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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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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破开以后,虞世子一马当先,带人冲进城里去了。”

高治冷着脸道:“你骑着马,进城后,跟随虞世子,要比虞世子先一步找到大明的十一爷,带到国王这里来。”

“是!”

☆、【238】与可汗的对决

春梅坐上运送伤兵的马车,走了不知道多久,一开始,她的那颗心全悬挂在前线上。到后来,越想越觉得哪儿不对劲。

李敏为什么是叫她送信。其实,叫李嬷嬷或是尚姑姑送信好像没有什么区别。莫非,李敏是考虑到那两人年纪大些,承受不了马车这样一路的折腾。只是,总觉得心里头哪儿那个疙瘩没有能解开。

隐隐约约的不安浮现在心头上,像阴云一样挥之不去。

马车走到半路的时候,只见雪下起来了,飘飘然然的,一粒一粒的,一开始雪很小,并不大,所以不会影响到马车的速度。

可是,马车一路走,一路护卫马车走的护卫士兵,得到了貌似不是很好的一些消息。

春梅开始听人说,好像有敌军并没有进紫阳城,是绕了道儿,从我军的侧面直接要绕到后方去了。这个消息,正在寻求一些线索来确认。

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春梅却觉得有可能是真。因为,那些人提到了之前一个人单独骑马,没有从事先安排好的道路跑出去的某人。清惠郡主爱女心切,骑上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结果,有可能被敌人逮到了动向。

话说,那些人想做什么。特意绕到他们军队的后方,是想对他们军队形成一个包围圈吗?这恐怕不太适合。像春梅这样没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国王的增兵,高卑增援国王的军队,正从全国各地奔紫阳这里来。如果敌军真的这样做了,碰上了国王的增援部队,岂不是等于自投罗网。

这些人,急于到没有进紫阳城进行补给和休息,直奔他们后方,貌似只剩下一个理由。关于之前,李敏婉拒公孙良生的建议说不适合单独回北燕怕遭遇东胡人埋伏的事,春梅都有听说。

现在的情况显而易见,那些人,知道李敏没有单独走回北燕去,肯定留在朱隶和国王的军队里。护国公和国王不可能让李敏到前线这么危险的地方,避免炮弹无眼,如此一来,李敏肯定在离护国公部队一定距离的地方等待着。

那些人,是单独冲着李敏来的。

想到这儿,春梅的心头纠结成了一簇。早知道,让尚姑姑和李嬷嬷替李敏送信也好。两个老人家最少可以逃过一劫。而她年轻力壮,留在那里肯定可以比尚姑姑和李嬷嬷更能帮上忙。

马车队忽然停了下来,很显然,带队的军官都在考虑,是不是这会儿折返回去,或许他们这伙人回去的话,可以帮上点忙。他们队里年轻力壮的多,可留守的,多是些受伤的,年老体弱的。

春梅拽紧了李敏让她送的那封信,可以感觉得到,答案都在这封信里面了。

她跳下马车,做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决定把主子交给主子的信,交给现在的军官拆了。

可那军官哪敢拆主子的信,但是春梅那几句话俨然确定了他的抉择。马车队掉头,车上所有的人,准备起武器。

车队刚走到,来时的那条路的半路,遭遇上了东胡人的军队。

眼看消息是真的了,带马车队的军官,都来不及反应过来。东胡人出现在此地的部队却是出乎意料的反应极快。不会儿,这伙东胡人,反过来把他们马车队包围了。

杀戮显而易见立马要开始了。

“这里有没有隶王妃?”东胡人里面,有操大明汉语的人向马车队质问道。

马车队里的人,都不敢答是,或者不是。因为答了不是的话,这些人马上会继续前进去找到李敏真正的藏身地。答是的话,东胡人很快会发现他们在撒谎。如果都不回答,反而能让东胡人猜疑,拖延这伙东胡人进军的时间。

喊了几遍,见被围攻的大明人和高卑人,都一句话没有回答。东胡人俨然恼羞成怒,知道这些人是在玩拖延的把戏。东胡的军官一挥马刀,喊:“杀了!全杀了!一个活口都不用留。大明人,高卑人,都一样。”

马车队里的人,唰的,都亮出了自己配备的大刀、匕首等武器,准备与对方来个你死我活的最终厮杀。

春梅的心头跳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比起上次落下悬崖,无疑,这回的处境更为凶险。她手里抓住了从发髻上抓下来的那支钗子,想好了,要把尖头对准自己的脖子,如果看东胡人上来,只好选择自我先了断了,这样最少可以避免死前被侮辱。

李敏给她的信,她手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嘴巴里,吞了它。同时不由苦涩地想,李敏选择让她先离开,其实应该是想到上次她的遭遇,感觉她留下比尚姑姑李嬷嬷会更危险,所以,才提前把她送走了。哪里能想到她这人命运就是这样,一波三折,好像都逃不过厄运的降临。

这回,他应该像上次那样,不会再出现了。而且,他如今自己都生死未卜。

风雪,这样一点,显然是没有能与火形成对决。

火,是从山洞后面的那片枯林开始烧起来的。不要指望这些东胡人有手软的可能。他们恨不得把这块大地都烧了。

心狠手辣。

据闻,东胡的这位可汗,冒顿单于,能如此在东胡这个野蛮的部族里面雄起,很快成为一方霸主,统领了这个民族,全亏了这样四个字,心狠手辣。

这位心狠手辣的可汗,曾经,对于大明百姓和军人,是见一个杀一个。号称,如果被他发现,他底下哪个士兵军官,不敢杀,回头,他就把这个士兵或者军官杀掉。

后来这位可汗得以把这种嚣张的气焰收敛的原因,得说到十年前那场战争。怀圣公,与东胡人交战的时候,对待东胡人,仍是比较仁慈的,表现在没有像冒顿单于那样,对待战俘都给杀尽了。对东胡的普通百姓也没有动手。结果,这样的举措,反而是刺激了这个疯狂的东胡疯子。

冒顿单于一方面,表面上像是感激大明的军官的仁慈,另一方面,依旧暗地里对大明的战俘赶尽杀绝。同时,在自己部下面前笑话大明的军官:懦夫!满口仁慈的主儿,不就是傻子。这天下再傻的人,不过于是护国公怀圣公了。

朱怀圣是比较仁善的一个人。后来,李敏在听护国公府里很多老奴才提起这位已经去世的公公时,基本上,所有人对于朱怀圣的评价都是一致的。虽然,朱怀圣只会带兵打仗,不会写诗作文,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将,可是,对于天下苍生有颗天生怜悯的心。

怀圣公在世的时候,养过的流浪狗,不计其数。像朱隶现在养的金毛,都是怀圣公养过的狗交配以后生下来的官二代。

要说护国公的大名,真的在东胡这群野蛮人心里,以及冒顿单于这个疯子心里有了一寸之地的,归功到底,都得算她老公朱隶头上。如今,东胡人说起护国公,都会和夜叉挂上钩,而夜叉,是她老公的名头,就可想而知是怎么回事了。

十年前那场仗,冒顿单于已经驰骋沙场多年,朱隶刚继承护国公府不久,初次上战场,连万历爷都不看好的一个毛头小子。可就是这样,冒顿单于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凭借出色的谋士,以及父亲留给他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们,朱隶旗开得胜,打了个胜仗,俘虏了将近一千名东胡士兵。也就是从这场战争开始,东胡人意识到自己未来的对手,和朱怀圣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冒顿单于更没有想到会惹了一个,根本不可以惹的一头幼师。

这一千名东胡士兵,被朱隶在夜晚,叫人给杀了。

一千个,没有一点含糊的。朱隶那些老臣,谋士,大都在胜利后的庆功宴上喝了酒,一觉睡到隔日日上三竿,才知道,自己的主子,不一样了!

有了这次事件以后,冒顿单于,东胡人,都不敢随便杀战俘和百姓了。因为朱隶放了话,以后活口只会交换俘虏。你那里没有我的俘虏,我留着你的也没用,照杀无误。

应该说,朱隶作对了一件怀圣公没有办法办到的事,那就是,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以牙还牙。

仁心对待这种心狠手辣的恶徒,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魏子裘的手心里抓的都是汗。如果,这次出现的人,真的是冒顿单于的亲卫队,冒顿单于真的自己亲自到这里来,来自投罗网了。没错,他们魏家的仇也可以报了!

冒顿单于杀了他们的母亲。这个仇,他们都不知道等了多久。冒顿单于这个老奸巨猾的,平常都不会亲征的,都会躲在他人背后。这次,亲自前来,冒这么大的风险,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想起李敏说的,说东胡贵族圈子里很多人都生了病,这个冒顿单于看来是没有能逃过天谴,离死期不远了。

嘴角微弯,魏子裘溢出一串森寒的冷声。

离他不远处的李嬷嬷听见,都不由地身子打抖。

只知道这事儿越来越可怕了,不是吗?眼前这些东胡人,是他们至今见过的最疯的疯子。

蔓延的火势,仿佛要席卷整片大地一样。东胡人在外围高举尖矛发出残酷的笑声。天空飞来的兀鹰时不时俯下脑袋像是要随口叼走一口人。

只听这个笑声,被包围的人心里,都会不禁浮现起恐怖的画面出来。恐慌,不知觉中,已经在人群里散开。更不用说,之前兀鹰投掷的火药弹,在他们中间引起了部分伤亡。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胡人接下来会再做出多么恐怖的事情。

李敏教大家,把用帕子或是棉纱,浸泡雪水以后,稍微捂在鼻子嘴巴前过滤掉烟雾。同时,只能期望这个雪能再大一些,或许能灭掉部分的火苗。

魏子裘组织部分士兵,拿起铲子,凿起地上的雪,来灭掉越来越近的火势。

眼看这种情况再下去的话,他们不是被东胡人杀死,就是要被这些火烧死了。总归是逃不出去。

李敏却认为敌人没有那样简单。如果,对方的目的是想抓她的话,想抓她出来,要留她活口,那肯定是不会任火把他们全烧了,因为会无意中把她烧死。

如此的烧法,一,恐怕是为了进一步在他们这些围困的人心里头制造恐慌。另一个目的,应该是为对方的下一步行动铺路,清楚障碍物。

火,正好,可以把大明谋士们想出来的阵会坏掉。因为作阵的要诀,正是需要各种可以迷惑人眼的物体。这些物体,被火一烧的话,会原形毕露。所以,不能不说,这些东胡人只是有勇无谋而已。

果然,如李敏所想的那样,火势在对方的控制之中,只见这块土地上,都快被火烧到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壁和沙子时,火逐渐往小。

那些被大火呛着的伤兵和体弱老弱者,不停地咳嗽,不言而喻,再次为敌人指出了方向。

魏子裘把耳朵贴在地上听敌军的马蹄声。只听,那马蹄声一步步地朝这边来,却看似并不着急。反而是对方太过安静的动作,让人心头再次有了毛骨悚然的预感。

东胡人在草原上,是与众多大自然猛兽为伍的一个民族,所以,可以看见兀鹰,都被东胡人所俘虏了以后变成了得力的武器。好在这些兀鹰数量不多。东胡人想把猛兽俘虏了变成了奴隶来使唤也不容易。

在魏子裘的指挥下,隐蔽在各个地点的士兵早搭起了弓箭,瞄准天空,以防兀鹰再次来袭

可这次来的不是兀鹰了,而是鬓狗。鬓狗这种动物,虽然体型不大,却绝对是可以让人闻风丧胆的猛兽之一。

由于鬓狗生活在半沙漠地带居多,并不为人类常见。北燕和高卑人,都也只听说居多。现在没有想到这样一伙可怕的害人的东西,居然被东胡人捕获来同样利用来杀人。

冒顿单于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蜂拥而出的鬓狗,最少有数十条,一条条应该都是被东胡人饿了许久,口角流着口水,见到活动的东西扑上去就咬。

大明高卑的士兵们见到这害物出现时,已经就傻眼了。等反应过来,拿剑拿刀去挡时,几条鬓狗围攻一个士兵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不会儿,惨绝人寰的叫声络绎不绝,当场被咬死了两口,而且这些鬓狗居然当着活着的人,对咬死的士兵进行分尸。

魏子裘见状,要求所有士兵聚集成几处,围成圈儿。

这样的招数,对于集体进攻的鬓狗果然有了些成效。

东胡人在外围应该是看见了,一道略显苍老的男子声音,貌似沉吟着说:“看来,大明人是派了一个不得了的武将守在这里。隶王妃在这里应该是没有错的了。”接着,那人又对底下人说:“把人带出来吧。”

东胡人那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口哨,使得鬓狗们野蛮的攻击得以暂停。鬓狗们闻声撤退下去以后。魏子裘指挥着底下的士兵不要轻敌,继续围成一个圈,以防敌方突然反攻。

敌人的马蹄声,这次是阵仗势地向前来了。但是,没有立马靠近到他们面前。离李敏他们还是有一定距离。

接着,有个东胡人的军官之类的武将,站到了一个较高的坡地上,操着汉语冲李敏他们喊:“我们可汗想见隶王妃。你们让隶王妃出来吧。”

“我们王妃是你们想见就见的人吗?”

“我们可汗说了,如果你们王妃不出来的话,我们只好把我们刚抓到手的这个小姑娘扔出去喂鬓狗了。反正它们饿的凶,你们刚才应该都亲眼看见了。”

一个身影,满身是血的,被东胡人推了出来。

当那个人出现的刹那,尚姑姑发出一声尖叫。

紫叶跑出山洞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黑也要晕了过去。

这个人,不就是,之前被李敏先送走的春梅吗?这样说,岂不是说,春梅那个车队,不幸与东胡人遭遇上了。

天!这个丫头,命运也太倒霉了,太背了。尚姑姑心里声声尖叫着。

见在东胡人手里的春梅,双目紧闭,脸都是白的,头发散乱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早就变成血泪斑斑的样子,更让人无法目睹的是春梅身上已经被撕成破条的衣服。

这八成清白也是被毁了的节奏。

尚姑姑那口气只得出没得进。想这个丫头与自己也算是同生共死过,共苦的机会那就更多了。可以说,李敏疼爱这个丫头,她自己没有女儿,也把这个丫头当女儿那样看那样照顾了。

这简直是把人要逼疯了。

尚姑姑固然一瞬间眼泪都要掉下来,却没有忘记最紧要的,回头就去找李敏。

果然见到是,李敏从躲藏的地点里走了出来。

“少奶奶,你不可以!你听奴婢说,不行的!那个人,杀人不眨眼的,全东胡人最狠毒的最残忍的人就是这个人!”尚姑姑在李敏要向前的路上跪了下来,两只手拽着李敏的衣服阻拦着。

李敏的眉头拧着,目光望到落在东胡人手里的那个丫头身上,心里头一样不禁一叹:这个丫头的命,真的是太背了。她提前送她走,反而是错了吗?错的离谱吗,反而是把她送进虎穴了吗?

“少奶奶,你别听他们的话,他们一定会把你杀了的,一定会的!你要是死了的话,一切都完了——”

“没完。”李敏一句话打断了,尾随尚姑姑,还有那些要跟着来跪来求她的李嬷嬷等人。

“他们在那里。”李敏平心静气的,和这些俨然已经被东胡人给吓到惊慌失措的人,“我们现在想逃,凭我们这点人,其实也是逃不掉的。当然,他们可以马上进攻,但是,他们有畏惧,就是怕我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可汗的命,可就要被老天爷收走了。因此他们只好抓了这个俘虏,来逼我先过去。不过,只要我不松口给他们可汗治病,他们不会敢对你们马上动手。因为杀了你们的话,我肯定不会给他们可汗治病了。他们的可汗,也就真的要命归西天了。”

李敏这番话,不仅是让自己这批惊慌失措的人逐渐地平静了下来。东胡人那边,也是起了不小的反应。

看来,这些东胡人完全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传说中,她也就是个医术精湛,堪比神仙的大夫,其余的,反而在她光芒万丈的医术下变成了陪衬,因此,没有多少描述给他们想象。如今亲眼所见以后,他们发现,完全不一样。

这个女人,除了一身盖天的医术以外,貌似还有许多令人敬畏的东西。

只见风雪之中,这女子,身裹的也不是什么贵妇的奢华狐裘,只是普通的,与那些军医们并没有多大区别的装束。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做,有可能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避免在战乱中被敌人认出来。但是,这样一身朴素的装束,当她有意显现出自身的话,那身光芒,是任何东西都盖不住的。

容貌是那样的清丽,犹如冰雪的浮雕,美而冰。这种冰,是不可思议的冰,让人感觉像刀刃一样的尖峰与锐利。

让人感觉,只要被这个女子看上一眼,全身哪处,都不会逃出她的审视之下。

东胡人那种特别的圆顶马车,拥有金黄的宛如皇帝那样的帷幕,缓慢驶出来的一刻,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没有人会怀疑此刻里头坐着的人,不是东胡人如今最权贵的那个人——冒顿单于。

李敏踏前两步,迎着对方的金黄马车,清冷一声笑:“来找大夫的病人,如果连脸都不敢给大夫看,还怎么论来看病。”

听见这话,马车边上,一个穿着黑衣袍的中年男子,好像面带愤怒的,对着金黄马车里的主子叽里呱啦了什么。

结果,马车里只猛然出现一声怒斥:“如果你能治好本汗的病,本汗用得着来找她吗?!”

俨然,这个黑袍男子是东胡人里头的巫医。

砰一声,被冒顿单于骂的巫医两个膝盖扑通跪在了地上,跪虽然跪着,却还是声色俱厉地说:“可汗,这个女子,满身巫气,我是看不出她身上有什么仙气,只怕还是个大明的妖。妖也可以给人治病。不过,妖给人治病的话,是有条件的。”

看来这个巫医不是什么都不懂。她是不是神仙也好,是不是妖怪也好,但是,李大夫给人治病从来不是免费的。这个巫医说的倒也对。

如今看巫医在关键时对冒顿单于说了一番这样劝勉的话,都是同行,李敏同时也可想而知此时此刻对方心头的焦急和无奈,以及不得已拼死一搏的心思。

他们是看不好冒顿单于的病了,但是,如果,他们不阻止的话,让她李大夫对冒顿单于的病有了办法,他们这些人,恐怕不是被杀,就是在东胡人里失去现在拥有的地位和福利了。

说实话,如果是她李大夫的话,却绝对不会像他们这样,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事。这分明是蠢事。因为这些人往往忘记了一点,最要命的一点。一个病人,哪管你大夫怎么样,他在生病的时候,要的东西永远只有一样——给我治好好我的病。

为此,病人愿意倾其所有。这也是为什么说,病人,不管怎样在大夫面前都是弱势人群。如果,一个大夫心存不善的话,完全可以在这方面上做文章。所以说大夫,首要条件,人品要正。

当然,她李敏向来认为,大夫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圣母玛利亚。人品不仅要正,正义感也是需要的。

可以的话,像这种心狠手辣的人,救了,不过是等于救了一个凶手,一个永远不知悔改的凶手,救了等于祸害苍生。因此她必须考虑,深远的考虑。

对面的巫医,好像看穿了她的表情,黑溜溜的眼珠儿再一转,对冒顿单于说:“可汗,这女子心思邪恶,你看她现在不说话了,肯定是在想什么法子,迷惑可汗,给可汗下让可汗求死不能求生也不能的药。”

冒顿单于好像是听进去了巫医这句话,金黄马车里一刻没有动静。再过了片刻,终于发出了一声,说:“告诉隶王妃,她只有一个选择,到本汗这里来,给本汗看病,把本汗的病治好了。如果她做不到,这里的人,只有死路一条。本汗时间不多,按照大明人的方法,把一炷香折成五段,每烧完一段香,隶王妃还不能对本汗的病做出结论,本汗就杀一个人。”

伴随冒顿单于这话落地,一炷香马上被分为了五段,插在了雪地里。巫医接过火烛,没有任何迟疑,点燃了第一段香。

今天的风那么的大,那星点的火被风一吹,马上烧了起来。眼看那五分之一香,恐怕用不到平常一半的时间,瞬间功夫都可以被烧完。

被东胡人围困住,已经形同落网之鱼的大明高卑伤兵士兵们,全吊起了嗓子眼。李嬷嬷的两只眼珠,瞪着那燃烧的香都等同于直接翻白眼一样。

尚姑姑拼命念着菩萨保佑,慢点慢点。

巫医的嘴角,伴随那巨大的火苗一瞬间要把那丁点香条吞灭的景象,勾起了得意的残暴的微笑。

说时迟那时快,火苗一口没有吞进余下的香条,是被突然铺天盖地的雪粒给灭了火苗。

巫医惊住了。东胡人都很诧异。

只见,那抬起脚,铲了一口雪把香条上的火灭了的人,不是李大夫又能是谁?

东胡人里头一阵阵的寒气猛抽肺底。

从来没有人,敢在冒顿单于面前做这样的事!

“隶、王、妃——”金黄马车里,发出了男子震怒的声音。

李敏淡淡地说:“你如果想把命活久一点,不会没有听人说过吧,随便杀生可不是能让人延年益寿的事儿。”

对她这话,马车里那个暴戾男子,只会发出一串寒冷至森的大笑,说:“那是佛爷说的话。只有大明人的女子,会把自己自称为老佛爷。本汗,从小习惯了吃肉,我们东胡人,一个个都是吃肉长大的,一出生就是杀生。杀生是老天爷赐给我们东胡人的使命。所以,你不需要用大明人的说法想来糊弄本汗!”

李敏对此只是转头,对着那个拿起弓,瞄准了李嬷嬷的东胡士兵说:“你如果敢放箭,本妃这就对你们可汗说,随便吧,本妃不治了!本妃不是个怕死的。本妃这条命已经死过很多回了。还有,本妃这些人,和本妃一样都是不怕死的。如果本妃先选择了自我了断,你们看看这些人,会不会和你们同归于尽!至于你们可汗说的,不怕被本妃糊弄,本妃倒也觉得可笑至极了。怎么,不怕被本妃糊弄,不相信本妃的话,何必来找本妃看病?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本妃不愁没有病人!”

拿弓的那个士兵,顿时手脚都发起了抖。眼看,李敏这副表情,这个生气,一点都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这个女子,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女子。

问题是,这个女子真有这样可以恫吓他们东胡人可汗的底气。

金黄马车里的主子,一声又一声的,仿佛在喘息,又像是在呻吟。明显是被李敏给气的。

巫医对此却好像是束手无策,这会儿突然变得畏首畏脚起来了,退到了距离马车的一边上默默不吱声。可见,冒顿单于这个病,不轻。之前的巫医应该是想尽了办法都没有效果。

李敏只听马车里传出来的病人的这些声音,一针见血就可以洞察出哪里厉害了:“是痛吧?痛不欲生。草原上,号称最可怕的那个王者,屠杀无数生命,对杀生根本无所谓的王者,结果,被疼痛击倒了。不要小看疼痛这个东西,疼痛,是比生命更要人命的一样东西。是天生来惩罚人类的事儿。很多人情愿死,都不愿意在疼痛中过日。”

巫医猛然抬起了头,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这个人,鄙视她,不屑她的眸光里,出现了另一抹异样的光彩。

金黄马车里的那个男人,已经好像没有一点可以对她生气的郁怒了,说:“本汗病了这么久,看过的大夫无数,唯有你一句话,好像突然让本汗明白了,什么才叫做大夫。本汗之前那些大夫,巫医,一个个全都是庸才!”

那些自称是大夫神医的人,一个个说全心全意给他治,却都是给他治个鬼!连他病人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

“隶王妃,给本汗治病。本汗现在,不怀疑了,不会相信那些没用的庸才的话,本汗相信,只有你可以治好本汗的病。只要你把本汗的病治好了,你要什么本汗都答应你。”

“如果本妃要求,东胡停战呢?你表面上答应了本妃,等本妃把你的病治好了以后,你会继续对北燕动手。所以,本妃还不如直接先问可汗一个问题,可汗那么想要北燕,除了贪图北燕的土地,还有什么缘故?是想进一步吞灭大明国土吗?”

“隶王妃不是傻子。本汗可以老实对隶王妃说实话。本汗是想要北燕,拥有了本燕,才能长驱而入大明的京师,成为大明国土的主人。至于问为什么这样做,这是本性。我们东胡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天生好战。大明的东西又是那么好,我们东胡人如果不把它占为己有,其他人一样会占为己有。”

“可汗这意思是不是说,好比草原上有一头小鹿,狼不吃,老虎会吃,老虎不吃,熊也会吃。”

“隶王妃真是个聪明人。本汗一句话,隶王妃却是可以举一反三。”

“可汗也是个聪明人。所以,本妃反而是想不通了。本妃再问可汗一个问题,举一反三这样的成语,是二汗教可汗的吗?”

马车里的声音默了下,好像突然被她这句话惊住。

“是二汗告诉可汗,只有可汗亲自来找本妃,才有可能治好病是不是?而眼看,可汗你自己接二连三派出人马来劫持本妃去给你治病,却是屡屡失败。可汗你心里不禁都会怀疑起,这些人是不是故意的,不然怎么会每次都失败。只因为,只怕这些人还想可汗病死呢。只有可汗病死了,东胡人的王位,又是其他人唾手可得的了。所以,可汗终究只能是自己亲自出马来找本妃了。”

“你——”马车里,冒顿单于喘气的声音益发严重,夹着沉重的痛苦一样,字都是一个个挤出了唇间,俨然有了再次的勃然大怒,“果然是个妖!心思如此歹毒,意图离间本汗与二汗之间的关系。”

“那二汗人呢?他不是每次都给你当尖兵吗?亲自出马为你马前马后的忙碌,为什么,这次反而不见他踪影了。”

“这个不是你该管的事!”

“莫非,二汗已经被你囚禁起来了?只因为,上次他的病,在本妃这里得到了救治,可是,他却不能把本妃带回去给你治病。于是,你起了猜疑之心。他这是想趁机害死你!”

“隶王妃!”

车内剧烈的咳嗽,让马车犹如巨浪一样上下的震荡着。

东胡人都大惊失色,退避三尺,眼看,这是他们的可汗,无所畏惧的可汗,第一次怒成了这样。

这是个什么女子来着?

巫医那双贼溜溜的眼珠儿,用力在李敏冰雕似的颜上瞅着,不一刻,巫医想到了什么,神情顿然一变,脸上有了些慌张,对马车里的主子说:“可汗,不要再听她说话了。她不是要给可汗治病,她与可汗说话,不停地说可汗不喜欢听或是喜欢听的话,全都只是缓兵之计!”

早就听说过,东胡人里面的巫医,可不是简单的给人治病的大夫而已,他们会给当权者占卜,甚至参与当权者重要的某些决定,是个彻头彻尾的,相当于内阁谋士那样的角色。所以,这些人,医术有一点,谋略,恐怕比医术更高强。难怪从一开始就找她李大夫的茬!

马车里的病人,似乎突然惊醒了过来,却依然有些疑惑:“你说她,缓兵之计?什么缓兵之计?”

巫医着急地说:“可汗。你想想,她刚才说的话,她说了二汗是不是?她早猜到了,她在给二汗治病的时候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故意只治好了二汗的病。大概是和护国公商量好的了。为了引可汗离开东胡!”

无疑,巫医最后那句话,在东胡人里头是引发起了超级炸弹一样的效果。

引他们的可汗亲自出来做什么?大明人这样做,护国公的老婆这样做,那个叫夜叉的名朱隶的男人这样做,不就是目的只有一个了吗?

魏子裘冷冷的笑声传到了东胡人这边:“你们东胡人如果放聪明一点,该知道,你们才是网中之鱼了。”

砰。

这是什么声音?炮响吗?

不可能。前面在打仗,在进攻紫阳城,大炮都放在攻城上了。

等天空落下一颗巨大的炮弹,正中东胡人聚集的骑兵阵营里面时,一头头精良的马儿,马上的骑兵无一幸免,被炸的粉身碎骨。

“分散开来!分散开来!”东胡的指挥官大声叫着。

不愧是可汗的亲卫队,反应快速。在第二颗炮弹下来之前,已经冲下了坡地,许多东胡人开始追逐起了大明和高卑的伤兵和老弱病残组。

好在魏子裘先带人,趁李敏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一批批地撤人了。当然是,在空旷的地方反而难以逃走,对于这些都有病和伤的人来说,最好的办法,是撤回山洞里,在山洞口先搭建起防护工事,阻挡东胡人进攻来抓人。

一场恶战再次打开。只是这回变成了东胡人成为了夹心饼干。外面的炮弹,暗箭,像天罗地网一样铺天盖来,冲他们齐发。

金黄的马车一路奔逃。巫医坐上驾座,甩着缰绳,一边怒喊:“把那妖女抓住!”

☆、【239】天譴

在东胡人被炮弹吸引过去的时候,李敏早瞄准好了旁边坡地下的一道沟渠,沿着坡地滚进了沟渠里面,沟渠下方,王德胜正猫在那里做好了准备接应她。

这条沟渠,狭小到只容一个人两条腿儿站立,马儿根本都容不进来。东胡人想要追她,只得放弃骑马。

炸弹炸得东胡人四分五散,一时间犹如散沙一样各奔东西,这再次给李敏他们找地方躲藏的时间。等东胡的指挥官反应过来,重整队伍。驾着冒顿单于马车的巫医,喊着要把人抓住。东胡人终于意识到了回头来找她的时候,却见四周望过去,李敏刚才站着的那个地方,空空如也。

“人去了哪里?”貌似那巫医,比马车里的冒顿单于更担心抓不住李敏。

想也知道,护国公的部队都攻过来了。抓不住李敏,他们这些人拿什么让护国公把他们放走。冒顿单于已经病成那样,离死也差不多了。要说他们这些活着的,健健康康的,才得考虑怎么活下去。

马车里的男子,喘息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固然离死都差不多了,不过冒顿单于和他们想的一样,要抓住李敏,只得抓到李大夫,给他治病的话,或许他还有点活路可以走。

“找不到人吗?如果找不到人,把那个女的,再放出来。本汗看着,隶王妃对这女的,应该很有感情。”冒顿单于说的那个女人,指的就是春梅。

春梅却是一直都被东胡人抓在手里没有松开过。

两个东胡人再次把春梅推了出来,撕开嗓子喊:“隶王妃,你再不出来,我们可汗说了,第一刀先斩了这女子的手!”

声音,回荡到四周以后,是连呼吸声都不见了,对面的炮击同时应声而止。

魏子裘等人守在山洞口,两眼眺望外面,能再次看见落在东胡人手里的春梅。其实春梅是死了还是活着,他们都看不出来。人质的脸是那样的白,犹如雪一样,完全没有了血色。

“少奶奶,千万不要再出来了——”尚姑姑和李嬷嬷一块在心底祈祷着,是都认为,其实李敏对春梅都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李敏到这个节骨眼上出来,和刚才现身已经是两码事了。或许,之前李敏现身更多的是为援兵争取时间。可现在,援兵都到了,李敏没有理由在这时出现变成了人质,那样对全局都不利,会害死更多的人的。这点,李敏不可能不知道。

是时候,以小换大了,牺牲一个人的性命换取大多数人的命。

东胡人见四周迟久都像是没有动静,嘲笑声接二连三地出来:“隶王妃,原来,你并不是一个会珍惜底下人的主子,你和隶王一样,都是天底下最冷血无情的人了。这样的话,我们把这丫头杀了,当场分尸的话,你隶王妃肯定也不会出来,只是胆小无能的一个主子。”

“我们王妃哪怕出来,你们不会把她放了,所以我们王妃是聪明人,才不会上你们的当!”山洞里,李嬷嬷和尚姑姑一同喊道,其实,是喊这话希望李敏能听见千万不要再为春梅出头了。

胡二哥突然在担架上挺起上半身,让妹子紫叶扶着自己,挣扎到了山洞口,加入喊话的行列:“王妃,王爷来了!你不用出来了,王爷会把人救下来的,王爷会的!”

东胡人听见胡二哥这话,脸色骤然大变。不用多说,胡二哥的话,比尚姑姑她们喊的话,有用多了。

李敏是没有出来。

围攻东胡人的外层部队,据魏子裘初步判断,可能还不是前线朱隶带回来的队伍。因为朱隶亲自来的话,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打炮开始,马上带大队冲进敌人阵营里展开一顿拼死厮杀。这是朱隶喜欢的作风,用兵要快,速战速决,在敌人未反应过来之前。

再有,朱隶不肯能带大炮回来。护国公部队不会把大炮从北燕拉到高卑。这个大炮的威力一听,像魏子裘他们这种久经沙场的,很快能判断出是高卑人自己的大炮。

恐怕,是谋士们预留在当地的一支队伍,离他们这边比较近,作为后援部队。在听这个大炮响了几声哑了,恐怕是一樽没有修好的大炮。据此推算,这群人一样属于后勤部队,是高卑人的部队。知道他们这边出问题了,赶紧推着刚修好的大炮过来轰一下东胡人。

一切如魏子裘所料。当时谋士安排李敏他们的时候,为了再三以防万一,就把维修大炮的部队,给留在这附近了,想着最少可以拖延那么一点时间。

现在,只怕那些东胡人会识别出来。如今胡二哥这一喊,有好有坏,一方面,可以让东胡人由于惧怕朱隶的心理作用,使他们没有那么快对人质动手。另一方面,如果时间久一点,朱隶没有现身的话,这些东胡人会不会起疑心。大炮虽然很响,可迟久没有大部队对他们进行攻击,说明了一件事,在后方用大炮轰他们的,不过是一群不需为惧的小众人马。

没想到的是,东胡人,到底是可汗亲自出征,发现异常的时间,比普通人更快。

“不是隶王的人。”冒顿单于说。

“不是?”巫医吃了一大惊,“可汗,他们有大炮,是大部队。”

“不,本汗和隶王屡次交手。隶王那人,之所以叫做夜叉,就是战场上因为见着血以后会完全变个人,不把我们东胡人一口杀尽不甘心。说实话,他比怀圣公恐怖多了。是本汗,见着隶王如今都要尽可能采取迂回战术。隶王手下的人,和隶王一样,都是杀红眼的。现在放大炮的那群人,除了放几声炮,没有什么动静。是高卑国人。高卑国人,可没有隶王那种恐怖的血性。”冒顿单于当机立断,“把这群人先包抄起来。他们推着大炮来,逃不掉的。这伙人先解决掉,把大炮抓到我们手里。隶王等会儿来了以后,再拿高卑国的大炮轰隶王。”

巫医应声,把冒顿单于的话,转说给了东胡的指挥官。接下来,东胡人骑着快马,不着急进攻山洞和找李敏了,是从前方的路突围出去以后,绕到了刚才发出炮响的后方。

人马厮杀的声音,不一刻此起彼伏。

魏子裘一个拳头砸在了地上。他们的主子到现在都没有到。是遇上了什么了吗?不会是主子的伤腿突然出什么问题了吧?

李敏不知道。这次他们从北燕出来的时候,朱隶的腿才又发作了一次剧痛。虽然有李敏这个神医,一直给朱隶治腿,可李大夫都承认了,朱隶这条腿属于慢性神经损伤,恐怕不是那么好治的。

经过李大夫的治疗以后,朱隶的伤腿,发作的次数是明显是少了很多,但是,偶尔突然发作起来,没有来由的,那种剧痛一如既往,让人发疯都有。

高卑的天气,终究与北燕有些不同。难以否认,这里的气候,或许,会诱使朱隶的伤病突然再次爆发。如果真是主帅突然半路出了伤病,大部队可能要延迟抵达了。

李敏低头,把怀里兜着的怀表拿出来看时间,如果没有意外,要等到真正的援兵抵达,还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半个小时,已经够让人煎熬的了。那些东胡人,怎么可能不在这半个小时内把大炮抢到手里。

“王德胜,你去摸摸情况。”

“主子。”王德胜摇头,“奴才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

“我在这儿藏着,不主动现身的话,他们想找到我也不容易。赶紧去!”李敏催促道,“看看,高卑那边,可以给我们争取多长时间。我们要想着下一步了。东胡人回头要来找我们的了。”

王德胜听她说的这话没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于是一个人先摸了出去。

李敏侧耳顺着风声听那边的动静,心里一样焦急增援的部队什么时候能来。应说东胡人放弃紫阳城,直接跑这里来找她,也算是出乎了所有谋士的预料。否则,东胡人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他们。

听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好像,那些高卑人也不傻,学习他们与东胡人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因此,东胡人一时间把这小部分人一口吃掉,却一点都不容易。

巫医就此都急了起来。

冒顿单于貌似在马车里面呕吐了,一阵阵恶臭从马车里发了出来,顺着风,刮到了四周。

闻着这个恶臭,魏子裘等人都一样愣住了。都猜到冒顿单于可能病重了,但是,没有想到这个病,还挺奇怪的,这样的怪臭,仿佛腐朽一样,让人闻着都恶心。

在这个时候,一个东胡士兵,似乎发现了什么,喊:“这里有女子的帕子。”

莫非刚自己跑的时候,不小心,在路上遗留下了腰间系的帕子。

东胡人知道她躲在这条沟渠里了,因此,有人悉悉簌簌地沿着陡坡落到沟渠里。

李敏一动都不敢动,知道现在这会儿一动,会被那些人发现的更快。

“本汗亲自来抓!”黄金马车里的男子,陡然发出了一声巨吼说。

众多东胡士兵让开了路。神秘的黄金马车终于翻开了帷幕,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罩着金黄虎皮做成的裘衣,背部佝偻,显得苍老。头上戴的金黄盔甲,盔甲四周垂落的面纱,盖住了一张脸。只是北风掠过的时候,把那人身上的味一块刮了过来。是浓重的香味,很显然是为了遮盖这人身上原本的味道。

推开了他人要来搀扶的手,冒顿单于一个人走着。数名东胡士兵在他身后身旁,给他烘托出一种帝王般的架势。

不管怎样,此人骁勇善战,是草原上曾经最勇猛的勇士,是比大自然的猛兽更可怕的一只野兽。

走下斜坡的时候,他人似乎都不敢相信,这个已经身形佝偻的男子,居然健步如飞,身体保持着异样的平衡,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士兵,都没有他这般矫健的步伐,直接让人感同身受什么才是王者的风范。

魏子裘操起把刀放在了腰间,对留守山洞的士兵说:“我去一下,你们在这儿等着。”

“将军。”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把他抱住,不让他走,其中一个,俨然是魏府的,受过魏老嘱托的,说,“将军,你不能去。我们都知道,你这是要和东胡的可汗决一死战,想为你母亲报仇。可这会儿将军出去,不过是成为对方的落网之鱼。不如再等一等。王妃也在耐心等待机会!”

魏子裘一个人不是挣不开这几个人,只是害怕把自家兄弟无意中伤害了。在这么一会儿功夫里,前面传来了话声。

冒顿单于发出两声怪笑:“出来吧,隶王妃。”

藏在岩壁后方的李敏,知道躲不了了,于是,大方地走出来。避免这些人上来扯她时,反而把她这个孕妇不小心弄摔了。

“隶王妃确实是个爽快人。”冒顿单于道,同时一挥手,他身旁身侧的将士都退了下去,“怎样,本汗也是很厚道很爽快的一个人。不让其他人来这里叽叽咕咕的,说三道四的。本汗很信任王妃您的本事。请王妃给本汗治病吧。”

“不可能。”李敏目不斜视,从嘴唇里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冒顿单于面纱下的眼珠子俨然犹如老虎一样眯成了两条可怕的细缝,“本汗第一次听说,有大夫拒绝给病人看病的,尤其是给本汗看病。”

“本妃这不是拒绝病人。只是,您这病,已经是病入膏肓,神仙都束手无策。本妃如果给你开方子的话,只有一个,找个地方,好好过完余生吧。记得不要再吃肉,不要杀生,保持恬淡一点与世无争的心境,或许能把命活久一点,活到明年来春。”

冒顿单于的呼吸急促沉重地喘了两下:“你不要吓唬本汗。你都没有给本汗看病,怎么知道本汗得到什么病,从何得出本汗已经命不久矣的谬论?你之前,不是给二汗治好病了吗?”

“可汗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自己的病,八成和二汗的病一样。但是,之前,本妃也和二汗说过了,说二汗的病,再迟一些的话,怕就没得治了。你这是肝病到了肝脏腐烂的晚期地步了。本妃不是危言耸听。本妃是个大夫,只能给病人说实话,尤其是到了大限之前的病人,更需要对他说实话,好让他安排余生。”

“你说本汗得的是肝病?!”

“肝脏肿大,腹水严重,你的背之所以佝偻,都是因为这个病影响。其实你的腹部积满了臭水,让你的肚子变的很大,像个气球一样,所以,你不得不弯着腰,来拉着这个肚子行走。”

要让这样一个身为王者的病人轻易死心,可想而知有多困难。这样的人,本身就认为,天下没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得到手的,何况区区的病。冒顿单于一声寒笑,勃然大怒:“隶王妃,你不知死活!本汗早听说了,你有妙手回春之术。你能像古代传说中的医王那样,剖开人的肚子,把坏东西取出来,把人的肚子缝合起来,让这个人重新得到生命。”

李敏叹一声,要怎么说呢,如果在现代,或许还有些法子。但是在古代,本身做手术,需要的麻醉设备都不能到位,怎么可能做这样复杂的手术。

何况,像腹水这样的病,只是单纯抽腹水是没有用的。抽了腹水以后,病人会马上大面积成熟感染和营养流失严重的危险,这些,都需要现代的药物来支撑。腹水抽了以后也不是就不生了。病源一天没有去除,越抽腹水只能越惨。

像冒顿单于的肝病,最终只能走肝移植。可是,肝移植的手术,需要的现代条件更多了,古代根本没有办法实现。光是前期的配型检查,都无法解决。

“本妃无能为力。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可能从来就是没有想过她会抛出这样一句话。冒顿单于脸上一怔之后,突然间像疯子一样冲她扑了过去。

李敏后背贴到了岩壁上,想闪开也没法闪。这可是草原上最凶猛的一只野兽,何况是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时,恐惧,不安,让野兽变成了彻底的疯子,走火失常了。

黄金的头盔在冒顿单于发疯的一刻,重重地坠落到地上,发出砰的巨大响声,可想这个黄金头盔的重量。

贪婪无限,暴力,以残暴为唯一手段,掠夺所有生物的人,曾经以为,这个天下为自己手中所有,毫无畏惧。如今,却只落得这般的惨景,是生命都逃不过去的那个关口——死亡。

那一瞬间,李敏原以为这人扑过来的手是像猛兽的爪子要把她瞬间撕成粉碎,结果,只是抓住了她脚底的裙摆,突然变得卑微而可怜。

“求求你——”

很难相信,这样的三个字,是从这个被所有人忌惮的草原疯子口里说出来的字。

可是,只要再看清楚眼前这个半跪的形同老人一样的男子,你会觉得,这其实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了。冒顿单于,似乎,年纪和她公公朱怀圣差不多,或许比朱怀圣的年纪要更小一些,比万历爷年纪就更小了,只比高贞略年长?

反正,如果冒顿单于的年纪她推断的没错的话,是不可能像现在眼前跪着的这个老人一样,头发灰白,沧桑已然浸透,皮肤蜡黄脱皮,几乎没有了肉的骨头,是那样的明显,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裹在骨头上,典型的皮包骨。

这样一个老人的年纪,至少,要比万历爷更年老,和太后差不多年纪了,七八十有了吧。

疾病的攻势,是千军万马不能比的,它无情的,把一个本该英姿勃发,人到中年最有成就的英雄,瞬间变成了一个走到了人生末路的老人,枯灯油尽,只等着盖棺定论了。

或许后世,在评价这个疯子时,会说他曾经意气风发一时,曾经,也因为把东胡部落统一了让东胡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繁荣时期,曾经打得大明军队落花流水,让无数百姓心里畏惧的神明一样的人。结果,被一场病夺去了一切。

不,英雄不该是这样的死法的。最少不该是这样像一个老人一样死了,不符合他快成为帝王的那光辉的一刻。

他快成为皇帝了,只要把北燕拿下来,南攻下大明的京师,他会是东胡部落里最传奇的那个英雄。瞧瞧自己打造的黄金头盔,多么美,多么金光四射。

“本汗原先以为,只要有东胡的大军,掠夺金银财宝,万物唾手可得。可万万没有想到,最终落了这样一个结果。隶王妃能告诉本汗一句吗?这是老天爷的天意吗?”冒顿单于抬起的那张脸,更是犹如老树皮一样的皮肤了,露出高高的颧骨,以及浓重的两个黑眼圈,眼珠都快从眼眶里爆出来一样,只是,野兽疯子一样的意志,在这个男子的眸光里生生不息。

或许,草原上那头快要死的兽王,要死之前,要是这样的眼神。不甘心,不甘愿,然后,开始诅咒这个天意。

李敏想,可能也只有在古代,才有这样的机会接触这样一个疯子一样的勇者,一个传奇的人类之王。

“可汗,本妃说了,本妃不是想恫吓可汗。本妃说的,只是对病人说的实话。至于是不是老天爷的天意。本妃只能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可汗年纪虽然未老,但是,可汗只要想想,死在可汗手里的,何尝不是也有只几个月大的婴儿?他们的死呢?难道是天意吗?”

冒顿单于的那双眼睛,像锥子一样刺到她脸上:“本汗承认了,隶王妃,你是本汗见过的,比高卑的国王,比大明的万历爷,更让本汗佩服的五体投地的一个人。说实话,那些人,高卑国的国王喜欢吟诗诵文,卖弄文墨,不值一提。大明的万历爷,狡猾的一个人,但是,都没有你狡诈!你在这里和本汗说话,本汗知道,你每个字都是在为你自己和下面的人争取逃命的时间。本汗想相信你之前的话都很难。不过没有关系。本汗决定相信了,相信你的话,说本汗的命到此为止。”

李敏眯着眼,慢慢地退了步。

眼前的这个身形佝偻的王者,已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抽出了腰间佩戴的宝刀,喘息一声,阴森森的眼珠子盯着她脸上说:“隶王妃说了自己不怕死,本汗也不怕死。有隶王妃这样的神医作伴去见阎王爷,本汗还有什么可怕的?”

这种疯子病人,自己要死了,也就想着拖着大夫一块去死。

李敏嘴角溢出一丝可笑:“一个,号称自己无所畏惧的王者,结果,到最终死还是会怕,非得拉着大夫一起死,自己都不敢死。”

不是和普通人一样吗?不,比普通人更懦弱的一个懦夫。

冒顿单于两只眼珠一瞪,瞪圆了,吼道:“你知道什么!你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夫!”

“大夫不是神,能治的病,大夫会治。不能治的病,大夫只能暂表遗憾。或许,哪日,医学发展了,原先不能治的病大夫能治了,大夫肯定会给病人治。更何况,大夫也会和其他病人一样,得不治之症而死,大夫是人,一样会死。本妃不怕死,只是因为,早知道生命就是如此,殊途同归。可汗只是不能接受,会和被自己杀戮的婴儿一样踏上黄泉路,那是,最终,死后都会被清算的。”

冒顿单于身形一抖,俨然被震,死后被清算,一切清算。他杀了多少人,那些人,到了阎王地府里找他算账的话——

李敏冷丁丁地藐视眼前这张脸。科学家当然不相信什么阎王地府。这只是,这个人,出于天性的本能,在生命的临终一刻起作用了。

畏惧死亡,更畏惧死亡之后无止境的痛苦,因为死亡本身的痛苦已经给他太多的折磨,让他更感畏惧。

说到底,这些人之所以得了这种病,还是,吃肉杀生太多了。

“不不不!”冒顿单于面朝天,大声地痛苦地嚷了三声。李敏瞅准机会,刚闪到岩壁后面。前面这个疯子举着的尖刀,一刀刺过来,即深深地扎入了岩壁。

刀子被石壁的缝隙夹住了,由于刺进去时用力过猛反而拔不出来。冒顿单于眼珠暴突,怒吼一声,放弃了刀,两只手,长长的指甲都是锐利的武器一样,抓住了李敏躲在岩壁后面的一只手。

那爪子真如刀子一样,一抓,即把手臂上厚厚的衣服抓烂了,抓进了她皮肤里。李敏拿起随处可看到的石块,狠狠地朝眼前的脸砸下去。

血顿如泉涌,从冒顿单于的右眼球里喷了出来。冒顿单于瞬间由于剧痛缩回了手,摸到自己脸上的血,一时间不敢相信对方这样狠。

李敏同样喘息着。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冒顿单于歇斯底里地怒吼,身体上下抽搐着,仿佛在蓄积身体内最后一股力量,势必要和她同归于尽。

砰,身形佝偻的王者,忽然变成一个弹球发了出来,直接撞击向岩壁后面的人。

突然间,一道慌然大乱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只见一个东胡人,忽然从高处出现,向下面所有的东胡人跪下,高举着双手,道:“夜叉来了——”

话没完,那本该脑袋在脖子上的人,瞬间,那颗脑袋好像安在脖子上是假的,突然滚落到了地上。

东胡的部队里,霎时大乱。

兵荒马乱四个字,还不如以形容此刻东胡人心中的惊慌。因为知道自己可汗快病死了,这些东胡人等于心头没有了主心骨。再加上,他们的宿敌,那个和他们主子一样心狠手辣的护国公一来,感觉就是天空突然变成了黑色,黑色的修罗场。

马蹄声,犹如排山倒海的攻势,骤然涌入了这块狭窄的地方。那一个个尖兵,身穿黑色的仿佛死神一样的铠甲,骑着黑色的仿佛死神使者的黑马,从高处冲了下来。或许为数还不多,可气势已经是以一敌百敌千。

李敏只觉眼前一黑,满目已经都是黑色。

冲进东胡人里面的黑兵,手举的尖矛,好比在杀鸡一样,见到动的生物就砍。鲜血不断地刷新人的视野,满屏满目都是血和被撕烂的肢体身体。

之前那些帮着东胡人胡作非为的鬓狗,一样逃不过黑兵的杀虐。不会儿,连惨叫一声都没有,直接变成了一堆头肢分离的横尸。

李敏怔住了。这是她老公的部队。但是,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老公的部队在战场上怎么作战的。

为什么她老公被人叫做夜叉,因为,眼前这一幕,俨然是变成了确真无疑的修罗场。

那山洞里躲藏着的高卑人,见着都傻眼了:“这——”

这群疯子,简直比东胡人更可怕,拿东胡人像沙袋一样戳的。

恐惧不会儿,也弥漫在了高卑人心头上:这就是传说中的夜叉和夜叉的人吗?

不说高卑人,一部分大明的士兵,不是黑镖旗的,很显然,一样很少亲眼看见黑镖旗在战场上的身影。他们对黑镖旗的印象,只停留在平常可见到的行军时,别具一格的威武和霸气。原来,这并不是护国公号称最亲最与护国公相似的黑镖旗的全部。

魏子裘的掌心里全都是汗,全身在战栗。他从山洞口跃了出来。

扑到岩壁上的冒顿单于,在听见有人喊夜叉来了的一刻,似乎改变了主意,他退了一步,冲着李敏露出了嘴唇里一口寒森的黑牙:“隶王妃,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护国公死呢?”

“你想做什么?!”李敏猛然眯紧了危险的眼缝儿。

“没错,你老公那只腿上的伤,是本汗的杰作之一。听说,你都治不好你老公的腿伤。你老公的腿伤折磨得你老公和本汗一样痛不欲生。要不要,本汗送你老公一程?”

“你敢!”

眼前的女子,瞬间全身迸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

冒顿单于小生怕怕地缩了下脖子:“原来,隶王妃也有怕的时候。那是,听说你都怀孕了,如果孩子一出生发现自己没了爹的话,你这个娘也不好对孩子交代吧。”

“谁说的?”

伴随突如天降的声音,一把巨刀插在了地上发出地府里宛如万鬼倾巢而出的响声,恐怖的刀鸣,是天下名刀之一离魂的名字。

离魂,顾名思义,就是直接送人去地府的。

男子低沉的声音,和着离魂的刀鸣声,在狂烈的北风中,独树一帜:“本王,答应过王妃,允诺过,一生一世,要陪王妃过的。本王答应过人的事,从来是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冒顿单于,你终于是气数尽了,所以,像落水狗一样吓唬一个女子,不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草原上的兀鹰,只是一个可笑的快要死了的老妖怪吗?”

冒顿单于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魁梧的年轻有力的,已然是超越了老态龙钟的他的男子,双眼露出前所未见的凶光:“隶王,你总算来了。知道吗?当十年前,你杀了本汗一千个士兵的时候,本汗就恨不得像今日一样,一口把你生吞活剥了。”

“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不是你吞了我,而是我剥了你的皮。”

“朱隶!”冒顿单于大声的咆哮,宛如贯穿了天宇,引来了云层里雷声阵阵。

很快的,一场王者之间的厮杀,在暴风雪中展开。那是犹如病老体弱了的一只老虎和一只刚刚雄起的雄狮,进行霸主的争夺。

不言而喻,年老的力量,哪怕是以前多么光辉璀璨,已经难以抵御年轻力量的突起。

扑到护国公身上的冒顿单于,一瞬间被护国公扳倒在地。离魂刀哗一下,即刺进了冒顿单于的腹部。流出来的脓水,发着一阵阵恶臭在地上流淌着。冒顿单于的身体在地上犹如蜈蚣抽搐,口吐鲜血,眼球爆裂,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隶手里抓着离魂的刀柄,却是一刻都不敢放松这躺在地上的老妖怪。冷汗,一阵阵,像大雨一样从他的脸两颊边上流落下来。

四周全都是他的部下的厮杀声,沙罗场上屠杀的声音,此起彼伏,恐怖弥漫在了这片空地里,谁也逃不过。

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让她见到这些。她是个救人的大夫,从第一次在他眼前出现的时候,就是那样的清美婉约,罩着神仙的气息,像出淤泥而不染的仙荷,不是能接触沙罗场的女子。可是,她和他这个被叫做夜叉的男人绑在了一起的命运。

他的头一转,像是向她的方向望了过去,眼前充斥的血腥画面是不是吓坏了她。

“王爷!”突然而至的,却是她骤然的一声锐喊。

只见她疾步向他跑来,捡起了地上冒顿单于掉落的那把匕首,紧接着,擦过了他身旁。

噗!

是刀子刺入皮肤和人体的声音。

巫医瞪大的眼球,仿佛不可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他躲藏在最隐蔽的地方,一直等待最佳的时机动手。因为知道他们现在是逃不掉了,那还不如,把朱隶杀了,让对方群龙无首才能有机会逃跑。

结果,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朱隶像是看自己老婆和孩子,注意力离开的那一个瞬间,动手的最好时机。可是,这个女人,却比兀鹰的嗅觉更为敏锐。在他刚要扑出来的时候,拿起了匕首正好捅进了他的身体内。

血,像河一样涌流出自己的身体。巫医满口吐血,两只带血的手,一把抓住眼前这个抓匕首刺杀他的女子:“奉我巫王之灵,天灵灵地灵灵,巫王最可怕的诅咒,万劫不可复生的诅咒,要降临到你身上!”

噗,那口巫医的巫血犹如黑色绽开的花朵,在李敏抓着匕首的手背上烙下了印似的。

朱隶已经放开了离魂刀和那死掉的冒顿单于,急急地转身,一脚踹开了那个巫医。巫医和胸口处正中插着的匕首一块倒地,两眼圆睁仿佛望着天空。

天空里,一声声的闷雷,好像听到了巫医诅咒的声音,发出了可怕的好像要撕裂开整个世界的力量。

李敏听到这个雷声时,禁不住一个哆嗦。

朱隶两只手把她抱着,用力地抱着:“冷吗?”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更不该拿匕首来为了他杀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突然一样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王爷,没事。”李敏轻轻地这样说着,脸色却益发苍白和透明。

朱隶把她怀抱着先放到了地上,说:“我这就先骑马送你回去,我们这就回北燕好不好?”

她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被吓的不轻。

是自卫!李敏想。自卫是不算杀戮的。她是个大夫,是个现代人,有道德和法律约束,知道再怎么恨一个人,都不该随意杀人。可刚才那是战场,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杀你最亲近的人。老天爷能懂的,能理解的。

天空里猛然啪的一声,宛如什么被引爆了一样,一道雷击从空中落下,直接击落到了巫医胸口的那只匕首,匕首和巫医的身体瞬间被雷击到粉碎。雪地里只余下了一道黑色的灰烬。

朱隶看着那道灰烬,瞳仁里缩紧了,紧接更用力地把怀里的人抱着。

他身体上那阵战栗的恐惧,清楚地传到了她身上。

不要走!

她能听见这三个字,从他心口里发出来的,也是她心口里发出来的。

天谴了。

老天爷送她来是因为她是大夫,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现在,她爱上了一个古代的男子,为了救他的命杀了人。所以,老天爷不高兴了。

“王爷,你听我说。我这里有一包药,是人参片。我刚来的时候,是这个东西,救活了我一口气,把我从阴间拉回到了阳间。王爷拿着这个参片,帮我去救人。”

“我会去救人的,去救人的,你不要走!”

“你听我说王爷。你看着我,王爷。”

她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耳畔上,好像羽毛似的,那么的轻盈,像是仙女的翅膀,他那刻焦躁的心瞬间得到了抚慰。他抬起头,目光平视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祥和,还是那样仙气,没有一点被血腥沾过的痕迹。他就此更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是为什么。要说杀的人,他杀的人不是比她更多吗?她救人无数,老天爷怎么只认她一桩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王爷,不要这样。”她的手抚摸他的脸,被北风连夜刮着的脸,都变得粗糙起来,让她心疼,

“王爷不是说,曾经很想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我现在可以告诉王爷了。王爷,我是来自很久以后的世界的人。所以,没有关系。回到那里以后,我会想办法,回来找王爷的,和孩子一起。其实这样也好,本来,我在这里还挺担心的,到时候我怎么生孩子的问题,怕王爷看着我和孩子一块死的话我会更欲哭无泪的。”

“你会回来?”

“会。我不后悔,绝对不后悔为王爷去杀了这样一个恶徒,不会后悔!”

他一双手骤然把她搂紧了:“我会等你,一直等你,知道吗?你不要让本王等太久,本王不想死了都见不到你和孩子。”

“不会——”

这是她最终留下来的声音。

天空降下的花白的雷电,直接降到了他怀里的人。紧接,他的两只手,全部空了。

历史后来记载,高卑国高氏王朝六百三十二年,东胡以可汗冒顿单于为首,勾结高卑国叛贼余孽闻家,攻占高卑紫阳城。

高卑国结盟大明北燕护国公军队,反攻紫阳城,抓获东胡及叛贼俘虏数千,紫阳城随之回到高氏皇室手中。

余孽闻家人悉数被斩。

东胡可汗战死。

北燕驻守余部,奉护国公命令,以魏家亲率,护国公胞弟朱理亲自督军,前往东胡围剿东胡军余孽。战果颇丰。

东胡大败,一溃千里。从此,北燕度过了有史以来最平和的冬季。

☆、【240】亲人

外面的风声呼呼地响,和高卑、北燕一样冰寒彻骨的感觉。她这是回到原来车祸时穿越的地方吗?摔下悬崖吊在树梢上。不,不是,不像是。她感觉是躺在一个平地上的。手指摸下去,好像是块冰冷的冻土。

光线不是太强,也不是太弱,像是温暖地照着眼皮和身上的皮肤。但是,北风很冷,冷到人全身都要不停地打颤了。

睁开眼后,见的是晚霞犹如仙女的裙摆一样,婀娜多姿地延续到了天边,几乎占满了整天天空。这样的美景,岂是大城市里能看到的美景?有一瞬间,李敏都以为,自己莫非在古代,没有回到现代。

直到目光从天空挪回到了地面上时,见那一片片丘陵连绵起伏,覆盖上了冰雪的白色,其中,隐露出的那些黄色的沙子,证明了此处是一片沙漠。再有那远处孤独地伫立在天地之间的胡杨,犹如诗人作家行文中那样的神秘和悲怆,貌似,这里是她在现代时曾经到过的边疆?

不得不说,那个东胡的巫医,一番恶毒的诅咒对着她,原本是想把她这个妖女丢回到东胡领地里让东胡人把她杀了的。哪里知道,她原本都不是古代人,是个穿越过去的人。

瞧沙漠里露出的轮胎,怎么看都是现代才有的物品,为现代必定无疑了。

只是,荒漠地带,她孤身一人,能存活下来吗?没有干粮,没有水,冬天的沙漠,夜晚更冷,是冻死人的前奏。

李敏试图让自己的四肢动了动,以确定自己现在是一条游魂呢?还是连身体都一块穿回来了?

貌似是,连身体都一块穿回来了。因为她感到了饥饿,而并不是她饥饿,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催着她吃东西了。

这宝贝儿,生出来八成是个混世魔王。李敏心里对此早有一种预感,想这孩子的爹,为古代著名的枭雄,传奇人物,儿子的基因怕也不会在这方面太差。

宝贝饿了,怎么办?

李敏拧着眉头想了想,可不准备轻易动作,为的是怕避免耗费自己这个本来已经体力不足的身体。

不知道等了多久,只看那天边的晚霞,越飘越远,像是要被吞灭在黑夜中的时候,呼呼的北风声中,突然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一开始,李敏还以为是错觉,毕竟自己感觉好像不是要冻死就是要被饿死了。最糟糕的是,刚穿回来的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遭受时空扭转的缘故,动弹一下,都仿佛要用平常更多的力气。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

是不是都要就此死了?她心里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绝望的念头。想到孩子那爹还在古代等着自己,又只能屏住一口气给撑着。

这会儿出现什么声音都好,对她来说,都可以说是像上帝像天使来拯救她了。

来的,真的是人。一辆吉普车,迷彩外装,帅气得好像奔驰在沙漠里的一头雄狮,全身发出最强金属一样强烈的光芒。

坐在吉普车上的,一共两个男人。开车的看来年纪大些,可能四十岁以上了,蓄着北方男人粗旷的大胡子。

坐在副驾座上的男子,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比较大胡子司机而言,不仅年轻,而且漂亮而斯文,尤其一头墨黑的头发,在晚霞下仿佛镀上了金色似的,染上一层富有贵族气息的色彩。

这样的人,怎么看,无论气质容貌,都该是世族子弟。

吉普车,原先是往东开的,后来,看见了沙漠里露出来的残墙。大胡子司机和年轻男子之间开始有了分歧。

大胡子司机说:“下次有机会再来看吧,白董,反正,这里离我们驻地并不远。而且,现在天色晚了,沙漠里天气多变,怕要出意外。”

年轻贵气的男子,拉了拉围在脖子上的蓝色毛巾,好像伤风似的,咳嗽一声说:“这条路我们来来去去多少回了,我和你单独走,也走过好几回了,从没有看见什么残墙。这回撞见,肯定有问题,下次再来,不一定又是不见了。沙漠里的东西,你胡大哥比我清楚多了。风沙能移动,好像神鬼一样,今儿不抓住,明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在你心里只留一个念想。”

“古迹吗?”大胡子司机胡大哥琢磨声,“没想到白董对古迹,会感到兴趣?”

“谁会没有兴趣?虽然我是来这里做生意的。但是,如果在我开发的这块区域里,能发现有价值的古迹的话,我这块地的升值空间也会暴涨。”

“不愧是生意人。”胡大哥大笑两声,动手转过方向盘,“都听白董的,咱们可不能让金子跑了。”

吉普车朝新发现的,在沙漠里露出的一块残墙开了过去。开到断壁前面距离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吉普车才停了下来。两名男子接连下车,各自操着只强光手电筒。

胡大哥腰间配了把边疆的刀,以及棍子,揪了揪腰带,小心翼翼瞅着四周,防止有野兽或是其它袭击者出现。

穿白色羽绒服的贵公子白董,是一路奔到了断墙前,脱下了戴皮手套的手,在墙上摸着,摸了一阵。后面跟来的胡大哥听到他说话:“好像有图画。”

“什么,图画?”真的是古迹,胡大哥吓了一跳,飞奔到前面,拿手电筒往断墙上一打。强烈的白光,在被风沙腐蚀过的墙表上照到了前面男子的手指摸着的地方。

见的是,一幅画,而且是彩色的画,依稀可辨的是人的衣裙,鞋子,是一幅人画,只是画里的人脸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可以想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里,光是这画师描绘出来的服饰之华丽,都可以判断出画里的人,该有多么的高贵,是个诸如皇族之类的人物。

只有一幅画肯定是不对的,按照经验,八成这幅断墙上,会连续出现几幅画,好像连环画一样,因此,两名男子,一边一头,摸着墙往下摸索。生怕照相会对墙上的古迹造成影响,这两人倒是不敢拿出手机来拍照。

像是摸了良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部分断墙依旧埋没在沙漠底下的缘故,两个人硬是没有摸出其它什么。只能是先在当地做一个标志,以防风沙夜晚移动的时候,把这地方淹没了明天找不见了,然后,明天可以带人带工具再来挖掘。

商量过后,胡大哥跑回吉普车上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留下的年轻男子绕起了断墙进行最后的一次检查。

等他走到断墙后面,手里握的手电筒随意往地上一照,地上躺着的一个人,直接可以把人吓死。

扑通!

胡大哥听见身后一声巨响,魂儿也被惊飞了,迟疑地喊:“谁?”

没有人回声,只有西北沙漠里呼呼的风声,像是刀子,刮着胡杨,像是从地府里跑出来的鬼。

胡大哥冷汗都落在了脑门上,转过身去看,看了半天,没有见半个影子,倒是四周那些黑暗降临,貌似能在人的脑海里滋生出无数的妖魔鬼怪来。要不是他是这个地方的人,胆子大。不,即便他是这地方上的人,本土的人,可是,今晚上,这种诡异的气氛,前所未有的感觉,直接也是让他呼吸如牛一样喘着。

想着不对,自己的年轻老板刚才不是站在那里没回来吗?胡大哥边喊边朝断墙跑了过去:“白董!白董!”

连声疾呼,跑到断墙处,和之前的人走的一样的路,绕到了断墙后面,结果,先是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男子。

“白董,你把我吓死了,你没事吧?腿伤到哪了吗?”胡大哥说,边说边上前走了几步。

走到年轻男子身边,手指刚要搭住对方的肩膀时,胡大哥手里的手电筒一样照到了前面的地方,这回,扑通一下,胡大哥两个膝盖跪在了地上。手里的手电筒在沙漠里滚了滚,一路滚到了前面。

只见,前面那个躺着的人,慢慢的,缓慢的,坐了起来。

“鬼啊!”胡大哥妈呀爸呀全部老祖宗全部叫了一遍,尿裤子的心都有了,拔腿要跑。

刚要跑,衣服却被年轻男子的手指揪住了。

“好像是个活的。”

“你怎么知道?!”胡大哥不信邪。

能相信这是个活人吗?一个大活人的,躺在沙漠里干什么?而且是在快要天黑的沙漠里,断墙的旁边,要不是他们及时发现的话,这人可不是要在晚上被野兽分尸了?

胡大哥脑子里这样一想,却也不能否认,是有旅行者穿过沙漠的时候,遇到突发状况不得已滞留在了这里等待有人路过救援。这种事其实常有发生的。只是,今晚发生的事,今儿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都太诡异了,以至于他第一时间不是和以前一样展开救援,而是先喊着鬼来了。

只因,出现在他们眼前的这个女子,身穿的服饰,哪一样不是像古代穿越剧里的女主角?

拍电影的影员,因为和剧组走失了,迷路了,或是遭到同行暗算,结果,落到现在这个处境?

胡大哥心里逐渐地平静了下来,只听旁边的年轻男子说:“我刚才观察了许久,她是有呼吸的,不是什么僵尸。”

不是僵尸,不是诈尸。胡大哥踏实些了。可是,这个女子究竟是谁。

坐起来的李敏,是用一只手勉强地撑着那面断墙,其实在听见有人来的动静,判别出来的不是什么坏人之后,她一直都想着开口,想吸引人的注意力来救她。但是,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嗓子是干到了好像枪灭火一样,所以没有声音。

疲惫,让她脸上挂满了冷汗,呼吸也很急促,只能用手,努力给对方表示出自己并不是什么鬼。

真是好笑,在古代,她被人叫做妖,回到现代,则被人叫做鬼了。

胡大哥和年轻男子,看出了她确实是个普通的大活人以后,惊吓没了,接下来,一个人跑到吉普车那里拿毯子和水壶。另一个则走到她身边扶着她。

“撑着点。先别说话,不要动,保持体力。”

面对对方友好的声音,李敏抬头,想对其微笑一下表示感谢。

头顶上,那年轻男子的脸,是被天空里露出的那轮明月照出了英俊完美的轮廓。李敏看着这男子的脸,忽然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什么,一丝怔。

同时,那男子却是揪出了口袋里的帕子,给她脸上擦了下汗,接着,再看清楚了她衣服罩着的隆起的肚皮时,眼睛一眯,对抱着毯子跑来的胡大哥说:“赶紧把她送回驻地,找大夫来,是个孕妇。”

“啊?!”胡大哥再次傻眼了。怎么是个孕妇?一个孕妇居然自己在沙漠里行走?究竟是怎么回事?反正不像是人能干出的事儿。

别看这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人,斯斯文文的,瘦瘦的,力气却貌似不小。李敏没有回过神来时,对方在她腰间和腿间穿过两只手一抱,即把她抱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当然是,他们飞快地开着吉普车,好像把断墙上无价的古迹都给忘记了。

当再次意识比较清醒的时候,李敏睁眼望到了帐篷里悬挂的白炽灯。

真的是现代了,她心里不由感叹。

有个人,走近她身边,是个比较年轻的女孩,问她:“醒了吗?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有?我叫方医生再来看一下你,好吗?”

“这里是?”

“XX兵团的医务室。”

看来,这个年轻的女孩,是驻地兵团的医务人员了。

听见动静,在绿色帘布外面传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醒了吗,小赵?”

“病人醒了,方医生。”护士小赵说。

掀开绿色帘布,露出了一个女人的脸。应说这个女人,长得也够特别了点,如果不听声音单看脸,还以为是个英俊非凡的俊俏小生。

手插着白大褂口袋的方医生走到床前,审视床上病人的脸色,表情等,接着笑了下:“醒了?”

“是的。”李敏终于发现自己可以开口找回声音了,于是维持着冷静说。

“你脱水了,要不是被发现的及时,恐怕再过两个钟头,你就得名归西天了。”方医生说着她惊险的病情,“现在给你打了补液,你慢慢地这个情况会好起来的。不过,我看你还有孩子,应该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恐怕再过一两个月要临盆了。”

李敏听对方这样一说,好像很熟悉产科,问:“你是产科医生吗?”

“你怎么知道的?”方医生被她这句反问也是吓了一跳,忽然狐疑地端详起她,“你该不会是同行?”

眼看在旁边站的小护士,瞪圆了两只惊讶的眼珠子。

“是。”李敏主动招供,“我是学医的,不过,我不是专修产科的。”

方医生听着她这话,再看她脸上那幅严肃的表情,好像深有体会似的,说:“好吧,都是同行的话,我想,沟通,对于你我会更方便一些。”

护士接着把李敏扶了起来。

方医生交代:“给她吃点东西,慢慢吃,不要急。先休息,把身体修养好了,我们再来讨论其它问题,不要心急。”

接连两句不要心急,明显是针对她说的。

李敏点了头,能感觉到这个医生,这个同行,是很负责任的一个。遇到好医生,对于现在突然身为了病人的她,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方医生走出去以后,护士给她端来热好的粥。李敏开始问起:“你们怎么住帐篷里?”

驻地兵团的话,都有自己的基地,应该有建有营房,最少不是这样简陋的帐篷。

“看你好像对我们挺熟悉的,你以前到过我们这儿吗?”小护士问。

“没有。”李敏摇头,只是自己父亲的职业关系,她对这方面有所了解。

小护士深感她身上谜团挺多的,不由地在她脸上又瞟了两眼。

李敏则是,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很容易联想到自己在古代那几个小丫鬟了。不知道,春梅那条命,有没有救回来?

想想那丫头的命,也真的太坎坷了。

方医生走出病人住的帐篷以后,到了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其实,他们这是医疗队出来例行巡诊,刚好路过这里时接到求助电话就跑过来了。

对她发出求助的人,正好是她熟悉的,是她以前两个上司的亲人。

方医生掀开办公室帐篷帷幕后,看见那年轻的男子坐在帐篷里的简易板凳上,于是握着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

听见声音以后,年轻男子站了起来,叫她:“方阿姨。”

“白小璐。你说我怎么说你好呢。我原先接到你电话的时候,还想着,你这是不是无意中搞大了哪个女人的肚子。当然,总比你一直单身好。你放心,我不会向你爸打小报告。”

白小璐一听,脸上挂上了一抹无奈,直言:“这个玩笑不好玩。我是真的救人,想来问问,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你都不知道她来龙去脉,不是吗?”方医生一语双关地说着,坐到他面前。

白小璐揪紧着眉头。

“听说,你们发现她的时候,有些异常?”方医生看着他异样的表情,问。

“咳。”白小璐清了声嗓子,“我和当地的一个导游,走以往走的那条路,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古迹一样的断墙,接着,绕到墙后,发现她躺在那儿。”

“然后呢?”

“我们原先以为她是鬼,因为她穿着古代的衣服,好像拍戏的,乍一看,那戏服做的很真。”

“拍戏的?!”方医生诧异地喊了声。

听出问题的白小璐追问:“她醒了吗?有说过自己是谁吗?”

方医生手里的钢笔开始在桌面上敲打着,好像一边思量,一边却是用眼角瞄起了白小璐脸上那幅表情:“我说,小璐,赚钱是很重要,可是——”

“我知道。”

“你怀疑什么?”

“没有。我只是想,或许,她知道那里是什么古代名胜古迹。”

“你想挖金银财宝是不是?”

“方医生,我是来找药的,对金银财宝不感兴趣。”

方医生愣了下,接着,看着他的眼光,瞬间都变得可怜了起来,说:“那事儿不怪你的。你爸,你姑丈,都在想办法。”

“是,大家都说是意外,可是,到底我姑姑的脑袋是被我砸坏的。我是个男人,怎么可以不负起这个责任?手术现阶段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我只能等,但是,或许能找到什么土药来解决这个问题呢?”

“你走火入魔了!”

被方医生突然加大音量的一斥,白小璐冷冰冰的脸上,仿佛没有一点动静似的。方医生心里不由一骇,想这家人,一个个都是这样,肯定不是她能说得通的。看来,回头她需要找他家人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唯有先哄哄眼前这个人,说:“你先别急。你说的东西,和她口里说的东西,好像是有出入。但是,她身体现在暂时未完全恢复,需要休养。等精神恢复的好一些,我们再慢慢问她。况且,她这个身体——”

“怎么了?”白小璐疑问。

“恐怕我们这里没有办法解决,需要送回大城市的医院里进行进一步精密的检查。”在这个时候,方医生脑子里突然转出了个法子来,既然眼前这个孩子对那个女人有兴趣,何不利用让这个孩子回家,说,“因为我在这边工作不能请假,肯定没有办法陪她回去做检查的。她这个身体里的毛病,最好在生产前解决。刚好,那不是我产科的问题。或许,需要找你爸或是你姑丈帮忙。”

“哦。”白小璐只是狡黠的,仿佛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想法,模糊两可地应了一声,也没有说一定照着对方口里说的计划做。

方医生对此有些心急的,气急的,再次说起他了:“你都多少年没有回家了?觉得见不得人是吗?知道吗,你这样不是在救赎,是在继续伤害其他人。”

“你说的对,我很自私,我不知道回去怎么面对那家子,所以只好一直在外漂泊了。但是,我妈理解我。我有和她通过电话的。”白小璐说。

“你妈想抱孙子了。”方医生含沙射影提醒他年纪不小了。

“那也得等我姑姑的病先解决了。”白小璐始终咬着一点的嘴角没有任何松动的可能性。

“白小璐,你执迷不悟!”

那骂声,都能穿过帐篷,传到了隔壁。反正,帐篷本身都没有隔音效果。

李敏听了会儿,才知道,救了她的年轻男人叫白小璐,再有,之前那个胡大哥,称呼白小璐叫白董。

照顾她的小护士,看来没有对象,对于白小璐这样年轻英俊而且多金的公子爷不免有所崇拜,和李敏说着:“你说白董?不,不是董事而已,是董事长!很年轻的董事长是不是?听说才三十几岁,而且他人有洁癖,从来没有闹过绯闻女友。听说家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呢。”

这样一个年轻的才俊,家世不简单,在外独自开公司,漂流,据说只是为了找药,好像挺有故事的一个人。

白小璐在方医生的骂声中,走出了医疗帐篷,胡大哥在吉普车边站着等他,见到他,问:“怎么样了?”

感觉得出,胡大哥挺关心这个女人。白小璐心里浮现出了一丝疑问,胡大哥不像是随便撒热血的人。

“送到医疗队里来了。这里的条件肯定比我们公司驻地那种小医务室好一些。人是清醒过来了,不过我还没有和她见面,不知道她具体情况。让她在这里养病吧。到时候,她决定离不离开,去哪里,是不是回哪里的家,也不是我们的事了。我们毕竟把她救了起来,送到安全的地方了。”白小璐类似些冷酷的话语。

胡大哥慢慢的,嗯了一声。

白小璐说的都没有错,能做的他们都做了,其实救人也就是这样,没有他们其他能做的事了。除非,对方主动提出需要他们帮助的要求。

“你在想什么?”

突然的质疑,让胡大哥有些措手不及,脸上明显划过的一丝狼狈,收到了白小璐眼底里去了。

“白董。”胡大哥只好老实交代,“你不觉得,她身上穿的衣服,很像那幅画里的——”

白小璐真没有想到这个,愣了有片刻,随之,眼神里骤然都冰寒了下来。

胡大哥贴在他耳边,悄声说:“其实,她那些被我们换下来的衣服,我摸着,都觉得不太像是拍戏的戏服。这样的戏服真作出来的话,真不得了的,要好多钱。怎么可能一个人单独落在沙漠里?”

这些都是疑点,百分百的疑点。

白小璐的脸,几乎笼罩在了黑暗里,对胡大哥摆了个手势。胡大哥立马明白了,这事儿,谁也不能透露。只有你知我知,他们两个人知道。

“那么,白董,明天,我们还让人去找那断墙吗?”

“不去了。”

三个字,斩钉截铁。

打了补液,进了食物,再有充足的睡眠,李敏经过一天的恢复以后,基本是能下床自己行走了。

方医生看她恢复的快,连声夸赞:“一看就是个意志力坚定的人。”

人要能不能战胜病魔,心态最重要。李敏自己是大夫,怎么会不知道。

见她好了不少,而且,医疗队过两天,又要开拔往其它地方去了,方医生开始和她商量之前没有说完的话题:“你这个身体,你自己是医生,我就不多说了,回到首都,找家医院好好看。需要我介绍好医生的话,我这里可以给你开封介绍信。”

“谢谢你,方医生。”

方医生说着,真打开张信纸给她写介绍信了,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李敏。”

“敏?真巧,和我同名呢。”方医生的兴趣一下子又被提了起来,叨念着,“李敏,李敏,听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刚好,方医生的一个同事走了进来,听说方医生念李敏,插进了话说:“是不是,李官的女儿也叫这个名字?”

对方可能是无意中说的,说完马上后悔了,自扫嘴巴走了出去。

李敏心里马上响起了一个念头,他们口里说的李官,是她父亲吗?

只听方医生这样充满苦涩味道地说:“对不起。不过你也是医生,可能这事儿你都听说过,大概七八年前吧,我们一个同事的女儿,去做医疗援助的时候,不幸发生了车祸,和你刚好是同样的名字。”

“她父亲叫做什么?”

方医生愣了下。

李敏努力控制住声调:“没有,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在哪张报纸上看过,不敢确信。”

“她父亲叫李众诚。”

是她爸!

七八年都过去了。岂不是意味着,那边的世界的一个月,相当于这边的一年?光阴寸短,想她离开好像只有七八个月。她的亲人,却已经老了七八年。

心里只要想到这儿,都觉得哪儿揪成了一团。

“真的很不幸。”方医生说,“当场就遇难了。她家里人都不相信这事儿。”

死了。真的死了!她原先在这边的身体,死了,不知道埋哪儿去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不可能在这边留下去了?

李敏脑袋里不由浑浑噩噩了起来。毕竟,这里是她曾经生活了多少年的时间。有她一大堆亲人。

看她脸色突然变得不好,方医生都疑问了起来:“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只是听说是同行,心情有点紧张。”

“是啊,你之前,也是差点儿就在沙漠里——”方医生说到这儿适可而止,主要是想到她是病人刚恢复些,不宜受到太大刺激,“我们说回给你开介绍信的问题吧。我在首都是有些同事,这样,你可以去找他们试试。”

李敏知道对方是好意,肯定先接受下来。虽然,她自己本身在这边,都是有些医疗届的人脉的,她可以自己去找熟悉的人。

“对了,我们医疗队,没有办法送你到就近的飞机场或是火车站,让你离开这里。要不,我找个人送你,你看好不?”方医生眯了眼说。

那晚上,李敏已经听到他们吵架的事,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点头说:“如果有人愿意送我离开,我当然感激不尽了。”

“那个人你可能都记得的。是之前把你从沙漠里救起来的人。”

“是白董是吗?”

“是。你放心,我和他算是朋友,他的人品,我可以为他担保。”

李敏对方医生这话,保留了一点意见。那就是,那个叫白小璐的男人,应该是拿走了,她从古代带来的衣服和东西。到现在,好像都没有准备还给她的念头,她还真得找他要了。

不知道这人会不会赖账?

通过方医生的联系,第二天早上,李敏把古代留下来的长发扎成了条麻花长辫,穿着一身朴素干净的衣服,都是向这里兵团的人借的,所以是绿色的大衣棉袄和棉裤,看起来,很像是从大自然森林里走出来的姑娘。

白小璐和胡大哥两人开着吉普车过来接她。

身上没有行李,李敏一个人上了吉普车。

方医生站在吉普车车边,和白小璐说话:“好好把人家送到首都看病,还有,我向人家担保国你的人品的,你可不要抽我嘴巴,我告诉你!”

说得他好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似的,白小璐冷冷地一勾嘴角:“我的人品早就烂了,需要你担保吗?”

李敏只觉得他尖锐的眼神在车前镜里冲她扫了扫。

这是个,聪明的,胆子忒大的男人。从那天晚上救她的经过就可以看出来了。连胡大哥这样的本地人都被吓得把腿要跑,只有这个男人,居然在冷静地分析她是谁。

吉普车离开了医疗队,往最近的飞机场开过去。开车的是胡大哥,白小璐坐在副驾上,戴着拉风的墨镜,像是一路谁都不看。所以,只有胡大哥和她说起了话。

“你是哪里人来着,听你口音,不太像本地人。”

“南方人。”

“哦。南方人,自己一个人旅行到我们这里来了?”

“是。”

“为什么大冬天来?不知道这边冷吗?”

“以为冬天沙漠里不冷。”

“我看你穿的挺厚的,对了,你——”胡大哥说到这里马上卡壳了,是白小璐冲他斜眯了下。

李敏却是抓住了机会,道:“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我都听方医生说了,她还说,你们把我的东西都保存的很好,帮我一块带上了,要送我回家。”

切!

白小璐磨了下牙齿。

胡大哥尴尬地哑笑:“对了,你说回家,你家在哪里?我们用不用通知你的家人?”

“我有家人住在首都。”

哎?

那是她祖父,她爷爷。她爷爷到晚年退休的时候,没有和儿女一块住,是经常被一些老朋友邀请到首都来休闲加参加医学会议研讨会。她爷爷,据她之前知道的,是在首都大学被一些医学院聘为了荣誉教授,要在大学里讲课。所以,后来,是都住在了大学提供给他的房子里了。

谁让她爷爷在中医界里,本来就是赫赫有名的一个人物。

坐上飞机到了首都机场。下了飞机以后,李敏想了想,到了大都市里,治安也好了,暂时,是跟这两个人分道扬镳吧。总觉得,这两人虽然救了她的命,但是另有目的一样。

李敏于是接过了他们说的,她的东西都放在了里面的一个行李袋。当场,她拉开袋子拉链检查了一番,见衣服,首饰,全部都在里面。好像,自己从古代过来,除了身上穿的也不太可能带其它东西。

感谢过来,李敏坐上一辆出租车,走了。

胡大哥见她走了,开始着急,对着白小璐:“白董,你怎么把东西全还给她了?要是她身上穿的,全都是古董的话,那绝对不得了!价值连城啊!”

“不要急,我并没有把所有东西给了她。”白小璐嘴角噙的那抹淡定自信一点都不变。

胡大哥在愣了一下以后,记了起来一件事,可是这事儿肯定是不怎么美好的,是让他抱起自己胳膊打起寒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白董,你留衣服首饰也就算了,干嘛留那可怕的东西——”

“因为,我觉得,那东西,反而对她来说可能是最重要的,或许,她会因此回头来找我们。我们才有和她谈判的机会。”白小璐冰冷的眼珠子眯了眯,眼底闪过一道幽谧的光,是对着那个坐上计程车的女人背影。

李敏坐上出租车以后,回想着自己爷爷在首都的住址,其实这个住址不难找,是大学的教师宿舍。计程车把她送到那里以后,才发现出问题了。

她爷爷不一定住这儿,是搬家了。毕竟是教师宿舍,可以随时腾退的房子。李敏在学校里打听,但是,也没有人记得她爷爷究竟搬去了哪里。她爷爷好像在她出事那年就搬家了。

计程车的司机师傅问她:“你还走不走?不走把行李拿走。”

李敏回到车内:“把我送到这儿。”

她要撞一下运气。她爷爷有个好朋友,姓钟的,是在首都定居的,有固有的老房子在,不太可能搬家。她可以去哪里找找钟老。找不到她爷爷,可以通过钟老找线索。

计程车随之,把她送到了目的地。

李敏都没有手机,不知道电话,只能对着门敲门。

幸好门里好像有人在的样子。有个女人走过来给她开门了。

打开门后,李敏一眼认出这个给她开门的女人,是钟老的太太钟夫人。

“你是?”钟夫人对着她脸看,可能感觉有点熟悉。

李敏与钟老两口子,在爷爷介绍之下,当年是见过十几次面的,难怪钟夫人对她的脸有印象,这再一次说明,古代的李敏和现代的李敏真的很像。

清声嗓子后,李敏对钟夫人说:“我是来找老前辈的,以前听过老前辈的课。”

☆、【241】來自古代的動靜

“是钟老师的学生是不是?”

“是的,师母。”

听说是老公的学生,钟夫人打开了门让李敏进来。

李敏看着里面的环境,没有怎么变,和她以前来拜访的时候差不多。这宅子里本来就有一个药园子。

清香的中药味儿,沁入鼻间,带出无数的回忆。

“老师不在吗?”

钟夫人拉开了对着药园子的那片玻璃窗,请她进来说:“先坐着,我去叫他过来。”说着,在李敏隆起的下腹上看了眼。

要不是见着她是个孕妇,钟夫人不可能这样轻易放个陌生人,自称是她老公的学生马上给放进来了。

李敏在屋里的沙发坐下,是一套价值不菲的老红木家具,天冷的时候,上面放上了手工做的厚实的棉垫。

屋里开着暖气,不觉得很冷。要说,因为在古代呆过以后,会发觉非常庆幸,庆幸自己原来是现代人,享受过高科技的成果。在古代,怎么烧炭,都不如现在这样暖和。

掌心摩擦了下,只感觉这个暖气,烘得她脸红,鼻尖上都快要冒出一滴汗珠出来。肚子里的孩子这时候貌似动了下的样子。好像和她一样在享受这种温暖的感觉。

孩子,要是能在现代生产的话?

李敏心头突然有些犹豫了。

不会儿,脚步声传了过来。穿着厚棉鞋的老人走了过来。

李敏仰头见到老人的身影,仿佛看到了自己爷爷一样。人到了一定年纪以后,其实,外貌上反而不会再有一定太大的变化了,反正,脸上老人斑长就长了,皮肤皱就皱了,眼睛老花就老花了。

戴着老花眼镜,俨然是个老学者的钟老,穿的是在药园子工作时像农民穿着的工作服,一幅朴实的学者学派。拉开玻璃门以后,走进了屋里。

钟老那双眼睛,极为敏锐地在沙发上坐着的女人身上扫了过去,肯定是,钟夫人去叫他的一路上说了很多有关这个陌生女人的话。回头,钟老和钟夫人说:“给她冲杯牛奶吧。”

钟夫人点了头,进了厨房里找奶粉。

李敏微微红了脸,想着是不是刚刚肚子里孩子咕噜叫的声音,给传到老前辈耳朵里了。屋子里这一热,她和孩子好像都是饿的更快。

钟老搬张小板凳隔着茶几,与她面对面斜坐着。

等钟夫人走出厨房,把冲好的牛奶放到她面前,说:“快喝吧,是不是肚子饿了,等会儿我给你下碗面条,放点鸡蛋好吗?不知道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喜欢吃什么,尽管开声。”

扑面而来的温暖,包裹着她,李敏感觉鼻子一酸,熟悉的亲朋好友就是不一样。虽然,她不知道,钟夫人究竟认出她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钟老终于开了口,问她。

“李敏。”

钟家夫妇一块儿都没了声音。屋子里,能清楚地听见两个老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你说你叫做李敏?”

“是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有个朋友的爷爷,和我同名同姓的朋友,说是她爷爷的好朋友住在这里。”

“你同名同姓的朋友?”

“是的。她多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

钟老摘下了眼镜,走到了一边去,双手揉着眼睛好像眼里进了沙子。

李敏的呼吸一下子一块儿变得紧了起来。现在面对钟家夫妇都这么艰难了,如果,再去面对自己的家人。她能割舍吗?

钟夫人的叹气声,从角落里隐约传出来,像是和钟老这样说:“死了的人了,我们都亲眼去吊唁的,不会假的。只能说,这世上太多的巧合了。”

“那是的。”钟老口齿有些艰难地说着,回头看到李敏的身影时,眉头依然揪成了一团。

李敏喝着牛奶,见他们两个走了回来,心里正琢磨怎么提起自己爷爷打听家里人情况。

钟老问:“你这回来我这里,是想找我,还是说,想找你朋友的家里人?”

没有想到对方先提起了,李敏在心里感激不尽的,对钟老说:“钟老前辈,我这会来,当然是来拜访钟老前辈的。李老前辈是我朋友的祖辈,我之前确实也到李老前辈以前的住处去找过李老前辈。不过听说李老前辈搬家了。不知道李老前辈怎么样了?”

“李老,他不在国内,出海外去了。”

海外?李敏大吃一惊。想她爷爷不像是一个崇洋媚外的人,为什么突然跑海外去了。

看出她脸上的疑问,钟老解释着:“李老,当年他孙女去世以后,他身体就不好了。”

“是的,身体一度很不好,住在医院里,大家都怕他出不了医院呢。”钟夫人接起了老伴的话,“好在,后来,他自己不知怎么想的,想通了,说,得把孙女没有完成的事给办完。”

李敏顿时想了起来,自己之前一直在一些翻译工作,主要是把国内一些中医名著给介绍到国外去。但是,她爷爷外语并不好。怎么做的这个工作?

“李老外语是不行的,毕竟年轻没有这个机会学习,到老了想学,肯定也不能像年轻人一样学习。因此,他主要是帮助国内机构去海外宣传书。说实话,李老这点性格,还真是让人想学都学不上。你想他外语都不行,跑到海外去,只在国外大学里进行了几场演讲而已,被海外大学给留下了。”

耳听自己爷爷的朋友,都十分夸赞爷爷的毅力和成就。李敏一方面听着高兴和自豪,另一方面,当然,感觉自己爷爷本来不用过的这么辛苦的晚年,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李老前辈如今是定居在海外了吗?”

“那倒没有。”钟老摇摇头,“他如今活得更潇洒了,说要把自己孙女的书介绍到全世界,满世界跑。除了节日期间,我们会收到他一些来信的问候,一般,我们想找到他,也得费点周折,大概需要几天或是一周的时间才能找到他具体在哪里。”

李敏一愣,这个结果,可以说是令她出乎意外。现在想见家人一面都不容易。自己母亲,自己父亲呢?

父母都是双职工,如果没有例外,都在各自单位里。果然,犹如她所想的一样,这个月份这个时期,刚好是父母单位最严的时期,在进行封闭化训练,不等训练结束,根本联系不上人。

只能等了。

对于她的一系列表现,钟家夫妇貌似也有自己的想法。钟夫人和老伴对了下眼神后,问她:“你现在是住在哪里?来找朋友的爷爷,是想在这边借住吗?”

李敏重振了下精神,说:“不瞒老前辈,我这次来这边是来看病的,因为知道朋友的爷爷是医生,所以想过来求助一下。”说着,李敏把方医生给她写的介绍信拿了出来。既然自己家里人都变动很大,找也找不到,自己又不能表明身份,找其他人,八成也是这种结果,还不如,先问问钟老的意思。

“这个是?”钟老接过她手里的信,迟疑道。

“是一个好心的医生,说她有朋友在这边,说是可能可以给我的病一些意见,所以,让我来找他们。我本想着找两个老前辈帮我参谋一下的。”李敏说。

钟老戴着老花眼镜,把信纸从信封里抽了出来,展开后扫过两眼。钟夫人在旁边跟着读信里面写的东西,看完以后不禁失笑,对钟老说:“你看看,这岂不是撞车了?”

意思是太巧了。

李敏疑问:“信里面介绍的人,你们认识吗?”

“认识。岂止是认识而已。”钟夫人不等钟老说,兴致勃勃地帮她指向药园子,“里头,种的不少药草,都是和他们的单位合作的研究项目。”

“也是钟老前辈的学生?”

“不是,只能说是,合作。”

不是,只能说是合作,这个口气可大了。能引得钟家夫妇都这样虚心的人,究竟是什么人。李敏心里打了个问号。

其实方医生写那封信时,李敏都没有拆开看过,只想着先见了爷爷再说。现在,才知道方医生在信里都给她推荐了谁。自己父亲是兵团里的,当然了,这个人,一样是兵团里的,赫赫有名的人物,她不可能不知道。

等钟老把信递回到她手里让她自己看,一看李敏傻眼。李敏坦言说:“哪怕有这封信,我觉得,我想去请这个人给我看病也不容易。”

钟家夫妇对她说的这话,没有说不对。钟夫人在钟老耳边唠唠叨叨起来,无非是说,哪怕有几层关系在,一般,对方还是不会接受这种陌生人做病人的。

对这点,钟老用力地想了想,最后做出了决定,对李敏说:“你先住我们这里,可以吗?这边,我们尽可能帮你联系一下,主要是看对方忙不忙,有没有这个空。要说面子的话,对方是能卖我这个面子的。”

一听这话,李敏当然是感激不尽,站起来连声道谢。

钟夫人却急匆匆走过来扶住她说:“不用客气了,快坐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是两个人了。”

李敏知道,这对老人,主要是看在她是孕妇的身上,否则,以她满身疑点重重的身份,根本别说帮忙了,肯定要把她请出屋去。

钟夫人收拾了一间客房之后,让李敏到那客房里休息。回来以后,和钟老头说:“我刚才帮她拎那只行李袋,好像是兵团的行李袋,东西鼓鼓的,都是衣服的样子。可是,她好像都没有拿出来穿的打算,还问我,到哪里可以买一些日常用品。我告诉她,日常用品这家里都有,让她不用多买了浪费,牙刷,毛巾,都有的。结果她好像才不要意思地问,是要买里面穿的衣物。”

听老伴说了一大堆,钟老头的眉头反正没有松开过。

“你说,她这人是不是挺怪的。”钟夫人有点紧张地说,“我都怕说错话了,你知道吗?因为我说一句,她好像都看出我怀疑她。她和我解释说,说是之前半路旅行的时候,把衣服都丢了,所以,不得已,需要重买。我问她是学什么的,她居然说,和敏儿一样,是学药草的。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过敏儿提过这个人,如果同名同姓的话——”

钟老打断了钟夫人:“你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你想想,敏儿的尸体火化了,那天我们都陪着她爷爷亲眼看的,会有假吗?而且,敏儿来我们家一共才几次,说不上特别熟悉,敏儿能什么事都告诉你?更重要的,应该是问清楚她家里人。”

“你说,她真的是想借敏儿达成什么目的吗?”钟夫人心里浮起了一丝警惕,“但是,她一个孕妇,究竟想干嘛?”

“我看她,说要看病是真的。可能,和敏儿也不是很熟悉,只是,想借敏儿这层关系,来拜托我们,给她找医生看病。”钟老道。

钟夫人手指头揪了一下衣摆,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儿。

“你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敏儿吗?”

“什么?”钟老站起来,冲她瞪了下,“你不要得妄想症。”说完这话,钟老却是同样警惕起来了,说:“我看,这事儿不能告诉敏儿的家里人。免得,敏儿的家里人看到她,触景伤情。”

钟夫人对老伴这话点了点头:“你说的没有错。我们这种和敏儿不熟悉的,看着她,都会想到敏儿,更何况敏儿的家人呢?如果这人真是心怀不轨的话,我们可不能因为同情而已,把敏儿的家里人,你老朋友都给害了。”

“再看看吧。”钟老背手吐出口气。

李敏在钟家的客房里睡了一个饱觉。说真话,要不是怀孕本来就嗜睡的关系,以她如今乱成麻花的心情,根本难以入睡。

醒来以后,自然是想着在人家家里借住,难道真能安心地白用人家的东西,白吃人家的饭?钟家夫妇再好心,她都不可能这样做。

可她身上现金几乎都没有了。出来时,带的那点现金,都是方医生知道她处境后借她的。欠方医生多少钱,她一样都记在帐本上了,要还的。

现在,她这个情况也没有办法上哪里赚钱,找现金。想来想去,只能是,试图把古代带来的一些东西变现了。

李敏拉开了行李袋,开始试图找一些,可以不太引起他人注意,又可以在现代典当铺卖点小钱的东西。找来找去,好像那对她戴的耳环,可以尝试典当。

出门的时候,钟老在药园子里忙活着。钟夫人刚好也打算出门买菜,因为客人来了,想添点菜。李敏说要出门一下,钟夫人陪她一起走出门。

接着,李敏肯定不能让钟夫人看见她去典当铺卖古代物品了。招了辆出租车,说是要去银行取钱,和钟夫人分道扬镳。

让计程车师傅给她介绍了一家比较有信誉和可靠的典当铺,李敏下车之后,直接走进了典当铺里。那时候,她并不知道,有人一直在她后面跟着。

胡大哥坐在奔驰里,把着白老板轿车的方向盘。见白老板戴着墨镜一路看着李敏的背影,都忍不住吞起害怕的口沫。

他这个老板,说起来,从来对女的好像都不感兴趣的样子,据说,是因为,老板年轻的时候,曾经被女的伤的很重,具体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是,有一点肯定的是,他跟白小璐有三年时间里,不见白小璐有结交过女人这是真的。现在,突然见白小璐好像对一个女的起了兴趣,是很让人吃惊。

如果说这个女的,是一个正常女的,胡大哥都觉得乐于见成,可是,这个女的,明显不像是个普通女人。说是个沙漠里发现的大活人,好像对答如流,医生也检查不出特别的问题,但是,胡大哥还是一直觉得心里哪处慌的很。

“你在想什么?”白小璐转过头,皱着眉头听他拼命吞口水的声音。

“老板。”胡大哥的手指,哆嗦的,指了下他放在车里面的那玻璃罐里装着的可怕的生物,说,“你不觉得,这东西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很能让人联想起画皮,倩女幽魂之类的情节?”

“神经病。”白小璐开口,即送他三个字。

胡大哥抽了抽嘴角:“我知道你不信,老板。”

“世上根本没有妖魔鬼怪。有的,都是人吓唬人用的。”

“可是老板不是信命吗?”

白小璐对此没有回答,把车门打开,对他说:“你在这里等着,既然你很怕鬼,我看,这条街上,包括我,都能变成美女蛇。你还是别下车了,自己一个人呆着。”

胡大哥目瞪口呆。

白小璐甩上车门,拉了拉脖子上围着的蓝色围巾,径直走进了典当铺。

这家典当铺的构造,是仿古的,很注重顾客的*,分成了一个个小包间,有单独的经理和服务生,进行一对一的服务。

李敏进了其中一个包间以后,拿出了准备典当的那对耳环。这是一对金镶玉耳环,中间镶有两粒珊瑚珠。做工当然是巧夺天工的,是古代最优秀的工匠,为古代的王公贵族,一代北方枭雄给自己王妃打造的首饰,放在现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耳环放在了铺了纯白帕子的桌面上。因为李敏之前说了自己要典当的东西是古董,为古代王爷王妃的东西。典当铺的人一听,当然是严阵以待。

经理亲自戴了白手套,来检查她的这对耳环。

“你说这是古董,什么朝代的,你从哪里拿到手的?”经理一边问,一边那双眼睛在李敏身上打量。看李敏这衣服朴素到好像军大衣似的,谁不知道,现在穿军大衣的,普通老百姓穿的,如果不是兵团里的,那就是,流浪儿穿的。李敏身上的衣服,又是兵团里的借出来的,有些旧,有些脏。

“是的。”具体朝代李敏肯定不说,卖个关子更好卖,更好圆谎,“我这个东西,是从我祖先住的老房子,我奶奶留下的妆匣里找到的。是传家之宝。原本不想卖的,可是现在家里刚好急需要用钱,所以,先找家典当铺换些钱急用,到时候要买回来的。”

“你说古董,是传家之宝,却说不出是哪个朝代。”

“我怎么知道是哪个朝代,我奶奶都死了,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信息。这东西都流传了我们家多少代人,肯定是很久远的东西。你一看都知道,这东西做不了假。”

“这可不一定。”经理说,“现在做旧的东西,拿现代的当古董卖的,很多呢。我看你,你这个东西,具体哪个朝代我都看不出来,很难以定论是真是假。”

“你不是专家,又怎么知道是哪个朝代的?”李敏说到这儿有些气了,“不要以为人家不知道你们说这些话是想做什么,不就想压低我们东西的价格。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会走到你们这里来吗?做生意可不是这样做的,做这种违背良心的生意,你们哪一天都得遭天谴。”

轰,一声。

好像天空应着她的疾呼,响起了一道雷声。明明是晴空万里的天气,又是冬天,不下雨,打雷的机会基本很少。

经理一时仰着头,以为自己幻听了,手指却是没有把她耳环放回她桌上,说:“你这个东西说是古董,本身价值就很难判断,我需要找人再商量下。我们是生意人,也不可能做亏本生意。像你说的,我不是专家,你如果需要,我去找专家过来给你做鉴定。”

一听对方这话就是没诚意,想骗她是外行人,李敏冷笑两声:“你们这是店大欺弱,请专家?你们自己要是没有这点基础知识,能开这样一家铺?而且,不管我这东西是不是真假古董,我这东西镶的金,是古代真正的纯金,玉的光泽,一看都知道是现代出土的玉都不能比拟的。手掌心掂一下这东西的重量,都知道要比钻石贵重的真材实料。更不用说这么小的东西,用纯手工打造出来的栩栩如生的工艺,现代哪个工匠能做到如此巧夺天工?既然你们没有这个诚意,这个生意我当然不会做了。之前我都给过你们机会了。”

对面经理俨然完全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让人震惊的话,给愣住的时候,李敏从他手里拿回耳环:“你们不要,多的是人要!”

说完,李敏把东西放回口袋里,转身就走。

那经理冲起她背影喊:“两只破铁镀了金的东西,你想欺骗谁?我告诉你,你这东西,最多只值几块钱,捡破烂的都不要!”

落水狗放的大话,可以当空气。

李敏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里头那个经理的骂声一路倒是没有绝耳。

白小璐坐在典当行的大厅里,能清楚地听见那个经理的骂声。这家铺子,他有听说过。说是广告打的挺大,可是,据说名声不是挺好的。外行人不太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可能普通人只看着这店面修的堂皇,以为是一家正规的店铺。

不知道是谁介绍她来的。不过,她的东西,他看过,知道绝对是真的。而且,只要是有点眼光的人,都不可能判定错误。典当铺的人,更不该有错误的判断。只能说,那个经理,本以为是遇到了个土包子,好欺负,好欺骗,结果,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把自己的生意全搞砸了,事后恐被幕后老板骂,现在只好先恼羞成怒。

就不知道,她在那小包厢里和这个经理说了什么,让对方如此一副狼狈相。

白小璐勾了下嘴角,在她经过自己面前时,把杂志放到脸上盖住,然后,等她走出玻璃门,放下了自己架起来的腿,紧跟着出了门。

既然,她都能阴差阳错跑到这里来了,他总得以防她真的出了事。有些问题,他还真想搞清楚。她究竟来自于哪里。

是个现代人,为何,好像举手投足间有种古代人的风味?

李敏一路在人行路上走着,她口袋里的钱,不足一百了,必须很省着花,不能随意打出租车。现在,她的问题是,到哪儿去赶紧换现金?

走了一段路,这个大城市,突然让她感到陌生,固然她在这里住过的。可是,城市年年动工修路,年年变化。七八年过去的结果,她几乎认不出这里的路了。

典当这个行业,她以前都没有接触过,必须承认,不熟悉。如果,典当行真的都是这种欺骗顾客的骗子,或许,她该找家金店,试着直接卖金卖玉?

可这东西,毕竟是大叔送她的东西,能感觉到大叔让工匠灌注在这对耳环里的对她的心意。她要是真卖出去了,无法买回来了。

手指摸着金上雕的龙凤纠缠的图形,她的心似乎揪成了一团。

白小璐跟在她后面,距离她大约十米的距离看着。看着她不知为何停下了脚。

她没有动的背影,好像是尊佛像一样,入定了似的。她的背影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好像歌曲里那轮忧伤的月光,一瞬间能把人的心头都揪紧了。

一个怀着孩子的女人,穿着朴素的军大衣,留着一条长长的好像古代闺秀的麻花辫子,怎么看,都像是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

白小璐不得不吸上两口气,再望到四周,只见已经不少行人停住脚步来回头看她。

俨然,这个女子,只要凭身上的那身气质,都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好像古代的帝后一样,有种让人不能忽视的魅力。

“是什么人?”

“不知道。不会是拍戏的吧?”

四周的声音,犹如叽叽喳喳的鸟雀声,李敏突然惊醒了。手指抓紧了耳环。对了,她必须无论如何把这东西卖出去换回点能用的现金。因为接下来,她要看病,做什么事都需要钱。大叔一定能了解的。因为大叔,从来都不是在乎这点金银财宝的人。大叔只要她和孩子好好的。

意志坚定下来以后,李敏向前继续走了,准备继续寻找金铺。向前一路走,走到地铁站去,她想了起来,可以去她知道的百货大楼里找有信誉的金铺来问价钱,多少可以卖出一点的,总比之前的典当铺可靠一些。

急匆匆地行走,却也忘记了注意四周。

前面要下地铁站楼梯口的时候,忽然,迎面来了一个人,直接面对面,好像瞎了眼似的,向她身上撞了过来。李敏两只手保护着肚子里的孩子往旁边闪躲。

很显然,对方碰到了她左侧的衣物,连声道歉都没有,急匆匆走开了。

李敏在站稳步子之后,一想,好像哪里不对。往左边口袋里一摸,耳环不见了。她急转身,看见了人群里刚才撞她的那个人,大声喊了句:“抓小偷!”

人群里有人开始回头。

那小偷一听这声音,立马拨开人群拐进就近的一条巷子口。

胡大哥开着奔驰来到这里附近,看见了自己老板追着个人的样子冲进了一条巷子。胡大哥因此赶紧停下车,下车一块追了出去。

李敏气喘吁吁追到那条巷子,只见,那偷了她东西的人,被一个男人按在了墙壁上不能动。仔细一看,这个按住小偷的男人很熟眼。

“白老板?”

白小璐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

李敏皱着眉,想这个男人,莫非是一路跟踪自己,根本没有死心过,不知道跟她是为什么缘故,居然跟到这里来了。

白小璐先不看她那幅表情,只冷冰冰地对那小偷说:“把东西交出来!”

“大哥,我没有偷东西,你不要听这个女人乱叫,以为我真的偷了她东西好不好?不信,你可以搜我全身。”

白小璐的眼,益发冷冽地扫视眼前这个人,接着发出一声寒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那家典当行的。杨某人派你过来的是不是?买不到她的东西,打算用偷的?”

“你胡说什么!杨某人是谁,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白小璐嘴角往上钩了下。

那个人接到他嘴角的寒意来不及打个哆嗦时,肚子里猛地遭到了一个重击,接下来弯下腰来冲着地上一阵猛吐。

李敏看着一丝惊讶:这?

对方吐了一阵以后,结果,是把刚吞到肚子里的用塑料袋包裹的金镶玉耳环,一块儿吐出来了。见东西都吐出来了,小伙子焦急地赶紧伸手去捡,结果又挨了白小璐一拳。

李敏拿出条纸巾,弯下腰要捡起耳环时,只听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正是那典当行里像落水狗一样说她卖的是烂铁的杨某人。

“把东西给我,臭婆娘!”

李敏拧着眉头抬头,见不知什么时候,巷子前后,出现了四五个人,堵住了他们的钱后路,而且,对方都手持棍棒。

凭她和白小璐两个人,根本打不过。

挨了一拳的那个偷东西的,见援兵到了,反过来和同伙一块把白小璐压在了墙上。几个人对着白小璐就是先一顿拳打脚踢。

李敏手指里抓住老公送自己的耳环,身子可见是怒到打哆嗦,喊:“给我住手!”

“住什么手呢?”杨某人从后面忽然抓住她两只手。

李敏这会儿不敢挣扎,主要是肚子里的孩子好像突然受惊了,在踢她的肚皮。

“臭婆娘,叫你把烂铁卖给我,我给你几块钱,你还敢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你这种。”杨某人从她抓紧的手心里抓出了她抓着的耳环,阴森森一笑。

李敏眼疾手快趁他松手的时候先保护住自己的肚子,果然,他猛的一脚朝她踹了过来。

那只脚沉重地踩在了她肩膀上,李敏随之向后一倒,再也撑不住落到了地上。

杨某人得意地笑着,手掌心抛着得手的东西,走到她身旁,再抬起一只脚,这回眯起眼睛,对准了她隆起的肚皮。

在皮鞋要踩下去的时候,突然感到一股冰寒的目光向自己射来。杨某人冷笑声说:“你看我做什么?臭婆娘,你让我丢了大脸,在所有顾客和员工面前,你说你可怜,为了孩子是不是?我就看你怎么可怜装到底,孩子没了还怎么装!”

只觉得那股冰冷的寒气没有因此散去,反而加重了许多,是让人整个身体都不禁打哆嗦。杨某人生气地转过头:“臭婆娘,我不是叫了你不要——”

不对!怎么眼前都黑了。不是大白天吗?要下雨了吗?怎么天色突然黑了。天气预报明明说了今天是晴空万里。

那双幽寒的,仿佛从黑暗深处冒出来的眼珠子,好像野兽的目光一样,瞬间抓住了人的脖子。

啊!

杨某人发出连声尖叫,惨绝人寰。

白小璐感觉,在打自己的人突然都停手了,他被一拳打到的脑袋,有点嗡嗡嗡响。抬起头,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小流氓,脸上都露出仿佛遇到了世界末日的惊恐。

他们惊慌失措,开始向巷子后方逃命。

地上,出现的是一条黑色的大蟒蛇,把杨某人蜷成了一团。谁也不知道,大蟒蛇是从哪里出现的。更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大蟒蛇口一张开,好像要是把杨某人整个人吞进腹内。然后,整条蟒蛇和杨某人一块儿不见了。

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白小璐感觉全身冷汗都往外淌了。如此诡异的事儿,他以前见都没有见过。真的是太诡异了。

胡大哥下了奔驰以后,终于跑到这里找到了他们。因为之前没有看见杨某人过,所以,只见到了白小璐和躺在地上的李敏。

“老板,你没有事吧?追到小偷了吗?被那小偷打了吗?”胡大哥先伸手扶住看起来很是羸弱的白小璐。

白小璐抹了下鼻孔里流出来的一点血,由于他人打他的时候,他一直注意着保护自己的重要脏器,结果没有受重伤,只是一点皮外伤。

“没事儿。小偷的话。跑了。”白小璐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在他们眼前,李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这让他们两个人都有点被吓到了。

等走到李敏身边,弯下腰查看时,见她有呼吸,两个人一块儿松了口气。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胡大哥问。

能送到她哪里?她这样晕倒了,也不知道伤到哪里了,肯定是要送到医院去的。

白小璐没有说话,转过身,拿出幸好没有摔坏的手机,打开之后找到了个号码,大概是犹豫了一分钟长久吧,胡大哥都想他究竟是都打给谁。

终于,他按下了,那个长久都没有拨通的号码了。

“爸,是我。”

胡大哥听他发出这样一声时,瞪圆了眼珠子。低头再看李敏,想这个女人真不简单,让他那个离家许久的老板,都愿意回家了。

“把她送上车。”白小璐打完电话,回头和胡大哥说,“我来抱她,你去把车开过来。”

胡大哥点头,转身去开奔驰。

伸手去把地上的人抱起来时,看见了那对落在地上的耳环。白小璐想了下,把耳环放进了她左侧原先放耳环的口袋里。

李敏脑袋昏昏沉沉的,耳边,传来的声音,好像由远及近,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女人像是她老妈一样,十分念叨地数落自己的儿子:“你说你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不能长进呢?白小璐!你难道忘了你多少年前,因为女人栽了的吗?”

白小璐好像一句话都不打算反驳。

反而是胡大哥,好像看不过眼了,说:“不是的,夫人。我们老板,是好心救人。我和他在一块,最清楚不过的。”

“你说这女人的肚子不是被他弄大的?”

“当然不是了,夫人。”

“那么,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李敏坐了起来,想着,好歹人家救了她两次,不能让人家为她背这个黑锅,说:“孩子是有爹的,他爹,叫做朱隶。”

几个人都回头看着她。尤其那个中年女人,目光里掠过一抹惊讶。接着,那中年女人对白小璐说:“她是哪里来的人?拍古装戏的?叫孩子的爹?!”

☆、【241】總得以防萬一

是习惯了吗?不知不觉中,因为在古代生活的日子,与现代完全不一样,艰苦但是刻苦铭心。

她在无时无刻想大叔了吗?

屋里的安静,显然是其他人,都在看着她。

白小璐轻轻拧了下眉头,对母亲云姐说:“我和她单独聊几句。”

云姐不放心:“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她和爸一样,和你也一样,学医的。”

云姐吃了不小的一个惊吓,看待李敏的目光显然有了一点小小的改变。到底是同行,感觉不太一样。

“而且,她好像是钟老前辈的朋友。”

白小璐的这句话传过来,李敏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很小。

原来这些人,和钟老也是认识的。其实,这个线索是有迹可循的。想想,钟老说了,和方医生介绍的人是熟识的朋友。白小璐,与方医生又是认识的。可想而知,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绕来绕去肯定最后都是在一起。

“你是钟老的朋友?学生?”云姐走到了床前,像是欲仔细打量李敏的五官寻找一些迹象。

李敏道:“钟老前辈,是我一个朋友的爷爷的朋友。”

关系挺绕的,但是,不管怎样,真的都是认识的。云姐多少对此有些放心了,走出房间的时候,不忘和儿子交代:“她现在需要的是多休息。你爸等会儿会回来看她。”

“知道了,妈。”白小璐送母亲出去以后,关上了房门。

李敏坐在了床边,拿手摸了下自己身上衣服。

白小璐见到,对她说:“你的东西,我放回你大衣口袋里了。你的大衣挂在那里。”

李敏抬头,能清楚地看见他嘴角边都是肿的,肯定是被那群小流氓揍了一顿以后留下来的痕迹。到底他这个伤是因为她挨的,这种事儿他原本可以完全不插手让她自取灭亡。如果,他真是个很坏心肠的人的话。

结果,他只能算是个很复杂的人,让她看起来,既像是一个好人又像是坏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家里人,应该是好人。看看这个屋内的环境,书香气十足,一看都是很有教养的人家。

“谢谢你,白老板,你这是救了我第二次命了。”李敏道,“不知道,我能拿什么感谢你?”

白小璐眯了下眼,拉了张椅子坐下来,离她一定距离,毕竟,那个杨某人靠近她身旁最后怎么死的那一幕,惨烈的血腥的一幕,他可是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我是做生意的,虽然说,救人是每个有良心的人都会做的事,但是,如果对方有这个能力支付这个报酬的话,我不认为我向被救者讨要报酬有错,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否则,谁还会救人呢,对不对?”

感觉,这番话,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本性。很有意思的本性。比起以前,他几乎不说话,只戴着一副酷酷的墨镜,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要好很多。人总是互相坦诚的时候,最好。

经历过古代的那种生死相依的逃亡和斗争生活,李敏现在越是对坦诚这个问题,益发感到了弥足珍贵。

“白老板,愿意对我说这些实话,我很高兴。之前白老板不表态不说话,让我反而心里有些警惕。实际上,我给人看病也是这样的。不收报酬的大夫,不可能是好大夫。”

白小璐嘴角微勾,像是笑了笑,于她这话也是赞同的:“你的性子,和我姑丈比较像。我爸我妈老古板多了。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医生。”

“你姓白?你爸也姓白?”李敏试探着问了下。

“你不如直接问我姑丈姓什么吧。我爸,虽然当年带过我姑丈,但是,我姑丈的名气,以及如今的地位,都是我爸都比不上的。方医生,给你写的推荐信里,应该有提及我姑丈的名字。”

“说是姓陆。”

“是的。”

李敏突然停住声音,是在思考。

白小璐翘起了一条腿,架在了另一条腿上,两手交叉在膝盖头,一副自信的商人本性彰显无遗:“说真的,如果你想找我姑丈看病的话,找我牵这条线,绝对比找钟老容易的多。”

“你不是很久没有回家了吗?”

想他好心好意的,打算帮她一把,她倒是好了,直接刺回他软肋。

“这是两码事好不好?”白小璐沉着嗓子说,“至于我自己怎么解决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你顾好你自己就够了。”

“可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因为你的麻烦,把一些麻烦事情牵涉到我身上?”

可怕的女人。好像遇到过所有不信任的事情,否则不会有这样的不信任感,好歹他救过她两次。

“你放心,我的麻烦,绝对不会牵涉到你身上,原因很简单,我的问题,和你的事情,完全没有关系。”

“你确定?”

白小璐交换了下两腿:“不如,我们谈点实际的,我帮你牵线我姑丈,你呢,帮我看一个病人,怎么样?”

她这是找医生看病的,结果,对方居然要求她给人看病。有没有这么奇葩的事?如果说是在古代的话,她的医术因为比古代的医生多了一些医学知识,所以,水平要比古代的医生强一些。在现代,比她高明的大夫一大把。这不是她过于谦虚,妄自菲薄,而是事实如此。

“什么样的病人?”出于医者父母心,李敏问了一句。

“一个脑部曾经受过外伤的病人。”

脑科?

李敏的心里突然转了一圈儿,道:“看过医生的吗?”

“看过。西医好像是说,手术难以解决的问题。不知道中医,有没有好办法?”

“钟老前辈的医术,在国医界也是很有名的,与你的姑丈算是熟识。”

“但是,钟老前辈对这个病人的这个病情,一样束手无策。”

“我可以说一句实话吗?”

“你说。”白小璐抱起手。

李敏看了看他的举动,很显然是一种防备和保护自身的姿态,看来,他心里早有准备了,不断地找医生然后不断地找到的都是失败,正因为这样,他的身体比他本人的意识,更显一步采取了保护的措施。如果不这样做,她相信,他是没有办法这样坚信地坚持了这么长久。

什么病都好,尤其是那种,不是绝症的缺陷病,如果不保持一种乐观向上的希望,病人和家属本身,都难以面对下去。

“钟老前辈,是我敬佩的老学者。他都看不好的病人,我想不到,有谁能看好那个病人,从单纯中医角度来说。所以,你这个病人的病情,肯定是很棘手。我要对你说的实话是,医学在发展,不一定,未来治不好这个病人的病。你们不要放弃希望是对的。”

“言外之意,你愿意给这个病人看,但是,其实心底没有把握。”

“这是肯定的。既然钟老前辈都看不好的病人。”

白小璐承认她说的话没有错。说起来,他或许真像方医生说的那样,走火入魔了。正常的程序,正规的医院,他都试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他们都去找了。找了很久很久,找了这么多年,一点效果都没有。

只要想想,武学不也是这样,到达了瓶颈,怎么都突破不了的时候,不走邪门歪道,也只能是另辟奇径了。

“你试试吧。”白小璐用一种不用质疑的口吻道,“没关系的。看不好的事儿,我们一群人,都早已习惯了。病人自己,也都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不想放弃希望,放弃了的话,对病人不好为一回事,主要是自己也没有办法接受。”

李敏能感受到,对方对于病人存在了一种,很深很深的感情。想这个男人,生意人,商人多狡诈,多冷酷无情,现在却显露出另外一种让人刮目相看的感情。只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我可以尽力一试。”李敏接受他的条件。

客厅外面,云姐和胡大哥面对面,四只眼珠互相看了会儿。胡大哥第一次到老板家,发现,根本不像是老板的家。

白小璐,据胡大哥知道的,年纪轻轻而已,其经营的几家公司,却都是在华尔街上市了,市值都是上亿的大公司了。说白小璐家财万贯,一点都不过为。

可看看白小璐的家,这住的是什么地方?可能楼龄都有几十年的老房子里,可能是上个世纪单位分下来的房子。内部装修极为简单,虽然女主人把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

老板的母亲,看起来,穿着也是极为简单,完全没有富家太太的那种豪气,最多,是女知识分子的那种干练。

胡大哥对此都快迷糊了。他这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门口传来了有人在外面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云姐立马走了过去开门。

进门来的,正是云姐的丈夫,白小璐的父亲白哲。

“他回家了。”云姐轻声对老公说,“真的是回家了。”

说着“真的是”三个字时,云姐的眼珠子里闪了闪。

白哲能体会到此刻她心里的感觉和滋味,道:“放心,我说话会对他温和一些。”

云姐对此只是苦笑:“出事以后,没人骂过他,我知道的。”

或许,真有人骂过白小璐还好,但是,正因为没人把这事怪到白小璐头上,白小璐自己反而是一揽子全承担起来了。

“他自己一人回来的?”白哲拉上门时,动作很轻,一样是生怕什么。

“他不是打过电话给你吗?”云姐说。

“病人在哪?”白哲是知道,故意问的,“什么样的人?”

“一个孕妇,肚子有六七个月大了吧。我看再一两个月要生了。”云姐边说,边挤着眉头,“你说,他这不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吧?”

“你说那人肚子里的孩子与小璐有关?”

“不,那女人自己亲口否认的。还有,他的同事在这里,说了,说是他们前几天在沙漠里救起来的一个陌生人。”云姐说着指向沙发里坐着的胡大哥。

胡大哥立马站起来,对老板的父亲尊敬地鞠躬:“你好,伯父。”

“坐,坐。”白哲摆摆手。

老板的父母,都是举止礼貌,态度好得像什么一样。胡大哥尴尬。

白哲走向了病人所在的房间。

听见敲门声,白小璐起身走去开门。

门拉开以后,见到是自己父亲,白小璐道:“爸,你给她先看看吧。我再联系下姑丈。”

云姐在旁边听,都很诧异儿子这个口气。儿子这口气怎么说?一点异样都没有,好像真的回家了一样,怪自然的。越是这样,越让他们这对父母无所适从似的。

究竟是谁放不下疙瘩?好像,哪里不对头了。

白哲同样一愣,看儿子这个反应如常,固然,儿子之前给他打电话时,他隐约也感觉到了什么。

没有顾及父母那脸上闪过的神情,其实在这个时候,越不在意越好。白小璐神情自然地擦过自己父亲身边走到了阳台上。

李敏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浮现在心头上。

白哲走进了房间,站到了她面前。

李敏仰头,感觉这对父子的五官有些像。只是,白小璐似乎比自己父亲,显得哪儿更为残酷一些。

“你的情况,我刚才,联系了方医生。她把你在那边做的一些基础检查,包括超声心动图的结果,用电脑传了过来。我看了看。觉得你这个情况,说句实话,其实在怀孕之前应该先解决的。你看过产科医生吗?当初开始怀孕的时候,做检查的时候,产科医生没有对你说吗?你以前,有先看过心脏科医生吗?”

对方说的话认真负责任,李敏不敢说谎,道:“我有和方医生说过。我怀孕的时候,刚好不在城市里,当地也没有什么产检机构,做不了产检。我以前是知道自己身体有些小毛病,但是,想着并不是很严重。毕竟我家里人,有人和我一样的情况,怀孕过,安全生下了小孩,虽然生产中有一点危险,但是,终究母子平安。”

“也就是说,怀孕前,你自己的身体,感觉挺好的,没有什么异常?”

“是的。没有异常。”

“但是,你现在怀孕之后,各项指标突然间坏了。现在你是快七个月的身孕,离正常的生产期还有一段日子。听说你自己当医生的,应该很清楚。你如今的心脏负担越来越重。到了生产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事儿。你决定在哪家医院生产?”

到哪里生产?李敏突然间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回到现代来了。是不是因为那个巫医诅咒的缘故,她现在也不敢肯定地说是怎样一回事。那个巫医毕竟死了,用自己的命来诅咒她。如果那巫医真要诅咒她,那就是巴不得她死的。

回到现代,有那么多好的医生和医疗设备来挽救她和孩子的性命,她短时间内反而是死不了的。所以那时候,她才会对老公说,阴差阳错,其实,她回来对她和孩子可能是好事。其实是老天给了她和孩子一次重生的机会。

问题是,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她被人抓住的时候,和孩子一块深陷危机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把杨某人给解决了。那绝对不是现代能解释的东西了。

如果,当时她听到的声音没有错,是来自古代的声音。

白哲见她许久没有说话,以为她没有想好她想好地方,建议说:“如果你没有决定在哪家医院生产的话,我建议你,在首都这边找一家比较好的医院。毕竟全国,论医学水平,首都算最高的了。你这个情况,找单纯的妇产科医院还不行。最好找一家好的综合医院,有好的心胸外科的。如果到时候你生产时发生什么问题的话,方便术中抢救。”

李敏都没有想好,能不能在现代一直留到在这边生产。其实,她更想要的是,一种万全的法子:“我这个情况,如果,不在这样的医院生产的话,单纯有产婆接生的话?”

“你说什么?”对方像是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门里的声音,显然,把在外面打电话的白小璐一块惊到了。

白小璐走回房间门口时,只听他父亲严厉的本性又发出来了。

他父亲白哲是平常斯斯文文的,好像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学者,但是,到时候该说话的时候,那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了。所以,才会和他那一样冷酷不爱说话的姑丈情投意合,一拍即合。

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对父亲这种作风,还真看不上眼。只觉得父亲那脾气叫做反复无常,科学怪人。没想到的是自己,越长大越像父亲这个个性了。到后来,才明白,原来,这叫做成长的阵痛。

因为生活经历多了,人被社会磨砺得都失去棱角了,所以,平常,都只能是干脆不说话。话说的越多,越给自己找麻烦。

人言可畏。

平常不多说话,代表,话要放在刀刃上去说。所以,开口的时候,与平常也就不一样了。

白哲开始数落眼前这个女人,据说这人还是自己的同行,在他眼里,简直不可理喻:“你自己是医生。我就懒得说你了。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清楚,顺产这种事,根本不可能。顺产对孩子好,这个是没有错的。但是,你的情况特殊,顺产的压力直接可以压爆你那畸形的心脏血管。你必须在最好的心脏医生监控下,做剖腹产,把孩子取出来,知道吗?”

这些道理她都懂,可是,她没有办法。如果,到关键的时候,有人,不让她顺利生产完才回去的话?她总得以防万一。

“我是说如果,白医生。有时候,一些事情,并不是能事事如人愿。”李敏平心静气地说,“所以,我现在才来尝试找一个,能在我生产前,帮我解决这个难题的医生。”

白小璐通过门缝看着,看着自己父亲坐了下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像是在沉思。

说真的,父亲什么样的性格,他都是很清楚的。说起来,他父亲,医术虽然也很好,但是,是一种保守派的医生。

也就是说,如果有风险的话,这样的医生,情愿违背病人意愿,采取一系列保守措施。说是为自己的事业明哲保身也好,说是为病人为最安全的着想也对,反正,有这种百分百保险的办法做基础,其余的任何激进的冒险的做法,都不会是他父亲这种人的选择。

像是以前,他父亲不敢做的手术,只有他姑丈敢做。因此,注定了他姑丈的成就,要比他父亲高。

他父亲对这点认识,其实白哲自己都是一清二楚的。只听白哲迟疑了会儿,开了口说:“你这个情况,我只能介绍其他医生给你,看看他对你这个情况有没有办法。我自己是不赞成你去冒这个风险的。因为你这个风险,本来就可以成功避开。你自己都说了,你家里有人,都这样成功避开了。你为什么非要冒生命危险来闯这个险关,我是想不明白。”

李敏知道,能理解,都是同行,其实他说的话都没有错,感谢道:“我这是别无选择,谢谢你,白医生。”

“真的是别无选择吗?孩子的父亲呢?你家里人呢?你不能和他们都商量商量吗?留在这里生产,真的不行吗?”白哲再三问。

白小璐转过身,果然是,需要去找他姑丈了。

刚才的电话没有打通,再打了一遍。

对面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对方俨然,有些怀疑是不是他打来的电话。

白小璐口齿间顿时有了一丝凝固。他心头突然打起了鼓,说是害怕,说是忐忑都好,他认。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不怕自己父母,不怕任何一个人,哪怕亡命歹徒,但是,偏偏,怕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陆君,是他姑丈。

要说以前,他总听人说他姑丈多厉害,但是,如果不亲自面对过,亲自经历过的人,是没有办法清楚感受到。到如今,每次他想到那时候出事的时候,他姑丈对他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会像把他的心脏放在了刺刀上悬挂着。

他晚上每想起,会害怕恐惧到仿佛窒息了,不是因为害怕姑丈会对他这样,只是单纯的因为对方和他说过的话。

“姑丈,是我。”白小璐吸了一口气。

云姐躲在很远的地方听着,突然间,有种想捂住耳朵的冲动。但是,知道,这必须是她儿子去面对的。

“回来了?”电话对方的声音,好像很平静,像是平常家里人打招呼。

白小璐却是要窒息了的感觉,舌头僵硬:“是——”

“什么时候?”

“今天——”

“回来就好。我和你姑姑说一声,你想单独和我们吃饭也行,想让你爸妈陪你一块吃顿饭也行。回家了,总得一起吃顿饭吧。”

“是——”

“吃完饭,和你姑姑一块喝喝茶,好吗?”

白小璐没有说话。

“让征征陪你,和你姑姑一块喝茶。”

对方这句话,可不是询问征求的口气了。

白小璐连反驳的机会都不会有。

“把你电话,给你爸或是你妈吧,我和他们说两句。”

云姐快步走了上来,二话不说,把手机从儿子的手里抢了过来,放在自己耳边,走开去说:“陆君,是我。”

“大嫂。刚好,白露说,你们附近新开了一家泰国餐厅,味道还不错。说是哪天我们大家去一块儿尝尝。”

“泰国菜?”

“大嫂没吃过对吧?算是去尝个鲜吧。你看,我们这都忙到,没有机会出国游玩。”

云姐有些干巴巴地笑着,主要是觉得,对方居然能说起这些家常话来,有些令人吃惊,难怪她儿子都被吓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君,如果你这些话是白露说的话——”

“是她说的,我学的。”

云姐又得像鸭子一样笑了一阵。

对方很耐心地等她笑完,才问起:“小璐回来了,大哥和大嫂,应该放心了。否则,白露的心也一直悬着。”

“他在这外面这么多年,却是有遵从和我的约定,一直定时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云姐说这话很显然,是想安慰那个人,道,“我和白露说过很多次了,说,根本不用担心。”

“可是人终究一年到头都不回家,是不好的。”

“是——”云姐抽了抽鼻子。

“说说,他为什么突然想回来了?”

对方的口气突然一转,云姐都有点转过弯来。

“你是听方医生说过了吧?”

“本来好像是个普通的病人。但是,后来,听说大哥和方医生拿了资料。方医生打了电话给我。现在小璐都打了电话给我。我知道,他恐怕一辈子,都不想打电话给我和他姑姑。”

云姐为儿子揪了下心:“是,他是不敢。”

“就冲,那人让他打了一通电话给我这个份上。如果小璐能愿意和他姑姑喝杯茶。我会还那人这份人情。”

云姐一下子不知道是哭是笑,说:“那人,有点奇怪。你看看,再做决定吧,陆君,不要急。小璐的话,我和白露都认为,时间会解决一切的。”

对面的人没有声音。

或许对这件事最焦急的,不是白小璐。

云姐其实也可以理解当年,出事的那个人,可是对面这个人的老婆。

过了会儿,云姐敲门进了客人在的客房,对自己老公说:“陆君来电话了,说,大家一块去吃顿饭。这位小姐一块来吧。”

白哲像是意外之中,也是意料之中,听见云姐这话以后,只迟疑了下,拍下大腿,回头对李敏说:“这样刚好,不是吗?”

李敏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点头:“谢谢你们。”

胡大哥本想去住旅馆,但是,白小璐让他开车还有点事要去办,因此,他没有急着走。

吃饭是在晚上。趁着这个时间,李敏打了电话给钟夫人,手今晚会晚点再回去。行李先放钟夫人那边了。

胡大哥等她打完电话,敲门走进来,对她说:“你是不是需要现金?”

“什么?”

“你卖东西是想要钱吧?我老板说了,说给你张卡,让我现在带你去银行,你想拿多少钱就拿多少钱。卡的密码写在卡上面了。”说这,胡大哥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我没有拆开过,里面放了张银行卡。”

白老板真有钱。李敏真需要钱,所以先接了过来,说:“等我把东西卖了,会把钱给你们老板的。”

“我们老板说不用,说,等你今晚看完病人再说。”

今晚?莫非,今晚和她一起吃饭的,白老板的亲朋里头,有白老板要她看的病人?

由于有今天上午遭遇过的事,李敏没有拒绝胡大哥担任自己的保镖。和胡大哥坐上奔驰,去个比较安全的银行取现金。一路塞车的时候,胡大哥这个人比较爱说话,和李敏又说了起来。

说回来,这胡大哥姓胡,又叫胡大哥,让李敏想起了古代的胡二哥了。

“胡大哥,你本名是——”

“就叫胡大哥。”

李敏愣了一下。

“很奇怪是吧?”胡大哥朗声大笑着,好像对自己名字的奇葩引起他人的围观,都已经是见惯不怪了。

“为什么是——”李敏真的好奇。

一般人家取名字不会这样取的。胡大哥的家里人,肯定也不是这样胡乱给孩子取名猫猫狗狗的人。说胡大哥是小名什么的,还比较好理解。

“是这样的。”胡大哥解释自己这个名字的由来,“我出生的时候——这个故事是我听我奶奶讲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有个算命的,刚好经过我们家。说我祖上,原先不是这里的人,是从东迁到了西。而且,原先,我那祖上,还是个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后来,我奶奶爷爷他们去翻族谱。找到了那个算命先生说的祖上,叫做胡二哥。”

李敏的心头被一震:胡二哥,胡大哥?

“算命先生因此对我爷爷奶奶说,说是我这人,命中注定有奇人相助,与我那祖上一样,因着这个奇人,会发迹的。想我们家,好像是在那个叫胡二哥的祖上带领下,繁荣过几百年。后来貌似是家中子弟不行,没有继承好家业,才把家业经营坏了,落魄到了现在。算命先生要我抓住这个机会,让胡家重新发扬光大,让我取个和祖上差不多的名字,说有助于我与贵人相遇,所以,家里给我取了名字叫胡大哥。希望我更加光宗耀祖吧。”胡大哥说着这个类似奇葩的,自己都不信的故事,哈哈大笑,“李小姐听了,是不是都觉得,我们家里人很傻,被这个算命先生骗的团团转。我奶奶,甚至把家里传下来的一对宝玉,都送给了这个算命先生做答谢礼了。”

李敏听着他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如果说,自己穿到古代以后,真的是遇到了一个,很有潜力未来可能当上将军的胡二哥的话。而且,这个胡二哥,真因为她,开始发迹的。

只能说,她穿过去的那个世界,不能说和这个世界完全没有关系,是平行世界。那个世界的胡二哥,也就是这个世界里有个胡二哥一样。可能每个生命都能对得上号。

胡大哥见她没有笑,觉得奇怪,朝她看了眼,之后说:“不过,李小姐,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奇怪的奇人了。真的。”

李敏但笑不语。

从胡二哥说族谱这件事上,她似乎又领会到了一点。她在现代遇到的这些人,恐怕,会和古代的某些人有关。

比如说,那个白小璐,总让她,感觉似曾相识。

在银行里先把白小璐给她的卡一查,结果竟然里面是给了她一百万块钱。

这个白老板,真是有钱到没处花了。对一个陌生人,随意抛出了一百万。

李敏想了想,先取一千块钱放身上日常用着。如果需要多花钱的地方,不拿现金,可以用卡刷。

等她取完钱,胡大哥开着车,直接送她到白老板和家人聚会的那家泰国餐厅。

刚开业不是很久的餐厅,却是灯光万紫千红,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白老板在这里包了个包厢。

听说他们到了,白小璐亲自到餐厅门口。胡大哥肯定不进去了。开着老板的车回附近旅馆找过夜的地方。

白小璐把手递给她:“小心点,我扶着你走。这里的地板上了石蜡,有点滑。”

装修豪华的餐厅大厅,地砖都可以照出人的影子。李敏把手给了他。

白小璐握住她手时,李敏感觉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动了下,这让她微微吃惊。

两个人穿过大厅,走到二楼的包厢。沿路的走廊两侧,那些包厢每一个,基本都是热热闹闹的,唯有他们走到尾端的那一个,显得出乎寻常的安静。

没人来吗?

俨然不是的。人,其实都到齐了。

是要等到,他们两人,一块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包厢里坐着的人,才有了声色的样子。

一双双眼睛抬起来看着他们两人。

里面,有她今天刚见过的白小璐的父母,另外一对席上坐的夫妇,以及一个青年,应该是白小璐说的姑丈姑姑和他们的孩子。只见,这初次见面的一家三口,都是样貌出众,气质不凡的人。

李敏可以感觉,几双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像精雕玉琢一样地琢磨着。不知道,这些人在她脸上琢磨出什么了。

“长得很漂亮的一位小姐。”座上,除云姐以外的唯一女性,明显比云姐年轻且漂亮多了的一个女人说话。

“我姑姑。”白小璐在她耳边小声说着,“她就是我今晚要你看的那个病人。”

什么病?

看起来,健康的肤色,神采飞扬,精神很好,乍一看和正常人没有两样。不是厉害的医生,真要看出眼前这个漂亮的大美人身上患有疾病的话,根本不可能。

李敏在心里头琢磨着。

白小璐给她拉开张椅子,坐下来。特意安排了她坐在他姑姑身边。

座上其余人,好像对他这个安排,也没有特别的反对,或许有些吃惊,眸子里浮现些疑惑。但是,很快,有人想明白了其中是怎么回事。

李敏只听身旁这位大美女姑姑淡淡声地说:“听说这位同志是医生。”

“是,我姓李。”李敏道。

她爽快的应答,让那些没有接触过她的人,对她,又有了一种新的看法。

大美人姑姑于是笑着对她说:“我最喜欢说话爽快的人。看起来,我们很有缘分,李医生。”

李敏微笑着点了下头。

“你的气质很好。”对方锐利的目光,又打量了下她的手,“感觉是哪儿出来的富家小姐。”

在古代,作为养尊处优的贵妇,根本没有做粗重活的机会,一双手,是被养的又白又嫩的,犹如青葱一般。

“你今年几岁?不到二十?”

好可怕的女人,居然一眼把她年纪都洞穿了。不知道怎么洞穿的?别人,都看不太出来。毕竟,现代的女人会保养。十多岁已经发育成熟的姑娘,和二三十岁的姑娘,根本差别不大。所以,至今,都没有人一下子猜到这上面来。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为什么?

李敏心头一转念,想起了个病名,是这样的吗?人脸辨识障碍症?因为辨认不出对方具体的五官,反而,在模糊之中,有个大局的概念,所以,比常人,更敏感地发现了她年龄上的问题。

只见大美人姑姑提出这个尖锐的问题以后,席上一群人,是全都震住了。

十多岁,怀孕了?到法定年龄结婚的年纪没有?

云姐和白哲,不由都联想到之前李敏一直强调的,什么什么都不可能,不联系家人,不联系孩子的爸。原来都是这样的缘故,是未成年怀孕?!

白小璐一样呆了。云姐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你以前真的不认识她吗?!”

☆、【242】生不下来

“哪有。我年纪很大了,不过是样貌上看起来比较小。”李敏说,边说,边微笑。

众人见她谈笑风云,或许样貌看起来是比较年轻,但是,论谈吐,无疑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具备的知识和气质。

云姐夫妇俩,在心头松了口长气。

白小璐感觉母亲捏自己那一下白捏了。可是,看对方这张脸,真的很年轻。让他心里隐约浮现起另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大美人姑姑为此笑笑,和缓气氛说:“这说明,李医生真的是具有永驻青春的神奇医术,我更该多请教李医生了。”

对,对。其余人附和着。

李敏发现,这位大美人姑姑的老公和孩子,才真正算得上是那种不会说话的,比白家人更不会说话。

一顿饭吃完。在饭桌上,直接摆上了茶点和水果盘。

天冷,李敏不敢吃水果。其余人慢慢吃茶,闲聊几句,但是显然注意力不在这个上面。

瞅了个空儿,李敏见到白小璐的示意以后,与白小璐前后走出了包厢。

在餐厅里找到一个可以单独说话的地方。

白小璐问她:“怎样?能看出我姑姑的病怎么样吗?”

“她得的是人脸辨识障碍症。”李敏说。

站在她对面的白小璐俨然是怔了一怔,可见,他姑姑这个病,如果不对人家明说病情,几乎没有人能识别出来。不仅因为这个病本来比较少人患病,是种稀有病种,极少人知道这个病名,而且,他姑姑,是个很能隐藏自己的人,平常做的事,患病前患病后,都几乎一样,如果不主动说,以他姑姑的本事,根本没人能觉察出来。

他原本不和她说,为的是考验她的能力。没有想到,这样的难题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任何难题。

“李医生,你真的很有本事。”

感觉,他这个人,要口里说出来一句夸人的话都很难。李敏说:“我这就算是,接受白老板一句认可了。”

“李医生不用谦虚,我是来虚心请教的。”白小璐低着声音说,“不知道李医生想到了办法没有?”

“办法,我想到了一个。但是,不知道她的手术医生是哪位。给我一点时间,我整理下资料后让你送过去。”

白小璐吃了一惊。

偷偷跟来的,躲在旁边听着的云姐,一样震惊。

这么多年,多少海内外名医都没有一点法子的事情,居然,现在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有了破局的希望。

“我看她的情况——”李敏琢磨着说,“不是完全的病症,如果是完全的病症,可能无论是哪个医生都好,现阶段,都回天乏术了。”

不是完全的病症?

云姐拧了下眉头,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人,回头一看,见包厢里那几个男人都一块走出来了,不知道何时走到她后面,一块听着。

白小璐毕竟是外行人,听着不是很明白,追问:“李医生可不可以说详细一点。”

“我猜,她不是说,完全是,每个人的五官都辨认不出来,也就是说,她这个功能丧失属于可逆的一种状态。对脑神经学来说,完全病变的话,是不可逆的。该庆幸这种可逆,等于说给了她一个有可能康复的机会,只要找到破机。”

“你可以说慢一点吗,李医生?你说,她不是每个人的五官都辨认不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李敏对此,可不得不先说一句:“白老板,我如果说,你姑姑是有过人的眼色,你心领神会就够了。”

白小璐刹然一愣。

“或许,你姑姑不能把我的五官完全认出来,可一些细节,她能看得见,如果是个完全病症者,是没法看清楚人脸这个细节的。比如说,我真是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的话,恐怕黑眼圈,眼袋,眼角都可能出现了一些细纹,都是避免不了的。可你看,我有吗?”

她看起来,是很年轻,虽然怀孕,但是那皮肤,绝对是水嫩到,没有在用化妆品的情况下,这样的天然美,是只有青春期的少女才能拥有的青嫩。

白小璐听明白了她的话,道:“谢谢。”

语气里保持了一种慎重,在于,不敢肯定,她的判断,以及治疗方法,对他姑姑是不是有效。毕竟,都经历过这么多失败的求医过程了。

李敏表示理解。

“接下来,你放心,我会和我姑丈说的。到时候,我会亲自送你到我姑丈的单位给你看看。”

白小璐说这话的时候,那些躲在旁边偷听的一路人先撤退了,因为眼看那两人的对话是要结束了。

云姐想,自己原本是怕儿子搞大了人家的肚子但故意说的谎话,所以,特意跑过来偷听,结果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儿子光明磊落,让她却是无话可说了。

旁边,丈夫和小姑的姑爷说着话。

“我看,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你知不知道,白露以前有她说的那些症状吗?”

“我只听高大帅说过,她好像能认出一两个人的面孔,但是,具体怎么回事,很难说的清楚。从西医角度来说,认出一两个人,和完全没有认出来人,在治疗方法上,没有特别大的区别。但是,她是中医出身,可能对此的认识不太一样。或许,她有什么好的建议,不过也得等到她把具体的措施拿出来。”

“我感觉,她这人有些奇怪,但是,真的是很有本事的一个人。”白哲这样的欣叹,似乎代表了现场所有人的意见。

当然,他们不会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病人,免得一场空欢喜,把病人再次打击了。

云姐是想不明白了,如果照李敏现在和她儿子吐出来的实话,岂不是说,李敏真的是,只有多少岁来着?

她家里人不担心吗?

可是李敏的谈吐,知识,文化水平,怎么可能只有十几岁,完全自相矛盾的一个人。搞到她都快糊涂了。

除去这些来讲,这个女人,有本事,又能干,而且,长得很漂亮,拥有气质,是个,很难的女人。儿子,未来要是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女人,对方没有男人的话,那倒是可以考虑的。

难怪儿子这么多年在外,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女人,原来是自己儿子眼光高。

云姐突然对儿子有了进一步了解,不得不叹,自己做父母那么多年,好像,还比不上一个陌生的女人,给她儿子带来的变化多。

是缘分吗?

“你不觉得她长得像谁吗?”

前面的两个男人,掉回头看她,对她这句话像是颇感费解。

像谁?

云姐笑着摇了摇头。

那晚上,和这群人聚会以后,胡大哥开车过来,把李敏送回了钟老的家。

钟家夫妇其实并不知道她今天一天的遭遇,只听她说找到以前的朋友,和朋友一块逛了一天的街,到现在才回来。因此,对她这时候才回来并没有感到特别的疑问。

李敏走进钟宅的时候,钟家夫妇俩在客厅里冲茶看电视。见她回来,钟夫人站起身说:“我给你熬了鸡汤,补身子的。你等会儿,洗完澡,喝一碗再睡。瞧你身体瘦的,到时候生孩子不容易。”

看回自己的身子,李敏知道自己是属于怎么吃都吃不胖那种。怀了孩子,这个增胖的速度也是一般般,主要是劳累所致。

“谢谢你,钟夫人。”李敏觉得挺愧疚这些老人的。有些话不能说,只能是默默藏心里去。

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买了一些可以换洗的衣服,李敏在钟家里洗了个热水澡。接着,回到客房里,似乎这一天里,终于有了单独休息的时间。

她怀孕以后,其实都蛮嗜睡的。只是,今天可能刚在白家睡过了,反而现在有些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像是有影像和声音在不断的来回碰撞着。

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好像是的。梦见了,那个巫医的诅咒声,在她手背上吐的那一口黑血。

你觉得你可以逃得掉吗?我们巫王,到哪里都会看着你的!

满身的汗水,仿佛潮涌一样。

李敏睁开眼,看见了天花板,一口一口喘着气。

是心理作用吗?

巫医的诅咒什么的,本就是借助人的心理作祟的一样东西。

抬起左边那只手,看了看,那口污血,早就被她洗干净了,什么诅咒,哪儿都没有留下。却是那个杨某人,死的真是有些奇怪。

大叔,还有古代的那些人,不知道现在都怎么样了?

回北燕了吗?她在古代的猫爹,回兴州了吗?东胡人失去了头以后,应该是溃败不成样的了。趁机直捣东胡老巢,她相信,以她老公那些名扬天下的谋士,绝对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如果解决了东胡人,再有高卑人结盟,如今,最该着急的,应该是京师里的那位了。

京师里的话,不想放掉她的人,可远不止万历爷。想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快六七个月大了。李华以及李莹的孩子,应该都差不多了。

李敏的眸光里,幽然地闪过一道光。

大明王朝,京师,皇宫里。

子时,一辆马车,匆匆地经过神武门进了皇宫里。

万历爷身边的王公公,站在霄情苑面前,看着马车的琉璃灯在黑夜里摇摇曳曳的,疾走一步上前。

马车停了下来以后,王公公上前说:“三王妃来了。”

来的人,正是李莹。

绿柳把脚凳放在马车边上,十分小心的,先用自己的脚放在脚凳上踩了踩,等确定是稳固了之后,才敢出声:“三王妃,到了。”

同时,绿柳小心掀开马车的帷幕,李莹从里面钻出来时,身边一个孔武有力的婆子一直搀扶着她。即便如此,李莹走路,好像踩着高跷一样,整个身子打着摆子,好像随时犹如稻草一样栽倒在地上。可见得她身子有多羸弱,一被风吹的话,有可能被刮上了天去。

王公公看她穿的那身棉袄,仿佛比她原本的身子骨都要来得肥厚,使得望过去,好像是被子裹着一根竹竿似的感觉。

一个女人,怀孕都这么多个月了,李莹现在,都差不多有六个月身孕了。但是瘦成这样,肯定是不正常的。她的肚子,在宽敞的衣服的遮盖下,却明显显得不是很大的样子。

王公公忽然想起,之前不知道自己哪个徒儿,到太医院的时候,听了人家太医说,说是鲁太医也好,周太医、刘太医等,好像,都对于三皇子府的请帖,显得相当畏惧。

但是不管怎样,三爷朱璃,在朝廷里,在皇上的心里,都是有一寸地位的。三王妃现在怀了朱璃的孩子,皇上的孙子或是孙女,太医院的太医倒也不敢说,直面拒绝三皇子府请他们过去给李莹看病。

李莹那个脾气,太医院的人,不止是太医院的,上上下下都很清楚。李莹是那种随时随地,可能在背后插人一刀的人。

谁敢拒绝李莹,李莹绝对会在背后插对方一刀。

王公公自然也是知道这个三皇子王妃很爱面子,毕竟有她姐姐当年在皇宫里的威风。李华当年,在皇宫里可是都当面给过皇太后好看的人,可见其李家这几姐妹的性子都有多骄傲。

李华现在是被打入冷宫了,可是,李华怀着龙胎,随时可能会因为出生的皇子或是公主而扳回一局。王公公反正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趁火打劫。

在皇宫里呆久了的老人就是不一样,心胸宽广一些,不像那些年轻的一样急功近利,有那个耐心,愿意这会儿吃亏一点,委屈一点,是眼界远一点,知道在这个皇宫里,最好是宁愿不得罪人,给人条生路,或许到头来能给自己留点后路。

李莹见着大雪天里,寒冬腊月的季节,以王公公这个年纪,这个地位,其实,可以在温暖的房子里高枕无忧,随便派个徒儿小太监来这里接她就是了。可是,王公公没有这么掉以轻心,亲自出门站在风雪里来接她。

看看王公公这张被北风刮得一面红一面白的老脸,下巴的胡子沾的全都是冻结的雪球,活像一个雪人似的。李莹心里面也突然浮现起一种特别伤感的感觉。

人在屋檐下,是不得不屈就的。

想王公公愿意出这个面,只能说,是看在了她们李家姐妹有可能翻身的份上。如果,她姐姐这回,不能生个健康的孩子出来,那就——

李莹的眉头一皱。

绿柳知道她皱着的眉头是因为什么。看看吧。在冷宫里,其实,一个被皇上废了的娘娘,哪怕真要生产了,本该受到的是冷落。

什么叫做冷落?那就是,无论是皇上,或是六宫,都不会对这里产生半点关注,让这个产妇和孩子都自生自灭就是了。

这其实才符合冷宫女子的惯例。然后,等孩子出生以后,这个孩子,还不一定会被抱到皇上那里。因为皇上都不喜欢这个女人了。会交给皇后来处理。孩子,是要抱到皇后或是皇太后那里去的。皇太后现在病重没有办法承担起这个重责,只得由皇后来处理。

可是,现在霄情苑里等着的那些宫女太监,不是皇后宫里的,都是万历爷宫里的。

为什么?

因为万历爷对李华旧情难灭吗?

谁知道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六宫里,现在一个个,尤其皇后,应该会有所紧张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六宫都安静的,好像都在等着看一场戏一样。

皇后不闻不问,完全把这个权力交给了皇帝。让人感觉是,皇后对这件事儿,像是烫手山芋,恨不得有谁给接过去。当然,除了皇后,似乎六宫里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因此,皇帝愿意亲手接过这个事儿,对所有六宫里的娘娘,小主来说,都是一件十分庆幸的事。

绿柳听说过,之前,皇帝不是没有尝试叫后宫里哪位小主来帮手这个事的,结果,探问下去以后,没有一个人敢接手这个事。

万历爷当场恼羞成怒,可想而知,李敏那时候说的一些话儿,早在宫里传开了,成为众所皆知的丑闻。

皇后对李华没有妒忌心,六宫里,现在没有哪位娘娘或是小主,都能对李华有这个妒忌心。说实话,都是后宫里的女人,像是常嫔那些心软的,如今,都是对李华有些同情怜悯了起来。

说句实在话,这个事儿,李华错了吗?

要说错,那李华母亲那帮娘家人祖上,可能才是罪魁祸首,这是按照李敏李大夫的话来说。可是,终究,皇帝认为,这样的错,发生在普通人家可以,但是,绝对不可以发生在皇家。

错,任何人都可以错,皇帝选的女人,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怎么可以有错?!

所以说,真正残酷的是帝王家。

万历爷没有办法容忍一点瑕疵,尤其是对于服侍自己的女人。

李莹的眉头再打了一个疙瘩。

想这事儿,皇帝终究没有办法忍受,可当年,皇帝却能忍受朱璃到现在。唯一可以说明的问题是,皇帝,其实不是不可以容忍自己那出生以后有点残缺的孩子。那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问题其实在于,李敏,李大夫,把真相给说出来了,才导致皇帝不能容忍这种明知可以避开的错,他这个皇帝是被人糊弄以后,导致了这样错误的结果发生。

李莹知道,她那个二姐是可以保守秘密的,可是,李敏偏偏说了出来,在节骨眼上说了出来。

如果她们当初姐妹俩和自己母亲,对李敏好一点的话,是不是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了?

不,不可能!

李莹对此斩钉截铁,虎不与狼为谋。两虎相斗,必有一死。

不是李敏死,就是她们死,这点是不用质疑的。

夜里那风刮的厉害,从马车下来,走到霄情苑门前的时候,费了李莹不少劲儿。眼看,这脚都要迈过门槛进去了。李莹一个哆嗦,把脚收了回来。转身对王公公说:“公公歇在哪儿?”

王公公的老眼里顿时闪过一抹凌厉,是想这个女人,到底是有两把刷子的。而且,再好的姐妹情深,事关自身利益的时候,哪有那么容易轻而易举地牺牲自己?

李莹现在,可是孕妇的身份了。大肚婆,进产房是不吉利的。见其它产妇产子,都是不吉利的。

应该说,如果不是宫里连发了三条说李华病危的信,李莹倒不至于非得赶在这个时候进宫探望大姐。

可是,人总得为自己着想。李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皮,眼神坚定。

王公公见她是下了决心不进去的,好歹她是三皇妃,总不能让她在这里站着给被风刮出了毛病,到时候,挨罚的都是他们这群奴才了。

“三王妃,请。”王公公权衡之后,领她来到霄情苑旁边的一间瓦房。

这些瓦房,一看就是新建起来的。可能是在有身孕的李华被打发到冷宫以后,才建起来的。

一共是三间连接起来的瓦房。刚建成不久的。虽然外表看起来由于赶工的原因显得简陋一些,但是,里头家具,却是一应具全,摆的整齐干净,是经常有人打理的状态。

王公公领着李莹是到了左边的瓦房。中间的瓦房,大门紧闭。李莹猜想,这恐怕是,龙椅上的那位主子下令建起来的地方。

毕竟那会儿,事情真相被揭露以后,皇帝没有急着把李华和孩子怎么样了,都是因为,皇帝放声要和李华打赌。

其实仔细琢磨,说是万历爷要和李华打赌,不如说是,万历爷和李华,都要和李敏李大夫打赌。

李大夫说的话是真是假,等李华的孩子生出来以后,一切都有了结论。而李华孩子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到她李莹身上,这是不言而喻的。谁让她和李华是亲姐妹呢。

进了屋里以后,李莹用力抓着婆子的手,走到榻边,坐上去,嘴里不停地吐气。不仅仅是由于累,更重要的是,这个心,跳的厉害。想着今晚就可以知道结果了,对自己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结果。

绿柳给她倒了杯热水。李莹接过以后,吩咐说:“给王公公上杯茶吧。公公大冷天的,半夜里都在这里守着,可辛苦了。还有,本妃从府里带出来的那盒点心,给王公公尝尝。”

王公公当即是感激不尽。

说句实话,在这里他是接连代替皇帝守了快半个月了。像今晚这样的情形,随时有主子过来查问,他肯定是不敢背地里自己开小灶吃夜宵的。不小心被查岗的主子看见,那就完了。

天冷,肚子又容易饿。在外面站久了,年纪大点的他,都闹起了头晕眼花。

绿柳听了李莹的吩咐,从马车上取下了那盒点心,给王公公亲自打开了,说:“是三爷今儿在京师里逛的时候,从有名的八仙斋买回来给三王妃吃的。因为知道三王妃近来胃口不太好。”

朱璃再怎么讨厌自己老婆都好,不可能饿到自己的孩子。这点朱璃心里有分寸。男人都是这样。李莹对这点也早也看透了。

说来说去,孩子才是王道。

王公公笑颜逐开,也不知道,是为李莹高兴呢,还是因为看到点心高兴,对李莹拱了拱手:“奴才感谢三王妃赏赐的点心。”

“王公公不需客气。平常,王公公,对于华小主,以及本妃,都十分厚待,本妃心里很清楚。”

“杂家不敢当。”王公公答。

说完这话,王公公吞了下口水,倒也不客气了,拿起那传说中八仙斋有名的酥油饼,满口咬了起来。绿柳给他再倒了杯茶。

李莹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不是说,她肚子不饿。只是她不太敢吃。

作为孕妇,怀孕期间,吃多点东西增胖是必要的。但是,她这个身子骨本就偏弱,再有,她请过的很多稳婆,都和她说过了。说是,怕她吃多了,营养都到她孩子身上去了。到时候胎儿太大的话,她肯定要难产。因为她自己吸收不好,恐怕吃了的东西,她自己都不吸收,所以孩子必然超重。

朱璃不知道这事儿,因为,她肯定不敢告诉他。告诉他还得了,以为她故意饿他的孩子。

王公公不用几口,一只酥油饼下了肚子,看李莹看着自己吃相目不转睛的,反而快不好意思了起来。

李莹收回了目光,垂眉像是看着自己微隆的肚皮,说:“王公公,本妃其实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吃了人家的東西,肯定是口軟。王公公這個宮中老人,肯定是知道這個道理的,說:“三王妃有話請說吧。”

“本妃问一句,除了皇上,有没有人来探望过华小主?”

“华小主身在霄情苑,按照宫里规矩,没有人敢过来探望华小主。”王公公说的是实话,六宫里哪有人愿意来冷宫沾晦气,肯定没有人愿意。

“原先的静妃娘娘以及容妃娘娘——”

“这两个娘娘,都住在霄情苑。”

宫里哪有那么多冷宫,每年新进来的女人都那么多,都快没有地方给人住了。肯定是,打入冷宫的女人,挤在一块算了。

“听说静妃和容妃都病了——”李莹问。

生病的人,和个孕妇住在一起可不好。

王公公叹一声气。这个冷宫,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墙壁年久失修,都透风。

下个雨什么的,瓦片漏雨,寒湿,被移到这里住的主子,以前又都是养尊处优的,不用住上几天都得生病。

应该说,李华的运气已经很好了,怀上孩子以后,能在这种冷宫里一直活到现在。

“静妃和容妃都是风寒。三天两头病一次。太医院的人都有来过。三王妃其实不需要太过担心。”王公公别有深意地说。

太医院肯派人到冷宫这里来给人看病,充分说明了万历爷似乎并不打算让这几个女人这么快死。

李莹想,这算不算是她姐姐李华的最后一道希望,一道曙光。

只要皇帝不让人死,终究,总是有点法子的。

夜里路上,一只宫轿冲这里匆匆忙忙赶着路过来了。

屋子里的王公公吃完酥油饼,已经用袖子抹干净了油腻的嘴巴,走出去迎接客人。

李莹起身,走到窗户边上,借着灯光努力想看清楚夜里赶过来的人。仔细看清楚了以后,心头一惊,这来的人,不就是鲁太医吗?

鲁仲阳在风雪里弓着背走出轿门,貌似这半年里头,也老了不少。

王公公上前,小声和他汇报情况:“刘太医在里头,说是见红好久了,现在孩子生不下来。”

太医是不能进到女人生产的地方的,只有接生的婆子在屋里头忙碌。

刘太医只能按照规矩在屋外等,然后给里面的稳婆指示。

鲁仲阳摸着下巴被风吹起来的小胡子,眯着被风雪刮的睁不开的眼睛,说:“我都知道了。”

李莹心头突突地跳,鲁仲阳这人,是谁都请不动的佛,只有皇帝能让鲁仲阳动弹。不用多说,肯定是万历爷让鲁仲阳来的。

这一方面说明了李华的情况严重,另一方面,则是皇帝这是有决心不让李华和李华的孩子死。

万历爷这心口里堵着一口气呢。

对这点,鲁仲阳这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一样很是清楚。他皱紧着眉头,走两步迟一步。

其实,刘太医差人报给他的信儿,比王公公现在说给他听的严重多了。当然,这都是因为,太医说的话,王公公这种外行人肯定不懂。

走了几步,快迈到门槛的时候,鲁仲阳好像才发现了旁边的瓦房里透出的那点灯光,对那灯光里的女子像是眯了下眼睛之后,望回王公公:“是三王妃吗?”

“是的,鲁大人。”王公公点头,“三王妃和华小主是姐妹。”

“这我知道。”鲁仲阳道,“她不进去,是对的。多好的姐妹都好,这会儿进去,都不是什么好事。”

王公公听见他这话以后,心里一震,接着,感觉身体都被冻僵了。

鲁仲阳的这句话,显而易见根本不是什么好话。

李华,只怕是凶多吉少。

风刮着,刮到窗户上,李莹仿佛能听见鲁仲阳的那句声音。她心头一瞬间揪成了麻团,五脏六腑都能揪成了一块。接着,一阵恐惧抓住了她。

宛如排山倒海的海水一样,快要淹没她了。

窒息。

“三王妃!”绿柳和婆子尖叫着,从两边扶住她。

李莹吸气,拼命吸气。

婆子在她耳边说:“三王妃,千万别紧张。您这样打哆嗦的话,会小产的。”

听见这话,李莹连呼吸都不敢了。直让她们两人把她抬回到榻上。

生孩子,对古代的女人来说,是一场噩梦。最坏的结果无疑是自己和孩子一块奔赴黄泉了。

如果自己没了,孩子也没了,等于,什么都赔光了。

现在,李莹都开始想,如果,自己不用这个孩子来绑住他,是不是不会输的这么惨?

不要,她不能输!

她必须想办法。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连鲁仲阳,连太医都治不好的病人,有谁能治?

对,李大夫。

她必须把李敏找回来,来救李华和她自己!

今晚,大明的皇宫里,注定是最不平静的一夜了。

春秀宫里,庄妃、华妃等,都坐在皇后的宫里,好像一块儿在为李华和李华的孩子祈祷着。

几个女人坐着,坐了会儿,都觉得寂寞难耐,肯定是要开始说起话来。

庄妃说:“听说,皇上在御书房里,一直都没有走。”

万历爷像是在处理政事,日理万机。但是,知道万历爷性子的人,都知道万历爷到了这个年纪以后,其实开始注重保养自己的身体,基本上,不会让自己熬夜办公。

这意味着,万历爷心里头也很不踏实。

结果如果不好,不是李华和孩子怎样倒霉而已,恐怕,皇帝都得因此倍受煎熬。

“隶王妃——”华妃也是掂量了许久,才敢出这句声,只听有人来报,说是鲁仲阳都去了霄情苑,可想而知,李华这个病情,恐是一路往不好的方向奔了。不得不说,“隶王妃或许不识人情,性格有那么点让人觉得不讨喜,可终究是个能人。”

庄妃听到这话时,故意去望了皇后一眼。

孙氏手里捏着一串红眼的珠儿。这串珠儿,据说是从高卑送过来的。高卑国,盛产各种颜色的美玉。听说那高卑国王的王冠,都是五彩缤纷,好像孔雀开屏一样的华丽。

“隶王妃是吗?”孙氏低着眉,琢磨手中这串宝玉,“隶王妃是个能人,正因为是个能人,可真不是什么人都能驾驭得了的。”

对这点,庄妃深表赞同:“皇上,其实也费过心机想讨好她,但是效果甚微。女人,终究一颗心都系挂在男人身上。倘若一开始,没有王氏母女从中作梗,如今,隶王妃和三爷在一块的话,那绝对是美事一桩了。”

华妃对庄妃这话明显不太赞同,在心里嘀咕。以朱璃那目光,能看中李敏那种病痨鬼?不如说,是天意弄人。如果隶王不是被传说死了的话,李莹都不一定会敢悔婚。

“算了——”孙氏把宝玉手串儿,扔在身边的姑姑手里,起身说,“本宫要去歇息了。”

庄妃等人一惊,却也赶紧起身,恭送孙氏。

一群人,在孙氏离开后,自个儿嘀咕起来。

皇后怎么不等消息了呢?

各有各的说法。

“莫非,皇后娘娘是觉得这事儿已经有了结果,皇后娘娘心里有数了。”庄妃琢磨皇后的心理说。

华妃不以为然,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对李华的这个情况,华妃认为,皇后心里不会没有底,道:“我看,华小主要生这个孩子,没有三天三夜,都难以等到这个结果了。不是,皇上下令了,把最好的人参,都送到霄情苑里去了吗?”

李华孩子生不下来,据说是因为力气不够。住在冷宫里,身子养的不好,所以力气不够。如今,太医使劲儿给李华灌参汤,希望给李华补气。

对这个说法,知情人听完大致都是一笑了之。

庄妃冷冷的牙齿,带尽嘲讽:“都住进霄情苑去了,能把身子养成这样,也够奇葩的了。”

说的是,其实李华难产,是由于胎儿太大了,所以很难生出来。冷宫那种地方,本来是吃不好让人营养不良的地方,不知道李华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把胎儿都能养到难生的地步。

果真是够奇葩。

庄妃和华妃一块坐上轿子时,华妃环望了一周,发现有些熟悉的人都不见人影,问:“唐修容呢?”

“不用问了。”庄妃答她,“肯定是去了景阳宫了。”

这后宫里,本就是世态炎凉的地方,多的是随时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景阳宫里,一样灯都点着,到了半夜。

朱公公生怕自己主子饿着,特别从厨房里偷了点点心出来,给主子留着。

淑妃这儿,肯定没有皇后热闹。有人来过,但是都被她打发掉了。来她这人的人,都寻了什么心思来,她都一清二楚。

朱公公给她倒着茶时,说:“今晚上,霄情苑那边,怕是不会有结果了。春秀宫都没了动静。”

淑妃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完他这话是顿了一阵功夫,再说:“你说,如果她在的話,一切是不是不一樣?”

朱公公肯定知道她是在說誰,為此不得不對她說了一句實話:“貴妃娘娘,那個人,據說已經不知道到哪裡去了。有人說她是回到天上去了。北燕,高卑,都不見她的人影。當然,護國公和高卑皇室都不承認這點。如今,天下對此是眾說紛紜。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像貴妃娘娘所想的那樣,缺了她,這個天下就不成樣子了。”

淑妃是望向,今天下午,皇帝來過,但是,忘了帶走,留在她屋子裡的一件皮裘。

是皇帝,都大概在想這個問題,所以跑到她這裏來了。總想著,她應該知道對方在哪裡才對。

☆、【243】生孩子的法子

用了大约半天的时间,李敏借用钟家夫妇的电脑,整理了部分资料,然后装进了移动盘里带上。

胡大哥在下午两点钟过来接她过去。

钟家夫妇见她好像很忙,却也什么都没有问。

坐上胡大哥开来的奔驰,李敏于下午到达了对方的单位。在通过严格的检查之后,李敏坐在了对方的办公室里。

固然是,昨晚已经和这个人见过面,可无论何时何地再看,都会发现,这样的一个人物,无时无刻给人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凌厉,让人不寒而栗。

“李小姐。”对方抬起了头,是从她之前先通过邮件送来的资料经过一番仔细的阅读勘察之后,说,“你所写的这封东西,据我所知,我并不知道有这样一本书叫做针王诸事。请问这本书出自哪里,是现代,还是古代?”

具体来说,是她所去过的平行世界里所读到过的一本书,主要是讲针灸的。针灸这门学问,堪称奇特,奇特在,古代的大夫对于这方面的造诣,似乎远比现代的大夫要来的强。现代对针灸的研究,多是在古代大夫所进行的针灸验方上采取实验取证,与西医的神经免疫等学科进行类比综合研究。自己所创的东西,较为鲜少。

针灸这门学问,外国人看了都觉得很吃惊。因为它不用吃药,只通过物理学的方式,都可以把人一些离奇古怪的病治好。其实从一开始,李敏就发现了,大美人姑姑的病,用针灸来治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病人的病,可能较为严重一些,单纯针灸的力度怕不够。

“这本书是我们家传的,所以,不对外泄露。如果,陆医生对其中有什么疑问的话,都可以问我。”

“既然是家传的东西,我就不多问了。”看来,对方对于中医一些东西都很了解。像是家传的一些验方,很多中医生,哪怕是就职于单位了,都不会拿出来。所以只要她说到家传,属于个人专利,尊重法律和行业规律,他肯定不会跟她要这本书。

即便如此,李敏可以看出这个男人的胸怀以及学识,都是出人意料的宽广和渊博。因为如果没有这些基础知识打底,这个男人即便知道她不可能拿出这本书来,都会把这本书拷问得细致,可是,这个男人看出来了,这本书或许对这个治疗方案有重要的作用,但是,治疗方案的主心骨并不在这。这本书是不是真的存在并不重要。

“你在建议的上面写着——”对方指出,“说是,用这本书所对应的病人的病症,来取几个经验穴位。用这些穴位来寻找病人病变区域的大脑皮层反射区。再找个手术医生来开脑,针对这些病变区域进行物理治疗。”

“对,主要是我担心,像这样的病,单纯用针灸来治,因为针是不能透过头骨的,只能用神经流来传递,只怕效果甚微,怕一辈子累积的效应都不足以把病治好。所以,这本书里面也说过了,有个古代的医生,比较胆子大,给一个古代昏迷的病人开脑了,没有取瘤体,只是根据针灸的所反馈回来的消息,在特定的地方开脑,在脑体上直接进行针刺。这样的方法听起来十分冒进。古代是由于技术手段比较不发达,只好采取这样的方式,在现代的话,完全可以通过开脑以后,手术医生植入科技芯片等方式,相比古代这种粗陋开放的方式要好得多科学得多。”

对方像是十分尊重她的意思,采取一种侧耳倾听的方式并不打断她。

李敏一口气说完以后,发现这个人,让她再一次感到了种敬畏。这种敬畏在于,这样一个有地位有身份的人,拥有这样耐心谦虚的心态,更足以这个人具有可怕的潜质和自信心。

这人不怕,不怕任何人超越自己。

相当厉害的一个男人。

等李敏说完话,对方锐利的眸子很仔细在她脸上打量一圈,接着说:“接下来,李医生认为,是需要找个好的手术医生。”

“是的。这是关键。其余的,我在这里面都注明了。穴位的选择方式,标注的清清楚楚,我不在,也没有关系。陆医生照着我写的方法去做,同样可以给病人正确取到穴位。在穴位的搭配上,据我昨晚上观察病人所得到的信息,与之前白老板给我看过的,钟老前辈看过病人之后判别对病人的体质病征进行的一些中医辨证结果,没有什么区别。钟老前辈终究经验比我多。我相信,陆医生再请钟老前辈出马,再有我提供的这本书内容作为参考,那么,在取穴方面应该没有问题。”

“好。”对方点头,“李医生的建议,我和内子会仔细考虑的。今天,我先替我们全家谢谢你。”

是个做事十分慎重的男人。毕竟,她是个年轻的医生,他之前对她也不是很了解,肯定要多方打听再找一些专家综合论证以后,才决定是不是采用她的方法。到底,那个病人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来说,十分重要。

“李医生——”把她的东西顺手放到了一边,对方道,“我只怕,以后我们都没有机会感谢李医生了,不知道李医生有没有什么要求?”

这句话很是婉转。但是,足以充分说明了,眼前男子的锐利,可能一眼已经看透了她的来历都说不定。

李敏在这个时候,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说:“我的病,可能陆医生听说过了,我是想找陆医生寻找一些可以治疗的办法。算是各取所需吧。”

对方像是深沉地笑了笑,道:“都是同行,用互相帮助的用词,比较合适。毕竟,看李医生人品不错,我这个人,喜欢朋友多过敌人。虽然很多人并不理解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