被吓了跳。
“隶王不会到京师里来的。”朱济斩钉截铁地说。
说什么朱隶都不可能到京师来,要是到了京师里,和她一块被万历爷抓起来的话,北燕真的完了。朱隶身边的谋士,只要有点脑子的,都会全力阻止朱隶过来的。
李敏对于他这话只是淡淡地扫过去,望到窗户蒙着的那层糊纸上。
屋里不能点火,靠着射进屋里的那点月光。只要月儿躲进乌云里,屋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说句实话,在这漆黑一片之中,什么人想对他们爷孙俩做什么,几乎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毕竟他们一个是孕妇,一个是老人。
让这个八爷在她这里呆着肯定不是法子,说不定螳螂在前黄雀在后。
“八爷想助本妃的心,本妃心领神会。可是,八爷至今说的话,貌似都没有可以助本妃一臂的心思。”
朱济站住了脚,负着手,一向温润如玉的英俊脸庞,浮现出了一丝僵硬。
他如果真的想帮她逃回北燕,知道她会在这里出席的话,肯定之前,都会帮她想好主意了。而不是现在,在她面前好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一面说她这儿不行那儿不行,却一句有建设性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从来都是一针见血的,这会儿一样不例外。
明白了,他这个心思,他根本之前,没有想过要把她送回北燕送到朱隶手里去。换作是谁,都会是这么想的。何况他是八爷,除了是万历爷的儿子以外,是帝位的顺位继承者之一。
以护国公与京师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他,朱济,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主动拱手把护国公的老婆送回给朱隶。
想都知道不可能的事儿。
他来这里,是来看热闹也好,是来观察情况便于自己下一步怎么走也好,毕竟他老八,如今羽翼未丰,倒也不敢正面和皇帝干。这不是他老八的作风,向来都不会是。
计划却是,在见到她以后,一切被打乱了。
他惊恐的目光,伴随李华那件事,再望到她身上的时候,不由自主之中,眉头深深地皱成了两个疙瘩。
心里有口气过不了。
小李子在旁惊讶地看着,自己那主子,从来也算是冷静过人的一个,居然此刻会浮现出如此犹豫不决的表情。
“你如果去不了隶王那里的话——”朱济十分艰难地从嘴唇隶挤出这样一句话。
“这用得着说吗?”李敏的眼睛,锐利地在他脸上扫了下,“如果,本妃在这里生产,一尸两命,像华小主那种,被皇上都宠过的人最后都落得这种结局。”
“是。如果本王是皇上的话,这绝对是个最好的时机。或许把你留下,让你生下这个孩子,把隶王引回到京师里,找个罪名杀了。”
伴随朱济这句声音,一道冷风嗖然钻进隶门缝里,在屋里头肆虐。
李老捏着下巴,眉眼早已皱了起来,听到眼前这位古代八爷说了这句话以后,似乎,他都能感受到四面的杀机,正对着他孙女迎面扑来。
杀戮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像是充斥着,犹如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屋外突然一阵比较大的动静,落叶的声音也好,都足以把屋里所有人惊到跳高三丈。
朱济找回了声音,说:“尚书府三小姐,之前已经找过东宫。她这是预备着后路的,想着不行的话,和皇后娘娘绑在一块儿死也行。”
“八爷呢?如果让皇上知道了八爷不顾父子纲领不顾君臣之约,冒险来到本妃这儿,甚至有帮本妃一把逃离京师的意思,八爷该如何是好?”
朱济听到她这话,很清楚其实她心里再明白不过了,望回她那张脸时不由一丝复杂:“说句实话,本王如今,倒还没有想过让你死。东宫也是如此。否则,尚书府的三小姐,不会去找东宫,而是直接去找皇上了。你有这个本事,隶王妃,你的医术,让你在无数人面前,暂且保住了你自己这条命。但是,同样,因为你的医术,有人终究是对于你起了杀心。”
这说的是——皇帝。
万历爷,可不像东胡的冒顿单于。况且,说起来,那个东胡的疯子,到最后,不是一样吗?一样要她死。
为什么皇帝想要她死呢?因为皇帝心里想的,和其他人想的都不一样!
万历爷的心思,不是什么人都能摸得到的。李敏知道,对于这样一个,统治了大明多少年,自己一样是经过不断杀戮登上皇位的老皇帝,没有人,包括她,能真正读懂这个皇帝的心思。
在她面前的,这个堪称万历爷的儿子里头,最聪慧,人缘最好,最会明哲保身的八儿子,一样是,无法真正揣测到帝心。
很多时候,说实话,万历爷是对他们这些人所做的任何事情,睁只眼闭只眼的。
好比他们现在在这里紧张地商量是不是逃跑的事,以为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的事,或许,万历爷却早就什么都了然于胸了。像是看小孩子玩过过家一样,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其实推测出来并不困难。想想老八都能找到这儿。李莹与东宫有联系,动静八成在宫里不会逃过皇帝的法眼。
皇帝找到这里来,根本就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儿。
“八爷的心意,本妃谢了。八爷先走吧。”李敏道。
听她声音清澈明亮到犹如一股清泉,在崎岖的山路中始终不改地流淌向一个方向。这种可怕的毅力与意志,绝非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能有的。
朱济的手,慢慢地在袖管中握成了一只拳头。
他这是对此无能为力,然后自己只能逃之夭夭吗?换作是朱隶呢?朱隶能做到在这里和皇帝当面死扛吗?
李老咳嗽两声,拿起桌上的茶壶,发现里头没有水。当然不会有水了。这是老宅,多少年没人住了。
眼角扫到老人家找水的动静,朱济眸子里一闪,对小李子道:“你留在这里,在隶王来之前,好生照顾隶王妃。”
“奴才知道了,八爷。”小李子没有一点犹豫,答应道。
说完,小李子带李老去厨房找水和烧水。
朱济在屋子里慢慢踱着步,像是要走,又不知道怎么走。
李敏反正把话都说在前面了,关于他留在这里的利害,他自己最为清楚。
在一阵猛烈的风,突然像是一个拳头砸在门板上,发出特别厉害的声响时,朱济整个人犹如被颠覆的那条小船,被风当面刮乱了两侧鬓发,天寒地冻的天气刺激到了皮肤,人不是被刮死就是被冻醒。
回头,见她坐在床榻上,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朱济脚上的那双鹿皮靴子,在地上踩了下,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于是,他骤然转过身,朝门外匆匆而去。
李老回来的时候看见这一幕,唏嘘不已。想在电视里看到的,哪有现在亲眼看见亲身经历到的那样惊心动魄,和刻苦铭心。
在这个有一个人便能主宰生杀的古代社会里,像王公贵族,照样犹如鸟笼里的鸟儿一样,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人活在这样的世界里,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想想,还是现代好。
“敏儿,来,喝点水。”李老把煮开的水用个铜壶拎了回来。
李敏下床,给爷爷挪张椅子坐着。
“那个小李子,也姓李?”李老问。
“是。”
“那真是挺有缘分的。”李老说,好像对小李子的印象不错。
李敏知道,老八培养出来的蹄子那张甜嘴,简直是老少妇孺通吃不误。
“爷爷,这人——”
“我明白,我明白。”李老立马知道孙女的意思,摆摆手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人也不要活的太累,把自己逼的太紧了。像那八爷说的,竟然他暂时都没有杀我们的心思,不需要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这和我当年教你开方子时说的一样,君臣佐使,但不是说,每个方子,都需要君臣佐使的。”
明显感觉到有老人家身边陪着,滋味都不一样。李敏本来和朱济一样僵硬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李老望着孙女喝水,笑眯眯起双眼。
小李子在厨房里给他们爷孙俩找点吃的,感觉他们回来到这里以后,应该肚子都饿了。可是,这老宅里肯定基本上没有什么食物留下的。
找了半天,在米缸底部掏到一点可能奴才都看不上的米。小李子洗了米以后,给李敏煲起了米粥。
哭声,从外面传进来,一阵再一阵,一听就像是小孩子的哭声,怪凄凉的。
不知道半夜三更的,为什么有小孩子在这里哭?李敏和李老在屋子里坐了会儿,接着,李老站起身,说:“我去下茅厕。”
李敏抬头,看着爷爷径直走出屋去,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爷爷那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轻易上当的。
李老背着手在老宅的走廊里走着,是想,是哪个混蛋,难道是连孩子都利用上了?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李子明显抢在了他面前,打开了大门查看外面是什么动静。李老趁此先躲到了一边看动静。
老宅的大门左侧,靠着墙根,在冰雪冻住的墙角根上,坐着一个男童和一个女童。
彼此偎依的两个小身影,看起来非常遭人怜惜。
男童年纪略大些,大概有十岁左右,女童的话,可能略微小些,扎着一条大麻花辫子在身后。
两个孩子,衣衫都是破破烂烂的,陈旧的棉袄里面的棉花基本都跑光了,单薄的衣物裹着他们两张苍白的小脸。
看这个状况,如果这两个孩子再没有救济的话,是今晚都要被冻死在街头里了。
小李子皱个眉头,走过去对着这两个孩子喝问:“在这里做什么?你们家里人呢?”
“家里人死了,大哥。”男童叫道。
“家里人死了的话,那投奔亲戚去!”小李子一点血性的口气都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有了。”男童终于和那个一直在哭的女童一样,痛哭流涕了起来,显得十分委屈,“亲戚全死了,死光光了。我和我妹妹,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吃的。”
“乞讨呗。白天没有跟着人家到街上讨饭吃吗?”
“跟了,可是,他们把我好不容易讨到的两个馒头,我妹妹都来不及吃,他们抢了就跑,我追不上。”男童哽咽的时候,一把抱住身边的女童,连声说,“对不起,是哥哥不好。”
女童边哭边叫:“你不要骂我哥哥,我哥哥的腿被狗咬了,所以走不动了。”
小李子那双眼珠子用力瞪着,恨不得,把这两个孩子的骨头拆了的*。
可偏偏这两个孩子只是一路哭,也不打算睬他。
李老从藏躲的门后面走了出来,走到小李子身后,道:“把这两人带进来吧。”
“我说,爷爷你——”小李子干瞪眼。
因为是李敏亲口说自己认下的祖父,小李子又不好把话说重了,得罪李老,等于不尊重李敏。
“算你们两个好彩,还不快对老人家磕头。”转回身,小李子一边虎视眈眈地对着这两个孩子,一边教育。
两个孩子的眼神里,都像是惊魂未定似的,接着,听到小李子这话,马上明白到有救了,因此倒也机灵,立马冲着李老猛磕头。
李老连说:“不用,不用,快进去。外面太冷了,真会冻死人的。”
两孩子抬起头,却也不敢马上爬起来,只等小李子好像点了头的样子,才站了起来。
女孩子扶着男孩,男孩瘸着一条腿,一步一步的,好像艰难地在路上走着。
李老在两孩子跨过门槛时,忽然出了一声:“等等,我先看看。”
两个孩子于是立马定在了原地,不敢动。
小李子猛然像是吃了一惊,疑惑的目光,在李老脸上幽幽地转动着,却很显然,没有急着拦住李老。
李老蹲下身,在男童那条好像伤了的左腿上仔细查看了下,说:“貌似不是被狗咬的,是被什么磕的,而且脚踝崴了。”
两个孩子和小李子同时吃口惊。
“爷爷,你——会给人看病?”女童蚊子似的声音,问道。
李老说:“嗯,差不多吧。”
小李子的眸光里又幽幽地闪了一圈,李敏说是自己认的祖父,会看病应该不奇怪,否则怎么做得了李敏的祖父。但是,这个祖父的医术,比起李敏怎么样呢?
“我先给他掰下脚踝,让他崴了的脚踝回归原本的地方,这样脚不巧垫地的话,也不会太疼。”李老说。
在这里动手?
怎么做?
小李子和两个孩子正一块儿紧张的时候,李老那只手,在男童的脚踝处忽然间握了下。
男童感觉喉咙里一股冲动要发出来的刹那,脚踝疼痛别扭的地方,突然间缓解了,只余下一丝酸软的感觉。
“好了。”李老拍拍手,站起来说。
小李子和两个孩子看着他,已经说不出半句话了。
这个老头子,好像很厉害!
李敏在屋里坐着,心里到底是,为走出去的老人家挂了一丝心,但是,老人家又不是小孩子,她总不能什么事都跟出去。让老人家以为她是监视他。
在屋里坐着有些惶惶不安,想着终究需要出去找找的时候,一串脚步声从屋外走廊里传进来。
听到几句孩子稚嫩的声音喊着“爷爷,爷爷”的。
门打开以后,李老把两个孩子带进相对比较温暖的屋子。然后,让小李子在老宅里看能不能找到一两件人家落下的衣服给这两孩子穿。
李敏的目光,在两张脏污的小脸蛋上打量一圈。
无疑,她的视线,让这两孩子缩了把脑袋,瑟瑟缩缩地靠在了一块儿,几乎是要躲到了李老身后。
李老让他们两个坐在桌前,自己倒水喝,说:“这是我孙女。”
“太太。”两个孩子一看李敏这个气势,立马跪在地上磕头。
李敏的眼睛扫过去之后,不说话。
小李子给这两孩子找来衣服的同时,很明显,知道李敏的脾气,把两个孩子一块带走了,带到其它房间里休息。
李老看来挺高兴的,对小李子说:“明儿,你带我到街上,看哪家药堂的药可靠一些。这两孩子,今晚上被天气冻得,八成要感冒了。”
感冒?小李子愣了一下,但是,聪明的没有打断李老的话。
看出这老头子医术不错,小李子有意的,顺着李老的话说:“如果爷爷想去哪儿,奴才都带你去就是了。隶王妃是奴才的主子,爷爷也是奴才的主子。”
什么奴才的,主子的,李老一时间真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看着眼前这个机灵的小伙子,说是奴才主子的,但是,眼神儿可没有什么百依百顺的味儿。李老眯眯眼,也没有说不好。
到了清晨,李敏在睡的时候,小李子把昨晚救的两个孩子中其中一个,那个女童带了过来到李老面前,说:“她叫小翠。奴才得留在这里服侍王妃。所以,爷爷要出门的话,由小翠带着爷爷过去。奴才交代过小翠了,让小翠带爷爷不要走太远,只在这附近走,免得迷了路不好回来。”
刚好李老一样是这么想的,放孙女一个人在老宅里,肯定是不放心的。
小翠带着李老出了门,李家老宅位置落于西区,西区是闹区,什么店都开的多,包括药堂,像是著名的大明三大药堂,都有在这里开业。
“你哥哥的脚怎么样了?”是自己救的小病人,李老多了个心眼问。
小翠那张昨晚脏污的小脸洗过以后已经十分干净,露出本来漂亮的颜貌,眉眼里笑弯弯地说:“我哥说了,以后要给爷爷做牛做马,因为爷爷一下就把我哥的脚治好了,是神医。”
这古代动不动就神医的。李老摸下小女孩的脑袋。
“爷爷,到了,这是麻生堂。”
拐过一个街头,小翠指着街边的一个牌匾说。
李老抬头一看,真的是药堂。没想到,药店离他们住的地方这么近。早知道,昨晚就过来抓药了,会会这个古代的同行了。
由于是凌晨,光都未破晓,店里的伙计拿着把盐和铲子出来铲雪时,一边打呵欠,显得没有睡醒的样子。
李老踩上台阶的时候,伙计仿佛才惊醒有客人来了,喊:“想要什么?”
这么早来抓药?莫非家里有急重病的病人?反正,不是普通的顾客。
刚开铺,后头房间里坐着在打算盘的掌柜听见了,掀开棉帘出来,问:“什么人来了?”
李老已是走到了柜台前,望到这古代古色古香的一排排储存药材以及称药的工具等东西,两眼晶晶发亮。
马路上,行驶来一辆马车。随之,马车在药堂门口停了下来。一个奴才搬了张脚凳放在了马车前面。从马车里面,钻出来了一名男子。
只见这男子,穿着富贵人家的绸衣,却也不是那么金贵显眼的王公贵族服饰。最少,李老一眼望过去,只觉得这男子,身上穿的,和昨晚上那个八爷一比,好像应该比较像是平民百姓的衣服吧。
男子年纪略大,应有中年了,头顶上戴了顶冬瓜帽,皮的,头发是梳的整整齐齐,扎在身后。
李老知道古代人都留长发,男男女女都是如此。说是头发为父母所赐,不可以随便割断。
自己没有什么长发,戴了一条假辫子,还是为了和孙女在现代合影时买的假道具。幸好有这个东西,否则,他来到这个古代以后,必定很快被人当外星人看了。
男子走到了药堂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麻生堂的牌匾。
比起李老,这个男子富贵多了,掌柜的,肯定是走出去先迎接贵客。拱手询问男子:“先生是来找什么药材的吗?本药堂,人参阿胶,鹿茸雪莲,样样齐全。”
男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对着身旁服侍自己的侍从说:“老夫对药材只有一知半解,不如你陪老夫一起进去。”
大家仔细看,发现那侍从的年纪也是有的了,相对这男子而言,大概是差不多。
侍从拱手之后,与这男子一前一后走进了药堂里,掌柜的唯唯诺诺地跟在他们后面。
男子进了药堂,那个端的姿态,好像到哪里都是自己的地方似的。眼睛若无其事地在药堂里扫视一圈之后,落在了柜台面前的李老身上。
小翠抓住了李老的衣服,瑟瑟地躲到后面去。
李老一手护住孩子,对视着这个富贵男子。靠近了看,发现这男子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眼形,却是十分耐看,好像蕴藏着巨大潜能的宝石一样,灼灼发亮。
一看,是个有底蕴和内涵的人。
从这男子的举手投足,言行举止,都可以断定这一点。
李老向来对读书人都富有好感。认为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才有素养。有素养的人,无论何时何地相处起来,都会让人感到一种舒服感油然而生。
男子下巴蓄了点小胡子,这刻,手指捏了下下巴的胡茬,好像对眼前的李老感到十分好奇和惊讶。
“这位老先生看起来,颇为面善。”男子说。
李老肯定不认识这男的,他第一次到古代来,哪个都不认识,哪个都面生。对此不禁疑问:“老翁是初来乍到这块地方,不知道先生是何人,莫非先生认错人了?”
“面善,不一定是认错人,或是以前有没有见过。”男子说,“或许,是觉得老先生文质彬彬,涵养极高。老先生是不是一名大夫?”
居然一猜猜到他是大夫了,李老生疑:“这——”
“怎么,老先生不是来这儿抓药的吗?家住何处,家里有病人吗?请了哪位大夫给家里病人看病?”
听起来,这个逻辑判断也没有错。李老欣然承认:“老翁略懂医术而已。”
“老先生熟通医术。”男子左手在右手上一拍,像是十分高兴,说,“正好,老夫这儿,有些问题,想找个大夫问问。”
李老想着,不过是个过路的,可能是病人之类的人,想找个医生问问医学问题,也就没有怎么怀疑,答了下去。
“人家都说是阿胶为滋补圣品。可为什么老夫在一本药典里见到,说是,阿胶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对女子而言,可谓是一把双刃剑。”
谈到自己熟悉的医学,李老是侃侃而谈:“阿胶这东西,确实有好有坏。一方面它可以滋阴补血,是为好物,但是,另一方面,它的药性过烈,对于一些孕妇等人,尤为慎用。”
“孕妇为何需要慎用?”
“药性过烈,用药过猛,血冲两脉,导致小产,产后多血,都有可能。”
“也就是一个本来血虚的孕妇,也有可能用了阿胶,反而导致了恶果?”
“要看具体的病人病例而定。”
男子的目光对着李老闪了下,双手拱了拱,道:“老先生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大夫,听老先生一番言论,可谓是胜过读十本书。”
“一般大夫都知道的常识而已。”李老说。
男子又问:“人参呢?都说人参是上品至宝,人参,也有可能致人非命吗?”
“古人都说了,是药三分毒。不说药,我们平常吃的食物,如果配伍不当,或是偏食,都有可能打破人体的阴阳平衡,让人得病。人参是好东西,但是,人参的药性是很猛的,否则,不会被大夫称为神药。”
“老先生此言是指,好药,都是双刃剑,药性过猛,反而不利。”
“什么叫做好药,当然,神药,一药到效,这样的药,大夫喜欢,病人也喜欢,谁不都是想着药到病除,可以一剂药下去,什么病都治好了。但是,过猛的药,肯定对于病人的另一面说,也有伤身之处。这要看大夫用药的习惯了。有的大夫喜欢用大剂量的药,有的大夫喜欢用小剂量的药。”
“老先生是怎么想的?”
“还是要看具体的病人病例。我们的先辈说了,黄帝说了,急症先救急。病人症状危急的时候,肯定要先用大剂量的药,来缓解病人的病症。再慢慢来治病因。”
*
李敏起来的时候,知道自己爷爷出去了。
小李子今早上,又给她找来点小米和瘦肉,给她煲了一碗瘦肉。
李敏边吃边问:“爷爷出门多久了?”
知道这事儿肯定别想瞒住她。小李子答:“老人家出去有一炷香的功夫了。”
李敏可谓是狼吞虎咽,把碗里的粥一骨碌吃完了,拿袖口抹了下嘴巴。
看她这个样子,小李子一样神情凝重,等她发话。
李敏道:“你帮我办两件事。”
“主子吩咐。”
“一件事是,你看见本妃带来的箱子了。”
“主子是指那个,和主子上次带回来的一样奇怪包袱的箱子吗?”
李敏看他一眼,没说是也没有说不是,道:“你找个地方把它藏好了,这个东西,由你保管。”
小李子用力地点头:“主子放心,奴才知道这事儿非同小可。”
说着作势,是要急着帮她去办这个事。
李敏叫住他,道:“别急。不是还有个人,在这屋里吗?”
在李敏的口气里,不叫那个孩子,而是叫做人。
小李子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奴才今早,把其中一个,支出去了。”
“本妃知道。你听好,把那人,先带到本妃这里来,你再去帮本妃做这个事儿。”
“是,奴才都明白了,主子。”
小李子说完转身照她说的去做了。
没过多久,那个崴了脚以后,经由李老治疗过已经能自己走路的男童,走进了李敏的房间。
踏进门槛以后,见小李子走了,这男童的眼珠骨碌碌在屋里转了圈,接着,视线到了李敏那里时,马上跪了下来。
“叫什么名?”李敏问。
“大牛。”
普通的名字,大明很多平常百姓常用的名字。
“你妹妹叫什么名?”
“小翠。”
“你们两个,从哪里来的?”
“江淮,那边发大水,家里人都死了,我们兄妹两人一路乞讨到这里来投奔亲戚,结果发现亲戚都不在了。”大牛抹着眼角说。
李敏瞅着他可怜兮兮的小脸蛋,突然一声冷笑:“还装?装什么装?江淮发大水?那是哪个年头的事了?你们流亡到这里,需要半年吗?”
大牛好像一愣,小脸无辜地说:“我们兄妹不认路,一路走,走错了什么地方。”
“你们俩,倒也聪明,居然半路没有被牙婆拐走了。结果,到了昨天却被狗咬了?”
大牛的喉咙里吞着口水,好像噎到了发不出声音。
“说吧,什么人叫你来我这儿的?”
大牛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不说是吧?不说,等会儿,我就让人脱掉你衣服挂树上打。反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人应该对你说过。我可不像昨晚你见到的那个老头子,那么好脾气地引诱你们两个进屋。”
大牛大吃一惊:“昨晚,昨晚那个老头,引诱,引诱?”
“怎么?你以为他看不出你们是什么来路吗?你看他给你治腿,你如今腿是完全能走了,还是,觉得哪儿仍酸酸的,不对劲儿?”
大牛听她这一说,马上把手摸到腿上,魂都吓破了似的,很显然,是早听说她是什么身份什么人了。可是,要他说出对方是谁,他倒是真没有这个豹子胆。
李敏看出他表情上所写的东西,抿了下嘴角:“让我猜猜,那个人,自称姓龙,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大牛讶问。
李敏的视线瞟到了窗户外,见到了小李子走回来的身影,于是站了起身,说:“走吧,带我去见见这人。”
麻生堂里,李老和那富贵的中年男子,是在药堂里摆着的一张长条木桌两边坐了下来,桌子上摆上了壶茶,以及两盘点心,俨然是边聊边喝边吃,相谈甚欢的模样。
掌柜的,和店里的伙计都看傻了眼。后来怎么琢磨,这说话的两个人,好像都是来路不明,却不平凡的两个人。
只见那李老,衣装朴素,但是,谈吐非凡,尤其是论及医学时,头头是道,让在这里坐诊的大夫都叹为观止。因此,引得对面那名富贵男子是侧耳倾听,好像十分惧怕漏了李老说的一个字一句话。
李老说到口干了,端起茶杯,也不客气,咂下嘴巴,见到桌上摆的点心为芙蓉饼,捡了一个塞到身边的小女孩手里,说:“吃吧。”
对面的男子,看着李老这个样子像是若有所思,一双乌深的眼珠儿转了转,随之,说道:“不知道老先生,有没有听过,可以拿东西,放在人的胸口上听?”
“什么?”李老脸上闪过一抹惊讶,“拿物品放在人的胸前做什么?道士施法吗?”
男子眸子里的神色好像陡然一沉。
这时,从药堂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人,贴着男子的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
“嗯,行吧。”男子神情里掠过一丝模糊的让人看不清的表情,说。
伴随男子的声音落地以后,一个人,出现在了街口。
☆、【248】回到护国公府
李老的眼睛微眯起来,仿佛猫儿一样眯成条缝。
清晨的光线突破了晨雾,是一缕一缕地斜照下来,射在大明京师里的马路上,充满了五彩缤纷的色彩。
从街口走来的人,到了药堂时,站在药堂门前的那个中年男子的侍从们,并没有拦阻。那人径直穿过中间,穿入药堂中,到了中年男子面前,道:“臣妾参见皇上。”
口气规规矩矩,声音平平静静。
中年男子,即万历爷,把头一转,目光落到了眼前伫立的女子身上。过了片刻,皇帝嘴角曼然一勾,说:“回来了,回来就好。”
皇帝那抹欣叹的口吻仿佛长辈在招呼一个回家的家里人一样,亲切和睦,感慨万千。
四周的人听着,垂首伫立着,早就不敢喘一句大气。那原先站在药堂里,根本认不出皇帝的,药堂里的掌柜的,伙计的,则用拳头塞进了自己惊讶的嘴巴里,扑通跪在地上,把头埋在地面上似的,始终不再抬起头来。
这场戏既然拆穿了,不好演下去了。万历爷的心情,好像此时有点点复杂。
只听京师里打更人用棍子敲打梆子的响声,是到了快上朝的时候了。
万历爷对自己身旁,刚才要其陪着自己进入药堂里的那位老“侍从”说:“走吧,鲁大人。”
“臣遵旨。”鲁仲阳双袖交错,拱着,脑袋微低,没有穿朝服,没有戴官帽,和皇帝一样微服出巡,不做声的时候,真是没有人想到会是他。
太医院如今,都是他在做主了。
李老的视线,在鲁仲阳头顶一扫而过之后,不谋声色地收了回来,学着众人起身,垂低着脑袋,两只手交叉在袖管里。
万历爷向前踏了一步,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李老微微地勾着嘴角,像是噙了一抹笑意说:“今早上,朕与李老先生这番相谈,朕以为,十分投缘,谈论甚欢。改日,李老先生到宫里坐一坐。此次,朕微服出访,本不想透露身份的,如今,希望朕不会吓坏了老先生。”
“回皇上,皇上是真龙之身,到了哪儿都是金光万丈。”李老道,“是老翁有眼无珠,不识真龙,没有及时认出皇上。如今老翁能得到皇上的赏识,即说不过去,也是罪过。”
“罪过?”万历爷眉头向上像是挑了挑。
“老翁那点学识,都是自己孙女给教的,实在是抬不起桌面的东西,在皇上面前卖弄,因为不知道是皇上的缘故,否则老翁哪敢在皇上和太医院的大人面前班门弄斧,愚弄是非,请皇上千万不要怪罪。”李老声音仿佛战战兢兢的,谨慎地说着。
“哦。”万历爷的目光,从李老身上,再到李敏身上,眸光里转了个圈儿似的,问李敏,“老先生是你爷爷?”
“皇上。”李敏垂手道,“此人对臣妾有过救命之恩,因此臣妾拜其为祖父。”
万历爷也没有细问她怎么认的这个祖父,只是略微深沉的目光在她头上扫了下后,说:“救命之恩,必涌泉相报。隶王妃当是要好好孝敬老人。”
“臣妾知道。”李敏答。
万历爷曼声地对她,好比长辈教育小辈一样述说着:“你此次回京,上回走的时候,都没有到宫里打声招呼,让太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太后埋怨起朕来,此种大事情,怎么可以知而不告。朕对此也十分难以启齿。所以,你这次回来以后,记得到宫里去看看太后,让太后安心,太后毕竟年岁大了,再也受不起什么折腾了。”
“臣妾——”李敏肃立着,答,“臣妾必定会去宫里回太后的话的。”
“好。”万年历吐出这个字以后,眯了眼睛,负手回头。龙靴迈着大步走出了药堂,一如李老说的那样,晨光照在万历爷身上是金光万丈,那股皇帝的气势,是到哪里都掩盖不住的,如假包换的真龙之身。
带了鲁仲阳上了来时坐的那辆大马车,万历爷应该是赶着回宫里上早朝去了。
皇帝这一样,天天是要按时坐班的,是古代公务员的老大,不起带头表率的作用,迟到怎么行。上梁不正下梁要歪的。
余留下那在场的一批人,一个个都是惊魂未定的。
药堂里的人,早都吓软了腿,跪在地上爬不起来,只得互相搀扶着。
小翠几乎是钻到了桌子下面躲着。见到皇帝终于走了,抬起小脑袋,眼珠子看了看李老和李敏,脖子一缩,要继续缩回桌子里,可终究是想到了另一个人,不得已把头从桌子下钻了出来,对着李敏和李老问:“敢问太太,我哥哥呢?”
“你兄长留在屋子里,毕竟腿伤未好。你回去照看他吧。本妃看你俩应该不缺银子的了。昨晚你兄长在这位老先生这里看了病,可得记得支付老先生出诊的费用。”李敏说,声音同样是不冷不热的。
小翠是涨红了脸,羞愧得,快要投江自刎似的,支支吾吾道:“奴婢和兄长,是不知道是皇上——真的不知道——”
真知道也好,真不知道也好,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要皇帝不可能知道她回到了京师里的消息,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药堂里那些人,这时候起来以后听见,听是李敏自称本妃,老半天却也照常一头雾水的。李敏在京师那会儿,毕竟没有整天抛头露面,那不合她自己的身份。因此,能亲眼目睹她的真面孔的人寥寥无几。这些人认不出她来,可谓是非常正常。
皇帝走了,可不代表着她可以随处去了,甚至可以潇洒自如地回北燕会老公去了。皇帝毕竟都那么说了,让她先去皇宫里探望太后。
前头皇帝的马车走了以后,另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有人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了。
这人,于她而言,同样不陌生,是个老熟人了。京师里的顺天府府尹尹国堂。
堂堂的几品官员,穿着朝服,胸前垂挂朝珠,却是骑马亲自来到她这里,说是奉了皇帝命令,是来招待她,还是来抓她?
反正动静是有的。
药堂里的人见到官员都来,本地最大的父母官亲临现场。全又啪啦跪了一大片,头照旧不敢抬起来。这心脏被这一*的事儿,都快闹到罢停的趋势了。
尹国堂下了马,走进药堂里,迈上台阶的时候,不忘摸了下头顶的官帽,抚摸下胸前的朝珠。
李敏想着这人,雄赳赳气昂昂的,看起来,是在她走了之后在京师这段日子里都过得不错。
说起来,尹国堂怎么可能过得不好呢?对,那次由于急于抓她,差点铸成了大错之后,尹国堂是收起了声势,好久都不敢动作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因为李敏的帮助,洗清了一身委屈的傅仲平,是在京师里得了势头,大摇大摆了起来。
尹国堂的低调,趁得提督府抬起了头。
直到李敏走了以后,傅仲平自个儿忘恩负义,终究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再不敢在皇帝面前虚张声势了。也算是活该。提督府的人,总算是稍微收起了势头。
表面上看来,顺天府与提督府,在这段日子是都突然间变低调了起来。都变得低调,照理来说是继续相安无事才对的。
不过,李敏知道,两个府衙各自为政许久,根本是不相为谋。
尹国堂这会儿带来的兵,当然都是顺天府自己的。
见她只有一个人在,最多身边多了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子,尹国堂端的十足气势进了药堂里站到她面前,说:“臣参见王妃。”
只能说这江山易改人的本性却是难移。老鼠终究是老鼠。老虎终究是老虎。
李敏嘴角慢慢地勾了下,道:“尹大人别来无恙,看来气色不错。是冬天进补了吧。”
尹国堂因她这话,那瞬间迟疑了下,刚才进来时那副飞扬跋扈样瞬间消失的无言无踪了。谁不知道李大夫是神机妙算之人,尤其是在人的病面前。
心头某处跟着像是乱撞的小鹿一样,尹国堂说:“王妃真爱说笑。这个冬天滋补的事情——”
“冬天,是滋补的季节。怎么,尹大人没有随波逐流吗?”
当然不可能没有。都到他这个年纪了,官也做到这么大了,家产有了,地位有了,身份有了,老婆孩子都有了,怎么可以说,不顾身体的保养。要是突然间身体不行暴毙了,不能及时享乐,这不是人一辈子最亏本的事儿吗?
尹国堂低声说:“王妃说的是。王妃都是神医,不可不知道冬天要进补的事。”
话说到这儿,尹国堂其实也不知道李敏突然提这话是做什么,总觉得诡异到了极点。可以的话,与李敏对过一次以后,他是不想再面对如此高深莫测的女人了。但是,他到这里来,终究是皇帝交代的差事,不能不做。
“王妃,请——”尹国堂道。
“去哪儿?”李敏也是爽快,反正,他们爷孙俩赤手空拳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一群带矛带刀的兵。
尹国堂说:“皇上说了,说王爷和王妃有可能回府,因此让人帮着收拾了护国公府。”
原来是让她回护国公府去。想想,要她是皇帝的话,肯定也是这样安排的。只有做到这样,好像护国公和皇帝之间,她和皇帝之间,都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的话,天下人,都才好像看不清这个雾里看花,一切骚乱随之都得安定下来。
李敏带着爷爷李老,上了尹国堂带来的马车。
小翠趁此刚要跑,被尹国堂抓了回来,送到车上。
可想而知,皇帝的用意是,让她爷爷救回来的这两个孩子跟着他们。
李老在马车上的时候,眼睛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孙女一声不发的,那躲在马车角落里的小翠更是像缩头乌龟一样,整个惊魂未定的姿态。
多可怜的孩子,但是,皇帝舍得利用。
可怕的男人。
李老这会儿都不得不佩服个五体投地。电视里的皇帝算什么,要亲身体会,亲眼目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马车行驶到了护国公府。护国公府里的人,早在他们夫妇俩离京那会儿,都迁移走了。逃的逃,跑的跑。
现在余留下来的,应该和李老太太住的老宅一样,只剩下个空壳子。或许是他们想的太天真了。护国公府,自然是和李老太太的老宅不一样的。
皇帝想把事情当作没有发生过,怎么可能让护国公府变成一个鬼宅。在他们夫妇不在的时候,照样有人每天定时在这里清理宅院,种植花草。
护国公府大门前的雪,一早就有人清扫的干干净净的。
李敏坐着马车抵达的时候,只见护国公府门前悬挂的大匾,为开国皇帝所赐,与她第一次到这里看见的那会儿一模一样,牌匾上的金字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金光闪闪。
一群府里干活的丫鬟婆子小厮,全跑了出来,排列成两行队伍,仿佛迎接她这个女主子归来似的排场。见到她,齐声跪拜:“奴才拜见王妃。”
到底是有很多的不同。最大的不同是,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所以,根本谈不上回家的感觉。说是进了一个鸟笼子的感觉还差不多。
李老跟在孙女后面下车,不忘回头招呼瑟缩的小翠:“下来吧,没有人能吃了你。”
众奴才们听到李老的话,目光唰一下,落到*岁的女童身上,各式各样的目光都有。
小翠宛如一只任人宰割的兔子,从马车上下来以后,马上又藏到了李老身后。
李敏回头见到这幕场景,只是默默地把目光收了回去,接着,对这些人一声不用做的,径直进了屋里。
皇帝知道她住哪个屋,还是给她安排了那个屋子住。但是,皇帝之前肯定不知道她带了个爷爷回来,因此,李老住哪儿,皇帝暂时没有安排。
李敏顺势,当然是把爷爷请到自己院子里和自己一块住了,方便彼此照料对方。毕竟,现在这个诺大的宅子里,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
进了孙女的屋子,李老一抬头,能看见墙上悬挂的陋室铭。孙女的字迹,李老一眼都能分辨出来,说:“这个字,写得好,心境好。”
那会儿,和自己老公未见面,心里想的都是桃花源地,世外的清闲日子,生活过的简朴一些也没有关系,哪里想到,有这样一天,物是人非。
这屋子里的摆设,却都是没有变的,一如,她离开之前的那一刻。充分说明了,皇帝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等待他们回来。
老皇帝到底是老谋深算许多。
李敏指了从自己身上脱下的一双鞋子,让小翠拿着去洗干净上面的污渍。这样的活儿,可以让小翠干上半天了,同时答应这个丫头,会把她哥哥带来。
那些被皇帝指来的下人们,当然是很想用心在她面前讨好她,这可能也是皇帝的命令,否则,以谁都知道的,她很有可能一瞬间变成阶下囚的身份来说,是谁会想讨好她呢。
几个婆子互相挤兑着,端着茶进到她花厅里。
李敏对着她们没有说话,只是眼睛轻轻掠过窗外。
小李子带着大牛过来了。
一群婆子只得退出了屋外。
“如今本妃身边没有什么人,也只有你可以用了。所以,这府里的大小事儿,暂且都由你来做主。人都由你来分配和指挥。你以前都做过药堂的掌柜,在人事管理方面,本妃认为于你而言,应该是不难的。”李敏对他说着。
“奴才谢过主子的赏识。”小李子说,看来没有辜负她所望,愿意临危受命。
对于这个八爷的人,李敏心里向来知道分寸,但是,不得不说,这人用得熟了,反而难以提起太大的戒心。李敏一边心烦意乱,一边却也知道,暂时身边真没有人可以依靠。不同于以往哪次都好,如今,她身旁一个丈夫给她留下来的人,或是她自己的人,都没有。
可想而知她此刻是落到了毕生最艰难的处境。但是,如果她的人真在这儿,或是她老公的人在这儿,无疑,只是在她心头更添上一抹烦乱罢了。
想想那个老皇帝,连利用孩子来博取她爷爷的怜悯心这招都用得出来,怎会不使劲蹂躏她身边的人。
那些人不再也好。
李敏呼吸一口气,紧接冷静思绪对小李子继续吩咐:“本妃的祖父年纪大了,虽然身体还行,但是,毕竟老人家的身子骨,不比年轻人。”
“奴才都明白,王妃祖父的屋子,每天奴才会亲自过去打理。”小李子说到这儿,眼珠转悠一圈,小声问她说,“不知道主子是想怎么安排这两个人?”
哪两个?当然是小翠和大牛这对皇帝特意安排的棋子了。
既然知道这对孩子是被用来做什么的,照小李子的看法,不如直接扔到柴房里锁起来,不饿着,不冻着,但是,反正就让这两人这样呆着,哪儿都去不了,看皇帝怎么办。
李敏想的却是,自己身边根本没有人。看那小翠,手脚算是灵活,不如留在自己身边,好过被迫用那些皇帝安排的丫鬟婆子们。那些人,年纪有了,心计也有了,反而让她坐立不安,需要二十四小时随时防备,这对于她这个孕妇的身心肯定不好。
想好了,李敏说:“这两个孩子,留我房内吧。”
小李子虽然对她这话一惊,但是,随之明白了她的想法。因此,只得回头赶紧先仔细教会这两孩子怎么做。
李老趁她和小李子说话的时候,是在这个王爷府里兜了一圈,回来屋里关起门的时候,私下对孙女说:“你古代老公的这个家,我初步看了下,是我们那一个小区面积差不多大。”
说明这个孙女婿真是超级富豪。
李敏告诉老人家,先给老人家压压惊,免得哪天老人家去到北燕看到更大的豪宅和大片的护国公私人土地,要被惊到中风了都有:“爷爷,这哪里算得了什么?爷爷只要想想,这个地方,不过是皇上送的,皇上随时要收回去的。我老公,不过是给皇上打工的。哪天,皇上一个不满意,收回去的时候,我老公可就是白给皇上打工的了。”
爷孙俩毕竟是一个血脉里出来的,孙女一句话,李老马上反应过来:“再好的房子,也是出租房。买不起房子,房子随时要被地主收回去,只能是打土豪,分天下了。”
一句一个调侃那个老皇帝,爷孙俩侃到这儿,李敏不得不问老人家几句实话:“爷爷,您今早上看见皇上的时候,真没有人认出来吗?”
“认,是认出来的。可他不认的时候,我哪敢认?到时候他问,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答?”李老的用意很简单,必须在皇帝面前,把自己装成一个很愚蠢的人。
只有愚昧的人,才能让对方掉以轻心。
李敏轻轻地叹声气,知道爷爷宝刀未老。要说李老身上的弱点,八成和她是一样的,心疼自己人。
这点,皇帝也是老谋深算,早掐到他们爷孙俩命脉上了,这不,硬塞了两个孩子给他们带。
李老和孙女吧啦吧啦到这儿,问到孙女对两个孩子的安排,听说她要把两孩子留在屋里,李老也是老长时间不做声。过了会儿,说:“这种事儿,以后会越来越多吧。”
不敢欺骗祖父,李敏点点头。
李老眸子里闪过的那道光,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残忍,道:“皇上下一步,是想做什么?说是让你到宫里探望太后。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说过,太后好像是因为输血反应已经不行了。”
“病人没有亲眼见到,我也不好怎么说。总得看了再说。”李敏这话是完全以大夫的口气说的。
李老摸了下下巴的胡茬,赞同她这个意思。
再说那李莹,回到三王爷府以后,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到了早上,朱璃比起往日,很显然是更早回来了,眼看天都未亮,屋子里的灯都亮着。
李莹爬起来,穿上衣服,到外面迎接他。
只听朱璃走来的时候,一路应该是听到府里派出去外面的探子回报:“八爷府上,一晚上都没有动静的。十爷、三爷那边,都很安静。太子宫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出来。皇上的话,听说是一早喊了太医院的鲁大人进宫。”
皇帝叫鲁仲阳做什么?
万历爷的身体出了问题吗?
几个问题在朱璃和李莹的脑海里盘转着。
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李莹,朱璃皱了下眉头,走上台阶,说:“天气这么冷,到这屋外,是嫌里头太热了吗?”
李莹心里念着他这是关心她身子,屈膝道:“妾身得知三爷回来,所以心焦了些。”
“有事吗?”朱璃的视线,锐利地扫过她的脸上。
“三爷为何这么问?妾身是心系三爷,所以,晚上向来都睡不好,一有动静,就得起来了。”
“这么说,本王早回来了,反而是惊扰了王妃的休息。”
“肯定不是!”李莹道,嗓音不由提高了些。
朱璃终究是看到她隆起的肚子上,扶着她进了屋里。
两个人接着坐在了花厅里,一阵子功夫都没有话。
马维进来的时候,李莹仿佛被吓了一跳。她那犹如小兔子般受惊的神情,尽数收到朱璃眼底去了。
“三爷。”马维走到朱璃面前,看到李莹在的时候,似乎有些犹豫。
“什么事?”朱璃问,并没有马维的犹豫。
马维稍微压了下嗓音,道:“皇上出宫了,听说带了鲁大人到了一家药堂,接着,尹大人奉命,到了药堂,把人护送到了护国公府。”
一句话,让在场两个人同时一惊。
李莹来不及收拾脸上的表情,手里捏的帕子直坠落到了地上。
似乎,比起她来,朱璃的表情还好一些。
不,这本来应该是他受惊,然后她看到以后,责骂他的机会。她经常这么做的。追究他对于以前的种种感情瓜葛。对他挖苦至极。说是她爱他的缘故也好,可真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的。
再说他是三爷,三皇子,哪个皇子家里不是多少个老婆的。她李莹凭什么本事可以独占他?他想再有多少女人都行。
以前,还觉得她人挺可爱的,挺明智的,挺理智的一个女人。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妒忌冲昏了脑袋的女子,平庸至极。
相比她,李敏虽然也不接受这种一夫多妻制,但是,李敏端得起放得起,自己说走就可以走,完全不靠男子的那股底气,才真正把男子给征服了。李莹能做的,唯一能做到的,只是和那些满大街的女子一样,死抓住男人不放,和着男人一块死的趋势。
想到这里,朱璃闷着吃口茶,同时,锋利的眸光在李莹脸上扫视着。
她这个反应不对!
明显不对。
李莹喘了几口气,浑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仿佛身体陷入了泥塘一样,随时被死神拉入了地府里,抽身不得。
马维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李敏被皇帝发现了,被皇帝抓了?
那么,岂不是说,皇帝早知道李敏回到京师里了。如此一来,她之前会李敏的事儿皇帝知道不知道。要是皇帝知道了,知道了她想帮李敏跑,皇帝会不会拿她怎么样。
太可怕了,这是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李莹的脑袋里都是懵的,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是李敏再来个坏心思,把她供出来。不,她死活都不能让李敏栽赃成功。
“这么说,隶王妃是回来了吗?”朱璃边说这话,眼角不留痕迹地扫过身旁李莹的脸。
马维顺着他的话,说:“如今探子回来的消息,好像是这样的,没有错。”
“如果隶王妃回来的话,应该许多人都知道了。”朱璃道,眼角再瞟过李莹脸上那末藏不住的惊慌。
马维接到他的示意,把屋里所有人都遣散了出去,自己也出去之后,关上了屋门。
朱璃站起身,在李莹面前踱了几步。
李莹低着头,纠结手指:“三爷?三爷有什么话要单独和妾身说的?”
“你昨晚去哪儿了?”
“妾身哪儿都没有去,一心一意在屋里守着三爷回来。”
“你这是要逼本王把绿柳她们悬挂在树枝上打吗?”
李莹一惊,抬起头,两只圆瞪的杏眸子看着他,声音里,却怯怯道:“三爷,这是为何?”
“说实话。”朱璃猛地顿住脚,目光仿佛在她装无辜的脸上割着,是恨不得把她的脸皮当场撕了似的。
李莹咬着嘴唇,道:“是,昨晚妾身得知二姐回来了,所以,匆匆忙忙去见了二姐。”
没有想到是真的。朱璃猛然吸口大气。
感觉到他怒气要发,李莹两只手抓住他袍角,凄厉地喊道:“这怨不得我,怨不得我!三爷,你想想,我为何去找她?!”
“本王也很想知道,你何时何刻,才能收起你那颗满是肮脏的容不得其他人存在的心!”
“那都是因为莹儿只爱三爷一个!”
爱?!
“莹儿为了三爷,可以去死的。三爷为何不信莹儿这话?!”李莹歇斯底里叫了一通之后,两道泪水忽然决堤而下,低头,抚摸起自己隆起的肚子。
朱璃看见她这个动作以后,很显然是受惊到了。其实,只要仔细想,以她那恨李敏早恨到不得了的程度,怎么可能帮李敏做任何事。唯一能让她暂时在李敏面前委曲求全的缘故,只有一个。
“三爷只要想想,那晚上,莹儿冒着大雪到皇宫里去见大姐最后一面。可是,华小主终究没法扛过那一关。”李莹一声哽咽,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朱璃良久之后,才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呼吸似的,呼出了一口长气。接着,转身。
“三爷——”李莹一惊,抓住他袍子不放手。
朱璃回头,看着她的眸光,俨然和刚才那满腔愤怒已然不同了,说:“为了孩子,你都能委曲求全,本王,不能吗?”
李莹吸吸泪水,仿佛被他这话吓住,说:“可是,三爷这会儿去找我二姐,合适吗?皇上会误认为三爷对我二姐——”
“隶王妃如今是笼中之鸟,凭本王一己之力,能拗得过皇上吗?本王还没有眼瞎到这个地步。”说到这话的朱璃,眼睛又眯了眯。想着昨晚听说京师里都安安静静的那群人,八成,都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李莹听他这口吻透露出了一丝冷酷,心头反而踏实了。
想必,李敏回来的消息,不会儿,应该都传遍京师了,是要传遍天下大江南北了。
皇宫里,一早,六宫里都听说皇帝召来了太医。一群妃子,都生怕皇帝是不是病了。现在万历爷年纪大了,身体有点风吹草动的话,都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胆颤的。
万历爷的孩子多。谁当皇帝,还不一样呢。
说到李华上回遗留下来的那个女儿,被万历爷赐名为回明公主的小主子,后来,没有被皇后收到春秀宫去。主要是,听说那之前皇后收的九公主脾气挺大的。万历爷到底生怕刚出生的孩子年纪太小,去到那儿以后,被九宫主欺负了去。
两个女儿,都是手心手背,万历爷到时候也不好维护谁。终究,万历爷把回明公主送到了景阳宫。
从此,淑妃多了个女儿。固然,这个小公主,貌似刚出生已经一点都不受人喜欢。比如,万历爷从来,从小公主出生以后,都没有看过这个回明公主一眼。
是人都知道是什么缘故,因为听说,小公主刚落地,太医把公主的眼皮子一扒,发现,这公主没有眼珠子的。
等于说,回明公主从出生起,眼睛是瞎的。
一个瞎子。
和李敏说的一样。
只要想到这儿,怎叫万历爷不心头恨得半死呢?
李敏如果知道,李华生了个瞎子,倒是肯定不会说是自己预料中的事。毕竟,眼疾这个东西虽有遗传,但是,就像李华遗传了王氏,是色盲,和瞎子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说会生个瞎子出来,李华产前的身体,据李敏所知的,倒是个很健康的人,只能说是,李华在怀孕的期间,恐怕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导致产下了一个瞎子。这才是科学的大夫的推断。
回明公主送到淑妃这里来,固然这是不受皇帝喜欢的小公主,但是到底是皇家的亲身骨肉,其身上出现哪怕一点儿毛病都好,都能直接连累她这个承担抚育重任的养母。
小公主在月子里,又是十分脆弱的一个身子。淑妃几乎是日夜未眠的,守在小孩子身边。是人看着都会说,淑妃这是比小公主的亲娘更甚更好的一个母亲。想那李华如果活着的话,不一定看见孩子这双眼睛后,会把这孩子恨到半死,因为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还不如让这孩子跟了淑妃好过。
昨晚上发生什么事,淑妃好像是都不知情的,只是一路守着小公主。
到了早上,皇帝回宫以后,上完早朝,突然朝她这里奔来了。淑妃才仿佛听说了李敏回京师的事。
万历爷踏进淑妃的屋子里,那是一惊,只见数日没到这景阳宫来,当然,他这都是为了避免撞见到那个瞎眼的孩子给心头添堵。没有想到,淑妃的房间变了不少。
淑妃以前屋里的摆设,全都是迎合他来摆的,比如桌上,必定摆有一盘香茗,知道他爱哪里的井水泡出来的好茶,必定备着。
文房四宝,随时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因为他这人,偶尔喜欢吟诵几句诗,高兴的时候,会写下来,盖上皇帝的宝印。她也会随时把他写的东西,让工匠马上裱好,珍藏好,等他兴起时拿出来翻看。
博古架上,更有许多,他平常到宫外游玩的时候,给她带回里的小玩意儿。
可是,现在,这些东西,仿佛都被淑妃忽略了,不是说在这屋里不见了踪影,只是,都被挪动到屏风后面去了,仿佛是被放进陈旧室里遗落了一样。
万历爷眉头揪了揪,只见是一只孩子躺着的摇篮,取代了他最爱的那只贵妃榻,放在了屋里最暖和最舒适的位置上。
一个小娃躺在摇篮里头。
守护娃儿的两名宫女见到皇帝不打招呼突然来到,很显然被吓了一跳,跪了下来,说:“奴婢拜见皇上。”
“淑贵妃呢?”万历爷问。
那个年纪大点的宫女答:“淑贵妃去了内务府,说是给小主子找件好点的被子。”
小公主既然不受皇帝喜爱,内务府那种向来见风使舵的,当然,也不会给这个小公主太好的待遇。
淑妃心疼小公主,肯定是要给小公主用最好的。自己派出去内务府的人都没用时,淑妃只好亲自出马了。
万历爷肯定不知道这事儿。不过,想想内务府那个德行都是自己给惯出来的,也就没有话发。只觉得这个淑妃,和容妃那是太大相径庭了。
宠这么一个,是谁都知道不被他喜欢的孩子有什么用。
淑妃的脑子可以说是进水了。
皇帝有些气恼。走着走着,走到了摇篮边,倒是好像忘了自己之前对这个孩子很畏惧似的。这会儿不巧一看,发现,躺在床里的小娃,皮肤白净,嘴唇桃红,眉毛长得也好看,一只俏丽的小鼻子,更是惹人疼爱。
李华毕竟是个美女,再怎样,女儿长得不会丑得不能看不能见人。
万历爷心里这个一惊之后,仔细想来也是如此。
要不是这个孩子的眼睛有问题,确实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女。
屋外,淑妃回来了,看到皇帝突然出现在自己屋里,明显有些受惊,急急踏进屋里,说:“皇上要来臣妾这儿,怎么不叫王公公让人来说一声,臣妾这屋里,都没有收拾好。”
“嗯,朕都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万历爷说,没有在这屋里找地方坐。
淑妃听他口气里好像没有责备,瞳仁里转了圈光,道:“皇上是来看公主的,还是——”
“隶王妃回来了。让她来看看回明公主,你看如何?”
☆、【248】小公主的病
“皇上,如果隶王妃来看看回明公主,是太好不过的事了。”淑妃微笑着说。
万历爷的眼在她脸上扫了扫:“怎么个好法?”
“回明公主的亲娘是华小主。华小主与隶王妃是姐妹。回明公主也算得上是隶王妃的外甥女。这姨妈过来看望外甥女,不是好事吗?”
“嗯,你这话说的没有错。朕却是差点忘了这回事儿。”
皇帝真有没有忘记,难说。
万历爷在摇篮里那个好像不会睁开眼睛的小娃上看了又看,接着,转过身,走出了屋子。
淑妃送他到了门口,站住了脚,目送皇帝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了景阳宫大门。
朱公公走了上来,询问:“娘娘,这——”
“公公您亲自走一趟吧。不是说隶王妃如今回到护国公府了吗?你去把隶王妃亲自接过来。”淑妃边说,边叹口气。
朱公公答应了声,转身出去。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敏和李老吃着饭,从宫里来的马车到了。李敏原以为是皇帝派人来,像押犯人一样把她押到福禄宫去,结果不是。来的人是景阳宫里的朱公公。
朱公公见到她,磕了脑袋,行了拜礼,说:“奴才奉皇上和淑妃娘娘的旨令,接隶王妃到宫里探望小主子。”
李敏一猜,知道是指李华的遗孤回明公主,问:“小主子如今如何了?”
“小主子如今,是在景阳宫里,由淑妃娘娘照顾着,未满月,刚出生二十二天。”朱公公说。
想这个皇帝不算灭绝人性,没有直接把孩子扔了。
父母再如何,孩子都算无辜。来到这个世界上,其实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都不懂呢。
李老不会放自己孙女一个人进宫。李敏也想,让爷爷先见识一懦咪小言兑言仑土云下宫里什么环境也好。和朱公公说了这是自己的祖父一样略懂医术,解释了一番。
其实无需多做解说,朱公公消息灵通,必定都知道李老的事儿了。李老如果愿意跟来,朱公公知道皇帝八成更高兴。因此,李敏与李老一起坐上车,进宫去了。
车子没过多久穿过神武门,来到了景阳宫。
淑妃站在景阳宫门口迎候来客。
这是李敏第二次到景阳宫里来,并不陌生。想着这位淑妃,如今从被遗弃的地方,到了受重视的位置,到这一刻,看来,皇帝对淑妃都很是放在心里的。
李敏上前一步,带着李老,冲淑妃行礼:“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隶王妃身子不便,快快请起。”说完这话,淑妃甚至微笑着把手伸了出去,意思要给李敏扶着。
只有情感很好的人,在古代才有这样互相挽手的机会。
李敏当是不敢接过淑妃这只手,说:“娘娘,请进屋吧。”
淑妃眸光里好像黯然一闪,只好收起自己的手,但是,脸上似乎看不出太大的沮丧或是愤怒的情绪,嘴角微然勾着,说:“都说隶王妃有洁癖,可能只有王爷,可以挽王妃的手。”
李敏接着她这话:“是大夫都有洁癖。”
淑妃点点头,领着她进屋。
屋里的宫女们早都有条有理的,根本不需要淑妃特意吩咐的,把准备好的茶和点心端了上来。淑妃接着又说:“午饭的话,本宫今儿就任性一次,请隶王妃在这宫里陪本宫解闷了。”
听这话,貌似淑妃近来都是一个人吃饭的。
李敏觉得,在淑妃这里吃,和在护国公府里吃,其实也差不多,都是笼中之鸟,点头答应了下来。
淑妃看向坐在李敏旁边的李老,像是仔细地打量一番老人的容颜之后,说:“难怪皇上说王妃的这位祖父面善。”
怎么,李老长得真是很像某人吗?
李敏和李老一样疑问。
淑妃举起的帕子捂在嘴角边,像是掩饰笑意,说:“这位老先生的鼻子,和王妃的鼻子,不是很像吗?怪不得,隶王妃与这位老先生投缘,把其认为祖父了。”
原本,穿过来的时候,古代的李敏和现代的李敏就基本一模一样的。李老在现代,是现代李敏真正的祖父,所以,说与古代的李敏也长得像,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李老和李敏对此只能是面面相觑。
“回明公主在暖阁里,那里最暖和。小主子刚满二十二日,不宜吹风受寒。”淑妃解释着,为什么不让奶娘把小公主抱出来给李敏看。
李敏听这话就知道,淑妃倒是把这个不受人待见的孩子当成宝贝了,捧在手心里疼着。
难得淑妃居然有这样的性情。看来,这个女子,恐是把什么都看明白了。
李敏起身,李老也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穿过隔开暖阁与花厅的棉帐。进到里面的房间,确实,比外头更暖和,而且,不是因为烧炭的暖和,只是单纯的,这个房间的位置更好,向阳。
暖和的太阳,把冬季的湿冷,全部晒的干干净净。
从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一缕一缕的,好像金线似的,照在小娃身上,仿佛给小娃穿上金贵的锦衣。
靠到摇篮边去看的时候,李敏和李老同时心里头浮现的,大概与皇帝差不多。
淑妃看见他们的表情,似乎对于这种表情见多了习以为常了,说:“华小主,之前在宫里也是个精致的美人儿。小主子长得像娘亲。”
那是理所当然的。
李敏随之,按照以往的惯例,抓起小娃的手看了看手诊。
淑妃在旁边等着。
有李老在,李敏不忘回头和祖父商量几句。
淑妃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来来回回扫量。
李敏放下娃儿的手,检查完孩子的身体,尤其是眼睛。李老跟着看了下孩子的眼睛,说:“这,好像不对。”
不对,说的是,之前大家都在传的,说小公主一出生没有了眼珠子。
古代人对眼睛的识别,可以说,肯定没有现代人专门的眼科这样系统完整。比如说什么瞳仁、眼角膜之类的名词,在古代根本不见有。虽然古代也分有眼科,但是,是没有解剖学为基础的眼科。
所以,古代人,认为小公主没有眼珠子,实际上,怎么可能没有眼珠子。李敏和李老当初,一听这话儿就觉得奇怪。极少听说有婴儿出生以后直接没有了眼珠子的。不,根本好像就没有听说过。说是婴儿出生之后被人挖了眼珠子还有可能。
那么,为什么太医都说小公主没有了眼珠子呢。
只是因为,小公主看起来像是没有了眼珠子。翻起小公主的眼皮来看,小公主的瞳仁发白,因此,整个眼球看起来都是白的,这不就好像没有了眼珠子吗?
当然,在李敏、李老这样的现代大夫来看,这一看,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病,在现代是专有名词的。
叫小儿先天性白内障。
白内障这个病,中医也有称呼,叫做银内障。不过,中医对此的认识,多在老年人。其实这个病,老年人发病多,并不奇怪。
宋代有一本专著叫做《秘传眼科龙本论》,对内障的病症分类整整分了二十三种之多。可见,古代人对其的研究是有的。
只是,小公主的这个白内障病,比较严重,应该是全内障,所以,才会整个眼球看起来都是白的。
淑妃听到李敏和李老说,说小公主只是出生就患有老年人常患的那种眼疾,一下子愣了,问:“不是眼珠子没了吗?”
“眼珠子怎么可能没了呢?”说着,李敏手把手,让淑妃按着小公主的眼皮,“这里头按下去都圆滚滚的,是一颗眼球,怎么可能没有了眼珠子?”
“那——”淑妃一方面惊喜,一方面则忧虑着,“不是没了眼珠子,能治吗?”
李敏和李老脸上,似乎同时出现了一丝为难的颜色。
能不能治?这个可就难说了。换到现代,肯定是能治的。但是,在古代,要做精细的眼科手术,没有设备,没有专门的眼科医生,基本等于零的机会。
李老对孙女摇摇头。
李敏在古代行医过来,一直也都是量力而为。眼科手术,不是她的专科,做坏了的话,直接等于把病人的眼球给伤了。到时候不是拯救病人的眼睛,是直接让病人的眼睛失明。
“臣妾不是无所不能的大夫,小公主这个病,臣妾即使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无能为力。”
听见李敏这话,淑妃好像早料到如此,并不责怪,说:“隶王妃已经尽了心力,回头,本宫会和皇上说明白的。皇上也是个明白人。只是,这个老人家才患上的病,为何,小公主能患上呢?”
小儿先天性白内障,除了遗传因素以外,有后天因素存在,即母亲在怀孕期间出了什么问题所导致的。李敏现在一时也不好判断,是不是李华的遗传因素在里面作怪。当然,淑妃问这个话,或许是为皇帝问的。李敏也就照直把有可能的原因都说了出来,让皇帝自己判断。
皇帝接下来想怎么做,是皇帝的事。
淑妃听完,也是没有话说,根本不会妄加评论,接着,看时辰差不多了,请他们两个移驾到花厅里吃饭。
在叫宫女摆饭的时候,外头传来声音,说是,春秀宫的主人过来了。
------题外话------
今天没有办法,肥妈要去看病,明天再补上,对不起了。
☆、【250】两虎相斗必有一伤
皇后娘娘来了。
春秀宫的主子居然赶着来这里,是做什么?
淑妃起身,毕竟是皇后娘娘,如今六宫里最大的主子了,当然要出门迎接了。
李敏尾随淑妃后面,抬脚迈出门槛。
前面可见着一行人进了景阳宫,四个人抬着一顶凤轿,后面,跟着的,有一顶小轿子。俨然,皇后娘娘不是一个人来的。
六宫之主端的态势不言而喻,雍荣华贵,红光万丈。
淑妃走到前面,领着众人屈膝等候。
凤轿停了下来。皇后孙氏身上裹着白色狐裘,走下轿子,目光缓缓地略过眼前迎接自己的人,没有说话。
一群人站在冷风里,屈着膝盖,肯定辛苦。
与此同时的是,后面跟随皇后而来的小轿子停下来以后,掀开轿帘走出来的是一个姑姑,姑姑手里抱着的,理所当然是被皇后抚养在膝下的九公主了。
一听这个九公主的名,如意如意的,和回明是天差地别。如意公主确实是,万历爷近来最宠的一个孩子。
九公主年纪还小,在姑姑手里捉着一只风车。风车用彩纸折叠出来的轮叶,被风一吹,像是要断了似的。但是,要说皇宫里这个工匠都是巧夺天工的,硬是把这个风车的轮叶设计成了一种像现代纸箱那么厚的程度,导致这呼啦呼啦的寒风一吹,不仅没有把其吹断吹皱了,照样轮叶飞转。
如意公主看起来,对这种玩具很喜欢,一边玩,一边用小嘴巴吹着。这小主子的一双眼睛,是像极了吴修容,眼形饱满微翘,眉叶修长,但是,其眼中的灵动,显然却与当下的孩子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同。
只见九公主的目光在落到淑妃脸上时,开口说:“这是比皇后娘娘低一等的贵妃娘娘吗?”
当着皇后的面,当着淑妃的面,来说这个话,大概,只有童言无忌的孩子可以办到这样的无拘无束。
纵使如此,皇后轻斥一声,道:“公主不可如此没有礼仪。”
淑妃像是趁这个机会,认为皇后已经允许了她们大家起身,站直了膝盖说:“皇后娘娘,公主年纪小,大可不必过于严格。”
“自小不严格教导,宠溺过头,是对公主不负责任。”皇后说到这叹口气,“这孩子一些娇惯的脾气,大都是过于被人疼爱的缘故。”
这意思大概是指,九公主这个脾气可不是她娇惯的,要说是谁娇惯的?谁不知道,如意公主都在皇帝面前当面承认了,是自己亲母吴修容娇惯出来的。
吴修容现在人呢?听说,吴修容现在学了唐修容,成了墙头草,到淑妃这里讨好过淑妃。
这些人,要不是明白人,都还听不太懂。
要说后宫里如今皇后第一,淑妃第二,第一和第二之间,怎么可能不起矛盾,不起摩擦的。但是,如果真起了矛盾和摩擦,岂不是被大家都料中了,合了大家的心意,让这两人把自己变成乐子。这两人断然肯定不会这么做。
只见皇后突然勾起了嘴角,一反刚来之时端的那幅冷傲样,伸手一抓,抓住了淑妃的手,不由淑妃拒绝,一块执着淑妃的手进了屋里。
两个女子携手的场面,怎么看都是温馨和睦的一片。倘若皇帝亲临此地,看见大小老婆如此友爱,八成都要感动到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