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1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吸口气,李敏平复住心跳,伸出的手,触摸到包的外表,感觉到是真实的触感,不是做梦。而这一摸的刹那,仿佛把她的回忆,都带回到了现代。只觉得摸着登山包边角上一块磨损的地方,与她记忆中现代那个登山包破损的位置一模一样。

“里面的东西,奴才主子说了,不敢动。”小李子见她像是要打开这个包了,赶紧先说。

李敏听着这话,不禁失笑。想古人的智慧真是了得。这个拉链的装置,在大明王朝,是没有的。可是,人家八爷就知道研究的出来,怎么拉开。

她的手指摸到了拉链,拉开了主格,里面,三本书,听诊器,药,注射器,野战部队用的简易手术包,都在,全都和她在现代的那个登山包一个样。

震惊,只是一会儿,李敏很快想到了什么,手指往包里掏,掏出了一个塑料盒,这里面,放了几支救命的药剂。

“有救了。”

小李子站在她跟前,一开始听不清她说什么,只听她再重复一声时,联想到了之前路上尚姑姑说的魏府的事,一下子明了。一双漆黑熠熠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盒子上。

或许,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但是,他知道,李敏知道怎么用。

一切,像是天注定的。他主子,这是顺应了天意,才把这宝贵的东西送过来。

小李子就此咧开白牙,退一步,冲李敏拱手:“奴才恭喜王妃。”

李敏转头,对他这道恭喜眯了下眼。应该说,很快,京师里那个老八,会知道这些消息了。到时候,那个老八,会怎么想呢?真是会恭喜她?

魏府里

大清早到时候,魏家几个兄弟已经凑着脑袋紧张商议。在持久得不到魏老的任何答复之后,魏家老大和老三出了门。

☆、【168】各有各的算盘

奉公伯府里,尤氏吃了伯爵府里的点心花茶,感觉心里闷的这口气,终于舒缓出来了。

到底,白粥咸菜不适合她。像她这样尊贵的身份,怎么可以经常吃白粥咸菜。为了健康,也不行。她儿媳妇,分明是想变着法子折磨她,让她就范。

不过没有关系,现在她回到燕都了,在燕都,她有自己的财产,出外想吃什么,完全不需要儿媳妇儿子做主,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现在麻烦的应该是她儿媳妇,舆论如今一面倒。她这个婆婆都没有怎么出手呢,是李敏自己先倒了。

尤氏啜着伯爵府里名贵的花茶,眉梢间喜不自禁地悄悄扬起一截。

他人却只知道,在她面前貌似议论李敏,她这个做婆婆的也没有任何表示,不帮衬自己儿媳妇为李敏说话,但是,也不见得会和其他人说儿媳妇的不是。

李敏在王爷府里,接到消息说自己婆婆到伯爵府里蹭吃的去了。

“是,是这么说的。”尚姑姑把从外头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李敏,“夫人坐的马车,直奔奉公伯府。”

为什么是伯爵府,不是宁远侯府?之前,两个夫人是一块来王爷府拜见尤氏。好像,对这两个夫人的态度,没有明显的区别。

对此,尚姑姑细声说出在王爷府里打听到的消息:“大少奶奶,貌似是喜鹊给夫人探听到了消息。”

“什么消息?”李敏沉着地曼声问。

“说是,伯夫人给魏府的四少爷牵的红线,把自己的表侄女,有意说给了魏府的四少爷。”

接下来的事儿,李敏不需要多想,都可以猜到怎么回事了。魏家与林家这门亲事,去年订下的,城里人知道的都不少。唯独他们这些刚回燕都的不知情,很正常的事儿。所以,这个魏家的曾氏跑到伯爵府里去,肯定是做了魏家的代表,去和林家讨新娘子准备给老四冲喜了。

问题在于,不是所有人,都像她李敏当初那样心胸阔达想的开,嫁个死人都能无所谓的。应该说,一般姑娘家,大体肯定是更像她那妹妹李莹,在这个节骨眼上打起了退堂鼓,死活是不会愿意嫁过去当寡妇的。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林家和林家妹子这个心情。

林家同意不同意?有奉公伯府撑腰的林家,能拒绝魏家吗?如果拒绝不了,林家岂不是要恨死她李敏了?

难怪她婆婆一早奔去奉公伯府,因为吃了白粥咸菜,一肚子气,不跑到奉公伯府找同仇敌忾的人能行吗?说她婆婆心胸狭窄真的是有一些。为了白粥和咸菜,需要找同盟。

李敏沉思了片刻,说:“等会儿备了马车,本妃要去魏府看病人。夫人要是回来了,按照之前本妃安排的,让厨房按时给夫人送午膳,夫人吃不吃,那是夫人的事,我们要做的,必须做好了。”

尚姑姑明白她这个意思,点了头,却生怕她这会儿去魏府看病人不妥,劝着说:“不如等徐掌柜回来,再听听徐掌柜的话?”

李敏抬眉,底下尖锐的眸光射到了尚姑姑脸上:“别人说什么是别人的事,难道本妃可以因为别人的话,对该救助的病人见死不救吗?”

尚姑姑身体一凛,没了话声。

李敏却能看出她心里那份委屈,稍软了口气说:“本妃知道你是关心爱护主子,但是,不要忘了你主子是什么行当,做大夫这个行当,本身就是充满风险的。你们跟了本妃,做这些救人的事儿,心中当是委屈。本妃慰劳你们这种委屈。”

“奴婢不委屈。”尚姑姑心头忍不住一热,抬头说,“奴婢只怕大少奶奶委屈了。大少奶奶那份真挚为人的好心,不是什么人都能懂的。”

“你说得对,不是什么人都能懂的。但是,也不能说,什么人都不懂。你,不就很懂本妃吗?”

尚姑姑愣了下之后,抬头看到李敏嘴角上挂的那抹悠然的笑颜,不由一下子跟着破涕而笑。主子看的那么开,自己反倒像个自怨自艾的小媳妇,实乃不该,会拖主子的后腿的。

“让小李子备车吧。你们都不用跟去了,让小李子驾车送本妃到魏府。”李敏吩咐。

小李子接到命令之后,立马张罗马车去了。

春梅在院子里听说了消息,实在坐不住,跑去了小李子那,说:“我躲在车后面,跟大少奶奶过去,有什么事儿,帮你们回府里通风报信也好。”

“大少奶奶让你修养,你跑出来,不怕被大少奶奶骂死,也得替我担心一下,免得我被某个人揍死吧?”小李子一手拉着拉车的马,笑眯眯地转回头对她说。

“谁能揍死你?”春梅一听他这话给愣着。

“还能有谁?”小李子对她摇头又叹气,“还不就是那个,尚姑姑说的,三番两次私底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男人。”

春梅听见男人这个词,立马闹了个大红脸,脸蓦然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粉拳握起,欲砸到小李子脸上。

恐怕,如今她和他之间的笑话,王爷府里上上下下全都知道了。

“没影的事儿,你就听人家胡风乱语,小李子,你什么时候脑子都糊涂成这样了,亏我以前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春梅恼恼羞羞地说。

小李子忽然对她嘘一声。

“嘘什么嘘?”春梅瞪着白眼道,态势大有那种本姑娘不怕你吓唬的气势。

小李子无奈地要死,只得指了下她身后,紧接对她身后的男人说:“孟旗主,奴才这会儿要去送大少奶奶出门,没事的话,奴才这就驾马车走了。”

“嗯,你去吧。”站在春梅后面的孟浩明,沉吟道。

春梅全身突然变成了冰棍,站在那儿腰板挺的直直的,一动都不敢动。

天气,今天其实还好,风不是很大,可是,气温当然比起京师,关外的气温比气温低的多。尚姑姑叮嘱她加穿了几件褙子棉袄,她全身裹的像是个小圆球一样。站在院子里还是有点冷的。可是,如今,他站在她背后宛如是一面墙壁,抵挡住了寒意。她的背部忽然间出了汗,一层很热的汗。

“冷吗?”孟浩明见她纤细的肩头貌似哆嗦了下,不免埋怨一声,“你不是伤没有好吗?不在屋里休息,跑到院子里做什么?别看太阳暖和,可是,这里的天气是不比关内的。关内怎么冷,都没有关外冷。”

春梅只觉听见他的声音都能脸上冒火。更何况,他的指责的声音看似很让人恼火,实际上句句都是因为关心她。

这样的关心,对她春梅来说,除了李敏给她的以外,他是第一个对她这样好的男人,以前从来她都没有遇到过。

看她没有动的样子,孟浩明说完,马上后悔了,后悔自己说重话了,软和了嗓音说:“我带你回屋,看看你屋里暖和不暖和?”

屋里不暖和,怎么样?

“烧的炭不够的话,我让我府里的人送来。”

他后面那句话,突然像盆冷水,浇到了她头顶上。春梅顿然觉得,是比天寒地冻的冰水还要冷,直冷到她心里头去。

她是什么?一个奴婢,什么都不是。

他是什么?部队的军官,对她来说,就是大人,已经上升到贵族的阶级上了,试问一个奴才和一个贵族之间能有什么?

哪怕他看中了她,以她身份,只能给他当个小妾,不,不知道,连妾的身份都有没有。

原来是这样,所以之前无论是念夏,或是其他人拿这事像是高兴地调侃她时,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知道,她和他之间,永远不能做到像念夏和王德胜那样。

念夏和王德胜,叫做门当户对,犹如,她的主子,王爷王妃一样。否则,什么都不是了。她春梅又不是个好高骛远的,根本从来没有想过攀结富贵。最好的,当然是像念夏这样,找个和自己一样的,一辈子平安快乐地过一辈子,哪怕是辛苦一些,可心里过的踏实。

孟浩明伸出的双手,刚想按在她肩头上时,她忽然转过身来,冲他低头屈膝,好像在他面前忽然矮了一截去。这一截,突然间让人感觉,她在他面前忽然遥远了。

怔了一下,孟浩明没有回过神之前,只听她声音说:“奴婢这就回屋去了。这是在王爷府里。孟旗主如果关心王爷府里的一个奴婢,难免会被人猜疑和说闲话,奴婢生怕会让人误会和污了旗主的名声。还望旗主自重。”

说完这话,她一溜小步,速度快而稳,擦过他身边。

孟浩明真正回过神来时,转过身,只见她身影已经消失在院子的尽头。那一刻,他空空的手掌心什么都没有抓住,这不由让他皱紧了双眉。

她回来了,平安地回来了,不是比什么都好的事吗?原先以为,在他和她之间,最大的阻碍,最险峻的危机,都已经度过去了。结果,好像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人家姑娘根本不是这样想的。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儿?

马车备好在门口。李敏坐着轿子到了门口,再出了轿子转乘马车。尚姑姑跟在她身后,一路念叨着:“要不,老奴陪大少奶奶去。小李子刚回来,恐怕不熟悉情况——”

“府里没有人留着怎么能行?方嬷嬷这两天,都忙着给王爷出门去跑事儿。春梅刚回来,她的伤没有好,总得有人看着注意着。本妃这是信任你,才出门时把府里留给你照料。”李敏两句话打断尚姑姑的话。

尚姑姑只得退了一步,送她上车,同时,对驾车送她去的小李子交代:“徐掌柜在魏府,据说公孙先生一直都在魏府没有走。有什么事儿,你一定要和他们两个商量。”

小李子眯了下眼,听尚姑姑的这个语气,莫非还生怕魏府里有人想打人?

上了车,李敏没有犹豫,立马下令出发。

扬起马鞭的小李子一甩鞭子,马车急速前进。

魏府离王爷府并不远,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即可到。

奉公伯府,宁远侯府等,都有人在王爷府和魏府门前派人盯着。很快的,李敏再次到魏府的消息,传到了各处。

“王爷没有去。”奉公伯府负责盯梢魏府的小厮,到了林氏的面前汇报消息。

林氏心想,这个李敏好大的胆子,莫非真以为自己是护国公的老婆,在这个燕都里马上可以变成为所欲为了。难道不知道自己只是个女人吗?女人的话,在这个社会里,私底下对男人说说还可以,想真把自己当回事儿,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知死活!

不止林氏,在场一样听说了消息的曾氏和秦氏,一样的气愤不已。

秦氏骂着:“大嫂,隶王妃是把我们魏府的老四当什么了?当屠宰的猪吗?”

不可否认,秦氏说话是粗了些,但是每一句都直戳中人心头的痛点。曾氏肯定是坐不住了。李敏想要弄死老四,也得等她先把林家的女孩子弄进魏府给老四当媳妇。这可是她在魏府里树立女主子威信的最好时机。要知道,之前魏老对她这个大儿媳妇办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不是很满意。魏老嘴里没有怎么说,可她曾氏能看出来,魏老或许有意想扶持其他人。

那可绝对不行!

现在,只有赶着把林家姑娘弄进魏府,等老四死了以后,所有魏府人,都会为她的高瞻远瞩点赞。

“伯夫人。”理清了思路,行动派的曾氏马上站了起来,说,“夫人都听见我们府里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我这得回府去了。婚礼的具体事宜,我会把管家留在这里,他会具体和夫人说。还望夫人赶紧和林家协商,把这个婚事,看今明两日给办了。我们魏家是为了大明,为了北燕,为了所有燕都的百姓,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孙子弟。想必这桩婚事,全城所有人都会赞美。夫人和林家,都会支持我们魏府的。”

耳听曾氏这番话,压根儿是单方面拍板了冲喜这回事儿,而且,不忘拿全城百姓来威胁恫吓奉公伯府和林家。林氏心头气,却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说不好。魏府那个面子是要给的。但是,曾氏可不要以为,他们奉公伯府和林家是好欺负的。再怎么说,他们是护国公的亲戚。

林氏没有作声,说好,或是不好。

曾氏为了以防意外,仔细叮嘱了留在这里议事的管家,接着,和秦氏一起,急匆匆赶回魏府去了。

林家的姑娘,要给魏老四冲喜那个小姑娘,见到魏府的人一走,马上一脸委屈地奔到林氏面前哭诉了:“姑妈——”

“别哭,别哭!”林氏最后那句恼火地吼了出来。

由于这对姑侄,是躲在了旁边的小屋子里说话,只有挨着那屋子墙根的尤氏能听见林氏这句吼,尤氏眉毛不禁一挑:这下可好,某人要被逼急了。好戏接连上台。

林氏让表侄女不要哭,心里面,却是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主意。魏府的面子是要的,如果单方面毁约的话,生怕魏府不高兴一状告到了朱隶面前。而说句实话,他们和护国公虽然是亲家,但是和护国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魏府的人与护国公的关系亲近。

八成,朱隶会帮着护国公也不会帮着林家。

到时候倘若朱隶真的放话,他们家姑娘只能任劳任怨认命地过去当寡妇了。所以,肯定是不能走这样一条死胡同的路的。

要怎么办,才能破这个困局。

“夫人。”守在门口的婆子,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贴在林氏耳边说了句话。

林氏一听,像是有些诧异,接着,眉头虽然皱了皱,却也点头:“请靖王妃过来。”

就此,尤氏从隔壁走了过来,几步之遥而已。

林氏请了尤氏坐。林家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站在旁边呆立着。

尤氏扫过她们两人脸上茫然惶然的表情,心里头不得不佩服起了京师里的王氏。想当初,她儿子死了,谁也不愿意嫁,包括那个李家的三小姐李莹。王氏真是厉害,能从死胡同里想出了代嫁的法子,把自己不待见的继女,代替自己的亲生女儿当寡妇。当然,这前提条件当然是得有这样一个像李敏一样愿意当冤大头的人选。

“伯夫人可得想好了。”尤氏说,“倘若,身边没有个合适的,可以与林姑娘的身份相当可以让魏府觉得能接受的人选,魏府恐怕还是有一肚子怨气。”

只见林氏和那林姑娘,一听到尤氏说的代嫁这个建议,已经马上望到了曙光,死命是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至于尤氏后面说的危机,什么都听不见了。林氏冷哼一声说:“魏府的人心狠手辣,让人家家里纯净的好姑娘去当寡妇,还想求得什么好媳妇?简直是笑话!”

尤氏听见林氏这话心里头不免添堵,想起当初那时候自己儿子遭遇到的,林氏这话好像也在说她不知好歹一样。

当林氏继续往下说:“我林氏难道还会不知道魏府那个大少奶奶心里头打的如意算盘吗?她哪里是为了魏府里的老四,而只不过是为了她自己和魏老头怄一口气罢了。我们家姑娘,断然是不可以去当这个冤大头的。”

尤氏心里面抒了口气。她那年头为了自己儿子争,和曾氏不单纯的动机完全不一样。

林家姑娘只惦记谁给自己代嫁,问林氏:“姑妈,有人愿意吗?”

“傻子,哪有不愿意的?”林氏对此一点都不担心,找个奴婢,当作是自己家的养女,发配到魏府里为魏老四守寡,林氏都觉得这是便宜了魏府。

在曾氏与秦氏赶着回魏府的时候,李敏先到了魏府里。小李子给她拎着个药箱,尾随在她身后。

主仆两人踏进魏府时,没有人到门前迎接。只有府里留守的三媳妇云氏,在乍听她到了魏府的消息后,急急忙忙带了丫鬟跑到前门,结果到了老四养病的院子才给遇上了。

“妾身给隶王妃请安。”云氏给李敏福身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挡在了李敏面前,阻拦李敏的意图清晰可见。

李敏眯着眼睛睨了她一眼,道:“三夫人不需要客气。本妃只是来魏府尽做大夫的责任,来看看病人,没有其它。”

当这一句没有其它,不仅没有让云氏松口气,反而是精神都绷紧了。

这怎么成呢?

昨晚上,他们家老四都病成那样了,本来不好的身体被李敏一折腾,更惨了,那口气不知道能不能挺到明天。

“妾身对隶王妃对于我们家病人个关心,心怀感激。妾身代替我们家老四,给隶王妃叩恩了。”说罢,云氏来个先礼后兵,跪了下来,对李敏要一个叩头。

在李敏眼里,这可不算是什么好事。说是为了病人来,实际上,说起来,这个病人能不能治好,关系的还有她李敏今后的声誉以及她老公的声誉,他们夫妇以后在北燕的立足地,都在此一举了。否则,她李敏为什么冒着危险,还是必须来一趟。

这个病人是必须救下来的,虽然没有人对她李敏说过这个病人对谁谁谁有多重要,但是,她李敏能看得出来,从昨天,一屋子大大小小都在这里等着她,就知道,这个病人在这个府里恐怕有着非同小可的地位关系。

“三夫人请起。”李敏冷声道,“本妃答应了魏军师,答应了王爷,必定要把四少爷的伤治好。本妃答应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

“隶王妃此言差矣。隶王妃昨日已给我们家老四治过伤,可是我们家老四,伤情都没有好转,隶王妃如何解说?”

后面传来的激昂的声音,宛如兴师问罪的口气,不无意外,正是赶回来的曾氏和秦氏发出来的。

两个女人,像是雄赳赳的战斗机,径直冲进了院子里,只差没有对着李敏当众叉腰骂街。

李敏回头,扫过这两个人一眼。俨然,这府里,至少眼前这三兄弟的媳妇,都结成了一个同盟,要阻止她再进一步给魏老四治伤的。

虽然对她们其中每一个作出这个决定的动机李敏并不清楚,可是,不管怎样,李大夫肯定不会接受这个结局。

“本妃只知道,如今没有大夫愿意接受魏四少爷这个病人,倘若,没有大夫愿意给魏四少爷治伤了,而你们,却一意阻止本妃给魏四少爷治伤,莫非你们是情愿眼睁睁看着让魏四少爷死吗?”

三个女子脸色顿然骤变。秦氏张口大骂:“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告诉你,隶王妃,你不过是刚到燕都,你都不是这里的人,能知道什么!”

李敏冷冷的目光打到秦氏嚣张的嘴巴上。

秦氏昂着头,与李敏瞪着。

李敏一声冷笑:“倘若你们耽误了本妃给魏四少爷治伤,魏四少爷死了的话,责任可都是在你们头上。”

“那也得你能治好我们老四的伤,你能吗?!”

小李子跟在李敏后头,本来替李敏捏了把汗的,因为眼看这个府里真如尚姑姑担忧的好像真想打李敏一样,而李敏如果不能进去屋里给病人治伤,那么,到头来病人死了,还不是得怨回李敏和朱隶头上。现在,听秦氏受到李敏怂恿冒出这句话,小李子心里都得乐了。

李敏嘴角微微弯了弯:“话可是你亲口说的,二夫人。本妃能治好四少爷的伤。到时候,二夫人,与其他夫人,是不是当面给本妃磕头道歉?”

为此,曾氏和云氏还来不及回过神来拉住秦氏。秦氏一口直接喷了出去:“当然了,只要你能治好我们老四的伤,我们认输!你能吗?!”

“本妃能不能,你们总得让本妃进屋里试试吧。”

“那你进去!”

秦氏破了这句口,李敏抓住这个机会,马上擦过她们三个身边,径直进了病人所在的屋里。秦氏在原地站着,是一时都傻住了: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哎呀,你——”曾氏气的要死,恨铁不成钢的,直瞪起了老二媳妇。

云氏除了叹气只能叹气,袖子拂打膝盖头上的土,自己刚完全是白跪了。不过话说回来,恐怕没有曾氏和秦氏来,没有秦氏说漏了嘴,恐怕,李敏也肯定能闯过她这关进去给病人治伤。

这该是多么可怕的毅力。

云氏微微眨了眨眼,突然不确定了起来。

进了屋里,李敏一扫屋内,只见只有徐掌柜和一个军医在屋内守着病人,问道:“公孙先生呢?”

徐掌柜见到她来,当然很是吃惊,道:“大少奶奶怎么来了?”说着,愁了眉说:“公孙先生一早上,有事出去了,把病人委托给了我。”

公孙出去了?李敏仔细嚼着这句话里的意思。一路上过来,她是没有忘记留意,魏府里,昨天她见过的那魏家几兄弟,好像都不见人影。本来,几个女人都出面来拦她了,那几兄弟,哪怕先是在后面躲着,但是在看见女人拦不住她的时候,理应该跟着出面,可是没有。说明,都是不在府里了?

李敏走到病人床前,仔细听取徐掌柜和军医做的汇报。

“昨晚和大少奶奶说了病人的渗液较多以后,大少奶奶教我们给病人清洗。我们按照大少奶奶说的做了,如今,伤口出来的液体比较清澈,没有昨晚上那么多血水和脓液了。只是,病人发起高烧说胡话。”

“术后最怕发生感染,由于没有抗生素的关系,很难以控制住感染。中药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是病人伤在了肠道,没有办法服药。只能依靠静脉输入。”

李敏的话,照常徐掌柜和军医他们,只能是听懂一半,另一半听的一知半解,但是,只要有这个一知半解,都足以支撑起他们对李敏的信心。最怕的是,李敏什么都不说的时候。

如今听李敏终于愿意开口,徐掌柜不由欣喜,以他跟着李敏的经验,知道,李敏肯定有什么好主意治好病人的伤了。

李敏其实并没有在拿到小李子送来的东西后马上行动,原因在于,她必须琢磨这个登山包是什么时候穿来的。如果是,跟着她在几个月前穿来的话,那么,无疑,登山包里面她带的这些药都能用。药物是有保质期的,她必须考虑这些药品是不是有过了保质期失效的可能。可问题在于,她是魂穿,怎么会登山包跟着来了?

很多东西看似很简单,其实却很难明白。李敏现在思路就堵在这里了。究竟这些药能不能用?

最后,她得出了个结论:用!

因为如果她不用,这个病人必死无疑。如果用了,病人可能还存有一线生机。这就考验做大夫的勇气和决断了。好在她李大夫,向来是个不怕死的。

“打开药箱。”李敏道。

小李子早在旁等着她这句话了,听她一声令下,毫不迟疑,把箱盖打开。

这时候,靠在病人床头的军医忽然惊道一声:“四少爷?四少爷!”

病人病情突然急转直下,李敏推开人上前,一摸到病人的脉搏上,眼睛一眯:“心律失常。”

“什么?”

李敏转身,从药箱里找出了一支急救药物,用最快的速度吸取药液,准备给病人注射。

屋外,院子里那群人,在听见屋内有人喊出四少爷的时候,全吓一跳。

云氏赶着要进屋看病人时,被秦氏拉住。

秦氏翘着嘴唇角说:“她不是说她能治好老四吗?治不好她要全权负责!”

“二嫂——”云氏皱了眉头。

话不能这样说,老四毕竟是她们老公的兄弟,是要关心的,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四死的。可是按照秦氏这个说法,老四死不死,好像无所谓似的,主要是看李敏会不会失败才是关键。

秦氏贴到她耳畔说:“你急什么?那不是你老公,也不是我老公。最急的,也不是我们的老公,而是大嫂。大嫂都没有出声,你我急什么?”

云氏一惊,想起了今早上听说她们两个去了奉公伯府。

“大嫂给林家下了通牒令。老四如果能挺过今晚上,明儿,有媳妇陪着他入葬了。如果老四挺不过去,我们大嫂肯定要未雨绸缪,先想着怎么封锁消息了,把这个事儿,办到让老爷子另眼相看。”

秦氏绘声绘色地说着,云氏听得脸上一阵刷白,但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不是。她只是老三的媳妇,在这个府里,其实做不了任何主的,和她老公一样。

像今早上,她老公就被老大带出去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魏府的消息,是每时每刻,都被传到了奉公伯府。林氏听到说魏家老四很可能要死了,而曾氏打算封锁消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时,沉了脸:“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说着,马上让人送自己表侄女回老家躲避,一方面开始找人准备替代自己的表侄女嫁过去到魏家。

听说嫁过去有可能给魏府老四陪葬,有钱人家也不愿意做这种事。林氏只能是让人把代嫁的丫头灌了酒,五花大绑,再等时辰一到,抬到魏家去。

魏府与奉公伯府之间的这个事,闹的这么大,可以说,燕都里面,该知道的人,总是会知道的。都督府里,都督吕博瑞的夫人晋氏从外面回来后,到了自家老爷面前,小声说:“据说,魏家老四真的是不行了。”

“真的不行?”吕博瑞转过身来,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过晋氏的脸。

晋氏点头:“是的,消息应该没有错的。奉公伯府的夫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有可能拿个丫鬟去顶替自己的表侄女,毕竟,据说是要陪葬。那个棺材,魏府都在准备了。”

吕博瑞凝眉沉思的样子。

晋氏等着他开口。在这个书房里,还有一些人在,大都一样是被万历爷从京师调过来的官员。他们这些人,只有一个任务,只有这个任务达成了,才有可能回关内,那就是,扳倒朱隶在这里的势力和地位。

这个任务说来容易,其实是难于上青天。护国公在北燕的地位是从开国之初已经建立起来了。可以说,北燕的百姓,只记得护国公是他们的主子,根本不承认京师里的皇帝。

仅以他们这些所谓朝廷派来的官差的名义,但是没有任何实权的一群人,完全是没有办法对付朱隶的,必须采取利用一切手段的方式。

这也是,之前那些被朱隶发现后赶尽杀绝的原都督府里的人做的事。他们能做到而不像前任那样被朱隶发现吗?

吕博瑞对此有自己的衡量:“不需要与对方联系。只需把风声放出去。这个城里,不会没有东胡人。而能到燕都的东胡人,无不都是贪得无厌的东胡商人。他们唯利是图,肯定是会为了利益,去和他们的可汗通风报信。”

其余人点了头。

没过多久,连茶楼里闲着嗑瓜子的普通老百姓,都知道了魏府里面的四少爷,快死了。

燕都西城门出去,一百里处,驻扎了一支军队,那里是魏家军的地盘。

魏子清早上带了老三魏子昂直奔这儿来时,魏子昂说到了呼延毒最终没有从自己手里交出去的过程。魏子昂对此,有些愧疚的口气说:“王爷这是信任我们魏家,才一直把这样重要的人犯,交给我们看押。”

“老三,我们这不是辜负王爷,更不是背叛王爷。但是,我们不可以看着老四死了一点作为都没有。”魏子清道,“说起来,王爷是信任自己的王妃说的话,但是,王妃说老四不是因为中了东胡人的毒没有解药才如此重病,那么,王妃理应可以治好老四。可是,王妃没有治好老四,不是吗?实际上,王妃束手无策。”

由于,魏子昂见到李敏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见过李敏施行医术,所以,没有办法用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来反驳自己大哥的话。或许,李敏真的只是徒有虚表,其实名不符实,医术是被人夸大的。这样的话,他们更不可能让自己的弟弟冒险死在了李敏手里。

到了军营里,他们先去看人质。

呼延毒盘坐在军营里的牢所里,看起来神色不错,见到他们来,像是早有所料什么,咧开了一口森森的白牙:“两位魏将军来见我,是不是我们可汗给魏将军的见面礼,让魏将军很是满意?”

魏子昂听到如此挑衅的话语,一手按在了剑柄上,很是气愤。

魏子清伸手拦住弟弟,对呼延毒说:“你是侵犯我大明国土的犯人,理当论斩,如今先不行刑,只不过是时日未到。”

呼延毒站了起来:“我警告你们,不要在我们可汗面前耍花招,乖乖把我送回去,我们可汗可能放你们一马,否则,接下来死的,远远不止你们家老四!”

一句话,让魏家两兄弟变了脸色。拿到解药也好,如果解药很少,而他们一直搞不清楚东胡人是耍了什么把戏的话,以后他们的人再中招,岂不是一路都得被东胡人套死。

呼延毒自鸣得意地勾着嘴角,坐了下来,懒洋洋地靠在了墙上。

那副太过得意的姿态,让魏子昂怒到只想拔出剑一刀砍了这人。

“老三!”魏子清按住老三的手。

“大哥!”魏子昂喊了一声之后,不由得耷拉下脑袋,嚓,把剑收回了剑鞘里。

魏子清随之对跟来的参谋说:“按照计划进行。”

“属下遵命,将军。”

魏家兄弟如此心急,都是因为,京师里自己宅中放出来的关于老四病情的消息是坏的。

到了傍晚的时候,日落时分,魏子清魏子昂,亲自带了俘虏,前往交易的场所。那里,离燕都有五六百里远。但是,再过去,还有护国公的军队,魏家兄弟因此把宝都押在这里了,相信东胡人把俘虏换到手以后,想真正逃回东胡去,并不容易。只要让前线盯紧人,不让人跑了。为此,他们家老二,可是骑着快马,一早上先跑去前线的军营里去了。

☆、【169】臣服

夜幕时分,几颗零丁的星星挂在北方的高原上。没有下雪,可地上结满了初雪的冻霜,风很大,刮的人耳朵里都疼了起来。

在一棵树立在荒漠中犹如一枝独秀的枯萎的树木前面,魏子清挥了挥手,身后几个身形精干的士兵分批出发,向四周探查。

魏子昂在后面距离五里的位置,亲自看守关押人犯的囚车。

不久,前面探查完毕的士兵回来报告,摇头表示没有发现可疑迹象。

这块地方,四周全都是荒漠,在这片瞭望过去几乎一眼可以看尽东南西北不见边界的地方,想找到个埋伏的隐身的障碍物,看起来都是十分艰难的事。按理说,这样的地方,十分适合追击。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提出在这里进行交易。

魏子清对燕都四周的土地可以说是很熟悉的,熟悉到滚瓜烂熟。他和几个在前锋部队打仗的弟弟不一样,在后续这近几年里,常年已经不是在边疆的前线作战,而是作为护国公府最忠实的家臣魏府的长子,帮着护国公驻守后方,负责在燕都的驻防工作。

像上回,朱隶回京的时候,需要有人在燕都里应外合抓拿叛徒和间谍,这都是魏子清一手负责的,成绩俨然可见,深得朱隶和公孙良生赞赏。

理所当然对这块地方地形地势熟悉,心中了然,不免就更觉得对对方怎么来到这个地方有所疑问,并且提起更高的警惕心。

魏子昂终究年轻一些,主要看老大的决定来行动。在后面看着老大的身影,远远地望了一阵,只见老大哥坐在马鞍上纹丝不动,像是陷入了沉思犹豫的状态,内心里的紧张一样提到了嗓子眼。

都是带兵打仗的魏家人,可以说对战场上的危机有着一种潜在的超乎常人的直觉。押着人犯到这里的路上,他们是有反反复复考虑过,这会不会又是东胡人使的诈。毕竟东胡人知道他们为了自家兄弟,已经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的地步。

风,刮起了地上夹着雪块的沙土,一块块因为被冻住结实得像石头一样,莫大的一块飞起来砸向车队时,士兵们往车后面一躲,只见那石块可以把车棱子砸出了一个窟窿。关押囚犯的车,于是变得脆弱无比,那些竖着的困住囚犯的木条全部变成岌岌可危。

魏子昂见状,立马让囚车改变方向,意图躲去大风的袭击。

后面忽然发生的动静,惊醒了在前面坐镇的魏子清。可是,当他意识到什么时,大喊一声:“老三,小心——”

迟了。

忽如其来的卷风,从北侧吹来,接着这阵飒飒的黑夜里分不出黑白颜色的飓风,直面扑向了魏子昂看守的囚车。

站在囚车前面的一排士兵,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只被这阵飓风一刮,犹如稻草一样全面倒下。有的被风直接横甩出去几里远,有的直直仰面倒下,口吐鲜血。

从剑鞘里嚓一声拔出刀的魏子昂,从马上直接跃起,向逼近囚车的旋风直刺过去。锋利的宝剑插进飓风的刹那,只听忽的一声迎面掌风抵挡宝剑的巨响。随之啪啪两掌,在夜星晦暗的夜空中交锋,周围的人只看得眼花缭乱。

见老三被困,而敌方俨然没有诚意交易只是急着劫囚,魏子清旋转马头,直奔后方打算援救老三。

结果,当他驰马未到一半路程时,四周忽然再刮起簌簌的寒风。风尘弥漫,雪花漫飞。四条黑影齐扑到他四面。

魏子清抓住缰绳,勒住马蹄,紧接发出一声冷笑:“老三,待他们劫——”

听到这声,魏子昂抽身而退。那袭击的飓风砰一声,打破了蒙蔽在囚车上的黑布,露出的是一个空铛铛的木笼子,里头,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们首领呢?大明人,护国公的走狗,都不讲信用的。”那个身披黑袍,落在囚车上的壮汉,在模糊不明的夜色下从飓风里露出了真实的样貌。见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男性,大概中年的年纪,嗓门粗大,头顶上留有一条东胡人的特色辫子。

对方气势磅礴,同时是气的够呛。

耍阴,两方面都耍。一个没有诚意拿东西来换囚犯,一个没有诚意来交出囚犯。

魏子清淡定深沉的眉眼,扫过对方一圈人,见个个在风中露出面貌时都是东胡人,可是一个个功夫却也了得,不太像是东胡人自身的功夫,实在令人不禁怀疑起了对方的来历身份。

“彼此彼此。”魏子清说,“说好拿解药来换取你们的首领,但是,你们的解药呢?”

“我们要先看人!不然,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把我们首领杀了!”对方赫赫有声。

“那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拿假药来糊弄我们?”

“既然你都不信我们拿来的药是真是假,何必再做交易。”

“不做交易没有关系。大抵就是拿我们老四的命,换你们首领的命。”

站在囚车上的男子听见这话,哼一声,手持的大刀插在了囚车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道:“这是解药。”

“怎么证实是真的解药?”

男子猛的抽出自己背上箭筒里的一支箭,对准了沙地里奔跑逃窜的一只老鼠,手臂轻轻一挥,箭从他手指间飞出,不需费力,射中老鼠的身体。老鼠中箭倒地之后,伤口急速地腐烂开来。

“是老四那会儿中的那箭——”魏子昂靠的近,看的比较清楚,惊异地叫出声。

囚车上的男子再用嘴,把瓷瓶上的木塞子咬开,接着把瓶子里的药水,倒了几滴在老鼠的伤口上。不会儿,只见老鼠的伤口停止了腐烂的迹象。

看起来,是解药没有错了。

魏子昂转过头,与坐在马上的老大对了对眼。

“如今,你们这群护国公的走狗,看到解药了,我们可汗是很有诚意来和你们交易,换取我们的首领呼延大人。所以,你们赶紧把呼延大人还给我们。”

“先把解药给我们,我们要验证刚才你们有没有做把戏。”

“把戏?!”男子脸色一黑,粗旷地大吼一声,怒气冲冲道,“我看你们大明人是根本没有诚意。解药都给你们看了,你们都不信!想骗我们,没门!好,你们不仁我们也不义,让你们的老四去死吧,兄弟们,我们回去。”

只见来的那几个东胡人,响应大胡子男子的号召,纷纷要撤逃。

这会儿,让这些人跑了,他们老四可就彻底没有的救了。

“等等。”魏子清喊出一声,挽留下人。

眼看来的这些人,功夫都是了得的,以他们两兄弟而已来应付一批武功高手,肯定不容易。应该说之前他们没有算计到,东胡人里,竟然也有了这样一批像是会中原功夫的武功高手。因此,抢药恐怕难以达成。

“我们首领呢?”男子飒飒的黑袍像是刮起阵飓风旋身往后转,对准他们唬起两只大眼珠子道。

接到了魏子清点头同意,魏子昂两只手扣放在了嘴巴里,在夜里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口哨。不久,从南侧,滚起了沙尘。一队骑兵,押着真正的囚车过来了。

这一次,东胡人亲眼看到了囚车上押着的人质恰是他们的首领呼延毒。不过,他们这回不敢轻举妄动马上劫囚。只因为,呼延毒的脖子上,被架了把刀,只要对方那把刀在呼延毒的脖子上一抹,呼延毒立马毙命。

“首领!”男子从囚车上跳了下来,来到离囚车几丈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半人高的大刀,虎视眈眈。

呼延毒嘴巴被布条封住,不能说话,只能用脸部的表情拧动,来表示自己确实是呼延毒。

“人,你们看到了。把解药交出来。”魏子清道。

男子砰一声,像是把大刀插入了土地里,然后,从怀里掏出刚才那瓶演示的小瓷瓶,毫不犹豫地投了出去。

魏子昂接住瓷瓶的瞬间,那东胡人扑向了囚车。

一场混战瞬间开始。只见架在呼延毒脖子上的士兵刚要在呼延毒的脖子上抹下刀尖,大胡子男子手中拔出的毒箭一瞬间射了出去,正中那个士兵的胸口。

拿到解药的魏子昂和马上的魏子清同时出发,参与到与东胡人的死战里面。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突然哇的一声惨叫。

持剑正与对方交战的魏子清回头,突然见到自己家老三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老三!”魏子清从前面急速撤了下来。

魏子昂从发烫的胸口里,赶紧把那瓶药取出来。只见那药液沾到他手上皮肤,他皮肤立马烧开。

不用说,人家把解药换成了毒药交给了他们。

魏子清瞬间红了眼:“不能让他们跑了——”

东胡人此时已经把呼延毒身上的绳索全部斩断,带了到手的囚犯就要跑。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呼延毒捂住了肩口上的伤口,跪在了地上。

轮到东胡人大惊失色,大胡子男人大声臭骂:“大明人你们使诈!给我们首领下了什么毒药?!”

毒?

魏家兄弟都不明所以,他们能给呼延毒下什么毒?

眼看,两方人马都中了毒。

可是东胡人对魏家兄弟的毒是了然于胸,对于自家首领呼延毒中的什么毒却一无所知,懵了。

呼延毒咬着牙齿,道:“不,他们不知道!射我一箭,伤我的,是护国公的弟弟,护国公府二少爷理王。”

他这道声音的话音刚落地,那边,穿过夜风,悄声无息的白箭,直中大胡子男人的一条左腿。只见两个首领突然间双双中箭中毒,东胡人的阵营全乱了。一群人全围在了一块儿,变成一圈,带着惊恐的目光,望着那由远及近的骑兵。

魏家兄弟是既吃惊,又突然感到惭愧而狼狈。只见此刻到来的援军中,不止有刚才射出关键一箭的朱理,还有骑着老马的公孙良生。

兄弟俩就此齐齐想到了另一个人。既然公孙良生到了这里,那么,朱隶不太可能不知道。

心里头蓦然的一慌,在两兄弟心头上拂过。

魏子清对弟弟说:“到时候,倘若王爷怪起,由我一人来承担。你不要做声。”

“大哥——”魏子昂用力咬牙忍着被毒药沾到的手上的疼痛。

到了跟前,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以后,公孙良生一扬手,在他背后一个人从马上下来,急速跑到了魏家兄弟面前。

这个人,魏家兄弟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人。

“奴才叫小李子,奉了王妃的命令过来的,生怕两位将军上了东胡人的当。”小李子边说,边马上从自己怀里同样掏出一瓶类似药瓶的瓷瓶,打开木塞以后,把液体倒到了魏子昂烧痛的手上。

魏子昂手上的伤痛顿时感觉到了缓解,于是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原来,李敏之前说的都不是虚张声势骗他们的,李敏真的是知道怎么解决东胡人用的毒。

“身上的衣服也得脱掉,否则沾染上皮肤的话,会对皮肤会造成腐蚀。”小李子闻到魏子昂身上的衣服同样发出强烈的刺激性味道时,根据李敏所教的,一五一十说。

难怪刚才胸口上辣的要死,原来是刚才那个渗液漏出来以后沾到衣服再沾到他皮肤上。魏子昂急急忙忙将受污染的衣服脱下,果然,是好受多了。

在场的东胡人,望到这一幕,无不吃惊震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谁?他说的王妃是谁?”大胡子男子问。

呼延毒沉着脸说:“就是上回我们二汗功亏一篑,没有能为可汗抓到的护国公夫人,隶王妃。”

“隶王妃?”俨然,这个人,并不清楚冒顿单于让人抓李敏的来龙去脉,因此吃惊地问,“隶王妃是什么人?她能解我们东胡人巫士做出来的毒吗?”

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能的。

只见不仅魏子昂伤口上的疼痛是好了许多,同时,小李子拿出了一些药涂抹到魏子昂的伤口上,明显是有备而来,清楚他们东胡人做出来的是什么毒。

“不可能!”为此东胡人必须极力反对,否则,他们身上中了毒,而且被护国公的军队围困,没有了解药作为交易筹码的话,他们怎么逃得出去。

小李子给魏子昂处理好伤口,回头,对那些东胡人说:“你们不需要再欺骗天下所有人了。我们王妃早就看穿了你们的计谋。你们这个所谓天下人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毒,不过是从山口附近流出来的液体,或者是某种动物喷吐出来的溶液里面取出来的一种强腐蚀性液体,名字叫做硫酸。对待硫酸这种东西,没有什么所谓的特殊的解药。知道硫酸怎么伤人的道理,只要用清水大量稀释,就可以化解你们的毒了。”

硫酸?没有人听过这个东西。东胡人听了更是疑问。

“胡说八道,我们巫士说了,这是神助我们可汗夺得天下不可多得的神物。”

“那你们巫士,没有让你们去抓什么东西吗?”

小李子一句话堵到那些东胡人哑口无言。确实,他们的巫士,是命令他们去抓一些奇怪的动物。

随之,小李子把刚才冲洗魏子昂伤口的那瓶瓷瓶重新拿出来说:“这是清水里面加了点盐,没有其它。”

魏子昂再低头看自己手上的伤口,是有一些好转。

“魏将军刚才沾到硫酸时,应该是用手在地上的雪里面抓了下,这同样有助于稀释了硫酸。否则,可能现在魏将军被泼到硫酸的手,都要见骨了。”

再听小李子说这句话,魏家兄弟都不免后怕了起来。而且,小李子说的是没有错,看看刚才中了硫酸的那只老鼠,很快伤口能见到白骨。但是,用了解药以后,也只是让伤口不会再急速扩展而已,对伤口的修复没有任何用处。

小李子按照李敏说的每一句话都条条是理,连东胡人,都一时想不到可以反驳的词句。

气急时,东胡人只能说:“那你们家老四呢?不是说没的治了吗?中了我们的毒没有的治了!这岂不是说明你们的王妃不能治好我们东胡人做出来的毒?”

“四少爷的伤,确实很严重——”小李子像是迟疑地说。

魏家兄弟一下子,心头揪紧了。果然是如此吗?还是需要东胡人的解药?或许,东胡人给他们用的毒,和对老四用的毒不一样?

东胡人就此洋洋得意起来。小李子却突然口气一转,道:“在我们王妃的努力之下,四少爷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人在日落时分,已经清醒了,烧也在退。”

这番话出来,不止东胡人愣住,魏家兄弟一块愣住。奇怪了,怎么,和他们听到的消息不一样。

小李子嘴角扬起了一抹得意:“是不是你们东胡人都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们听见的是四少爷快死了的消息。”

东胡人的脸,包括之前很淡定的呼延毒,瞬间全黑了下来:什么?原来是他们中套了吗?

“没错。我们王爷王妃有意让你们误以为四少爷快死了。不这样做,怎么知道,你们在燕都里怎么得到情报的?”

紧随小李子这句话,后面骑着老马的公孙良生,神情严肃地开了口:“之前,我们王爷体恤你们东胡人一部分友好善良的百姓,开放了贸易通道。结果,你们的人,不知进取,一心只为牟利。王爷下令,从今日起,所有东胡商人,不可再踏入北燕进行贸易。”

“哼。”大胡子男子不屑地吐一口,“你们王爷不让就不让,反正,大明多的是要与我们东胡人做生意的。你们王爷这是孤军奋战,挺不了多久的。”

从东胡人自己亲口暴露出来的消息,无疑更是做实了皇帝一心要致他们死地的心思。

魏家人、公孙良生、朱理等,无不都是义愤填膺。

“你们说救了魏家的四少爷,没有眼见为凭,我们是不会信的。你们会后悔的!”大声放出厥词,大胡子男子,意图扶起呼延毒跑路。

坐在白马上的朱理听见他这话,眸子眯了一眯,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很快的,大胡子男子跪了下来,不敢把呼延毒带着几许跑。因为呼延毒的气息越来越乱,像是中毒很深的样子。

“你们给我们的首领下了什么毒?把毒药拿出来!”

公孙良生的目光,落在呼延毒身上,脸色闻风不动,大体上,对方宛如落水狗一样的放言,是不值一提的,只慢悠悠地开口道:“王爷有令,你们可以把呼延毒留下来,然后,放你们回去给你们可汗报信,让你们可汗慎重考虑,我们王爷要什么,你们可汗很清楚,再派使者来商议交换呼延毒的条件。如果你们不把呼延毒留下来,他会死。”

他会死,三个字,最简洁的,却是最要命的。

眼看这群此次来救援的东胡人,明显是呼延毒本部落的人,所以,才如此在乎呼延毒。现在,呼延毒身上中了莫名其妙的毒,他们倘若把呼延毒带回去,没有解药,是只能看着呼延毒死。这绝对不是他们想要的,否则,他们不会费尽心机无论如何要把呼延毒救回去。

“二叔,你先回去。”呼延毒看着大胡子男子,代替对方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听到呼延毒这话,呼延赞艰难地在喉咙里哽咽了声。

“二叔,你小心,你腿上也中了对方的箭,或许——”

“不怕,首领,我腿上绑了结实的护甲,那箭只会插到护甲上,伤不到我筋肉。”

呼延毒听到是这样,更是二话不说,坚定地让他们走:“告诉可汗,权量大局利益,不需要考虑我!北燕,迟早是我们可汗的,大明也一样!”

“首领,这次是我们计算有误,不知道他们大明人有隶王妃这样的人——”呼延赞皱眉凝神。

呼延毒像是一样陷入了沉思。当初和乌揭单于一块抓李敏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这个女子与众不同。结果,李敏是比他们这些人,想的更加不简单。

竟然能破了他们东胡人巫士的毒!这样的中原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根据公孙良生的指示,北燕的军队让开了条路,呼延赞带领其余的东胡人匆匆撤离,留下来的呼延毒,被重新押上了牢车。

公孙良生骑着老马,到了魏家兄弟面前,流露出意味深长的味道说:“请两位将军回府吧。王爷王妃都在府里等着。”

魏子清、魏子昂,无不意外,都满脸惭愧至极。

在回到魏府的途中,他们遇上了接到命令急匆匆从前线跑回来的魏子彬。魏子彬对此老惊讶了,问他们俩:“大哥,三弟,怎样,拿到老四的解药没有?”

“你不是接到王爷的军令回来的吗?”魏子昂反问老二。

魏子彬看到了他手上的绷带:“老三,你受伤了?”

“中了东胡人的毒,要不是王妃——”魏子昂一言难尽,羞愧不已。

“王妃?”魏子彬一头雾水。

到了魏府门口,听见管家说李敏在里面,魏子彬第一个喊糟。当然,他没有喊出声,只在心里面说:老四这条命还能不能活下来?

朱理下了马,作为仅次于护国公的主子,带着众人进了魏府。

魏府的大堂里,和昨日一样,人才济济。不同于昨日的是,昨天的魏府里面,魏家人大都是怨气十足,自以为自己占了理。到了今日,大部分的魏家人,都是心里头打鼓,脸色惶然不安。

三兄弟进到大堂里,见到父亲魏老坐在正中的位置,俨如家长要办事一样,一个个心头如雷。

“跪下!”魏老像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句话先对三兄弟说。

魏子清、魏子昂乖乖跪了下来。

魏子彬跪的不情不愿。

魏老从座上下来后,先对着朱理和公孙良生拱手致歉:“三个孩子不成器,给理王爷和公孙先生添了麻烦,老生在这里先代三个儿子道歉。再让他们三,等会儿跪到王爷面前负荆请罪。”

听见父亲这样说,魏子彬先咕哝了一声:“还不是为了救老四。父亲口上不说,也不是紧张老四。我们不去,难道让父亲冒这个险?”

“我有让过你们三个做这种蠢事吗?明知道那些东胡人是不会把解药给我们的。”魏老生气地说。

“但是,老四的伤怎么办?父亲你说怎么办?”魏子彬站起来大声对着魏老。

魏子昂赶紧拉拉老二的袖管。

魏老沉着脸看着儿子。

这本来是魏府里自己家里的家事,朱理和公孙良生是不好插嘴。可是见到现在这副场景,公孙良生不得不上前,说了一句:“魏军师,昨日不是对三位将军说了吗?魏军师亲自到门口接的大夫,到府里给四少爷治伤。”

意思即是说,魏老从一开始,选择相信了李敏。

魏子彬的意见马上来了:“父亲,昨日我们几个商量过了,老四的伤没有好转。”

言外之意,李敏解不了老四身上的毒,所以,他们不得已去和东胡人交涉。

关于这点,魏子清和魏子昂一路上一样是很疑惑。明明,昨天老四的病情恶化,说明李敏的解毒没有效果。怎么到了今天,突然间,变成好转了?不会是骗他们的吧?

“所谓耳闻不如眼见。”公孙良生就此,对三兄弟和魏老一起说,“让他们去见见小魏将军吧。”

实际上,魏府里的人,都在大堂里等消息。李敏只告诉了小李子病人病情有好转,让小李子火速去找她老公报信,因为她生怕公孙良生出去是由于魏府里几兄弟不在八成事情有变。结果果然如此。公孙良生在听说三兄弟都出门之后,考虑到魏家人为了家人情急时,难免会误中他人圈套做出了一些不可挽回的蠢事,赶紧跑去找主公商议。于是有了后来他和朱理赶着去营救魏家兄弟的那一幕。

这样看来,连魏老,都没有见到小儿子。

魏老说:“身为臣子,哪能弃身上职责与公务不理,早上去到军营,遇到了王爷,接着,再见到了公孙先生,我才知道你们几个联合背着我和王爷,干出了些蠢事来。”

小李子听到这儿,摸了下鼻子:恐怕不止这几个吧。

在场心里惶惶然,脸上难掩忐忑不安的,自然是还有曾氏、秦氏和云氏。

“这个,老三媳妇,要是老四病好了,你千万,可别说出今日我们在院子里和隶王妃说的话。”秦氏贴在云氏耳边说。

云氏一脸苦笑。她们几个不说,难道就能把这丑事瞒天过海了?

为了安慰自己,秦氏接下来装模做样继续说:“不怕,我看,这事儿还悬着。她真有这个本事,为何昨天不使出来?”

这确实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众人,排山倒海的气势,涌到了魏子裘养伤的小院子。

军医从里面推开门,说:“不要太多人进去,四少爷需要静养。请魏军师和几位魏将军先进门吧。”

几个男人,先走进了屋内。女眷们在屋外,踮起脚尖张望窗户内,看不清楚,耳朵竖起来听。

能清楚听见了老四的声音,虽然老四的声音虚弱疲惫,但是精神上来了,道:“父亲,孩儿一睁眼,看见了王妃——”

以曾氏为首,几个女人刷的都变了脸色。好了,老四的伤真要是好了,她们要当所有人的面给李敏叩头道歉。

魏子彬等几兄弟,在屋内早是惊的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魏老握着小儿子的手,激动地拍了拍。

看完病人,魏老问:“王爷和王妃呢?”

李敏看完病人早就累瘫了,在隔壁的屋子里休憩会儿先。朱隶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只见到她躺在卧榻上梦周公去了。兰燕代替小李子,给李敏身上盖毯子。

没有惊醒她,朱隶坐在屋内,拿着岳东越送上来的公文折子一件一件翻看,偶尔和底下的谋士谈论两句。

李敏一开始很累,那是倒头大睡,完全不知道老公来了。等到睡了一两个时辰以后,方觉睡足了,很快的,被身边微小的声音惊醒。

悄悄睁开眼,看着他英俊的侧颜映在屏风上,好比一幅美人画儿一样。

张口打了声呵欠,在屏风外的人马上听到了动静。放下手里的折子,他低沉的嗓音吩咐着:“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你主子一睡醒,肚子肯定饿了的。”

兰燕点着头:“给王妃备了碗粥,王妃只吃这个。奴婢去帮王妃端来。”

后来李敏起床,刚喝了口开水。那头,魏老率队的魏家人,到他们这边来了。

进门,魏老带上三个儿子,先对主子跪下,说:“老臣十分羞愧,教子无方,还请王爷降罪。”

朱隶那张肃穆的脸,倒是没有什么波动,没有气愤,也没有笑颜。

所有人反而被吓得心惊胆跳。

接着,由兰燕扶着,李敏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坐在老公身边的椅子上,对着底下那群人说:“魏军师,魏将军,为了家人的伤情而焦虑,难免误中他人诡计。实乃情有可原。”

跪在地上的魏家几兄弟听到她说这话好像要为他们求情,心里反而哪里不太舒坦,始终心头存了个疙瘩。

那在门口上旁听的秦氏,到底是快言快语,第一个受不了在门口上嘀咕了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怎么知道解毒,非要等我们中了敌人的圈套,才拿出解药来。”

嘀咕声传到屋里,魏老几乎大发雷霆。

反而是坐在椅子里的李敏,好像根本不为所动,嘴角微勾,吐出一句:“是不是,觉得本妃私藏了解药?本妃派去给魏将军解困的小李子,应该给魏将军解释过了,根本没有什么毒和解药。”

“是这样吗?大哥,三弟?”魏子彬不在现场,不知道情况,诧异地问另外两个人。

魏子昂点头:“是。”紧接,和魏子清一样有疑问:“可是,老四的伤昨日——”

“没有毒,不代表,病人没有受到伤口感染,而引发全身败血症的可能。小魏将军的病情之所以恶化,不是因为中毒,而是因为伤口拖延太久没有接受合适及时的处理。其实,这样的情况,军营里的军医应该可以分辨,应该对几位将军都解释过了。可是,为什么几位将军宁愿相信东胡人的谬言,而不相信自己部队里的军医?”说到这里,李敏突然口气一变,重了起来,“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几位将军都失责了,严重的失责。”

跪在地上的魏家三兄弟,突然间神情一紧,这会儿,仿佛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大祸临头的紧张感。

之前,他们总以为问题出在军医上大夫上,万万从来没有想过怎么可能问题会变成是在他们身上了?

“王妃的话,恕末将不能——”魏子彬用力拧了下嘴角。

魏子清魏子昂一样脸上闪过一抹不服输的表情。

“是不是,几位将军都认为,治病救人,只是大夫的事?这是错误的,不止部队的官员,地方上的官员,既然做得了百姓和部队士兵的父母官,理应,对自己管辖的百姓和士兵所遇到的所有问题,要做到心中有数。王爷让你们,要跟着公孙先生习读书籍,不说光是带兵打仗所需要的兵术,更需要的是知识的广泛面。你们自问你们自己,如果你们能对医学有比较了解到认识,对军医所言以及东胡人所言有个清醒的判别,能轻易上了东胡人的当吗?”

不止魏家几兄弟,屋里屋外听着的,包括孟浩明这样的一些部队里的军官,都仿佛头上被浇了一头冷水一样,有种全身打了机灵重现清醒过来的感觉。

“王妃所言,均没有错。”魏子清率先反应了过来,重重地磕了头承认,“是末将与兄弟,没有做到冷静地判断,误信了他人谗言,中了奸人的诡计,哪怕是因为心里焦虑兄弟的伤情,这种错误,对于一个军官来说,一样是不可饶恕的。请主子降罪!”

和魏子清一样,魏子昂也低下了头。

魏子彬,见两兄弟都低下头,最后,跟着垂头。

屋子外面的人,看着这一幕,不禁一片肃然的噤声。魏家三兄弟这个叩头臣服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要知道,魏家在整个护国公军队里的影响力,是很庞大的,可以说占据了护国公部队的四分之一江山。

魏家或许对护国公都忠心耿耿,魏老或许对李敏也深信不疑。但是,未来,掌控魏家的是这几个兄弟,魏老毕竟年纪大了。要让这些魏家未来的继承人,承认李敏这个女主子,无疑,比起朱隶这样口头上叮嘱或是命令,八成,没有让李敏自己来让这些人心服口服更有效。毕竟这些带兵打仗的汉子除了一腔热血以外,那个性子都是直的,犟的。

据此,朱隶为何从一开始不出声挺自己老婆的意味变的十分分明。

真是一对可怕的夫妇,几乎是不需要协商的心灵相通统一行动。

孟浩明像是听见了这样的喟叹,转头一望,见对面房顶上雪中斜躺着的那个洁白如玉的手指间捉着酒壶的男子,不是某大侠又能是谁。

本来这件事儿,到此是要宣告结束了。接下来,治好已经病情有所好转的老四就好了。结果,突然间,魏府门外响起了敲锣打鼓的钟乐。

众人听到这个半夜里响起的乐声,正觉得奇怪,再仔细听,这个乐声,表面听着像是蛮喜庆的,实则上,貌似不怎么喜庆。

再说了,有谁在人家府里有病人正生病的时候,到人家的家门前敲锣打鼓。这不是,分明来找茬的吗?

魏府里大部分人,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魏老吃惊地站了起来。只见管家匆忙进门,报信道:“老爷,林家送四少爷的新娘子过来了,说是给四少爷冲喜——”

听见这话,秦氏和云氏回头一看,见人群里早没有了曾氏的影子。

☆、【170】荒唐的闹剧

曾氏快步地向外走着,她身后跟着的江嬷嬷说:“好像是奉公伯府的,听说了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曾氏忽然刹住脚,向后两只眼珠像要吃了江嬷嬷一样瞪着。

江嬷嬷生生地咽了口水:“夫人,这话绝对不是老奴说的。好像是,人家传言,说如果奉公伯府不把姑娘送到我们魏家来,魏府会把奉公伯府怎样。”

“哼。我会把林氏怎样?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曾氏怒得满面通红,“她是谁?护国公的叔婶,我是什么人,护国公的臣子。我能拿她怎样!”

是能拿奉公伯府怎样。江嬷嬷想。

外面谁不知道,魏府是护国公的宠儿,至于那奉公伯府,挂着的不过是护国公亲戚的虚名,护国公和奉公伯府的关系远不如与魏府的关系好,奉公伯府的林氏说的话,压根不顶事儿。

护国公肯定帮着魏府而不是奉公伯府。

要不是看在魏府得势的份上,林氏作为护国公的叔婶,哪里需要赶着把自己家的表侄女介绍给魏府,图的魏府的势力。而曾氏今早上去奉公伯府,同样那些话不是对林氏说着玩的,是真能把林氏怎么样的。

正由于如此,曾氏此时此刻,如果不先占了先机恶人先告状,说整件事是林氏一个人惹出来的,到时候,吃亏的,要当这个冤大头的人,岂不是变成了曾氏本人。

想到这儿,江嬷嬷明白了。曾氏接下来想做什么,当然是赶紧把自己拔出这件事以外,责任撇的干干净净,全部推到奉公伯府和林氏脑袋上。

到了门口,送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魏府的大门面前。锣声、鼓声、号子声,连连不断,吸引了城里不少老百姓围观。虽然说,之前奉公伯府与魏府将要结成亲家的事儿,对外有走漏消息过,有些人是都有听说过,但是,突然间,毫无预兆的,奉公伯府把姑娘家送到了魏府来。是惹得许多风闻消息围观过来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怎么是奉公伯府把自己家姑娘送过来了?不是魏府的四少爷骑着白马去奉公伯府接新娘子吗?”

“怪哉了!两家人,都没有说今日要娶媳妇,要嫁闺女,这是闹哪一出戏?”

“没有错吧?那魏府的四少爷不是被东胡人害的病重吗?听说都奄奄一息了。”

“莫非这是冲喜?”

“天!真是冲喜?!”

百姓们,像飓风一样刮起的议论声,直指到了魏府头上。因为,魏府四少爷病重的消息,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在很多人想来,这个魏子裘八成是死定了。这下可好了。嫁来的姑娘家,命中注定是要当寡妇的了。

真可怜。

曾氏刚走到门口时,只听那些舆论声一面倒地倾向了奉公伯府,向着魏府泼过来,心里头一凉,再看那个进去府里给魏老他们报信的管家,急匆匆地应该是奉了老爷子的命令出来了。想到这儿,曾氏赶紧一缩迈出去的那两条腿,躲进了门里当缩头乌龟。

管家像是看见了她的影子,又好像没有,往她躲的门后扫了一眼的样子,接着,转回头去,捏起袍角走到送亲的队伍面前,跑的急气有些喘息,说:“我们老爷子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陪着嫁过来的姑娘的喜婆,径直走到了管家面前,趾高气扬兴师问罪,“不是你们魏府要求我们姑娘赶紧嫁过来,给四少爷冲喜吗?我们夫人和姑娘都是多好的人,想着四少爷是护国英雄,来给四少爷冲喜,怎么,有错吗?”

曾氏躲在门后,听见林氏的人这样说话,差点儿拧断了手里的帕子,咬断了牙龈:好啊,这个林氏,是担心好事都被她占了,赶紧把人先送过来,然后,图个美名。

只是,林氏肯定没有想到,他们家老四真的还没有死,而且可能都不会死了。其实,这样嫁过来也好,反正,这两人本来就要结婚的了。可是,今早上,她过去的时候,林氏和那林姑娘不是死活不愿意,和她嘴硬吗?这会儿突然改变了主意,急着嫁过来是什么缘故?曾氏有些犯糊涂了。

林氏其实想的很简单,现在老四要死了,魏府里肯定是一团乱,在这个时候把那个以假乱真的丫鬟代替自己表侄女嫁过去,等回头魏府里发现新娘子不是林姑娘本人时,人都抬进去新房了,叫做事已如此,魏府想反悔也不太可能了。反正,那个老四都死了嘛。

管家听对方这样气势汹汹地一说,袖口抹着冷汗,想对方这话确实占了道理,也没有错。

这时候,获得了朱隶和李敏恩许的魏老,带了魏家几兄弟出来。管家转身,对魏老和几个少爷仔细一说。魏老扶着白胡子,白眉皱了皱,接着溢叹一声,那一声,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或许有对这个姑娘的怜惜和惋痛,也有对这个姑娘英勇的行为抱了佩服,道:“奉公伯府的夫人,以及林家的姑娘,难得对我们家老四和魏府都是如此厚爱,让我们魏府深为惭愧。”

奉公伯府那边的喜婆,老半天都听不懂魏老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见魏老转身,接着,魏子清代替父亲走出来主事,说:“先把姑娘抬进府里吧。”

意思是,魏府接受了奉公伯府送来给魏家四少爷冲喜的姑娘。

这俨然是好事,不是吗?可是,喜婆的脸色瞬间紧张了起来。围观的百姓们不知道里头的玄机,只想,哎呀,这个姑娘是送进魏府里当活寡妇的,当真可怜,这会儿表情变成了这样很正常。只怕轿子里的姑娘哇哇哭的很厉害呢。

为此,魏子清扫到那喜婆脸色上的张慌时,确实也有一点担忧。实际上,如果此刻对方后悔,把冲喜的姑娘抬回去,他们魏府肯定不会不答应。因为他们家老四已经病情好转了,八成不会死了。

没有抢着先提对方可以撤退这个话,魏家人主要是考虑到奉公伯府的面子,因为眼看奉公伯府吹吹闹闹,说是把自己家姑娘冲喜的事办的喜庆些,但是,同时是把动静闹大了,引得全城百姓都来围观。因此,魏府肯定不能当众拒绝了这个姑娘,体恤到奉公伯府的面子林姑娘的面子和自尊以及其一腔热血,要提,也只能是奉公伯府自己提。

奉公伯府肯定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退下去了。喜婆心里见魏家人居然一点客气的表情都没有,马上把姑娘接进府里,俨然,魏府里的老四八成是要死了,所以,也不怕被人指摘,厚颜无耻地收了他们奉公伯府自动送上来的好意。还好是自家主子林氏聪明,早已预料到魏府是如此厚颜的人,私下把表侄女给换成了不值钱的丫鬟,否则,真是后悔到吐血了。

喜婆脸色冰冷地对魏子清福了福身:“我家姑娘是性情喜欢安静,不喜欢吵闹的人。伯夫人说了,还望,亲家府里妥善安置姑娘。”

“这个放心。”魏子清一口答应,眼睛扫到新娘子坐的轿子,确实安安静静的,说,“轿子可以直接抬进门,我们会给姑娘安置个清静的院子休息。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还能有什么事?拜堂吗?

喜婆脑子里转悠了几圈,想着怎么继续糊弄完魏府,要等到魏府里的老四死了以后,再现出真身比较好。

抬着新娘子的轿子,直接抬进了魏府里的院子里。

曾氏一直躲在大门背后看着这一切,额头冒出了层层的热汗。眼看没来得及阻止,新娘子都被抬进了魏府,接下来要怎么办。一切都不是她计划中的那样。

她的计划是,等老四真的只剩一口气要死了的时候,赶紧让人通知奉公伯府把新娘子送过来。这样一来,魏府里人人都会夸她这个大儿媳妇做的好。结果,哪里知道那个林氏私心重,小心眼的要命,好事不想她曾氏一个人沾,自己把姑娘家先送过来了,使得她曾氏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真是要命的说。

“大少奶奶。”江嬷嬷贴到曾氏的耳边,“奴婢看,这事儿好像有点儿蹊跷。奴婢记得,早上大少奶奶带管家去奉公伯府商议此事的时候,伯夫人都没有丝毫松口的迹象。”

“嬷嬷说的,正是我所担忧的。这样,你亲自,去新娘子的院子里,给我打探清楚了,究竟奉公伯府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莫非他们家的姑娘家一样突然得了重病,也要死要活的,干脆送过来送葬了?”曾氏一字一字咬牙交代清楚了。

江嬷嬷听了她的命令,转身赶紧退了下去,是因为看见,秦氏和云氏,一路跑到了这里找曾氏了。

“大嫂——”秦氏走在前面,叫得急切。

曾氏拿帕子拭了一下额头,拂去刚才冒出来的那层热汗,故作镇定地问:“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哎呀,大嫂,你都走到这了,难道没有看见送亲的队伍?没有看见奉公伯府的人?没有看见老爷子和我老公他们吗?”秦氏每一句话说来,都是想让曾氏无路可逃的样子。

曾氏心里头恼火,恼的是这个二弟媳妇从来都是说话没有脑袋的,嘴巴大张有什么说什么。

云氏躲在秦氏后面,低着小脑袋,她是被秦氏拉过来的,看起来并不太想再掺合到她们两个的事情里面。

可是,能容得下她不想吗?之前,已经是被她们两个拖进去,确定无疑。况且,魏府里,就她们三个儿媳妇,能不在一块儿吗?想单打独斗,她当老三的媳妇,是最没有话语权的。

曾氏铁声答着秦氏:“二弟媳,我刚走到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什么送亲的队伍?我你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明白。”

云氏猛的一惊,抬头望到了曾氏那张脸上。曾氏的脸,在黑夜里仿佛是镀上了一层冰铁,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秦氏吓,像是吃了一口空气的样子,随之,小心翼翼地瞄着曾氏的脸,想找出破冰的那条缝隙,找来找去,不知道有没有找到。秦氏提起帕子捂住嘴角,突然笑了声说:“大嫂都不明白的事儿,我更不明白了。”

云氏听这话,眼睛再扫到秦氏脸上。只看秦氏眉毛眼角都飞扬着,一副置身事外这事儿根本不关我事的模样。云氏只能顺着她们两个跟着低下头,什么声音都不出。

管家一路跑过来,看见她们三,着急地说着:“老爷子请三位少奶奶过去到老爷子的书房。”

曾氏、秦氏和云氏听见,不由自主地整理下鬓发和衣襟,然后,一个个神情自如地随管家移步到魏老召集家族开会的地方。

书房里,魏老先是审视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儿子。据他所知,几个儿子一直心里最惦记老四的伤,想着怎么给老四治病解毒,都已经耗费尽了脑子,又怎么可能去和奉公伯府商议给老四办喜事娶妻冲喜的事儿。

魏子清等人,只看自己老父亲迟疑犹豫的表情,心里头一样抱着疑问。

他们自己是肯定不做这种事的。这种事不道义不说,而且,之前,他们父亲,还和他们商量过,如果老四真的重病不治的话,最好是先和奉公伯府说一声,不是说让人家姑娘家嫁过来冲喜,是去道歉,并且主动取消婚事,避免污蔑了人家姑娘未嫁之前的闺名。

魏家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耽误人家姑娘大好青春的事情?

不止魏家男儿这样想,那些,当时和魏家人刚好一块儿听说了奉公伯府送人来冲喜的事,譬如公孙良生等人,都是颇感惊奇。

朱隶锐利的眼眸子,扫了公孙良生和岳东越各一眼:“魏府和奉公伯府结亲的事,是什么时候?”

谋士是不可能不知道魏府的动静的,哪怕是魏府自己家的私人事儿。

“主子。”岳东越先说道,“去年秋冬的事儿了。此事是伯夫人派来的媒婆,与魏府的大少奶奶合议。据说两人八字相和。魏四少爷也是刚好是成家立业的年纪,所谓长嫂如母,所以魏军师就把这事儿,交给魏府的大少奶奶来处理了。”

公孙良生在旁,进行补充:“因为考虑到奉公伯府,和护国公府乃一脉相连,有血缘关系,而且,魏府是主子的忠实家臣,貌似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之前,魏军师或许与主子有提过,只是主子没有留心。”

朱隶对这事儿,是不大留心。因为这两个远房亲戚,说起来,从来他都不当回事儿,在于,这两家人,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所出的子弟,均都是没有什么能力的。

和万历爷对鲁亲王府不屑一顾一样,朱隶对这家没有任何实质威胁性质的亲戚,只当是可怜乞丐一样,给点饭吃,念在是祖宗的亲戚份上。

林氏想利用自己的娘家关系,和魏府结亲,说起来也不是为了奉公伯府,只是为了她自己。林家,是有些家底的富商,也只是有银子而已。

总体是不需要怎么挂在心上。可问题是,怎么突然闹出冲喜这个事来?

“魏军师,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能看出朱隶脸上那抹不怎么高兴的表情,公孙良生进言。

“本王也相信魏军师的为人,但是,这样一件事,显然对魏府的名声不好。”朱隶沉着脸说。

李敏闻声,眼角稍提,在他侧颜上扫过一眼时,心里想:果然他对这事儿挺气的。

其实他怎能不气?他本身就经历过这种事。

不知道,他当初对于朝廷让她嫁到护国公府当寡妇是什么想法,如果说她之前对这事儿对于他会是什么样的态度有所怀疑的话,无疑,此时此刻,他面对魏府冲喜这个事的表态,说明了一切。

他,绝对是不赞成这种荒唐事儿的人。

李敏心里头,就此划过了一抹复杂的滋味,夹杂的无疑是种意外的惊喜。她这个老公,人品果然是出奇的好,一点贵族子弟那种跋扈不可一世的味道都没有。先进开明的思想让人可亲可近。

“魏军师,此刻应该是在调查,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公孙良生说。

朱隶点了头。意思是,这事儿,暂时先交给魏老自己处理。

那边,曾氏等三个少奶奶,踏进了老爷子书房的门。她们表面故作冷静,心里头一个个不免都是一丝着慌,眼看,她们三个老公,以及魏老,都用一双尖锐的目光审视她们。

“儿媳妇拜见老爷子。”三个儿媳妇走到魏老面前,屈膝行礼。

魏老没有急着喊她们起身和坐,慢吞吞的目光,巡过她们的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道:“说吧,是谁,向奉公伯府商议把人家姑娘家送过来冲喜的?”

“老爷子。”秦氏第一个抬起头,一脸着急地说,“这事儿和我们无关。”

“什么事儿和你们无关?”

耳听秦氏一开口马上像是要漏了马嘴,曾氏瞪了瞪秦氏,随之,冷静地吸口气,对魏老说:“这事儿,据儿媳妇知道的,是奉公伯府一厢情愿。”

“你说人家一厢情愿,把姑娘家送过来给老四冲喜?”魏老眯了眯眼睛。

“难道不是吗,老爷子?”秦氏按照曾氏的思路,马上找到了正确的话,转口,“儿媳妇听,送亲的队伍,送林姑娘过来的人是这样说的,说的奉公伯府急着出风头,说她们家姑娘多么英勇无畏,不怕当寡妇,自愿嫁过来我们老四——”

秦氏这话没完,魏老砰,骤然间一掌打在了桌子上。

曾氏等三人,俨然是第一次见到魏老当众发这样大的火,全吓懵了。

魏老气冲冲地站了起来,绕着她们三个走了一圈。她们三人,全低着脑袋,只觉得老爷子的目光冰冷如冬,害她们本来心虚的心头一阵阵打冷颤。

“你们三个,嫁进我们魏家时,应该早听说过了,我们魏家的家规!子清,你的媳妇和弟媳现在好像都忘了家规,你给她们说说。”魏老大声说道。

魏子清上前,目光冷冰,没有看到自己媳妇脸上,对着书房里魏老挂的那幅家有家规的字画,说:“魏家的家规是,倘若有人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事,一律按照军规处置。”

曾氏等几个,只要听见军规两个字,吓到腿都软成了面条。嫁的男人都是军人,她们做军嫂的,对所谓的军规肯定了如指掌。

军规,那肯定是一般老百姓家里的家规严多了,要严十倍百倍。

只是,即使是这样,这三个女人,心里头都还在想着,只要结成一条心,三个都不认,谁也没有办法拿她们怎样。

这时候,曾氏今早上带过去奉公伯府与林氏谈判的管家,被魏老叫进来对质了。

魏老炯炯的眼神,望在管家脸上:“你在我魏府干了多年,忠心耿耿,我知道你只是根据主子的吩咐办事儿,从不会自作主张。如今,这魏府里,最高的主子是我,你和我说,这些天,府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人瞒着我做了些什么事?”

管家望了下曾氏她们那边,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

魏老睨眼,道:“不要想着可以糊弄我!只要对我本人不忠的奴才,我一个都不会要!你刚才冲进来给我报信的时候,一口要定人家是送姑娘家过来冲喜。你怎么知道是冲喜?如果你不之前有听说冲喜这回事儿,怎么能马上知道给我报信?”

管家听到主子这样说,肯定是慌了神,承认了下来:“是,是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今早上带了奴才,去了奉公伯府,接着,大少奶奶把奴才留下,商议把林家姑娘提前送过来魏府给四少爷办喜事的事。”

曾氏和秦氏一听,脸色大变。接着,在魏老没有发声之前,秦氏抢着跪了下来,双膝盖落地,砰的一声,大声喊:“老爷子,这事儿不是我干的,不关我的事!是大嫂拉着我去的。不信的话,老爷子可以问管家。”

关键时刻,这个老二媳妇倒是逃的快,赶紧把脏水往自己大嫂身上泼。其实,只要实际点想,魏老也可以判定出,能做出这个事的,肯定不是老二媳妇老三媳妇。因为这两个人,一个做事鲁莽没有脑袋,一个性情温顺不像是会出这个头的人,只有一心想把持这个家并且握有了实权的老大媳妇。

问题在,老二媳妇这样一说,不好的人品全败露无疑。

曾氏气得牙根都断了,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魏老的眼珠子,在老大和老二两家人脸上逛着。

魏子彬和魏子清的脸色同样不大好看,眼看自己身为男人没有管好自己房里的女人,惹出这样让魏家丢脸的事儿。

曾氏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开口:“老爷子,这事儿,是儿媳妇做的,没有错。但是,我也是为了老四好。眼看老四这个伤,这个病一直都不好。人家都说冲冲喜的话,或许病人病情有所转机。你看,这不林家把姑娘送过来,老四这个伤就好转了。”

魏老对此,真的是忍不住吐了一句:“你放屁!王妃辛辛苦苦把老四治好了,结果,你们居然想着把功劳抢到自己头上是不是?”

“不,儿媳妇——”

“不要说了!王妃在中午就治好了老四,林家在晚上,才把姑娘送过来。你敢说,老四的病好转,都是你的功劳?!”

曾氏对此,更是一句屁都放不出来了,只能憋屈地说:“还不是,不是儿媳妇担心子清的兄弟,不然——”

“不然不会想出这种糊涂事来是不是?”魏老怒气未平,再拍了两下桌子,“我这也不说你不是好心,可你每次,都是好心办出了坏事来。你说说你自己,作为魏府代替你老公去世的母亲掌管这个家,都做出了些什么事来!”

曾氏的脸,刷的全白了。心头尖儿都在抖着,想你这个老不死的,真是阴险嘴毒。你说我坏心,那也就算了,直接不敢说我是坏心,也知道我老公不会承认我对这个魏府怀有二心。所以,你偏说我蠢,不会做事。这种说法,我老公肯定反倒会接受的。

到时候,我老公怎么办?肯定掐着我不让我管事了!

三个兄弟,见自己的老婆一一被自己父亲刮了一顿,颜面全部失尽,心里也都不好受。

魏子清,上前一步,意图保持冷静地说:“父亲,如今,我们是断不能拒绝了奉公伯府,与林家。”

“嗯。”魏老事到如今,也只能是点着头,“好好安置林姑娘,等老四那个伤好了以后,正式拜堂娶进门。在此之前,府中所有人,都必须对林姑娘怀以感恩以及尊敬,毕竟人家是冲着为我们家老四好,自愿过门的。”

一群人纷纷点头。只有曾氏,心头气得快死了!这是什么说法?她主张冲喜办了好事却挨骂,而林氏和奉公伯府自作主张,闹出了一堂荒唐剧,最终,反而受到夸奖了。

要气死她了!

李敏陪老公坐着,只等魏府内部像是清理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得知此事是由曾氏出的主意。

这个结果,倒是之前他们一帮人,都有所预料的。见事情果然和大家猜想的一样,想着这个曾氏大体上做出这个事,不过于私,是要所有人夸奖她一把。

真不知如何说魏老这个大儿媳妇才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或是愚蠢至极了。

“今夜还要劳烦公孙你守在此处。”朱隶道。

公孙良生点了点头:“王爷还是送王妃先回去休息吧。昨日加上今日,王妃身体有孕,其实不太能经得起折腾。”

听见这话,朱隶不免想起之前她因为劳累过度昏迷了近三天三夜,令他同时不眠三天三夜的日子,如何回想,都是让他心惊肉跳,实在不想再有一次。

李敏在旁边,正和徐掌柜交代着话。徐掌柜会代替她继续留在这里看着病人。

离开之前,作为大夫,还是有必要进到病人房里,再看下病人的情况再走。怎知道,刚走到病人床前,魏家老四魏子裘,居然醒着,听见她脚步声马上睁开了眼睛,看见她,则不由一笑:“之前,都说是有活神仙来救我。我想着是做梦也好,一定要睁开眼睛看看是哪位神仙。”

李大夫什么病人没有见过,听他笑话也没有说笑,只沉稳地对身边的公孙良生和军医说:“看四少爷这样说话有力,性情活泼,乐观向上,大体上,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了,过段日子,肯定是又活蹦乱跳的了,只是这个性子,既然已经到这个年纪都要成家立业,最好还是收敛一点。”

一段话,让屋里几乎所有的人听见了,要哄堂大笑。而那魏家老四,早已红了脸,脸色红的像是番茄似的,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个快要死了的人。毕竟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平常又是在军营里练就了一副铁打的身子,只要对了药,恢复也快。

李敏走了以后,魏子裘对公孙良生说:“公孙先生,那就是我们王爷的王妃了?”

“是的,小魏将军。”公孙良生嘴角笑眯眯地噙了一抹微笑说。

魏子裘却不知为何叹出了一声长气。

“怎么了?”公孙良生问。

“没有,只是想,我们王爷这种幸运,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魏子裘说。

“幸运?”公孙良生想是在仔细回味他这句话,点了头,“王爷是很幸运。”

朱隶在回府之前,看着是要和岳东越到哪里办事。于是,特别嘱咐了兰燕,护送李敏即刻回府。

驾着回府马车的小李子,笑的一口白牙森森的。兰燕看着他笑得那副贼样,很是奇怪,问:“什么事乐得你这样?”

小李子缄口不语。

可是兰燕看的出来,他的目光瞄了瞄马车里的李敏。

兰燕后来才想起,李敏中午就把老四医到起死回生了,是有意压住消息不放,一开始大家都只想着是为了骗东胡人。但是,记得,李敏好像是在去魏府之前,已经从尚姑姑口里,得知魏府要找人给病人冲喜的事儿。刚才,李敏听见林氏送自己家姑娘来魏府冲喜,全程表现的十分安静,不禁让人反而产生了一些疑问。

难道,李敏知道了些什么?

话说,把为自己表侄女代嫁的丫鬟平安送进了魏府以后,林氏颇显得意,在自己房里暗自高兴,想着自己这招瞒天过海,只等到了明天到了魏府老四死了,一切雨过晴天。心里然后突然琢磨起,今天尤氏突然过来,并且给她出了一个好主意的原因。

按理说,尤氏不该这样好心。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这样想着,林氏躺下去睡的时候,不太安稳了。刚好,她老公如今继承了奉公伯爵位朱庆民回来了,见她早早就下去睡,颇显奇怪,接着,叫了她起身,说:“你今天把人送过去了?”

“是。”林氏答。

“做得好。”朱庆民赞道。

林氏一愣,心想难得老公这样夸她,以前,老公都是在房里骂她居多,说她做事没有头脑,没有算计,总被其他人算计了去。

听到夸奖,林氏反而显出了谦虚,说:“都是靖王妃教的,妾身改天,要亲自登门感谢靖王妃。”

朱庆民听说是尤氏被牵涉入内,不由有一些吃惊:“靖王妃?”

“是。”

“难得,靖王妃如此好心,莫非护国公都想着扶持我们一把了?”

老公会这样想理所当然的吧,换做是她,她也肯定只有这样想,否则没有办法解释尤氏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改变的原因。

尤氏哪里知道林氏夫妇这样想她,心里头只想,等魏府里传出噩耗,她儿媳妇该认栽了。只可惜林氏那个丫头,好在自己出了主意,害的只是个丫鬟不是个小姐儿。

林家那个姑娘,如今应该是坐着马车,赶着回老家躲祸去了,这一躲,为了不被魏府逮到,少说得躲个一个冬天以上,等所有人都忘了这回事,才有可能回来,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毕竟魏府不是好惹的。但是,总算是值得的,总比嫁过去当寡妇好。

想着想着,尤氏俨然完全忘记了以前自己家也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只一心站在林氏的角度上去考虑了,原因很简单,此时此刻,她和林氏的利益是一致的。

尤氏一边闭着眼睛要睡了,一边却没有忘记叮嘱喜鹊:“留意着,看少爷和大少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喜鹊答:“奴婢看,大少奶奶和大少爷,今晚恐怕都难以回来。因为魏府那边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消息。”

是的,魏府四少爷伤情有所好转的消息,一直都被魏府内的人压着不放。原因在于,魏府人生怕事情再有变化,出于保护病人的缘故,想等魏子裘完全康复了,再放风声。

外面的人,能听见的,只有那魏家四少爷真的快不行了,所以,才厚着脸皮接受了奉公伯府送来的姑娘家冲喜。无论是林氏,或是尤氏,接到的消息,都是这样的。

李敏坐着的马车,在要回到王爷府那条路时,后面一匹马急策追了上来。小李子勒住马。追上来的那个人,兰燕认得,是朱理身边的侍卫。对方带来了朱隶的口信,说是劳烦让李敏改道去一个地方。

那个时候,李敏才知道,自己老公在这个燕都里,除了王爷府这个居住地,还有一个规模挺大的办事处。这样一个办事处,虽然不是朝廷任命的都督府那样名正言顺,却是护国公从大明建国开始一直流传到今天朱隶手里的,是北燕真正的行政衙门,叫护*军部。

在哪个地方都好,说起来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都督府能算什么东西?没有兵权,在北燕寸步难行,相当于一个空壳子。与其相反,这个护国公的军部,挂了名是管部队的,但是由于军权在握,有什么事儿,哪怕老百姓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没有人想到去找都督府,而是都直奔护国公这儿来了。北燕的百姓们,早已深信,只有护国公可以真正为他们主持公道。

一路听兰燕介绍,一路,李敏借着灯笼的光色,望见了前面一座气势宏伟的建筑物。

这样的一座建筑物,比起护国公的私宅,不仅面积一样大,而且在高度上,气势俨比王爷府要强的多。毕竟是办事的衙门,气势不比宅邸。

下了车,见公孙先生的老乡,岳东越走出大门,亲自到马车前来迎接她。

见过了几次面,知道这人是黑风谷大战中助他们取得胜利的孤胆英雄,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单独对话,李敏不禁流露出敬佩的意味说:“有闻岳先生是公孙先生的老乡,上回在黑风谷,本妃受到岳先生的照顾,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表达谢意。”

“王妃,此乃臣子的本分。”岳东越急急忙忙拱手回了礼,相让道。

李敏尾随他踏进一排士兵严密把守的军部大门,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岳东越说起来好像有点难以启齿,“王妃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军俘获了一名东胡俘虏。”

这个李敏知道,不就是那个呼延毒吗?

“当时,呼延毒被我军俘虏以后,一直关押在魏将军的部队里。如今,被押送回军部受审。可是,俘虏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李敏听他这句话的意思,马上明白了,说的是,这个呼延毒这条命他们要留着,可能要拿呼延毒做什么事。

“请岳先生描述一下,病人出现了什么症状?”

“寒战,发热。他一直说,是王妃给他下的毒。”说到这里,岳东越看了她一眼。

“本妃给他下毒?”李敏眉头一簇,沉了脸色。

☆、【171】有人睡的好有人睡不好

按照以往的规矩,本是要先去见病人,判别下情况的。可是,现在听岳东越这样一说,李敏有了想法,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病人是因为上次她那小叔朱理射的那一箭受的肩伤。

“请岳先生先带本妃去见王爷,小理王爷是不是也在王爷那儿?”

岳东越点头:“是的。”

自从回到燕都以后,朱理开始要担负起协助兄长的重任了,而朱隶一样有意将弟弟带在身边,到达各处见燕都各界人士,让朱理在燕都有自己的威信。

李敏记得,这兄弟俩,昨晚上压根都没有回过王爷府过夜的样子。

走到朱隶的办公房,见着是一排十间房一字排开的屋子,院子很大,气势十足。院子门口,单独立着四个门卫负责轮岗。李敏踏进院门后,听着里面屋内传出一些声音。

来到燕都以后,李敏感触最深的,大概是见到老公的人是越来越多了。由于个个都是军营里的汉子,许多人,并不像孟浩明魏子清那种较为斯文的文人将军,更多的是,喜欢操着大嗓门,蓄着浓密胡须,足以吓坏小孩子的身材魁梧的英雄大汉。犹如她小时候看过的绘画本里关羽鲁智深那样的形象。

使剑的有,使刀的也多,还有用长矛的。

屋里一群军营里的军官,没有谋士在,却议论起了此次私自和魏家做交换俘虏的交易,结果打算劫囚的那群东胡人的信息。

对此,朱隶看起来,并没有打算过让自己这群野草似的武将们停止议论的计划。武将们声音高,嗓门大,很多声音直接跑出了窗户外。

岳东越这种读书人,听到一些粗野的言语,本是该皱眉头表示严重关切,可是,在李敏那一眼望过去能看到他脸上的,却完全没有这种表情在。相反,岳东越好像对这些人的谈论感到非常的性质,兴致勃勃地倾听着。

或许,这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个时候,公孙良生会推荐这个人进黑风谷做密探。要知道,黑风谷的人,一个个都是真正的野蛮人,粗鲁人,按理来讲,像岳东越这种斯文人,可能去不到黑风谷不到半天,都得被吓死或是恶心死。可是,事实上,这个人,在黑风谷硬是能忍耐了多年,并且和黑风谷那群野蛮的原始人一块称兄道弟,博得了黑风谷那群人的信任。

只能说,这人实在不简单。

李敏再从这人脸上,似乎能读到一种类似公孙良生嘴角常噙的那抹悠然微笑的表情,不知道,这是不是武德人共有的一种特点。

由于岳东越是熟人,门卫没有通报。李敏和岳东越,得以在走过院子时,听着屋里的人在说什么。

“不对!”有个人,用很高很重的声调来形容东胡人此次劫囚,“他们不是大队伍进入北燕的,应该只有几个人而已,所以经过我们边线部队的查防时,得以鱼龙混珠,安全通过。”

“他们不是通过我们部队的边线进入的。”对此,有人表达了另一种看法,“你说的没有错,一方面,他们不可能是大部队踏进北燕,这会引起我们边线军营的注意,他们不可能这样做。只能小队伍出行。但是,小队伍的话,要确保行动成功,这些人,必定是武功高强,能以一敌千。”

“以一敌千?你这是不是太夸赞东胡人自身的功夫了?没错,东胡人在部兵排阵,尤其是在骑射上,具有我们大明部队所一般没有的优势。他们天生孔武有力,也因此,看不起我们中原人各种功夫流派。所以,东胡人永远,做不到什么以一敌千,以一敌千,只有像许大侠这样的武功高手,才有可能做到。”这是第三个人发表意见的声音,由此可见,屋里八成是人才济济,挤满了一堆人,数字不少于十个以上。

“你这样说,就更不对了。谁说他们东胡人不能学习我们中原的武功了?据魏将军本人透露,此次来到北燕的东胡人,说是领头的是呼延部落的,可是,一个个都是使了犹如中原流派的功夫,神秘鬼怪,一时魏将军都难以捉摸其武功的来路,对不对,魏将军?”

魏子清在魏府里办完事儿,随朱隶上这儿来,与一群部队里的军官们,一起商讨对策。毕竟,不管老四的病情有没有好转,之前,他们都一直在调查魏子裘被袭事件的真相。

按照之前那个凶手留下的血蝎子的记号,一度让他们误以为敢向他们动手的是中原里某些杀人的组织。甚至怀疑到,是不是万历爷雇佣的江湖杀手,意图打破护国公军营里的秩序。结果,等东胡人知道了呼延毒被护国公所擒以后,急急忙忙主动向他们提出交易条件时,真相仿佛才对他们揭开了一角,原来都是东胡人所为。

问题就此更复杂了。东胡人是怎么混进军营里的,在战场上得以用暗箭伤害魏子裘。据他们当场抓住的刺客分辨,看起来根本是汉人的五官,而非具有东胡人样貌的特点。只可惜,那些刺客都是当场咬毒自尽,没有能留个活口。这种一旦任务失败,马上采取自杀的做法,却是很像中原杀手组织的特征。因为东胡人,一般都不会采取这样自杀的激烈的方式。

再有,之前,这种死士可是在京师里,同时对朱隶下过手,很难以想象,莫非东胡人雇佣一批中原人,组织了一个类似中原杀手死士的组织,然后渗入到了北燕以及京师各处。

不知道万历爷又知不知道这个事?

魏子清算魏家几兄弟里面,思维最敏捷的一个,这次差点暗遭东胡人暗算,可以说是他人生中少有的一次中计。对此,岳东越说出公孙良生对于此人的评价说:“魏大将军,可以说是王爷的左右手之一。”

李敏宛如沉思半刻的样子,并没有直接发表言论。魏子清在她老公的军队里手握大权,又是护国公第一家臣魏府的未来继承人,未来是要继承魏老的,公孙良生对其作出如此高的评价,并不奇怪。

屋里,接到对方提问的魏子清,表达出了自己的看法:“公孙先生和小理王爷,当时也都在场,可以说是亲眼目睹过了这些人诡异的拳法和刀法。我是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这些招式,或许,是因为我们常年在关外,对于中原这么多年武林的变动毫无所知。所以,难怪我们对此或有孤陋寡闻的嫌疑。如果许大侠在现场看见的话,或许并不稀奇了。”

许飞云看起来并不在的样子。李敏有百分百的怀疑,这个酒量压根不好的虚名酒鬼,可能在魏府的屋顶上睡死了,只能等天气再冷一点把这个人冻醒。

众人等了片刻,见魏子清抛砖引玉之后,某怪迟迟不出面接手,一群人为此都只能是面面相觑。大家想着这个话题可能突然间变成了无果时,只听来到北燕以后喜欢变得默不吭声的朱理,出人意料地做了声音说:“东胡人的刀法,本王刚好之前有听许大侠提过,说是,江湖中前几年变数最多。因为东胡人如今的可汗为那个性情古怪的冒顿单于,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并不把中原人看成是完全敌对的,喜欢拉拢中原人进自己的阵营里。所以,在重金的诱惑下,有些江湖高手可能抵御不住诱惑,跑到东胡人教导武学。对此,武林盟主有表示过这种卖国的堪忧。”

说是卖国,一点都不假。东胡人是大明人的宿敌。百姓们,朝廷,对东胡人的那股怨恨,可能还没有中原的武林各派更为表率。只因,很多武林界的流派,为了彰显自己的名声,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不惜借助爱国的名号。因此,基本所有的武林正统人士,都是反对东胡人的,见一个杀一个的。

只是这个人心,不见得都像人嘴巴上说的那样富丽堂皇正义凛然。大多数,都是心里想的,和嘴巴说的,完全不一样。

相比武林界花俏的标榜,像屋里这些,常年在边界上与东胡人打仗的军人,对于什么重金诱惑之类,肯定是没有什么感觉。军人保家卫国,图的就是一个当仁不让的义务。和武林界错综复杂的内心世界沾不上边。再说,武林界是一盘散乱的沙盘,没有人,能真正指挥得了武林界。军队,却是有严厉的军规,从严治军,指挥官说一不二。

屋里的军官们听见朱理这样说,一面是对那些虚伪的武林界人士流露出不屑鄙夷的神气,另一方面,作为理智的指挥官而言,当然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魏子裘。

“卖国贼,古今往来,从来不见少。”有人说,话题突然一转,像是有恭维朱理的意思,“不过,这回对方说是伤了我们小魏将军,可是,我们小理王爷,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看那些东胡人,不是不敢把他们的首领带回去吗?这都是我们小理王爷的功劳。”

屋里,貌似也不是所有人,都赞同这个人的说法。但是,所有人都对朱理给呼延毒下了什么毒,很好奇这点是不用质疑的。据说军医,都搞不清楚,呼延毒究竟是怎么回事会突然毒发了。

朱理射的那箭到了呼延毒体内已有数日,为何到如今才毒发,这显然是非常令人惊叹的一个毒药,可以操控对方什么时候毒发。

岳东越要和李敏走进屋里时,可能是想起了李敏之前刚说的话和态度,早就有所疑问,在这个时候,听屋里人刚好提起这个话题,不免在李敏脸上望一眼。

只见李敏脸上是纹丝未动,只是,最终,在听完屋里人的话之后,嘴唇里轻轻溢出了一声类似叹气的声音。

要她非要说的话,该怎么说呢?是她意料不足吧,她李大夫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小叔的智慧,远超出自己的所料,能把她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得那样清楚,并且还能化用,给运用到兵器上去了。

以后,自己要和这些人说什么,不止小叔,都得谨慎为鉴。古人可是远比现代人想象中聪明多了。另一方面,就这个问题,必须与自己丈夫谈一谈了。

屋里呢,在听见屋门口突然传来的动静,那些沉浸在刚才热议中的人们,才恍然惊觉有人一直在外面听着。

朱理第一个站了起来,喊:“大嫂——”

只听小叔这一声抢着先叫她,李敏心头再次溢出一丝苦笑。看来小叔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是知道这根本是怎么回事,所以,不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含着谦虚主动叫她,更不敢继续放肆和得意。

小叔说起来,还是个孩子,做出点什么聪明的事儿,连自己都觉得聪明,就不免得意过头。

李敏走进了屋里。屋里果然很多人,一目扫过去,至少站了有数十人的样子。屋里的人见到她进来,马上让开了位置。

她的老公,坐在中间的高位上,看到她进来以后,一双缄默的眸子先射到她脸上。李敏心里立马会意,看来,她老公也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接着,朱隶站了起身,走上来,握住她的手,道:“累了吗?”

当着众人的面,他倒是一点都没有害羞,俨然,是把这屋里的兄弟们都当自己的家人看了,说的每一句话,都犹如家人一般,没有任何生疏感。

李敏想着如果这时候自己害臊装羞,才真正叫做羞死人了,因此也不避讳,直面回答他说:“一路坐车坐轿子,能累吗?”

做贵妇,一个最大的坏处,大概是像太后娘娘那样,运动量过少。为此,李敏都要发愁了,她虽然是孕妇,可也不能说整天坐着躺着不动,这其实对孕妇是没有好处的。适当的走动,对于孕妇体内的气血通行,是很有益处的。

朱隶对此偶尔也会想,娶个大夫当老婆,好处在于家里有病人大致不用太愁,坏处是大夫说一句话,他永远只能唯唯诺诺了,谁让自家老婆是大神医,其他大夫,都没有一个能说得过他老婆的。

“小心些,坐吧。你不爱吃茶,我让人给你倒杯水。”朱隶扶着她,小心地让她在自己身边的那张椅子里坐下来。

倒水的人,刚踏进屋里,朱理立马走上前说自己来,把水端着到李敏面前孝敬。

李敏抬头,只要望到小叔那张笑眯眯的孩子脸,头都要大了。接过开水,李敏并没有喝,问小叔:“那支射东胡人的箭,你做过手脚了?”

“是。”朱理答完这一声,本来很得意的表情,在触到她突然变得严肃的墨眸子时,一愣,接下来的话哽在了喉咙口里。

李敏转头对丈夫说:“如果真的是小叔动的手脚,那俘虏很有可能危险了。不知道,王爷对这个俘虏有什么打算?”

“没有治罪之前,肯定是不能让他死的。”朱隶铁定的声音不容置疑。

护国公又不是变态的杀人狂。两军交战,按照战场上的行规,俘获的俘虏,要看情况处置。护国公杀一个人,都是有理由的,不是乱杀的。

呼延毒作为东胡人的大将,哪怕真要论斩,肯定是要当着百姓的面行刑,起到震慑的作用。可不能让呼延毒随随便便死了。

李敏听了他的表态,道:“之前,妾身已与王爷说过,这个俘虏的病情,可能比较棘手。倘若王爷为了大局考虑,要暂留这条俘虏的命,妾身当与军医,把这条命留下,给王爷用。”

众人听到这儿,却没有从她话里听到一丝一毫关于呼延毒身上所中毒药的信息,难道她不知情,而都是朱理一手所为,可是看朱理的态度不像是这样。

朱隶是从她望过来的眼神里读到了些什么,眉头拧紧,沉声对底下的人说:“都散了吧。”

听见这个命令,屋里聚集的众位军官,起身对他们夫妇俩行了礼,才一一退下。这些人看似性格有些草莽,但是,李敏没有听见他们任何一句抱怨,或者是刚出了屋外以后议论他们夫妇乃至议论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现身的她,说明,护国公治军之严。这些或许性情有些粗鲁的汉子,也都在这个严格的军规下被约束了起来。

屋子里空了下来,只剩下岳东越、朱理以及他们夫妇俩。

李敏说:“王爷,和妾身先去看看俘虏好吗?”

朱隶像是不用考虑,点头:“当然,理儿也得一块去。”

朱理从这刻起,可就没有一点得意的样子了,不仅没有得意,而且是开始有些不踏实了,可见他对于自己究竟做出了什么事,没有太具体的概念。或许,只听李敏说过,但是究竟怎样的,他根本没有亲眼目睹过。

见老公要让小叔跟过来,李敏是赞同的,说:“之前,妾身和魏将军等人说过,作为指挥官,知道越多的知识,是对指挥战事,越发有利。”

一行人紧接前往关押俘虏的牢房。由于呼延毒的伤情加重,关在普通牢房恐怕会把这个重要的俘虏弄死了,所以,暂时把呼延毒移送到军部后面的一个关押特别囚犯的地方。专门弄了一个稍微暖和舒适的牢房,主要是防止把呼延毒弄死了。

在牢房里,除了军医照顾,还有两个士兵在旁严密看守。

把守牢房门口的士兵,见到李敏他们走来,打开了牢门。朱理走在最前面,给大哥大嫂探路。岳东越走在最后面。朱隶一直小心牵着李敏的手,生怕地上冻雪滑着她的脚,而实际上李敏比他更小心。两夫妇都是专心致志走路,以至于旁若无人。等到进了牢房,听见前面朱理忽然像是在喉咙里发出一丝颤抖惊讶的声音时,才双双抬了头起来。

呼延毒在粗糙的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床上,双手双脚被铁链束紧着。不一样的是,其实,这根本不是护国公打算虐囚,怕他逃脱。都不是,而是,呼延毒此刻已经不像是个正常人了,像是个疯子。

头发散乱,呼延毒面部的肌肉时而抽搐着,四肢和身体的肌肉同时在抽搐,痉挛,看起来有点像羊角风的病人,但其实不是。

听见声音,呼延毒脑袋一转,望见了走近牢房的人影,他的瞳孔突然间像神经了一样忽而大忽而小,伴随他急促的犹如牛喘的呼气声。

“护国公,隶王妃——是,是隶、王、妃吗?”几声像是喃喃自语以后,呼延毒突然大呼大喊,“不,不,你是鬼!你是妖魔鬼怪,化身成为隶王妃,想要我的命去威胁我们可汗!”

听这个声音,以及这个表情动作,都知道,此人已经发疯了。

“怎么回事?”岳东越吃惊地问军医,之前,他听说的消息,只有俘虏发热抽筋,没有其它现在比如俘虏发疯的事。要是呼延毒真的发疯了,那就麻烦了。

军医摇着头,其实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说:“二少爷伤他肩头的伤口,给他重新做了处理,但是,暂时没有发现伤口异常。二少爷究竟给他下了什么毒?二少爷也没有说。”

听见这句话,几乎所有人,都望向了朱理。朱理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抹不知如何形容的复杂,张了张嘴唇:“我,我——”

硬是接不下去话了。

朱隶的双眼审视着弟弟,表情有些严峻。

李敏在真正解释出原理之前,是很谨慎地先和岳东越说:“劳烦岳军师,先清理屋内的人。”

听见她的话,可谓事态严重,岳东越神情严肃,向朱隶请示得到朱隶的点头允许,立即把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包括在场的军医和看守囚犯的士兵。同时,让李敏身边的近身护卫兰燕,亲自在门口把风。

一切准备工作都安置妥当了。李敏看了眼,在牢房里躺着明显神志已经无法听清楚其他人说话的呼延毒,再走到了角落里,对余下的三个人小声说:“他这不是真的发疯了,只是得了破伤风。”

“破伤风?”岳东越同样小声的,表示出惊讶地问。这个病名,以前他是前所未闻。

朱隶眯了眯严峻的墨眸。

李敏的声音,一直谨慎地放的很低,道:“破伤风是因为伤口感染,产生了一种破伤风杆菌,这种杆菌会发出一种痉挛毒素,侵害到人体的神经,导致人发生抽搐,神志混乱等神经学症状。而且,这种病,是具有潜伏期的,一般,会在伤口感染之后并不急于发病,倘若发病,会延迟到七到十天甚至以上。最好的办法是在伤口早期进行预防。不过,很多人疏忽了。”

这样说,呼延毒真的是中毒了?中了一种叫做破伤风杆菌的毒?可是,朱理怎么制造出这种毒的?

对此,李敏不得不说出了小叔利用她讲过的知识的事,道:“可能小理王爷之前听说了本妃有提过伤口如果接触了生锈的兵器的话,会发生不好的恶果的话,所以,专门做了一种生锈的箭头,来对付敌人。结果,我们的军医,我们看守俘虏的士兵军官,都不知道破伤风杆菌的厉害,对于俘虏肩头上的伤口,草草了事,导致如今俘虏身上的破伤风毒素发作,现在病情确实恶化凶险了。”

大家一听,目光再次都射到了朱理头上。朱理脸上顿时产生了一种尴尬的表情:“是,是我听了那天大嫂说,生锈的铁器,会让伤口变得更加凶险,所以,我灵机一动,想出了这样一个主意来。”

“小叔的好意,是想让我军的兵器对付敌人,更显凶勇英武。但是,这样的法子,其实不太可取。第一,这个破伤风杆菌,不是说,只要用了生锈的兵器,敌人一定能感染上。第二,生锈的铁器如果在战场上,被敌方所获,倘若在敌方不清楚这个东西的用途上,但是知道这个东西厉害,直接用回我们的人身上,怕是会让我们的人,遭遇到更凶险的事。”

听见李敏这样说,岂不是说,这个病虽然有的治,但是?

“是的,治这个病,需要青霉素,但是,我们现阶段,青霉素的产量很低,而且副作用的风险性没有降低。如果我们的士兵,大批量因为出现破伤风,需要青霉素的话,怕是供不应求,得不偿失。”

朱理再听见李敏这话时,脸色刷的骤然变了。他这是显而易见,是做了一件,可能短时间内看起来有点小聪明得逞的事情,可是实际上,毫无用处,甚至是会害了自己人的事情。

李敏之所以会急于反对小叔的用法,主要是因为,小叔的这个做法,看似小聪明而已,实际上,却是已经具有生化武器的意识了。为什么国际上会反对生化武器,除了不人道以外,更主要原因是生化武器导致的伤残难以治疗并且会波及无辜的危害性比普通杀伤性武器更大,是害人又害己的不可取的战争手段。

只听朱隶,在旁边安静地听完她所有的话,缓慢地出声道:“这事儿,就现今在场的人听见,不准外泄,也不准再用。”

朱理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岳东越更是谨守这个可怕的秘密。

转身,朱隶是在呼延毒那张已经抽到好像不是人脸了的五官上,森严地瞅了瞅,回头,对在自己身后的弟弟,压低了嗓子说:“今后,自己要做什么事,不要自作主张。你哥我,都从来不会自作主张。否则,护国公招募的军师、幕僚,都是白吃护国公给他们的饭了。”

朱隶的脸蛋当场一红,像猴子屁股,羞死了。

站在他们兄弟旁边,亲耳听着他怎么教育弟弟,李敏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刚柔并济的方法,比起单纯的责骂,要好太多了。

走出牢房以后,李敏吩咐小李子,去药厂那里,看看能不能先分出点药,给呼延毒先用。因为,眼看魏子裘的伤情已经大有好转,暂时不太需要药厂的青霉素。

小李子听从了她的命令,往药厂出发。

见事情都处理的七七八八了,朱隶就此对岳东越说:“今晚上,本王就不留在军部了。你,负责留守在军部。”

岳东越拱手答应。

小李子不在,朱理干脆跳上马车,给大哥大嫂驾马车回府。见小叔其实是为了向她道歉的意思,因为之前自己自作主张没有具体问过她意见弄出来这件事,李敏看着老公都没有拒绝,也就安心地和老公坐在马车里,准备回王爷府。

守在府里门口的喜鹊,见着几个主子今晚上居然没有在外面过夜,都回来了,一时,心里还真有了一丝莫名的不踏实。随之,转回屋内,只见尤氏躺在屋里头,睡的很沉。为此,守在屏风外面的婆子看到她回来,问:“怎么?出了什么事吗?”

“大少爷、大少奶奶、二少爷全部都回来了。我是看不太明白了,想和夫人说,可是夫人睡着。”喜鹊说到这里,再往屏风内望了望尤氏。

尤氏睡死了像头猪一样,听见屏风外这样大的声响都没有被惊动。可想而知,自从儿媳妇儿子回来以后,尤氏的心里变成了七上八下的水桶,整天担忧自己的利益被剥夺,搞成了神经衰弱症。

现在看来是疲累的不行了,所以,一睡过去,给睡死了。

婆子“哎”,却是怎么都不敢去把尤氏叫醒。屋里所有人,都只能是安安静静的,不做声,听尤氏那个呼噜声,像猪圈里的猪一样,打的可大了。

“算了,喜鹊,怕是打雷,夫人都不会醒的了。”

尚姑姑按照李敏之前吩咐的,拿了些东西典当了银子,在王爷府内到处招兵买马了。不会儿,招到了一些心还不在尤氏那边的人,充当眼线的效果明显。为此,尚姑姑走进去,给李敏做汇报的时候,都难掩脸上的一丝得意。

固然伤没有好,可是李敏没有剥夺春梅在她房里当丫鬟头子的权利。春梅可以指示底下的人,怎么给李敏打水,洗脚。水温,都是春梅自己先试过,防止李敏给烫到。

尚姑姑站在洗脚的李敏面前,一五一十地做汇报:“喜鹊在门口见着大少奶奶回来以后,想去给夫人报信,不过,奴婢觉得,夫人知道的时候,可能是明日早上了。”

“怎么说?”李敏问。

“夫人今晚睡的很好。”尚姑姑嘴里咬的这个好字,不无意外带了丝讽刺。

李敏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尚姑姑心里所想的应该高兴之类的表情。尚姑姑纳闷了。

“夫人打鼾吗?”

尚姑姑一个愣,想自己主子又变活神仙了,这样都能猜到一二。

“是的,大少奶奶。”

李敏都忘了,之前自己是不是有和他们说过,打鼾不是一件好事。到底婆婆是老公的母亲,总得提点一下。

“夫人恐怕是近来没有戒口,导致旧病复发,痰湿多,夜晚睡的时候打鼾。”

“大少奶奶这个意思是——”尚姑姑迟疑着。

“像夫人这个病,其实更重要的是讲究心境。”李敏为此想到那个高寿的李老太太,俨然李老太太比尤氏聪明多了,哪怕是皇后和太后,都要比尤氏聪明,在于,人家知道吃斋,知道要控制食欲。平常再来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话,要求不多,清心寡欲,自然高寿。

只怕,婆婆这个病,不听劝,再受到什么刺激的话——

不过她李敏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婆婆始终不听她和她老公的话,她老公作为孝子,也不可能真的把自己亲娘五花大绑起来不让尤氏吃肥的。话传出去,要说她老公虐待老母了。

“王爷今晚应该不会回房里睡,你们把门关上吧。”李敏忽然话锋一转,吩咐。

尚姑姑和春梅都吃惊了起来,忐忑着:“王爷——”

李敏对此神秘地勾勒了下唇角:“因为这个屋里,有王爷最怕的人。”

应该说她老公,早就被公孙良生的一些话吓死了。没错,如果房事的话,有可能会流产。所以,她老公干脆没有什么特别事的话,夜晚根本不敢踏进她房里一步。只生怕伤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尚姑姑和春梅都没有回过神来,李敏洗完脚,舒舒服服的,今晚终于可以睡上个好觉。

这个夜晚,林氏睡的最开心,因为被老公夸了。尤氏睡的最死,因为之前太累。李敏睡的舒服,因为心安理得。有个人,几乎一晚上睡不着觉,要把所有人诅咒死,这人最想咒死的人,就是林氏。

至于这个人是谁?还用说吗?当然是魏府里的大少奶奶曾氏了。

据闻自己老公夜晚从军部回来以后,都不进她房里,好像是听了魏老的话,绝对要教训她一番似的,刻意冷落,睡书房去了。

曾氏坐在床上,连躺下去的意思都没有,只见屋里那支蜡烛,烧到了根部,岌岌可危。

站在她屋子里侍候的丫鬟婆子们,气都不敢出一声,心里其实都在想,曾氏接下来会怎么做。

按照她们了解的曾氏,做得了魏府的女主子这么多年,恐怕是第一次吃这样的亏,必定是无法吞下这口气的。

曾氏手指间揪着帕子,接着,忽然嘴角溢出了声阴森森的笑。挨着她站的人,都要周身竖起毛发大呼惊恐。

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见着江嬷嬷仔细推开了屋门,蹑手蹑脚进了屋子里。走到曾氏面前,打一个福身,小声说:“大少奶奶,奴婢看,那个今天从奉公伯府送来的新娘子,有问题。”

“是吗?”曾氏这句话的口吻,听起来好像没有太大的惊讶。

这本就是应该在她意料中的。想那个林氏哪有那样的好心,那个林氏的表侄女,会那样伟大?要是真如此伟大一心想变成寡妇,会在昨天早上对她曾氏的提议那样抗拒?当时,可是很多太太都亲眼目睹到林氏的态度的。

“大少奶奶。”江嬷嬷再近一步,贴在了曾氏的耳朵边上耳语了一番。

曾氏的眼珠子幽幽地在黑夜里发亮,好像露出了凶光的狼。

江嬷嬷见到主子的表情,嘴角一勾,一样难免露出得瑟的味道,退了半步,建议主子说:“主子,不如,把这事儿弄大一些。”

当然,得弄大了。不是吗?想林氏今天给她曾氏送的这个大礼,有多大,搞的全城皆知的大,所以,可绝对不能枉费了林氏给她送的这个大礼。她曾氏,必须把这份大礼,原封不动地赠还给林氏。

想到这里,曾氏的脸,几乎要仰了起来,仰天长啸。

林氏,你死定了!今天敢搞我,我搞死你!

不过,只是林氏遭殃?曾氏一阵狂喜过后,细致地想了想,发现,自己内心里某种不甘依旧存在。

江嬷嬷发现主子的脸再次阴沉了下来,不由内心里惶惶:“大少奶奶?”

过了片刻,曾氏好像很艰难地吐出一口气:“算了,暂时先这样。”

到了第二天,林氏起来的时候,看着自己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来,心里蓦然吃了一道慌。昨晚上,老公可是为了夸奖她,不到其他房里过夜,只在她房里过夜,这是,老公去年以来,第一次在她房里过夜,把她激动的半死。

守在她床前的婆子,见她醒了,上前说:“老爷说是到外头溜达一圈,叫厨房先准备好早饭。回头,要和夫人一块用早饭。”

林氏听见这样说,高兴了,赶紧起来梳妆打扮。

年纪大了,脸上皱纹增多了,根本比不上年轻的,不想点法子,根本拉不住男人的心。林氏心里感叹地想着,自己总算做了一件对的事。

到了时辰,朱庆民回来了,提着出去溜达时顺便买回来的鸟笼子,把家里的画眉搬个家,看见林氏,笑着说:“醒了?既然醒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到魏府拜访。”

☆、【172】都督府

“去拜访魏府?”林氏那瞬间,像是没有回过神来。

朱庆民把鸟笼子交到管家手里,伸手逗起了画眉。在冬天气温低的时候,鸟儿看起来是精神不振的模样,逗了会儿,不见画眉精神些,朱庆民高兴的兴致有些受到了打击,让管家给新买的鸟笼子套个御寒的厚实的棉套子,再挪鸟儿,接着走进门里。

花厅里,两个眉清目秀的丫鬟,在大理石桌上摆放了一桌精致的早饭。林氏等男人坐了下来以后,回身吩咐身边的婆子拿着库房钥匙去取东西。

如果真要去魏府拜访,两手空空去肯定是不行的。

朱庆民在旁听见,说道:“要拿,拿上回乔老爷送过来的那只锦绣财源的六角花瓶子,魏府里的人,虽然说都不是什么读书人。但是乔老爷子那只花瓶子,上面有四君子的题诗。魏老爷子,对文雅的东西摆在屋里装门面是有的,哪怕魏老爷子不喜欢,我记得,魏府的大少奶奶,对这类东西也是很喜欢的。”

林氏本来就对曾氏有些意见,见朱庆民现在提到曾氏,一方面,心里的不忿气还在,另一方面,心头的那股虚,有点儿冒头。

昨儿没有和曾氏打招呼,赌了一口气,直接让人把人送过去了。结果,曾氏究竟是高兴她赶着送姑娘家过来,还是说会气她没有事先打招呼,曾氏之后并没有派人过来这边传话,林氏心里头就此肯定是要有些怀疑和打鼓的。

或许,曾氏是高兴她到底是屈服了昨日的胁迫乖乖把人送来了,但是,想着她做事不打招呼到底是赌了一口气,所以,摆着面子,干脆先冷落她两天。等魏老四死了以后,曾氏最终,是要感激她的。

林氏这样胡乱地想了一通。因此,她是更希望等曾氏先拉下面子到她这里感激她,好过她现在热呼呼地把人送过去以后,还继续给曾氏贴热脸。

要说自己老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说是要去魏府拜访。

吃着早饭的时候,林氏试图探问老公的想法,细声问:“老爷为何今早要赶着去魏府拜访?”

“怎么?你昨日都把亲侄女送过去了,我们能不过去?”朱庆民嚼着富得流油的饺子,对她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

林氏心头一个戈登,老公这是不知道,她弄了个丫鬟代嫁的事。不过听朱庆民这个口气,八成是怕她表侄女后悔了,所以,赶着上魏府安慰安慰新娘子的意思。

“其实,老爷多虑了,能嫁魏家四少爷那种英雄好汉,谁家姑娘不都赶着上门。”林氏用力压着心里的虚慌,说。

朱庆民听她这话,看来很是满意,眯眯笑着说:“那是的,魏家只剩这个四少爷,而且,谁不知道魏老最疼这个四少爷,毕竟是家中老小,魏夫人死前有留过话给魏老的。”

要不是贪着这点,她当初,也不会想尽法子去巴结曾氏搞了这样一门亲事。结果,哪里知道把自己表侄女害惨了。只能说,人家老四没有这个福气活到娶老婆。她这把个丫鬟送过去,算是仁至义尽了。

消除了疑心的林氏,陪朱庆民吃完了早饭,两夫妇,一同坐车,前往魏府。

马车到了魏府的时候,见魏府大门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林氏心里就想,莫非这个魏家老四还没有死?有可能是的,所以,大门没有换成白灯笼。不知道喜婆有没有按照她吩咐的,把那个丫鬟控制住,可千万不要提早露馅了。

魏府的人听说他们来,却也是非常殷勤,道:“老爷子,大少爷二少爷他们都在,请两位到大堂里。”

林氏和朱庆民,带上了礼物,走到了魏府招待客人的大堂。

魏老爷子在和三个儿子说话,主要是叮嘱几个儿子不要再轻易鲁莽上了人家的圈套。等听见脚步声,魏老马上收住口,起身迎客。

朱庆民走在前面,拱手对魏老道:“真是可喜可贺,之前,所有人都还在担心魏家四少爷的伤势,魏四少爷果然是福气中人,老天爷庇佑,让其转危为安。”

林氏,吓,猛的倒抽口冷气:什么?!

魏家老四没有死,而且好了吗?

为什么她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魏老和魏子清对此,一样有些吃惊。魏老谨慎地问:“奉公伯是从哪里听说的?”

“知道,都知道,这事儿,魏府不想急着对外宣布,怕事情有变,为的是四少爷好。”朱庆民性情倒也爽快,一丝不漏,全托盘而出了,“实际上,是今早上,我在城里为我那只画眉找鸟笼子的时候,无意中逛到了城东那家金饰店里,听店里那个老板说的。”

“金店的老板怎么知道的?”

“他说,是听你们魏府的人说的,消息蛮可靠的。因为知道嫁到魏府的是,我们家夫人的表侄女,昨天送亲的队伍,闹的全城都知道了。金店的老板原先,还替我们侄女揪把汗。”

“奉公伯和伯夫人不担心吗?”魏老等魏府的人,趁机像是想打探奉公伯府里的真正想法,毕竟不是所有人家都能这样大方,把自家女儿送过来给人家冲喜的,搞不好可是要当寡妇的份。

“担心?”朱庆民一笑,“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不过,对这事儿,我和我夫人肯定是支持的。毕竟,想想我们王爷王妃,当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林氏好像,才想起了李敏当初嫁朱隶时,朱隶可是听说死了的。这样说,他们如今的王妃,隶王妃,是比任何人家的姑娘都英勇,直接嫁成了个寡妇都不怕。

如此比下来的话,她家表侄女给魏府冲喜,貌似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了。林氏的心头是有一点打击,本来她还指望这件事能给自己扩大点名声和影响力。

想老公现在突然说起这个,莫非是不敢居功自赏,想拍下主子的马屁?

魏府的人,貌似都听出了朱庆民的意思。为此,魏老等人是有些后怕。要是昨日他们处理不妥当,当时朱隶都在魏府里听见了的话,恐怕,要拿魏府开刀了。

知道是自己媳妇惹出来这个祸端的魏子清,更是捏出了把冷汗的样子,恨不得回到房里之后对媳妇再来一顿斥骂。

毕竟谁不知道朱隶疼爱李敏,是疼到骨子里的那种。现在遇到和他们夫妇类似遭遇的事儿,必定很是关注。

魏老请他们夫妇俩入座,一边叹道:“昨儿,王爷王妃是正好在我们府里。我家四儿幸得王妃的妙手仁心,从阎罗府里把这条命捡了回来。同时,老夫已经责令儿媳妇曾氏反省了。让你们家把女儿无辜送过来冲喜,实乃不道德的行为。所以,王爷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和王妃一起,是坐在这里听我们把事儿弄清楚之后再走的。”

听他们说话的林氏,全身早已发了一身冷汗,哗啦啦的,像下雨似的,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老天!

魏家老四没有死不说,现在,可好了,王爷和王妃都在关注这个事,说明,这件事已经是引起许多人注意了。

对此,魏老是这样说:“昨天,你们家把姑娘送过来,我们不知道。对姑娘感觉很是愧疚。说好了,等老四的伤好些以后,马上重新补办婚礼。到时候,这个婚礼,必定是办的不会再亏待你们家姑娘的。全城百姓,会知道你们家姑娘嫁给我们老四,绝对是不亏的。”

魏老的嗓门大,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声音洪亮。是把林氏的心脏都要给吓出来了。

死了死了,还说要搞到全城的人来看新娘子。

林氏想,为今之计,肯定是要赶紧,赶在大家没有知道真相前,把自己的表侄女弄回来,把代嫁的丫鬟换掉。

可是自己家表侄女昨日怕变成寡妇,昨日匆匆忙忙是坐着车,直奔城外老家去了。一时半会儿,怕也弄不回来。

怎么办?

林氏的脑门子汗滴滴的,全是汗珠。

耳听魏老这话之后,魏府的人做事都是爽快,很快的,管家把要办婚礼需要的物品名单等之类,写成了帖子,交到魏老手里过目。魏老交给自己大儿子。魏子清过目以后,让管家拿给朱庆民。

朱庆民边看边点头。

堂内一幅和乐融融马上要办喜事的气氛,只有林氏脸色苍白,像纸一样随时要倒了下去。

终于,有人发现了林氏的脸色不对,问:“伯夫人是怎么了?”

“今早上,天气冷了些,好像受了寒。”林氏努力地撒着谎,如今,她潜意识里,只想溜之大吉。

魏府的人,纷纷表示关心。唯独朱庆民,听到她突然冒出一句好像要马上回府的话,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悦。因为朱庆民知道林氏那个身体是铁打的,大冬天都能抓房里的姨娘的小辫子,亲自抽打姨娘。林氏每次所谓的病,都是装。因为林氏装多了,好比喊狼来了的孩子,朱庆民早就不信了。

“你今早上出来,说是担心受寒,不是特意加了件新作的褙子,把裘衣都拿出来穿了。”朱庆民说。

林氏只听他这个口气,明显质疑,而且当着其他人的面,心里头蓦然恼火,想自己老公是不是死猪,居然听不出她装病的玄机,她装病肯定是有事儿不对。

魏府里的人,惊讶地听着朱庆民的话,再望到林氏那张满头大汗的脸,一时,有了其它的想法。

“爹,会不会其实奉公伯的伯夫人,对我们昨日对冲喜的新娘子没能及时迎接的事,还有些不满?”魏子彬悄声贴在魏老耳边说。

魏老心想,莫非真是这样?这个林氏觉得表侄女终究吃亏了,所以,想回去再想法子为表侄女讨价还价,再拿点好处。

这样说,这个林氏是不是太贪了?

不过说来说去,首先是曾氏的错,要不是曾氏去和人家提冲喜,人家哪能抓到这个把柄。

那躲在大堂窗外窃听的江嬷嬷,见着事情的苗头,向着曾氏吹,俨然对曾氏继续不利。嘴里咬了咬牙,想着幸好昨晚上她们把事情都摸清楚了,否则,真的是到头来,所有的亏都要由他们大房承担了,岂不要冤死。

江嬷嬷冷哼一声,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接着,整理下表情,把冷冷的脸骤然变出惊讶的神色,一路直奔大堂里头,边跑边喊:“老爷,老爷,不好了!”

“什么事?”大堂里的人,只见江嬷嬷突然没有预料闯进来,魏子清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江嬷嬷面前。

江嬷嬷冲到了魏子清面前,双膝跪下:“老爷,新娘子不见了。”

什么?

一群人突然听见江嬷嬷这句话,一时都二丈抓不到头脑。

“你慢点说。”魏子清维持着冷静的语气,道,“新娘子,不是昨日到了府里以后,被我们接到在西边的院子吗?”

“是,可是,奴婢今早上,奉了老爷子的命令去给林姑娘送早饭。老爷子不是昨日说了吗,要府里所有人,都务必照顾好林姑娘。厨房里,准备了最好的早饭,奴婢亲自提着食盒,到了林姑娘住的院子,结果,发现林姑娘住的房子里,不见有林姑娘。”

“不见?”魏子清疑问。

“是,奴婢仔仔细细地在院子里、屋里屋外,乃至府里其他地方都找了一遍,没人说,有见过林姑娘的踪影。”江嬷嬷字字珠玑,口齿清楚地说。

说到林氏的这个表侄女,因为之前林氏专程为了巴结魏府和曾氏,是曾经亲自把表侄女带到了魏府给曾氏过目。因此魏府里,有不少人,都见过这位林姑娘长什么样子的。

“会不会是,林姑娘上了茅房?”魏子昂好心地插上一句话问。毕竟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诺大的,有人管理的府里,说不见就不见。魏府并不是寻常人家,魏府里,保安措施更是不用说,家里很多家奴,都是习过武功的,小偷都不敢踏足魏府一步。

从综合方面考虑,只能说,这个林姑娘,肯定是一时走开,江嬷嬷可能刚好没有找到。

“没有。”江嬷嬷很肯定地摇头,“奴婢仔仔细细地全找过了,不止奴婢找,奴婢知道这事儿大,发动了不少丫鬟婆子一块找,都没有找到人。奴婢想,新娘子昨晚才进入魏府,四少爷病情才刚好不久,如果,新娘子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众人听江嬷嬷后面那句话,不禁脸色一变。对,这事儿,可大可小。但是,如果新娘子真的在魏府丢了的话,绝对是很大的一件事。

首先,这件事,已经不止是他们两家人的事了,昨日奉公伯府把自家姑娘送过来魏府的时候,可是闹到满城皆知的地步。

魏府,更是要担起整件事的责任。

当机立断,魏老负手,率先走出了大堂,其余几个魏家子弟,急忙尾随魏老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大魏子清突然多了个心眼,回头看到奉公伯府坐在大堂里纹丝不动,道:“不如奉公伯和伯夫人一起来吧。或许林姑娘是怕羞,如果有亲人在,她会愿意露面。”

朱庆民没有疑心,立马站了起来。自己老婆的表侄女丢了,这绝对是一件大事儿,按理说,他们这些亲人肯定是要紧张的。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林氏没有动。

林氏拿着帕子按在脑门上,虚弱的像是快晕死了一样。

“夫人!”朱庆民生气地怒吼一声。

林氏真行,这个节骨眼上都来装晕,不想想是自己的表侄女不见了。

被老公这一吼,林氏打了个激灵,差点儿想瞪回老公一眼。

见魏家人,以魏老为首,都回了头看她,俨然都是起了些疑心。的确,本来自己家女儿不见了的话,最担心的应该是他们,但是现在林氏的表现完全不对头。要是里头没有问题,那才怪了。

林氏就此不得不站了起来,装作虚弱地拿帕子捂着胸口:“我这不是被刚才那个嬷嬷的话给吓得——”

众人听她这样说,好像面色才略有缓和,但是一双双眸子里,都藏了疑问。

林氏知道这会儿不陪这群人过去,真的是不行了,可能会先被人怀疑上了,所以,冷静地,走了上前,走到了朱庆民身后。

这样,一群人移步到了新娘子住的院子。

当时,喜娘还在屋子里安慰着那个代嫁的丫鬟:“不要哭,魏家人不见得把你弄过去给死人陪葬。再说了,这事儿办完以后,你以后在这个府里当少奶奶了,夫人都把你的卖身契撕了,你哪样是不好的?好处全给你占了。”

“要是四少爷死了,要把我弄去陪葬呢?”丫鬟脸上惶惶不可终日,两串泪珠儿从眼眶里落下来根本刹不住车。

“怎么会呢?我看这府里,到现在,都没有挂什么白灯笼,更没有棺材——”说到这儿,喜婆心里头也生了疑问。究竟这个魏府是怎么回事,不是外面都在传老四快死了吗?有人还说棺材都备好了,但是,昨儿她们进了这个府里以后,白灯笼棺材,一个都不见。

奇怪。要不是因为她按照林氏说的,必须看紧新娘子防止代嫁的丫鬟跑路,她早就在这府里打听打听了。

因此,江嬷嬷之前说什么送食盒过来,发现新娘子不见踪影,完全是瞎扯的。由喜婆亲自在这里看着门,没人能轻易进到新娘子屋里一探究竟。至于魏府那些主子,是有这个权利,可是,没有人怀疑到这个份上,又怎么会主动来新娘子房里。

等林氏跟着众人走到新娘子住的房子门口,忽然想到这一点时,已经迟了。

前面,魏老命人打开新娘子的院门。

林氏大呼一声糟,莫非是中计了?

她想拉着老公跑,朱庆民却因为真的担心,直走到了前面去。

忽听门外动静,屋子里的喜婆和新娘子都吓了一跳。喜婆赶紧把红盖头盖上丫鬟的头顶上:“不要出声!”

接着,喜婆走到房门后面,问:“是谁来了?我家姑娘身子从昨日到现在都累着呢,不能见客。”

院子里的人,听到喜婆的声音,心里发出疑问。

江嬷嬷走了上来,对着魏老等人疑问的目光,咬着字说:“老爷子,奴婢真没有看错,屋子里头那个,不是林姑娘,恐怕是那喜婆知道林姑娘不见了,拿陪嫁的丫鬟替了林姑娘。”

林氏站在最后面,那双眼,像箭一样,直射到江嬷嬷脸上。据此不用想了,肯定是有谁知道了她拿丫鬟代嫁的事儿,想今个儿揭穿她的把戏,让她林氏无地自容。

这怎么可以?

林氏推开前面的人,疾走上前,对魏老道:“魏老爷子,妾身那个表侄女真的是挺怕羞的一个姑娘。这样,如果魏老爷子担心的话,妾身进屋去,瞧瞧自家表侄女,给魏老爷子安心。”

众人听林氏这句话,是合理合情,好像没有什么错。

可是,林氏俨然低估了魏家人。只见江嬷嬷突然不说话,退了半步,像是有意躲着魏老的目光。魏老是谁?在军营里当军师的,脑子会不好?能轻易被人糊弄?或许之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有这个被人糊弄的可能。但是,如今,明显,一些蹊跷的痕迹都显露出来了。

眼看,林氏急得口干舌燥的模样。

魏子清眸子里的光一沉,在魏老耳边像是说了一句什么。

魏老对于大儿子说的话,是缓慢地点了个下巴。

应该说,昨天,突然奉公伯府那样着急把姑娘送过来冲喜,早就是值得怀疑的一件事了。只是,昨晚上事情太多,一股脑儿挤在了一块儿,不容得他们细想。再加上今日林氏到了他们魏府以后,表现处处怪异,是很值得怀疑。

“伯夫人。”魏子清表情冷漠地对林氏拱了下手,像是先礼后兵的样子,道,“既然之前,我们府中的人,的确是没有看到林姑娘的踪影。林姑娘又是从昨晚上送到了我们魏府,而我们魏家也接受了林姑娘。应该说,林姑娘算是我们魏府的人了。所以,我们老爷子,进屋去探望过门的儿媳妇,没有什么不妥的。伯夫人要是担心,不如,与我们老爷子一同进屋。这样,大家都清清楚楚,究竟林姑娘在不在屋子里。”

林氏俨然被他们的话吓了一跳,有些张口结舌:“你,你说什么?我,我们家姑娘不是在这屋子里吗?难道会有假吗?你们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伯夫人多虑了,我们既然和奉公伯府伯夫人有缘成为了亲家,理所当然,是要为新娘子的安全负责的。只有大家都看到林姑娘完好如初,伯夫人和我们魏府,才都能安心。”

林氏说不出话来了。朱庆民在旁边固然原先听的一头雾水,到后面,愣了下,好像听出了些什么,质疑的目光扫到后面自己夫人脸上。

“请奉公伯和伯夫人,一起进屋吧。”魏老开口。

想魏老算是北燕里数一数二老资格的人了,魏老都开了这个尊口,一般人哪有拒绝的道理。

躲在房门后面的喜婆,耳朵贴在门板上把外面人的话听的一清二楚,这下子,傻了眼。床上坐着的那个穿新娘服戴红盖头的丫鬟,已经着急地在脱身上的喜服。天,如果等外面的人进来,发现她假冒新娘子,她岂不是全身皮都得被魏家人抽脱了。

“你,你,你脱什么?!”喜婆回头发现,急急奔到床边,和在脱喜服的丫鬟争执着。

屋门在这个时候,被魏子昂一踢,门后面架着的门闩根本不堪一击,直接裂成了几半。屋里的两个女人,慌然间抱在了一起。

魏老率先走进屋内,一双咄咄逼人的目光,直射到床上坐着的穿着新娘服的丫鬟脸上。

假新娘子周身哆嗦,打摆。

喜娘跪了下来,目光望到人群后面站着的林氏时,连忙低下脑袋。

“奉公伯,她是伯夫人的表侄女林姑娘吗?”魏老问。

朱庆民肯定不敢撒谎,摇头:“不是。”

这一句话,大家进屋里后亲眼看到的一切,无不都是在证实江嬷嬷的话反而是真的。

“林姑娘呢?”魏子昂气冲冲地审问跪在地上的喜婆。

喜婆磕着脑袋,泣不成声:“奴婢,奴婢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说不知道?你不是陪新娘子的人吗?新娘子到了哪里去,你都不知道!”

“奴婢没有一句谎言,真的是不知道。奴婢今早上拉肚子,去了趟茅房,可能时间比较久,回到屋里,发现林姑娘不见了。”

“既然林姑娘不见,为何不汇报?”

“奴婢是要和主子说的,这不是赶紧要让人到奉公伯府里告诉夫人。”

“那么,这个坐在床上穿着新娘子喜服的人是谁?”

“是,是这个丫鬟,她,她想把林姑娘留下来的喜服洗一洗——”喜婆到这个时候吸了口气。好在刚才那个小丫鬟把身上的喜服几乎都扒了下来。

小丫鬟跪在地上,抱着那身喜服,磕磕巴巴地说:“是,奴婢是看着喜服脏了,想帮新娘子洗一洗。”

“新娘子都不见了,你们只想着洗衣服,没有想到去找新娘子?”

魏家人审问这对奴才时,是越审越觉得好笑,对方每一句话回答都是破绽百出,不合逻辑。

可偏偏这对奴才,死活认定了自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新娘子是在魏府里弄丢了确信无疑。

魏老猛然拂袖,怒发冲冠:“来人!把这两个满口胡言的人拖到院子里,给老夫打!打到她们愿意吐实为止!”

林氏心头一惊,只怕这两人终究挨不住打招供了,因此冲了出来,拦住道:“魏老爷子,哪有这样的道理!明明,我们家姑娘是在你们府里弄丢了,是你们魏府没有尽到保护我们家姑娘的责任,让我们家姑娘遭劫!你们现在反而诬赖到我们奉公伯府的头上,是什么意思?!”

听见林氏这样一说,喜婆和代嫁的丫头,马上改了口风,道:“是的,林姑娘是被人劫走的!肯定是的,否则,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魏府里不见呢?”

“你说什么!说我们魏府里弄丢了人?怎么不说你们家姑娘贪生怕死,自己跑了呢?”魏子昂气的跳脚。

“我们家姑娘怎么可能贪生怕死,要是真的贪生怕死,就不会昨天听到说四少爷病情恶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赶着到你们魏府给四少爷冲喜了?!”林氏站在了魏老爷子面前嚷道。

那口唾沫,直喷到魏老爷子的脸上。

朱庆民看得在一旁心惊肉跳。林氏没有别的本事行,但是,闹起来的本事,确实是在自家府里,每次都是让他害怕的。

魏老的手掌心,抹到自己脸上那些唾沫,一脸子的震惊。想他魏老,无论在军中,在北燕,都算是备受尊敬的一个人物了,竟然今日被一个无理的泼妇骂街。

魏家的几兄弟一样气的鸡飞狗跳。

这时候,一个声音,静悄悄地在门口响了起来:“老爷子,报官吧。”

闻声,众人望过去,曾氏从屋门口走了进来,在魏老爷子面前,轻盈自如地福了福身:“老爷子,既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报官,让青天大老爷,给我们魏府以及奉公伯府,做个公正是非的判决。相信这样做,奉公伯府的老爷夫人,以及全城百姓,都能服气了。”

言外之意,哪怕到时候林氏想着怎样无赖,有城里所有百姓盯着,肯定也不敢再乱来。

魏老缓慢的目光,审视过大儿媳妇的脸,再到退到后面去的江嬷嬷头上,心里很清楚,今早上江嬷嬷突然来这一招都是受谁指使的了。

或许,自己家儿媳妇因为昨儿被责骂心里头不高兴,所以做出了今早上的举动来。但是,儿媳妇肯定没有理由自己把林姑娘藏起来的。反而看着林氏这种表情动作,无疑都显现出林氏有鬼。

曾氏提出的报官,不能说不可取。

魏家几兄弟考虑之后,也这么认为。毕竟,哪怕今天他们把林氏赶出门,林氏有可能在外面胡说八道,把这事儿的脏水全泼到他们魏府头上。到底,报官最保险,让衙门判他们魏府清白,这件事,才能有个完美的结局。

林氏在曾氏走出来时,已经哆嗦了下唇,既是气愤,又是焦急。

看来,曾氏是把她恨上了。

“如何,奉公伯和伯夫人,我那大儿媳妇说的,报官,让官爷来给我们两家评个理,最好,当然是能把林姑娘找回来,还所有人一个清白公道。”魏老对朱庆民夫妇说。

朱庆民这一刻,可能心里面已经察觉到都是林氏惹出来的祸端了,一时谨慎了起来,不敢答应。毕竟,要是真是林氏做出来的事,衙门插入以后,查出了真相来,他们奉公伯府的面要在北燕丢光的了。

“怎么?莫非,奉公伯与伯夫人,有什么要顾虑的地方?林姑娘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奉公伯府有什么难言之隐,导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林姑娘失踪了?”魏老的眼珠子眯着。

朱庆民心头打了个颤抖,如今骑虎难下,如果他们不答应,不是更证实了这事儿都是他们自己家做的,他们心里有鬼。

林氏冷哼出一声,道:“老爷子这话说的好,其实,大少奶奶说的,正是我们家老爷和妾身想说的,既然魏府死不承认是自己把我们家贵重的女儿弄丢了,我们只好向衙门求助了。魏府是人多势众,可也不能倚强欺弱,以后,谁敢再嫁你们家老四?”

轰!

魏府一众人,脸膛燃烧熊熊的怒火。

魏老伸出手臂,拦住自己那一群儿子,冰冷的声音,道:“让他们走!”

林氏转过身,当着曾氏的面扭了扭屁股,走了出去。朱庆民额头都是热汗,是像只老鼠一样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夫妇两人坐上车,回到了奉公伯府。进了自己家房里,林氏刚才在人家家里嚣张的气势全没了,瘫软在了椅子里手脚发抖。

朱庆民看见她这个样,冲她发起了脾气:“你究竟做了些什么糊涂事!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全城的人都要知道了,都要看我们府里的笑话了!”

“你气什么?”林氏吃了口水,淡定地说,“不就报官吗?报官了又能怎么样?你放心,你不说,我不说,我底下知情就几个人,改明儿我都让他们变成了哑巴,天下,还有谁知道?”

“你表侄女呢?”

“我表侄女,只要永远躲在山里不出来,谁知道!”

林氏气定神闲。

朱庆民听见她说最重要的当事人已经被送出城了,心里那口气,好像缓了一点。

“不要怕,老爷。”林氏如此有自信,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边说的林氏,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靠在朱庆民耳边小声说,“老爷,知不知道为什么妾身不怕?”

“为什么?”朱庆民心里其实也很奇怪,林氏哪来这么大的骨气,居然敢在魏府最后说出那样的话来,让魏府一帮人想把她杀了的心都有了。

林氏虽然算不上个胆小鬼,但也不见得有英勇无畏的精神。

“嘿嘿,老爷,你这不可能不知道。你忘了你昨天夸我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吗?”林氏的手指在朱庆民肩头上画圈圈。

朱庆民回想起与她昨晚上的对话,对了,她表现的出人意料的谦虚,倘若是往常的话,早就得意得像公鸡一样,哪里会如此低声下气地说这都不是自己的功劳。

“你说了,你说过——靖王妃?!”朱庆民眼睛突然一亮。

“对的。老爷,这个事,是靖王妃建议妾身做的。老爷,倘若这事儿东窗事发,妾身说出靖王妃,你说,是谁要丢脸呢?”林氏流露出了狡猾的笑颜。

朱庆民听着点头。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丢了靖王妃的脸,而尤氏是护国公的母亲。护国公能让自己母亲丢脸吗?难怪林氏如此有底气了。因为这个事倘若调查到最后,把尤氏弄了出来,魏府只要想到是自己主子的母亲,肯定是收手。到最后,还不是他们奉公伯府赢了,而魏府只能吃了这个莫大的哑巴亏。

没过多久,说是昨晚嫁到魏府冲喜的新娘子在魏府里丢了的消息,传得全城风雨。新娘子丢了一回事,倒是后面大家听说到,因为这个事,魏府与奉公伯府扛上了,两家人决定报官断清白。

对此,可谓是众说纷纭,连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故事往下编。想冲喜,本来是件义举,是件好事,结果,到头来没过一个晚上,好事变成了荒唐事儿。

这事儿,还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说到燕都里百姓要报官的话,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到都督府报官,都督大人吕博瑞,在燕都里相当于京师里的顺天府府尹,是朝廷委任的正式父母官官员。另一个,当然是到护国公的军部了。

一般来说,燕都的百姓,都是情愿去护国公军部,也不会到都督府。因为谁不知道,都督府没有实权,哪怕判了案子,执行方面也没有能力。可现今这个案子,非同小可。考虑到,一方面,魏家是护国公的忠臣,而奉公伯府是护国公的亲戚。如果报到军部,由护国公来判这个案子的话,那护着哪一方都有偏袒之疑。

魏老考虑到最后,不想让主子犯难,决定,把案子报到了都督府。

本来门可罗雀,没人上门的都督府,一下子,因为这个案子而变成了全城瞩目的焦点。

吕博瑞坐在衙门的办公椅上,半天不出声。

师爷站在他旁边,琢磨着说:“这里头,还不知道,护国公有没有插手?”

意即,这个案子,不知道是不是朱隶的人,使出来的诡计,有意想害他们都督府的。

☆、【173】神仙不一定是好事

“据闻,东胡人没有成功可以把呼延毒带回去。”师爷谨慎地把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加以汇报。

吕博瑞叹一声气。他这个活不好做。导致他离京的时候,一帮京中好友为他饯行的时候,都几乎咬定了,他和他的家人,不一定都能从北燕全身而退。都说护国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但是吕博瑞知道,哪怕护国公不对他动手,万历爷那边如果迟迟不见到他能做出点功绩来,一定会发难。

夹在这两个手控大权的帝王之间,犹如稻草一般,随时都可能被阵风无力地刮落。之前的那任都督府,最终下场凄凉,说是被皇帝召回了京师,但是,为了平复天下百姓的心,不也是最终被万历爷暗地里赐了杯毒酒。

没有人,看好任何到都督府任职的官员。恐怕,他吕博瑞,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成问题。

师爷听他叹气声,可以想他心中所忧,说:“大人,其实,等等的话——”

“等?”吕博瑞似乎不明白他意思。

“大人,刚到北燕任职,还有些时间和借口,可以来拖延时日,而不像前任都督。实际上,我想,前任都督,应该是也想等的。只是,皇上等不及。但是,皇上年纪有了,不像护国公。”

吕博瑞心头猛跳了一下,接着拍了下桌子,脸膛通红地说:“不要胡言乱语!本官是皇上的臣子,当然是对朝廷和皇上忠心耿耿,哪怕到了北燕履职,但终究都是皇上的人。”

“是的,大人,大人此话一点错都没有。是小人考虑欠缺了。毕竟连京师里的傅大人,承受了护国公那么大的恩惠都不惜反面。”

师爷这句话,让吕博瑞想起了那个意图讨好皇帝的傅仲平,最终傅仲平落得了个什么后果?没有一点好处。损兵折将不说,傅仲平现今在自己提督府里闭门思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复出。再看看,北燕的形势,虽然他刚来北燕不久,却能感觉到这片经常被隆冬关顾的大地里,充满了一股兴致勃发的潜力,足以让人生畏。

或许,正是因为这点缘故,导致,无论皇帝,或是东胡人的可汗,无论如何想的第一点,都是想无论如何拔除掉护国公这颗眼中钉,为此皇帝不惜借助与东胡联手除去忠臣。

吕博瑞的眸子里,蓦然闪过一抹狠戾的光色。

“此案,本官定然是要接过来的。”吕博瑞起身,负手踱了两步,神色沉重地道。

“那是,如果大人不接这个案子,有违大人履职的义务,传到京师中的话,定是会让朝廷里的官员抓住把柄向皇上状告大人。”

“这些,都是本官必须考虑的,想必皇上听到本官接了这个举足轻重可以影响到燕都民望的案子,都会有所指示。”

眼下,他们或许该等京师里的动静再说。

只是吕博瑞或许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消息传到京师的时候,京师里的人,注意点却完全不在这两家人身上。

冬天福禄宫里的那棵老梅树,听说居然花开的宛如盛宴,把宫里诸多人都惊到了。

九公主,由于容妃的离开,只好被抱到了皇后的宫里继续养了。众人想着,莫非,这个宫里的势头,又飞回到了东宫。

眼看,本来皇宫里三足鼎立的形势,容妃一倒,只余下咸鱼翻身的淑贵妃和皇后娘娘了。但是,也奇怪,自从把大皇子弄回来以后,淑贵妃,貌似,也不怎么见大皇子的样子。让众人都快以为,这个大皇子能回宫,其实和淑贵妃毫无关系,不过是某人借助淑贵妃表演的一场戏码罢了。

为此春秀宫的那位主子,早上坐在抱厦里看着九公主和奶娘耍玩时,吃的那口茶呛到了喉咙里头,不禁咳嗽两声。

那个九公主俨然也是个喜欢见风使舵的小主子,一反之前在容妃宫里大哭大闹犹如劣迹斑斑顽童的形象,居然在听见皇后咳嗽时,转回小脑袋瓜子,咬着牙牙学语不是很清晰的字眼,奶声奶气地问:“皇后娘娘是不是病了?”

“小祖宗这是关心本宫吗?”皇后慈祥地对九公主笑着。

九公主在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的地炕上爬着,爬到了皇后的膝盖头上,小手揪了揪皇后身上那绣着牡丹的漂亮花褙子,小鼻子犹如猪鼻子在皇后衣服上拱了拱,好像皇上身上有什么东西很好闻一样。

皇后伸出的手,在九公主的小脑袋上轻轻地抚摸着。

姑姑迈过门槛进来后,见到这一幕低下头,轻声禀道:“吴修容来了。”

皇后松开了抚摸九公主脑袋的手,把九公主抓住自己衣服的小手掰开,交给了奶娘抱着,说:“让吴修容进来吧。”

吴修容是九公主的亲生母亲,按照宫里的惯例,吴修容如果相见自己的亲生女儿,除非皇帝给九公主安排的养母可以同意。实际上,宫里面多的是,不喜欢养子养女见自己亲生母亲的嫔妃。

因此吴修容后来,是感到自己非常的庆幸。若是女儿真送给了容妃,容妃不一定肯让她继续见女儿了,可是,送到皇后娘娘这里完全不一样。皇后如今是六宫之主了,根本没有必要阻挡她和九公主见面对她进行刁难。

踏进皇后的吴修容,在皇后面前跪下来感激地磕头。

皇后道:“起来吧,给吴修容搬张椅子。”

吴修容诚惶诚恐地谢恩后爬了起来,眼珠子在屋里圆溜溜地滚着,像是在寻找九公主的身影。

皇后捧着茶盅,揭了下茶盖:“九公主在隔壁,等会儿,你可以过去看她。”

“臣妾万分感激皇后娘娘。”

“感激本宫干嘛?你是九公主的生母,当然是要和九公主亲近的。”

皇后娘娘果然是个气量大度的女子,作为国母再合适不过。吴修容再次叩恩。

“对了。”皇后忽然放下了手里的茶盅,道,“皇上上次到本宫这里来,说,生怕本宫年纪大了,如今因为太后身子抱恙,六宫里的事务,都只能由本宫来操劳,生怕本宫到时候不负重任,和太后一块病倒了,那就不好了。”

吴修容听见对方这话,脸色骤然一变,嘴上都支吾了起来:“那么,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听说你上回去了福禄宫?”

“是,前两天,皇上让臣妾去福禄宫服侍太后娘娘。”

太后的病情,前两日听说又有变化,有些凶险,出于孝道,由万历爷出面,调集了六宫里的部分嫔妃,到福禄宫里亲自服侍太后。这事儿,万历爷和皇后只打了声招呼,说是,让皇后处理好后宫的事务,皇后一个人光做这些事情,一定很辛苦了,所以,这种要亲力亲为的下人的活计,交给淑贵妃来做。

淑贵妃就此接了这个手,调遣了宫里一些地位身份低微的秀女来做这个事。大家不禁联想,淑贵妃这是不是想扶持一些后宫潜在的新秀,意图打破如今几乎是由皇后一手遮天统治的六宫格局。

不管怎样,淑贵妃肯定是不会叫皇后的人过去做事,而吴修容,之前,倒不能肯定地说是皇后这一阵营里的人。淑贵妃,安排了吴修容到福禄宫值了一夜班。

现在,突然听吴修容的口气,却是说是万历爷叫的自己。

“此事,不是由淑贵妃安排吗?”皇后问。

“其实,臣妾都不在太后娘娘的屋里,是在太后娘娘屋外,守了一夜。屋里,有淑贵妃亲自服侍太后娘娘。”

这个淑贵妃,倒是真的是亲力亲为,为了皇帝的母亲,不惜劳累,都几乎忘记了自己之前病重过的身体。

皇后微微簇了下眉尖,脸上,却不见任何表情,声音温和慈祥地说:“这样的话,你那夜在屋外刮了一夜的冷风,为了太后娘娘,真是辛苦了。”

“臣妾不辛苦,臣妾只是履行皇上的圣旨和在宫中任职的义务。”吴修容中规中矩地说。

皇后眼里忽然闪过一道利光:“你即便守在屋外,肯定也是听到了些什么吧?本宫实乃忧心太后的病情,只是无论太医院,或是皇上,都对本宫说起太后的病情时,模糊不清。”

吴修容轻轻地咬了下嘴唇的样子,跪了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肯定是活着的。”

这句话,算是破除了之前,很多人都认为太后其实是死了,只是皇帝一直压着不让消息外泄的谣言。

活着。如果太后活着,万历爷肯定是想让太后活过来的,按照万历爷在这期间召集了无数太医院名医为太后会诊的趋势来看。

皇帝的心思本来就难以捉摸,眼看皇帝如此积极救老母,是有种欲罢不休的执拗劲儿,因此,皇帝与北燕那位主子的争战,八成是要一触即发了。

毕竟放任天下,可能也唯有那个女子,有这个本事能将太后救回来。

皇后挥挥手,吴修容得到了允许,可以到隔壁探望九公主,在此之前,吴修容眼睛痴痴地看着皇后,还在寻求皇后之前说那半句话后面的含义。

对此,皇后说:“皇上对本宫这样说时,本宫说,暂时,九公主的身子没能完全养好,而且,九公主与本宫看起来也有些缘分。不如,让九公主在本宫这儿,度过这个冬天再说吧。”

有了皇后这句话,吴修容才松了口气。

皇后望着吴修容的背影,却是半天目光良久。

那姑姑贴近她的耳边说:“卫公公在屋外等着。”

“让他进来。”皇后立马反应过来道。

卫立君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跪下行礼,走到皇后面前,拱着手说:“足以确定,八爷那边,是做了些事儿。”

皇后嘴角微扬:“八爷也是个奇怪的人儿,明知道自己父皇的态度,还非要在私底下对着干。”

这话卫立君肯定不赞同,要他说,正是因为,八爷早已不把自己单纯地当成是万历爷的儿子,八爷才会做出这样一系列的事儿。

而且,不说八爷,实际上,万历爷那些长大的孩子里头,包括没有长大但是已经有一点意识的皇子,哪个不是都被自己母亲灌输了念头,哪个不是在宫里耳濡目染了腥风血雨,早就,不把自己当皇帝的儿子,而是,要把自己当,可能将来是要坐上皇位的皇帝。

“八爷做的事有结论吗?”皇后问。

“有。北燕的都督府,传了消息回来,之前,护国公家臣魏府的小儿子受了严重的伤势,几乎不能得救,听说隶王妃刚接手的时候,一样束手无策,后来,情况急转直下,隶王妃好像手中突然获得了神药一样,把伤者救了回来。按照奴才分析,可能与八爷的东西到了北燕有莫大的关系。因为,那天,刚好八爷府里被派到隶王妃身边潜伏的人,到了燕都。”

皇后听完他这话,先是颜露微笑:“卫公公本事不小,恐怕皇上的都督府,都没有能有你知道的多。”

卫立君当仁不让不敢接受皇后这个夸奖,只道:“这都是奴才为皇后太子效力的本分罢了。”

“你说——”皇后道,“八爷府上的人是,那个小李子?”

“是,以前常嫔收留下来的孤儿。”

“常嫔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平常深藏不露,让皇上都差点忘了她出身何处来。”皇后叹气,“宫里,说起来,哪个不会装。看谁装的聪明罢了。”

“太子其实——”卫立君迟疑了会儿,道,“早就有在防着八爷,可是,一直没有得手。”

“那对母子,从来不好对付。到至今,如果还有人想不明白的,只能是自投罗网。”皇后对此有些惋惜,“当初拉拢了老三,却没有想到会冒出个老八这样一个棘手的人物。如今看来,老三是很能干,可是,运气貌似不在老三那儿。”

这话说的是,朱璃要从北燕回来了,但是,没有任何战功没有任何成绩。本来,那是多好的机会,万历爷都是有心想将这个儿子的地位提拉一把的,只是,朱璃不能说没有努力,偏偏没有那个运气。

“本来,隶王妃是三皇子妃,结果,被王氏那对母女搅合之后,一切全乱了。所有的好处,似乎都被护国公占了。”

卫立君听着皇后这句话口气,知道皇后在护国公逃亡的过程中,一直采取隔岸观火,不插手,不评论的手段,只因为,皇后也在观察天下的运势。

如今看来,似乎老天爷真的有心偏袒护国公。让护国公和李敏一路逃到了北燕,成功进入了燕都,都能安然无恙。期中,追兵不断,遇到狼山的狼王,以及野心勃勃的东胡人,凶残野蛮的黑风谷土匪,都无济于事能阻碍这个大势。

“卫公公,你说,八爷是不是也看到了些什么?”皇后扶着眉角。

“奴才只知道,八爷把那东西交给隶王妃,肯定是认为,那是隶王妃的东西。因此,隶王妃的来历,肯定是有问题的。”

皇后眼睛蓦然一睁:“你意思是,还是那句,隶王妃肯定是神仙吗?”

“皇后娘娘,之前,我们在猜测隶王妃有可能是神仙的时候,想的更多的是,隶王妃作为神仙,能帮助护国公达成什么。但是,不要忘了,传说里的神仙,都是要回天庭的。”

皇后眨了眨眼,接着嘴角一弯:“有意思。卫公公的话,虽然不能让本宫全信,因为缺乏有力的证据,但是,卫公公如果能为本宫证实的话,相信,肯定能解本宫最大的烦恼。”

“奴才会尽心遵照皇后娘娘的嘱咐去办的。”卫立君说。

“嗯。”皇后这才有了心思继续喝茶,道,“对了,本宫从吴修容口里得知,太后活着,可是,能不能活下去,貌似太医都没有把握。接下来,皇上要怎么做,可想而知。”

“奴才会对此留心的。”

福禄宫

朱公公提着一个竹篮,从福禄宫出来以后,要回淑贵妃的宫里,沿途,遇上了从春秀宫出来的吴修容。

吴修容面色憔悴,看起来精神不振。虽然皇后说了,不会把九公主交给其他人,但是,皇后没有说,过了这个冬天是不是会改变主意。更重要的是,她这么一段日子,没有和九公主日夜相处而已,九公主似乎,都快把她这个亲娘忘了,开口闭口皇后娘娘。

宫里的孩子,好像和其它普通老百姓的孩子特别不一样,特别的敏感,特别的知道做什么,对自己才是最有利的。吴修容知道,女儿如果真靠上了皇后这棵大树,肯定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到底女儿终究变的和自己不亲,这点让她心里头长了根刺。

到了宫里的女人,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连亲生的孩子都不亲自己的话,吴修容真觉得自己一生都没有了指望了。

“奴才参见修容。”

朱公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的时候,吴修容愣了有一阵,才回过头来,只见朱公公已经被自己抛下有一尺多远的距离了。

知道朱公公是淑贵妃的人,吴修容当场,不敢不给朱公公面子。不仅仅,因为如今淑贵妃的身份不同了,和皇后几乎平起平坐的后宫地位。另一方面,在于如今后宫里的形势更加意会不明。

虽然,皇后在后宫里有独揽大权的嫌疑是无疑的,可是,对于吴修容这些,地位本就不高的,皇后身边又是人才济济,她们这些人,想争到在皇后身边的一席之地,挤破头,可能都办不到。与此相比,淑贵妃身边缺人,这点又是毫无疑问的。对于宫中那些辈分比较低的,想有些抱负的,或是想找棵大树抱着安身的,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才有如今宫里诸多人,像她这样,左右徘徊不定的。

皇帝虽然因为大皇子回来没有废除现今太子,皇后的位置似乎到至今都很稳当,可是,未来的形势,谁都摸不清。毕竟,皇帝的心思难测。太子没有登基前,太子哪怕登基之后,动乱肯定要维持几年的。整个宫中要重新洗牌,而且伴随万历爷的年纪越大,这种宫中的波荡,似乎随时像暴风雨一样要袭来。

吴修容想起了唐修容说的话。

唐修容是四公主的母亲,之前,和庄妃等人,关系也不错。但是,不可以说,唐修容是皇后阵营里的人,因为唐修容做不到皇后的心腹。不是心腹,随时,唐修容和她吴修容一样,像墙头草,看哪里有利可图奔往哪里。

正因为这个缘故,吴修容与同样只有一个女儿的唐修容走的近,是同时天涯沦落人惺惺相惜的情感。

唐修容说:“我这个人,这辈子,恐怕是最痛恨这样一个人的了。”

“谁?”

是谁能让唐修容恨之入骨?吴修容那时候,根本想不到答案。想唐修容在宫里,只有一个公主,而是四公主都出嫁了,没有特别大的利益与其他人冲突。没有人会故意去整蛊唐修容,因为无利可图。唐修容怎么会恨上谁?

唐修容道:“隶、王、妃。”

三个字,咬牙切齿,唐修容可以说是把牙齿都咬断了。

吴修容一惊,想起了,之前四公主遭的罪。

唐修容边恨得李敏是磨牙如刀的程度,另一边,却说:“从来没有一个人这般遭人恨的,想必恨她恨的要死的人不止我一个。虽然恨死她了,却怎么都不想她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吴修容想了会儿,答:“莫非是因为四公主——”

成也四公主,祸也四公主。

“那是,倘若不是她拆穿了那个白家活菩萨的把戏,我的四公主,可能吃神土吃到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唐修容一语道穿了玄机,“所以,别看现在好像很多人对隶王妃讨厌是讨厌,恨是恨,可到了节骨眼上,却都不得不承认,这辈子八成都是要求隶王妃的。”

唐修容这个话只说了一半,可是,后来,吴修容仔细琢磨了之后,才恍悟到,为什么唐修容不急于表态去巴结皇后了,而是有些心思想去巴结淑贵妃。因为,宫里早就在传言,淑贵妃的病是李敏治好的。可是,淑贵妃对此死不承认,李敏更不对此表态。大家猜想这其中的理由,只能想到一个,这岂不是变相得说明了,淑贵妃和李敏真的有一腿,而且其中的感情之深,导致到不能对外宣布,以防遭人暗算利用。

朋友的选择,多少都会影响到一些当事人的想法。

像吴修容,因为有了唐修容的这些话影响,再有皇后刚才不冷不热故意像是要把她吊着的把戏,让吴修容瞬间脸上露出了些笑容,主动朝朱公公走了过去,热忱地询问:“淑贵妃在福禄宫里照顾太后,很是辛苦。朱公公忙前忙后,更是辛苦。”

“奴才只是做奴才的事。”朱公公连忙说,眸子里的光一闪而过,“吴修容,是刚到春秀宫看了九公主殿下吗?”

“皇后娘娘是个仁慈的人,对臣妾说了,说是,什么时候来看九公主都是可以的。”吴修容道,“只不过,皇后娘娘事务繁多,如今太后病了,皇后要把太后的工作一并接过来做,结果,偶尔不在春秀宫的时候,恐怕春秀宫里的人,也不敢自作主张。”

几句话婉转过来,即是说,皇后娘娘也不见得完全真是个清心寡欲的大好人。

朱公公眯眯着两只眼睛,道:“淑贵妃,想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如今身在福禄宫里是抽不开身。淑贵妃曾经说过,说吴修容在六宫中难得性情文静,做事专注,不图牟利,为人可靠。所以,淑贵妃和奴才提过,倘若再遇到修容,但愿修容,偶尔到皇后娘娘宫里请安的时候,顺带带去淑贵妃给皇后娘娘的问候。”

吴修容宛若受宠若惊,急急忙忙回礼道:“此等小事,怎需要淑贵妃开口拜托臣妾。臣妾当是尽心尽力去办。”

随之,朱公公拱手告辞。吴修容从另一条路走了,因为发现自己居然因为走神而走错了个岔口,错了路,才导致遇上了朱公公。

不久,听说万历爷特派了一个特使,带着口信,送到燕都都督府。

与此同期,早在林氏到了魏府与魏家闹开的时候,消息传到了护国公府。

尤氏昨晚上一觉睡到天亮,起来的时候,边打呵欠不停,像是昏昏欲睡似的。喜鹊带着丫鬟侍候她洗脸时,说了昨晚上三个主子都回府的消息。

“都回来了?”尤氏像是有些清醒了问。

“是的。”喜鹊很肯定地点头,“只是,大少爷像是没有在大少奶奶房里过夜。”

“她怀着孩子。隶儿怎么可能在她房里过夜?”尤氏嫌弃地说着,因为这事只能益发证明,自己儿子是很重视李敏和李敏肚子里的孩子。恐怕,李敏的孩子,不会有任何意外,将来绝对是这个王府的主子了。

有了未来继承人,作为继承人的母亲,等同有了最大的靠山,几乎可以为非作歹。尤氏可以从李敏即将抱有的未来里,联想到当初自己在这个府里最风光的那段日子。因此,更是觉得很难以忍受这种大权旁落,自己即将拱手退出的局面。

喜鹊对于接下来,要继续给尤氏汇报的话,产生了深深的惊恐。

尤氏见着她欲言又止,心里一样不顺,问:“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是生怕我受惊不够吗?”

“夫人。”喜鹊马上先跪了下来,道,“奴婢所接到的消息晚了。”

“什么消息晚了?”

“昨夜里,奉公伯府,不是把林姑娘送到了魏府里冲喜吗?”

对的,林氏按照她所教导的,弄个丫鬟,假装自己表侄女,充当冲喜的新娘子,送到魏府去了。虽然,她也觉得林氏着急了些,怎么不等曾氏发令才把新娘子送过去。但是,知道林氏肯定是因为和曾氏赌了一口气。讨厌曾氏欺人太甚。结果呢?

“难道是说——”尤氏面露惊喜,“四少爷他——”

死了吧?所以,接下来,她和林氏皆大欢喜了。

魏四少爷一死,她那个凭医术洋洋得意的儿媳妇,要吃瘪了。魏老四那是什么人,是魏老的心肝宝贝儿,李敏治死了魏老的小儿子,看魏家上上下下不恨死李敏,到时候,她儿子都要骂死李敏。

喜鹊点了点头:“四少爷的病情貌似是转危为安了。”

砰!

尤氏抓着漱口的茶盅,摔落到地上,粉身碎骨。

喜鹊脸刷的一白,低下头。

什么意思?病人没有死?转危为安了?李敏可以继续得意了?

她要疯了!

尤氏抓住胸口的衣服,呼哧呼哧喘气。婆子赶紧上前给她捶背,道:“夫人,歇口气,四少爷转危为安,王爷也不需要怕——”

她哪里顾得上她儿子了!

尤氏的眼珠子瞪住了喜鹊:“你说!还有什么话你没有说的!”

“夫人——”喜鹊欲哭无泪,“今早上,魏府听说是报官了,因为奉公伯府上魏府拜访的时候,两家人一块去到新娘子住的院子,结果发现,新娘子不见了踪影,如今,伯夫人指认是魏府弄丢了新娘子。魏府不肯承认。两家人争执不休,最后决定报官,让衙门调查此案。”

尤氏听完这些话,指住喜鹊的手一直发着抖。其余人看到这一幕,全吓坏了。生怕尤氏和上回一样突然中风。

“夫人,你喘口气,何必和那些人一般见识——”婆子其实也不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只能抚摸着尤氏的背部劝着。

其实这个尤氏提议了林氏采取代嫁的事儿,也只有尤氏和喜鹊知道。

尤氏忽然啪一掌打到不知情的婆子头上,吼道:“你是她的人吗?!”

那婆子一瞬间懵了,摔倒在地上,分不清东南西北。怎么她突然间被质疑为间谍了?尤氏好像突然间发疯了。

尤氏是犹如一条疯狗,巴不得抓到谁就咬一口。她心里怕死了,怕死这事儿东窗事发,那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要她说,最可恨的是那个林氏,林氏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和魏府正面扛上了。

喜鹊站起来,赶紧在尤氏耳朵边上贴着,说起了林氏那边人传来的消息:“伯夫人叫夫人不要担心,说是,这事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没有其他人知道。魏府想找证据,都不知道从何找起。”

是,这事儿关键,只在一个,那就是,新娘子在哪里?

魏府怀疑新娘子根本不在魏府存在过,怀疑林氏拿丫鬟代替林姑娘,可是,林氏一口咬定林姑娘遭劫了,魏府需要承担最大的责任。只有找到失踪的新娘子,这个疑案才能破解。可是,林姑娘早就躲到不知道哪儿去了。想必,如今要找到林姑娘的下落,等于大海捞针,机会渺茫。

尤氏的心头定了下来:“好。”接着,看了眼喜鹊:“这事儿,绝对不能走漏到大少奶奶房里。”

“奴婢知道的,夫人。”喜鹊说,“大少奶奶看起来对此事毫无知情,今早上,听说还坐车到西市里逛游了。”

病人病情有好转,做大夫的,当然心里可以没有负担地逛逛街了。李敏早上命人驾车送自己去燕都里最有名的西市里游玩时,理所当然,不是为了玩,是为了给徐掌柜找个铺子。

京师里的徐氏药堂能不能继续开,基本上,近几年是不可能的了。娘家的东西,包括铺子田地什么的,都留在京师里。她李敏到了北燕这里以后,几乎变成了一穷二白,落到了,要靠丈夫给的金银首饰变卖了救济的日子里。女子没有点银子旁身怎么可以?

仔细考虑之下,当务之急,那肯定是要重开旧业。她李敏,最大的本事,最能赚钱的地方,也只剩下医药了。而且,开药铺,她人力物力都有。

在此之前,为了未雨绸缪,李敏在老公回京师以后,已经和徐掌柜私底下讨论过,在北燕开徐氏药堂的可能。

李敏的想法是,不同于京师是属于万历爷的天子脚下,时局不太安定,这边是她老公的势力范围,安全形势于她而言较为可靠。徐氏药堂若是在燕都重新开张的话,她打算建个大的,变成个规模大的药庄子,试图把药庄子建成类如现代医院的古代医院,可以收治需要住院的病人。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首先,药庄的选址问题,难倒了她和徐掌柜。

燕都的地,其实不便宜。

这要说到,在她老公精明能干杰出贤明的统治之下,燕都日益发展,人口增长,外流人口涌入,造成的结果,当然是地少人多,地价飞涨。

燕都里,最知名的不是茶楼,而是澡堂。这是北方的特色了。因为北方人,尤其在冬季,天寒地冻,是几乎不可能脱衣服洗澡的,因为天气太冷了,烧热水洗澡很浪费资源。所以,这里的人,干脆,一段时间洗一次澡,在家里烧水洗澡麻烦,于是催生起了公众澡堂的生意。

李敏不是不知道澡堂,在现代的时候,还和人家一块泡过澡堂。因此,在初见到燕都里面有澡堂的时候,并不怎么留意。只等半路马车坐累了,想找个地方,歇口气喝杯茶时,才发现,燕都澡堂有自己的特色。

燕都的澡堂,与茶楼是连在一块儿的。这得佩服燕都人的智慧了。冬天,第一层修澡堂,二层变茶楼。结果,一层澡堂的热气,可以到了二三楼的楼上,产生暖气。第二方面,泡了澡,肚子饿了,当然想吃东西了,二三层提供吃喝玩乐,简直是消费一条龙。

难怪,燕都里最红火的生意是澡堂了。

燕都最有名的澡堂,名字取的别有韵味儿,叫做春树街。

顾名思义,这里澡堂一条街。种的树,全是在冬季里会盛开的梅花。所以,在这里,泡着热水的人们,可以在寒冬里,享受到宛如春风一般的暖意。想必,大明里,冬天里最舒适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

还真没有错。

据闻,早年万历爷有一次心血来潮,陪朱怀圣到燕都巡游的时候,光是呆在春树街,是三天三夜。到了现在,春树街里都有万历爷亲自题的一个字:春!

言简意赅。

李敏站在万历爷题字的那块石头前面,许久地望着。

燕都的百姓们,从石头两侧经过,好像,根本都不知道那块石头有什么好稀奇的。李敏眯了眯眼,负起手,对徐掌柜说:“走,找个地方,弄点吃的。”

徐掌柜听她这样一说,却有些愁。

春树街,说是澡堂,但是,在燕都人心里,如果女子不和自己家人一块来的话,是不太合适的。因为,春树街在燕都,相当于京师里的青楼。

李敏根本不会想那么多,她不泡澡,只是吃东西,所谓清者自清,老公肯定也不会认为她到这里怎样。倘若这里真是青楼,到处都是女子,更不会怎么样了。

选了街道边角上的一家,看起来很是养眼的楼宇,李敏走了进去。兰燕紧跟在她身后。

店小二知道客人来了,因为李敏穿的男装出行,没有想到她是女的,领着她们上了二楼,说:“如今客人比较多,客官,不知道客官介意不介意与他人同桌?”

古代原来生意好,也是可以拼桌的。李敏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又不是封建贵权人士的思想,当然不介意拼桌了。

到了二楼,摆满了桌子,人来人往,比底下马路上的行人更多,热闹极了。看来,天冷,谁都想躲在暖和的屋子里不出去。

燕都里的茶点,冬天是可以从早上,吃到了晚上的。造成茶楼里从来是人满为患。

李敏从人群里面望上一眼,见到个人,听兰燕在自己耳边叮咛一句说了是何人时,李敏嘴角微勾,对店小二说:“就那桌子吧。”

☆、【174】拿老公狐假虎威

李敏指的那桌子,临窗,并且在僻角,可以俯瞰楼下这条街上最美的那棵老梅树。

店小二顺李敏的目光望到那张桌时,只差狠狠地额一声,抬头瞟了眼李敏脸上:你这算是老几?竟然敢挑那张桌子?

不是人家店小二狗眼看人低了,要知道,那张桌子虽然不被围成了一个独立的包厢,但是,两边有犹如半遮面的朦朦胧胧的屏风遮挡。两张屏风上绣的梅花树,据说是出自江南最有名的绣娘之手。在绣工巅峰的技艺下,屏风上的梅树闻风而动时,是仿佛要跃出屏风一样,与春树街一排的梅花相映成辉,美不胜收,让人宛如真正是置身于梅林之中饮茶赏梅。

况且,那个地方其实一看,知道与众不同,基本,二楼的人是来来往往,却是基本没有人敢走到那张桌子旁边去。显而易见,那个地方是这个茶楼一块专属的区域。

确实没有错,那桌子,被燕都里的人,叫做梅仙阁。取这个名,是由于听说当年,北燕里,第一个做了大明皇帝的皇后的女子,曾经最喜欢坐在这个地方吃茶赏梅,之后,这美貌出众犹如梅花精的女子被迎入京师的后宫,在护国公的支持下,扶摇直上,成为了当时皇帝的皇后。

传说恐怕还真不是民间传说,据大明的史书考证,的确,如今万历爷的爷爷的爷爷,立的第二个皇后,正是从北燕迎娶到京师里的。这个从燕都到关内的皇后,据说入京的那天,正值隆冬,由于京师的梅花树,开的并不比关外好,但是,当这位梅花女子踏京的那一天,竟然京师里的梅花树全开了,仿佛京师敞开怀抱迎接女子入京一样。

史书上的记载,比较确证,历史学家毕竟不敢像民间的茶楼先生胡说八道。可是,这样就能证实那名女子是梅花精化身,却也有些偏颇了。或许女子入京那天,刚好京师里的气候适合梅花全数开放,只是个巧合罢了。

如此说来,连历史学家,都要在编纂的史书上详细记录这一幕,由此可见,其背后的一些玄机。那是,编写史书的人,都也是皇帝的人,怎么可能随便乱写呢?因此不出意外,这位梅花女子入宫受宠不久,刚登上后位不到半年,匆匆离世。

外界猜测,她是梅花神仙,所以,时日到了以后,必定是要被玉皇大帝召回天庭里去的,怎能继续留在世上。

神仙不神仙的事,对于李敏这种科学家来说,简直是无稽之谈。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神仙。神仙都是编出来被统治阶级利用起来糊弄普通老百姓的。

只能说,当时的统治者,意图用这个美丽的谎言,掩盖一切的真相。告诉老百姓,这个北燕来的女子,不是因为阴谋争斗而死的,最重要的是,因为她是从北燕来的。倘若她在京师里遭受了什么罪过而死,哪怕是犯了罪被皇帝治死,北燕百姓肯定都不能答应。

可想而知,那个时候,皇帝和护国公之间,必定发生了些什么事。

历史翻过去了,近两三百年之前的事了,如今倘若要考究,貌似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梅仙阁,却是留了下来,长久存留在了燕都。由此可见,这个澡堂茶楼,该有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

事实是如此,店小二可以自豪地告诉所有人,这家茶楼,早在建国初期,护国公到北燕的燕都开始统治北燕开始,一直存在。

难怪,这里人满为患。恐怕从外地来的人,都必定是要到这家茶楼里看看,体会下燕都的历史。

李敏想,这回,真的是来对了地方了,算不算阴差阳错,还是说,是缘分巧合。之前,她是绝对没有做过任何旅游功课再出门的。

“怎么,我们家少爷,想去那里坐不行吗?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和其他客人一块坐一张桌子吗?这里人那么多,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仅剩下那张桌子看起来,还有空位。”兰燕从李敏后面走出来,与店小二交涉。

店小二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露出鄙夷的神情:“我都说了不行了。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所以不知道燕都里的规矩。”

“规矩?”

喝个茶,赏个梅,都有规矩。李敏被吊起了好奇心,眯眯眼听着对方怎么说。因为眼看兰燕都对所谓的规矩一无所知的样子。

兰燕不知道规矩,或许是因为常年很少在燕都的关系,小时候,又不是在燕都里长大的。

“是的。规矩。”店小二一字一字肯定地咬着,仿佛这个规矩是谁都不可能破除的,“咋们北燕,或许比不上关内,但是燕都,绝对是比京师更好。你们不知道吗?如今的皇上,当初来我们燕都春树街的时候,曾经叹息过,为何自己不是居住在燕都呢。”

李敏嘴角抿了抿快要上扬的嘴角。从店小二这句话,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她刚才在春树街街头,发现所有北燕的百姓对于万历爷在春树街的题字完全不感冒。原来,北燕人认为,大明皇帝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因为,连大明皇帝自己都亲口承认了,京师没有他们燕都好。

其实,要李敏说,万历爷哪怕真的是当年发过一句喟叹,也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触景生情,犹如诗人作诗需要激情一样,激情一过,对皇帝而言,再美的地方,都是不能和京师比的。京师是皇帝的老巢,全国政治文化中心,皇帝统治天下的基础,怎么可以比?

当然这些逻辑,对于店小二这样普通的老百姓,肯定是不懂的,哪怕听了也不会想弄懂,他们只要知道,他们这里有可以让皇帝都表现出谦虚的地方,这有利于他们为自己的铺子打广告做生意。

接到李敏的失意,兰燕点头,拿出腰间系带的钱袋子,对店小二说:“我家少爷说了,你那些话,我们都懂,不就是要银子吗?开口吧。我们家少爷最不缺的,是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当真不假。

店小二一听这话,表情上真有些飘飘然的,蠢蠢欲动的*,但是,很快的,他咽了句口水,是不敢答应,摆手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燕都有燕都的规矩。来我们茶楼里吃茶赏梅的客官,每年每日都络绎不绝,少说一日数百都有的。要是,贪点银子,能让人进梅仙阁,那可就坏了规矩了,不能叫梅仙阁了。”

听到这话,连银子都办不到的事,是合李大夫的胃口。李敏轻轻清一声嗓子,道:“照你说,究竟是什么规矩,说来给我们见识一下,我们其实也不太想招惹麻烦。”

店小二哎呦一声,道:“少爷真是性情中人,知道,这个世上,除了银子,大家最怕的,无非是惹上一些银子都解决不了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