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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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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燕一眼望过去,其实都可以清楚地看见梅仙阁里究竟坐的是什么人。所以,店小二口里所说的这个规矩,大体上她和李敏都能猜的出来。

李大夫实际上,出门在外,无论做什么事,都极少搬出老公来吓唬人的。毕竟现代女性的观念使然,老公是老公,她是她。拿老公身份来胡作非为,不是一个老婆该做的事。

可如今,她貌似不搬出老公来,都没有过去和梅仙阁里面的人说话。

阶级观念使然,不说古代,在现代,不也一样,你要见美国总统,说是能见就见吗,一个道理。不要说不是因公事见不到,哪怕是私底下交朋友,都不可能。

李敏先是挽了挽袖口,后来心里一想,老公送她的帝王绿,她从一开始都能认错了,错认为街上随处可买的地摊货,难保这个店小二一样不认得。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明码标价的牙牌最可靠。

曾经,听人说过,关内的牙牌,还没有护国公在燕都发放的牙牌值钱。原因在于数量上。护国公真正在北燕发放的牙牌,总数不及十个。有了牙牌的人,是真正可以自由出入燕都的。非护国公亲信难以得到。

她手里这块牙牌,是今早上,朱隶之前吩咐方嬷嬷带她到街上散心的时候,交给方嬷嬷转交给她的,为的是以防需要。特别的时候,拿它可以出来当作他吓唬人。

本来,她从方嬷嬷手里接到这块牙牌的时候,感觉他有点小题大做。毕竟,她李敏又从不喜欢狐假虎威的事情。没想到,真被他料中了,她还真需要拿他出来狐假虎威的一天。

回去可不能说给他知道,否则他要在心里头乐死了。

李敏心里一边想,一边直叹自己老公那个腹黑程度。

伸手,从怀里掏出了牙牌,放在了店小二眼前晃了下。店小二那双眼珠子,猛的缩了缩,全发直了。由此可见,人家真的是常年招待重量级贵客的人,所以,能认出这是什么高贵的东西。

“少爷,您——”店小二的眼珠子直瞅李敏那张脸,之前那些所谓鄙夷不屑的神气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转换的是十度的震惊,以及看着李敏开始讪媚巴结的宛如哈巴狗的表情。

兰燕可不会让对方继续纠缠李敏,因为这里人多眼杂只怕闹出个动静来,会引得所有人围观,一声低喝道:“怎么说?我家少爷可以去梅仙阁了吗?”

店小二倒是不敢自己做下这个决定,赶紧去请示上面的掌柜,毕竟,梅仙阁里头坐的,一样是富贵人物一般他们是得罪不起的。

茶楼里的掌柜,听说消息,急急忙忙跑过来,在李敏脸上用力瞅几眼,瞅不出个所以然。那是自然的,她隶王妃到燕都才不过几日,都从来没有抛头露脸过,一般百姓怎么认得。不要说一般百姓,很多燕都里的贵族,照样都认不得。

“小的请问,这个牙牌,是少爷本人的吗?”掌柜信心地询问道,只生怕李敏手里这东西是捡来的,或是怎样。到时候,事情可就要闹大了。毕竟这东西太贵重了。

“怎么?不是我们少爷本人的,能是谁的?”兰燕生气地说。

居然有人敢怀疑李敏手里的牙牌不是朱隶给的,要是被她主子护国公知道,肯定是找死。

掌柜的见到兰燕姑娘气势汹汹,只能是缩缩脖子,嗫嚅道:“我们这也是安全为鉴,还望少爷体谅。”说着,给底下的人使个眼神。

店小二哈着腰上来,带他们一行走向梅仙阁。

茶楼里虽然热热闹闹的,但是,在燕都里,谁不知道梅仙阁是怎么回事,都知道,能进梅仙阁的是什么人。所以,很多人来这里吃茶,少不了是要窥探眼梅仙阁里的动静。有两扇大屏风挡去了里面人的身影,但是这完全不妨碍人们对其发出的好奇心。何况,梅仙阁里面坐的人,其隐隐绰绰的身影,都能映照在两扇梅花屏风上,宛如化成梅花仙子的影像,勾起人们心里无限的美好。

李敏一路走过去,一路眼角一扫,能掠到茶楼里许多吃客的表情。再回头,看那在梅仙阁里宛如神仙一样气定神闲坐着的人,想必这里面的人,是犹如皇帝一样,仿佛坐在了龙椅上,享受众人瞻仰的满足感。

梅仙阁,仙子不仙子,无人知道,可是,这的确是一个,能让人沾沾自喜,把自己当作仙子的地方。

既然传说中的梅花仙子,是出自北燕的女子,恐怕历史书上记载的那位梅花娘娘,是与护国公有什么关系的。所以,这个地方,不管商家愿意不愿意,护国公愿意不愿意,其他人哪怕是大明皇帝愿意不愿意都好,在北燕百姓的心目中,这样一块神圣的地方,当然只能是与护国公有亲密关系的人才可以沾染的。

到了梅仙阁前面,李敏稍停步。店小二,先走进屏风里。屏风里坐着的贵族,已经是察觉到他们过来的动静了,从屏风上一些晃动的人影可以发现,里面的主人,对于店小二的所言所语,有些烦恼,并且像是要大发雷霆的冲动。

“你说他拿着牙牌?”

“是的,夫人。小的和掌柜的,都仔细看过了,是和夫人手里持有的牙牌一模一样。”

“胡说八道!整个燕都里,能持有主公牙牌的人,我十个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可是,你说的这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两个愚蠢的东西,连人家伪造出的牙牌都分辨不出来吗?”

兰燕眉头皱紧,刚要上前一步,被李敏伸手拦住。

李大夫是饶有兴致地听屏风里面的人骂街。看来,屏风里的这两位贵妇,是比任何人,都享受并且喜欢这个梅仙阁,特别讨厌有人过来抢。

“哪怕他有牙牌,他是什么人?是与我们主公有血脉相连的人吗?”

说起来,她和护国公不是血脉相连,可是,肚子里的孩子是,算不算是可以驳斥这位夫人的理由。

“夫人——”店小二大概是被对方骂到头破血流都有,带着哭音说,“夫人意思是,让我们报官吗?”

“当然了!伪造牙牌,假冒主公亲信,此罪可以在我们燕都里被定为大逆不道的重罪,论斩。否则,谁都可以假冒我们主公,还得了!”

对方最后面那句话,深得李敏赞同,这事是要小心,以防牙牌假冒。

店小二搞不定,只好掌柜硬着头皮过来上阵。李敏对掌柜的说:“要不,我进去,和夫人亲自谈一谈。”

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大声应好,求之不得。两个都是不可得罪的主子,他们真不想当这个夹心饼干。

李敏跟随掌柜,从屏风侧面,专门作出的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儿,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初见到她进来,俨然是大吃一惊。

见屏风里,在主子背后服侍的丫鬟婆子,整整一排,气势恢宏,李敏心里数了数,竟然有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只服侍两个主子。李敏记得万历爷的皇宫里,哪怕太后和皇后,走到哪儿吃顿饭,带的丫鬟婆子数绝对最多,都没有这两个人多。好吧,人家太后皇后是带侍卫,带公公,所以总数不会比这个少。但是,可以想见,这两人平常生活上的奢侈度,难以想象了。

那么,这两个自比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梅花皇后的人,既然爆出了自己才是护国公血脉的正统后代,不用想,那肯定是与护国公真有些关系的人。

不过,人家也不真的是与护国公沾血脉的人,只能说,是与护国公沾亲的人,毕竟是娶进门的媳妇,和她李敏一样,总不能说嫁了夫家骨子里流的就是夫家的血液吧。科学总是胜于雄辩的。

兰燕在她耳边说的,一个是宁远侯夫人赵氏。由于兰燕之前在燕都,和主子出行的时候,肯定是有见过这个护国公府的亲戚,所以,能一眼认出赵氏。另外一名和赵氏同行的女子,兰燕认不出来,说是没有见过。不过,李敏能猜的出来。

只因,之前赵氏到护国公府拜访的时候,找尤氏说之前自己没有能亲自前来拜访的理由。按照尚姑姑调查出来的结果,赵氏有一句话算是没有撒谎,赵氏的大儿媳妇袁氏,确实是怀孕了,挺着个大肚子。

稍微宽松的衣衫,盖着袁氏因为开始变形的腰肚,但是,李敏一眼根据她肚子上隆起的弧度,初步判断,倒不像赵氏之前对尤氏说的那样,袁氏怀孕是快临盆了。不,大概最多,是五个月的身孕,离临盆远着呢。

“这个人,是谁?!”赵氏那双眼,虎视眈眈地锁定在李敏脸上。

没有见过李敏,赵氏认不出眼前这个人,正是自己之前几次三番上门求见却始终见不到。

李敏心里暗自想,幸好,之前没有见面,否则,今日这场有趣的事儿都不一定能发生。

兰燕径直给李敏挪了桌子旁边的一张凳子,给李敏坐。

赵氏满脸涨的通红。袁氏两只眼珠子更是要瞪出来了一样。

“这简直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赵氏大拍桌子。

李敏已经不瞅她们两个了,只叹这个梅仙阁,还真是好地方。别看临窗,但是,不知是不是外面有树木遮挡的关系,并没有什么风。再有那窗户是特别制作的,蒙上了一层比屏风还薄还细腻的布,这样一面可以遮挡冷空气,一面不会阻碍到里面的人透过窗户观看外面的风景。

“这里有什么招牌菜介绍?”李敏问。

掌柜的,赶忙走上来,亲自介绍:“本店,有特色烤乳猪,用的特制的酱料,独家风味,仅此本店一家,在全国找不到第二家。”

“乳猪,腥了点,有清淡点的菜吗?”

“原来少爷喜欢吃味道淡的,当然有,小的看,少爷是从关内来到本地的吧。”掌柜笑眯眯地打量李敏的身材。

比起高头大马的北方人,南方人相较而言,无论男女,都要偏于瘦小,不是肥胖,是单纯骨架,从遗传基因来看,都要瘦弱的多。更不要说,北方主面食肉食,不像南方主粥菜。

赵氏和袁氏,听到说他是从关内来的,不由多看了李敏两眼,眼睛里浮起了些怀疑。

“本少爷是不是从哪儿来的,与掌柜做生意没有什么关系。”李敏淡然一笑,拒绝了透露来历,模棱两可地说,“本少爷喜欢吃面,不过是由于近来胃口不是很好,大夫告诉本少爷,还是多吃点粥比较好。”

普通人,肯定分不清面食和粥的区别。掌柜的听的一头雾水,只能唯唯诺诺低头说好,随之,介绍了店里另一道名菜:从关内的饭馆传来的梅花扣肉,以及梅花粥。

这个梅花粥,却是这个地方特有的特色菜。厨师摘取新鲜的梅花瓣,和米粥一块烹调,取其香气。

李大夫知道的梅花粥,与这里的梅花粥,应该是大同小异。在中医里面,梅花性平,调理肝胃,是很适合女子食用。

“梅花粥是个好东西,本少爷以前没有在这里吃过,来一碗,让本少爷尝尝鲜。”李敏说。

掌柜的脸上顿显尴尬,自认梅花粥是他们首创的东西,李敏竟然吃过了,心有不甘则问:“少爷是在哪儿吃过梅花粥?”

“梅花可以用来泡澡,为女子美肤,当然也可以用来为女子食用了。”李敏说完,看小二给她端上来的新砌的那壶茶。

打开盖子一看,茶汤里漂浮了几朵白色的梅花瓣,香气宜人。

是好东西。

掌柜的,自此,只听了李敏几句后而已,却已经分明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不平凡。或许李敏身上的衣衫算不上大富大贵,带的人,比起赵氏袁氏,更是差了一大截的排场,但是,掌柜的只根据李敏这身不平凡的气质,可以断定,李敏手里的牙牌不是假的。

到底,能做生意的,并且做的是大生意的,成功的生意人,绝对是很聪明的人。

李敏由眼前的掌柜想起自己家的徐掌柜,微笑不语。

相较于茶楼里的掌柜,赵氏和袁氏,好像还二丈摸不着头脑。

拿着护国公颁发的稀有牙牌,身上穿的衣物又是与普通人家家境比较富裕的百姓差不多而已,说不是寒酸,可是,这个衣服完全看不出是大人物的征兆。再有,这个人根本是她们见都没有见过的人。

“母亲。”袁氏贴在赵氏耳边轻声说,“要不,我们试探下,他是什么来路。”

“你没听见刚才掌柜问他是从哪儿来的,他都不说话吗?我们能问出些什么?”赵氏不以为然,如果李敏锁紧嘴巴死不说,莫非她们能拿对方怎样。

袁氏却无论如何要试一试,总得抓出一点线索,毕竟,对方拿有护国公的牙牌这个事,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嫁到宁远侯府不过几年,但是,在结婚前,已经和夫家的人是熟悉的,袁氏很清楚这个牙牌的珍贵性。记得,自己家婆婆第一次带她来梅仙阁吃茶。从怀里掏出牙牌给她看时,那个炫耀的口气,简直是天下独一无二。

牙牌,像赵氏说的那样,在北燕里,能有护国公牙牌的人,手指头能数的出来,不超过十个。而且,每一个拥有牙牌的人,赵氏都清清楚楚。

首先是护国公自己的亲人,像尤氏,护国公的二少爷朱理,这两个是护国公的家人,不用说,各有一块是肯定的。再有,他们宁远侯府和奉公伯府,毕竟是护国公的亲戚,每府各有一块,这两块牙牌,本意是护国公只给宁远侯和奉公伯使用,但是,作为宁远侯和奉公伯府的夫人,可以借老公的来用。所以,嫁到宁远侯府,奉公伯府,还是有不少好处的。

这样计算下来,共计是有四块牙牌了。

接下来,据说魏老作为护国公的第一忠臣,有一块,不过魏老这块,不是所有魏家人都能用的,只有魏老本人可以用,不得给其他人挪用。同理,朱隶后来给了自己最亲信的谋士公孙良生一块牙牌。公孙良生的这块牙牌与魏老一样,只能自己用,不能给其他人挪用。

加上这两块,是六块。

赵氏据此,想不起这个燕都里,是有谁,还能拥有护国公的牙牌。毕竟是连都督府,皇帝亲派的钦差大臣,都没有获得这个东西。

护国公并不傻,把牙牌控制的很紧,因为这种贵重的,可以象征护国公亲临的东西,怎么可以随意乱发。

其实,赵氏很想看看,李敏手里拿的牙牌究竟长什么样。因为有听自己老公说过,护国公狡猾,给每个人的牙牌都还不太一样。有细小的不同。比如,朱隶后来给魏老的,和给公孙良生的牙牌,明显和给自己家人亲戚的,不一样。自己家人亲戚拿着牙牌,不能调派军队,可是,魏老和公孙良生的牙牌,能有这个功用。

如果这个人,从江淮来的,听说公孙良生是江淮那一带的人,或许,这人与公孙良生有点关系?

据此,袁氏照这个方向试探起了李敏:“掌柜的,你说这位少爷手里握有的牙牌,与我们夫人的一模一样,是真的一模一样吗?不如让这位少爷把牙牌拿出来看看,让我们也可以鉴证下,究竟是不是伪造的。”

掌柜的,尚未反应过来,迟疑着:“这——”

眼睛不敢去看李敏。

李敏却是一点都不含糊,把怀里的牙牌拿了出来,摆在了桌上,接着,手捧花茶,闻着香气说:“两位夫人慢慢看,看仔细了,要是看走眼了,错了什么问题,那可就不好了。”

吓!

袁氏倒抽气:好大的口气!

这下好了,她婆婆,必定是要被气崩了。

赵氏是一肚子气,想来人究竟是什么人,敢在她宁远侯府面前如此嚣张气焰,简直是燕都里以前都前所未见的。

把自己怀里的牙牌也掏了出来,和李敏摆在桌上的那块仔细对比,比了半天,都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见,真还是差不多,几乎一模一样。

李敏想,自己老公临时说这块牙牌是为了以防她万一需要逛街用的,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马上做出一块新的来,八成是拿了谁的,先借给她用的吧。照她推测,八成是拿了她小叔朱理的。

朱理和宁远侯府一样是护国公的亲人,所以,两块牙牌,应该没有什么差别。

赵氏抠不出眼前这块牙牌的问题,心头快急疯了,把李敏的牙牌推了回去,冷笑道:“这位少爷真是好本事,不知道从哪儿从人家手里骗来了这块牙牌。只能等我本人回去以后问问,恐怕才能知道少爷是什么来历。”

“夫人慢走。”李敏对赵氏如此咄咄逼人的话不怒反笑,恭送道。

赵氏黑着脸,起身,带着儿媳妇以及一帮人马,气呼呼地撤了。可见楼前她们走的时候,乘坐的大马车,绸缎披舆,四角悬挂琉璃灯,实乃光彩照人。

李敏从窗户里俯视下去,观望这一幕,眼底里浮现出一层深色。

来到燕都以后,她是能看到这个城市里的繁华,但是,她又会想起之前老公和魏老,单单是为了前线官兵的粮食,奔波于兵部,委曲求全。现在,背后这些,本该做好后勤工作的人,却只是享受着奢靡生活,和京师里那些王公贵族一样,醉生梦死。

“大少奶奶?”兰燕望着她沉重的脸色,不由一样有些担忧。

老公之前,为什么不待见这些亲戚,李敏觉得是完全可以理解了。但是,不一定见得她老公,对于这些人真的全部了解了。李敏低头,再扫视到桌上的牙牌上面,眸里锐利地闪了闪。

赵氏和袁氏坐着马车,回宁远侯府的路上。

袁氏的心头始终哪儿挂着,不是很放心,问赵氏:“母亲,你看得出是不是伪造的牙牌?”

“伪造的怕是不像。”赵氏画的浓浓的眉头拉起来,说,“因为,牙牌所用的玉,是上口白玉,上口出的玉,只有护国公有,我仔细观察过了,那人拥有的牙牌,和我这块牙牌的玉是一样的,应该是出自上口。”

“不是伪造的牙牌,他怎么可能拥有牙牌?”袁氏益发不可思议地问。

“所以,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好本事,不知道怎么从人家手里骗来的这块牙牌。”赵氏咬定了李敏是绝对坑蒙拐骗得来的东西,为此,赵氏有计划,“先去你婶婶家里看看。你婶婶的牙牌,我知道,和我的几乎一模一样。或许,你婶婶是被人骗了都说不定。”

这个时候,赵氏当然还不知道,林氏和魏府起了纠纷。等马车到达奉公伯府,接到管家的通报以后,林氏安排好,在自己房里的花厅,招待赵氏和袁氏。

赵氏走在前面,袁氏有两个婆子左右扶着进门的时候,林氏却不像以往那样急着起身迎接,是卧在椅子里像是很虚弱的样子。

林氏这是想,赵氏她们肯定是接到消息以后,到她这儿来探风了。她这得装,使劲儿装,让其他人都误以为真,确实是魏府冤枉了她,害的她现在都快气病了。

不用说,赵氏袁氏进门之后,见到林氏那副气喘如牛的模样,是被吓了一跳。

“伯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赵氏惊问,“是不是没有穿衣,出外时给染上了风寒?有请大夫过来看吗?”

林氏听赵氏这番话,像是完全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为此当是不信的,因为她和魏府的官司应该传到满城风雨了,难道赵氏能不知道。于是,拿拳头用力锤起了自己胸口说:“侯夫人,你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可能会害自己的表侄女吗?魏府那个没有良心的,上上下下都没有良心,是良心被狗吃了,才会把我表侄女弄丢了以后,还一口为了推卸责任,全推我头上来了,使劲地陷害我。”

赵氏和袁氏瞠目结舌:“什么?!魏府?你表侄女?”

当真是不知情?!

林氏猛的吃了一惊,没有装了,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赵氏急忙和袁氏一起,坐到了林氏旁边,问起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氏支支吾吾,当然是声泪俱下地哭诉起自己所遇到的不公平遭遇,最终说:“如今,听说他们家,把案子报到了都督府,怕是生怕这事儿传到护国公府的话,主公会偏袒我们奉公伯府。”

对此,赵氏这样说:“主公哪怕偏袒奉公伯府也是应该的,毕竟是丢了个人,丢的人,又不是他们魏府的,魏府不心疼是肯定的,你们奉公伯府自家女儿都丢了,能不心疼吗?”

此话正和林氏心意,林氏一只手握住赵氏的手,感激地说:“还是姐姐最了解我这个妹妹。姐姐今早上去了哪儿,我本还想姐姐都知道这个事了。”

“今早上——”赵氏嘴角扁了扁,有些情绪地说,“我儿媳妇有了孩子以后,不是一直胃口不太好吗?所以,今早上,我带了她去梅仙阁,想在那里环境好,赏个梅花,她能吃的多一些。只要她吃的多,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好。”

“是这样的。”

“结果——”赵氏忍不住咬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人,闯进梅仙阁里,搞到我们倒了胃口。不要说增进胃口了,简直是,害的我儿媳妇,接下来几天都吃不下饭,孩子都要挨饿了。”

“什么人闯进梅仙阁里扰了伯夫人的兴致?”林氏蛮是吃惊地问,和赵氏一样,她很清楚,梅仙阁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人,只知道对方手里握有主公的牙牌。”赵氏说。

“主公的牙牌?!”林氏大吃一惊。

赵氏睨望了眼她脸上的吃惊,想她这是不是在装呢,毕竟林氏是以装出名的,说:“姐姐我也是左思右想,主公的牙牌,数来数去不过那么几个人有。想到妹妹那块牙牌,与我们府里这块最为相近,而刚好那个人,向我们展出的牙牌,和妹妹的牙牌像是很相似,所以,我担心妹妹被人骗了,赶紧到妹妹府上想来提醒下妹妹。主公的牙牌举足轻重,可不是能随意外借的。”

林氏对此肯定矢口否认:“姐姐,你这点操心实在是多虑了。妹妹我办事你还会不放心吗?主公的牙牌,那是多贵重的东西。不要说平常去梅仙阁,对,是去梅仙阁,我都不敢拿着牙牌去的。”

赵氏不信:“你把你那牙牌给我看看。”

和宁远侯一样,朱庆民把牙牌一般都交给了老婆掌管。

林氏自己进了屋里,亲自取出牙牌。赵氏匆忙接过,仔细研究。

须臾之后,林氏问:“姐姐,我说的没有错吧。这块牙牌,我放在我那最保险的盒子里,压根都没有用过。”

赵氏不信她没有用过,但是,明显,这块牙牌也是真的,说明林氏没有外借牙牌。这么说,是谁的牙牌被李敏骗走了?

“莫非是靖王妃?”林氏提出了个新的疑问。

☆、【175】恶人先告状

“你说靖王妃?”赵氏像是稀奇地扫了眼林氏,“你觉得她能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说尤氏怎样,而是以她们了解的尤氏,并不是那种会把东西随便给人助人为乐的人。尤氏这个人,是个本质上的矛盾体。事不关己的时候可以高高挂起,尤氏在不关自己的事的时候,可以表现出无比的大方。但是,倘若是关系到自己的事,尤氏完全百分之一百八十度的改变,像是换了个人。

比如,尤氏平日里,听人家说谁谁谁家媳妇遭婆婆欺负了,她会表达同情。同情而已,可是别想尤氏会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如果那个婆婆是尤氏自己的话,另当别论了。尤氏死活都不会认为自己错了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这群人,开初时听到京师里传来尤氏和儿媳妇不合的时候,她们都不会说不相信,反而有点儿信以为真,因为尤氏是这样一个人,很强势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得一个想来夺尤氏权势的儿媳妇。

林氏撅了撅嘴角:“上回我和姐姐去探靖王妃的时候,姐姐不觉得靖王妃和以前变的有些不一样了吗?”

是有一点儿不一样,要按以往,尤氏早把她们扫出门了,懒得看她们一眼。可是,上次确实让她们感受到了尤氏的热忱,尤氏似乎是变的比较爱助人为乐了。

“莫非真是靖王妃把护国公的牙牌——”赵氏心头一个戈登,“问题是那个少爷是谁,和靖王妃是什么关系?”

这个林氏怎么知道,所谓的少爷,林氏都没有见过。

“长什么样子的?”林氏问。

“相貌偏于文雅,像是关内来的人,皮肤白白净净的,体形偏瘦,哎,反正一看不像是我们北燕人。”

“一个关内来的书生?”林氏琢磨着,“莫非靖王妃太寂寞了,在自己后院里养起了这样一个人?”

是有些太有银子的寡妇,不管风俗,只要儿女管不着,和历史上那些风流的女皇帝一样养起了男宠。

赵氏和林氏对对眼。接着,赵氏用力摇头:“不像,不像!”

“怎么不像?”林氏却咬定赵氏说的少爷肯定是尤氏养的男宠,“怀圣公都死去这么多年了,靖王妃一个人不能寂寞吗?儿子常年在外打仗也顾不上她。她自己不找点乐子,这个日子怎么过。我反正不敢想。”

赵氏听她煞有其事,心里头不禁一丝动摇:“倘若靖王妃真的干出这回事儿,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姐姐来这里找我,不就是要找到那个牙牌的来处吗?牙牌关系到主公的威望,怎么可以随便给个男宠来用。哪怕是靖王妃,这种知法犯法的事做出来了,也不行。”

“你意思是,向衙门或是主公本人——”

告尤氏?不,林氏心里打的不是这个主意。毕竟她现在和尤氏是一条船上了,只有当翻船的时候拿出杀手锏来,能把尤氏踢下船,自己保留在船上,是最好的结果。因此,她得把尤氏这个把柄留着,关键时刻再用。

林氏说:“姐姐不用心急,虽然妹妹理解姐姐的心情,姐姐一定是觉得这事非同小可,但是,那到底是主公的母亲,主公只要念到这点,又怎么可能轻易拿一时糊涂的母亲怎样。”

赵氏想着,换做她是朱隶,对待母亲确实是没有什么好办法。惩罚母亲,这母亲做的又不是杀人犯火的事儿,外面的人最多只会说这个儿子或许是借机生事,不孝道。说来说去,父母对儿女来说,是绝对没有错的。

“这样说,我这个闷亏,只得自个儿吃了?”赵氏心里想想,又有些不甘心。

林氏安抚她:“姐姐要是觉得吃不了这个闷亏,可以把这事儿的风声透出去,外面的人,都自有公义,会还姐姐一个公道的。”

不得不说,林氏这个建议好,制造舆论,把矛盾的风波全推到他人头上,这样,自己永远不会吃亏了。反正,谁也不知道是她传出去的。

赵氏夸起了林氏:“妹妹如今比我聪明多了,我这是年纪大了,反而没有妹妹会想。像昨夜,妹妹急着把自己家表侄女送到魏府,大概是想着不要便宜都让魏府那位大少奶奶给占了。”

林氏一声冷笑:“我哪敢算计那位魏府的大少奶奶,是那位大少奶奶太能干了,今早上,马上给我和我家老爷设了个局。”

话刚说到这儿,管家踏进了门里禀告道:“夫人,魏府里来人了。”

“谁?”林氏脸如冰霜。

前儿刚把她林氏怎样,现在,又想赶着到她林氏面前干嘛。是给一巴掌,再给点糖吃,把她林氏当猴子耍?

当着赵氏的面,林氏想逞下威风,让管家把人带了进来。

进来的人,是江嬷嬷。

林氏很认得这个可恶的婆子,是这个婆子今早上奉曾氏的命令差点拆了她林氏的台。

江嬷嬷进来后,福了福身:“老奴给两位侯夫人伯夫人请安了。”

“免礼吧。”林氏问,“你主子让你来干嘛?”

江嬷嬷嘿嘿,脸上肌肉动了动:“伯夫人先不用动气。这是个天大的误会。我们家少奶奶一直与伯夫人都是情比金坚的姐妹,伯夫人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情比金坚?天大的笑话。林氏慢慢地揭茶盖:“如果你是来说废话的,请回吧。”

江嬷嬷上前一步:“伯夫人,实际上,我们家少奶奶,是来给伯夫人说一个事的。”

“什么事?”

“我们家少奶奶,与伯夫人,其实是有同仇敌忾的敌人。”

“什么?”

“伯夫人你想想,这个事儿,本来完全可以避免发生的。但是,我们大少奶奶,昨天一样是和伯夫人一样被蒙在了鼓里。否则,我们大少奶奶肯定急着告诉伯夫人了,哪还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林氏听到这样一说,眼皮跳了下,答案几乎若然揭晓:“这么说,你们魏府的人,之前都不知情?”

“是,大少奶奶是真的毫不知情,可后来给四少爷治病的军医承认了,四少爷的病,早在中午有所起色了,可是某个人,硬是把这个消息给压在了屋子里,不准对外说。”

“为什么?”林氏问。

“我们大少奶奶这点可以明白地告诉伯夫人,那个人,是想借刀杀人。”

在旁边听的赵氏,本来听的不太明白的,听到这儿,愣了下,不,是几乎被吓了一跳。

林氏可能是听的最明白的人了。按曾氏这个说法,李敏八成是,知道她和尤氏之间的事了,所以,有意压着消息,不让她知道。让她办出了错事以后,接着,可以拿她,来对付尤氏。

好狠毒的儿媳妇!

林氏周身阵阵发着冷战。

江嬷嬷眼里闪过一道利光。

梅仙阁

李敏拿筷子夹起一个梅花饼,吃了几口,道:“咸了点。”

在旁服侍的掌柜和小二,只看她拿筷子的姿势都别具一格,特别优雅。那是当然,李大夫拿手术刀的,手指当然是特别灵活,显得修长了。

喝了口花茶,李敏感觉到半饱了。她是不喜欢吃太饱的,主要是吃太饱会犯困,耽误做事儿。所以更情愿少量多餐。知道了她习惯的兰燕,在这里给她打包了些她爱吃的东西,带在路上。

接下来起身离开梅仙阁。李敏回头,问那掌柜:“城里,哪家药店如今最有名气?”

“少爷是问药堂吗?”掌柜的显得很是殷勤,有问必答。

“是的。药堂。据说关内三大药堂,都有开店到燕都里。”

听到这话儿,掌柜的立马笑了,笑的牙齿森柏森白的,不得不说有些好笑:“少爷初到我们这个地方,不了解城里动静,那是肯定的。不过,少爷如果想在这个城里做什么生意,最好是了解清楚了再说。做生意的规矩,少爷是生意人,那定是懂得。做生意,可不仅仅是生意好而已。生意要好,要兴隆,没有天时地利人合,怎么行?”

李敏能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对方的话,很是明白地道出了无论现代古代,一个样,无论关内或是关外,更是一个样。到哪里做生意都好,没有当地的资源,不要说把生意做兴隆了,能不能在这里开店把店开下去都是个问题。

好比她当初徐娘子留下来的徐氏药堂,因为失去了有力的庇护,被王氏整的差点破产。

深知这点厉害,李敏肯定不会重蹈覆辙,微沉了眉眼,问道:“掌柜的,有什么可以和本少爷透露的消息吗?”

说着时,身旁的兰燕,已经是从钱袋里多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到店小二手心里。

掌柜的哈着腰:“少爷如果想在燕都里开生意,和关内一样,找个风水师先看看地方,见哪个地方合适少爷开铺更要紧。”

这道程序,俨然比京师内更复杂的样子。记得京师内,人家铺业开张前,一样会选风水师来看。不过,京师的风水师,真的只是看风水而已。而如今这个掌柜口里说的风水师,貌似不是那一回事儿。

李敏就此从对方口里得知了城里最有名的几家风水师馆。掌柜的还说:“一些风水大师,并不开设个馆,是有熟人牵线,才做的这个生意。”

“在家里给人看?”

“是。”

*。李敏想。除了这两个字,她联想不到其它了。

是什么人,在做这个风水生意,真的是很让人想窥一把。

出了茶楼,见茶楼门口走动的马车,来往不断。春树街的热闹,只是这个繁华燕都里的一个缩影。

李敏仰头,见那朵朵梅花在隆冬中盛开,想了想,对徐掌柜说:“开店的话,我们做点凉茶吧。”

徐掌柜一听一个激动,想起了当初李敏一计凉茶方把京师药业都能颠覆的壮举,看来他们家二姑娘,是有望在这个燕都里再创辉煌了。

于此,李敏却好像没有想的那么多。只是,想着这样一个地方,看似繁花似锦,其实和京师里一样,有过于富贵的人,肯定是有相对贫瘠的人。因为社会里流通的货币一共这么多,有钱人占有了大部分,剩余的人拥有的财富,平摊下来,那肯定是不够分的。

穷人生病,最难熬。不要说生不生,死不死,是人的求生本能注定没钱看不起病时,那种难以言喻的煎熬。不体恤这些人的话,会变成社会的不安定。这对于一个希望自己辖地里日长久安的统治者来说,没有好处。

作为大夫,能做的有限。作为王妃,恐怕比做为大夫,能做的更有限。李敏有时也不懂,什么那些穿越人士穿到古代变成王妃,可以手中握有无比权力。据她到这里以后的经验来看,当了那么久的王妃,除了可以使用自己那几个婆子丫鬟,不见得有什么特殊的权力。这里是男权的世界,又不是女权。

按照计划,李敏坐上马车,到城里那掌柜介绍的几个风水师馆,逛一圈。没有踏进任何一个店铺,只是坐在马车里,于街上遥遥把风水馆望上两眼。见,果真都是城里生意最兴隆的地方。那是,如果这个风水师自己经营的店铺都维持不下去了,人家怎么会相信其能帮自己赚银子。

停在那个据说全城最大的风水师馆门口,李敏掀开对侧的车窗帘子,望出去,斜对面,赫赫开设的是关内与她继母王氏有关系的永芝堂。

只是,永芝堂或许在京内名气很大,到了这个关外,截然不是一回事了。难怪那个掌柜的,听到她李敏说起京师内的三大药堂,会笑得她好像是个傻子一样。

看看,这个修葺在燕都里的永芝堂,不算是小规模的店面了,一样有两层高的楼宇呢。可是,门前是门可罗雀。

难道是因为这个燕都里,有名气更好的药堂,病人全涌到那个药堂去看病了。但是,不见刚才茶楼里那个掌柜的,有和她透露出这方面的消息,否则,早啊一声告诉她李敏什么什么药堂压过三大药堂的势头,是这个燕都最出名的药堂。不是,那掌柜的是这样说的,找风水师。

李敏一眼扫到那些走到永芝堂门口徘徊的病人,只见这些人在药堂面前徘徊了一阵,最终没有选择进永芝堂看病,是转身,走去对面热闹得人山人海的风水师馆了。

看这个燕都百姓的选择,貌似风水师比大夫更为可靠。

李敏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想来到这个古代真是大开眼界了,当大夫不仅要与白菩萨斗,还得和风水师抢生意。

徐掌柜和她一样,初次来燕都的,见到这样的场景一样是目瞪口呆。想他徐掌柜在关内,算是走南闯北的一条老油条了,什么东西没有见过,偏偏没有见过人家看病不看大夫看风水师的。

难道,这个风水师比大夫更能给人看病?

永芝堂的伙计走出门口,望着店门口积雪的路面愁了一层阴影,叹:“哎,这扫不扫呢?扫的话,也没人来。”

不是夏季,没有无聊到拍苍蝇,却是都无聊到在打瞌睡了。永芝堂里的,无论干杂活的伙计,或是抓药的药堂,乃至坐堂的大夫,都是昏昏欲睡。一个早上,零星的,最多只有三个病人上门来抓药开方子。这种营业额,使得这家药堂到现在都没有倒下,实在很让人吃惊。

看来,这个永芝堂是不惜下血本,攒足了劲头要和谁扛上了。

只见那两个在寒风中抱着胳膊畏畏缩缩的伙计,站在门口一边招揽生意,一边小声说着最新的业内消息。

“听人说,京师大药帮的郑老爷,启程到关外来了。”

郑老爷子?

李敏疑问的目光,扫到徐掌柜头上。

徐掌柜到她面前仔细回话:“大少奶奶知道的,京师的药帮,有个帮主协调各派。这个郑老爷子,正是京师药帮的帮主。而无论是麻生堂、普济局、永芝堂,都有不少郑老爷子的门生徒弟在,可以说,郑老爷子虽然在作风上,不是能讨得所有人喜欢,可是,到底是个老资格的行业里的前辈,多少说的话,大家都是顺服的。”

即是说,这个郑老爷子,是个有点本事的人了。

对此,徐掌柜悄声和李敏说了个过去的消息:“记得,上回普济局说是要和我们药堂合作。大少奶奶拍板说可以。因为,郑老爷子人是住在普济局的。普济局能做出这个决定,不见得是普济局里的人做出来的主张,小的惶恐地想,莫非是郑老爷子死底下说好的,让普济局开这个头。”

对,那个时候,三大药堂对她的态度,主要是王氏在其中作梗的缘故,因此,哪怕真想讨好她李敏,都不得不三思其中厉害,导致模棱两可。后来,即使王氏真的是栽了,那些大药堂的态度依然是对她模棱两可的暧昧,足以说明,这些药堂背后真正的主子不是王氏,而是一个时刻掌控大局局势的有远见的人在操控着。

如果这一切都是那个老资格的老头子所为,或许是能说得过去。

如今,这个老头子赶着到燕都里来,是想干嘛。

只听永芝堂那两个伙计的继续议论。

“要我说的话,老爷子早该来了。而不是等我们这些药堂都亏本了大半年,现在都快倒闭了,才着急过来救火,能救得了吗?眼看都这个时候了。”

在这个发牢骚的伙计看来,他们这些在京内赫赫有名的药堂,开到了关外以后,不过半年,都犹如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是要死了,神仙都没有法子救。

另一个伙计的话语更为锋利,直接矛头指到了开店之初:“那时候,是谁提议到燕都里扩大药堂生意的。建这么大的门面,但是,都没有做过仔细勘察。药堂的生意,在燕都里,小药堂经营成本小,或许生存的下去。大药堂,看大夫的人这么少,怎么活得下去。”

听这个意思,像永芝堂之类,之前,或许有尝试到燕都里开药堂,但是,生意都是平平而已,做的小本买卖,开的小药堂,维持生计还可以。不知怎么回事,在半年前,突然间,京师里的主子要求他们把现有药堂扩张,想做起大买卖,结果,得不偿失。

半年前?李敏琢磨这个字眼。

其中一个伙计又摸了摸冻得像根冰棍的胳膊,拧起了眉头说:“不过说来奇怪,近来,那些东胡人,反而上我们药堂里抓药的多了。”

对这一点,另一个人,也是深有体会:“我是听那些东胡人自己说,说关内出了个活神仙,真的是活神仙转世的大夫,包治百病。东胡人自己本来不吃我们中药的,只吃他们巫师开的草药,现在,却开始相信我们中医中药了。”

“很明白。说来说去,我们这边,要是一样能出个活神仙,打倒对面的风水师,那些老百姓,还不都撇下风水师冲我们药堂来了。”

“你知道那个活神仙是谁吗?”

“当然知道了。只是——”那伙计再次浓眉不展,“只是,我们主公不是下令禁止东胡人进城做生意了吗?害的我们本来有些起色的生意,再次萎靡不振了。”

夫妻本是同根生。她阴差阳错让东胡人扶起了这里的生意,结果,她老公一个禁令,把好不容易起色的生意全打下去了。

所谓民情,真是必须亲临才可以知道。李敏心里喟叹一声。这当然怨不得她,也怨不得他。毕竟东胡人的生意,不是燕都城里最主要的消费人群。更何况,百姓身体健康这个东西,还关系到社稷安稳,真不是可以乱来的。

看来,她这必须亲自去瞧瞧了,瞧瞧那些风水师有多厉害,是怎么厉害过大夫的。

兰燕扶着她小心下了马车。到达风水师馆门前,果然是人山人海,门口已经拥挤到水泄不通。馆内的小厮走出来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到沙哑了,都不见得那些堵在门口的人能撕开条缝隙让人进去。

李敏她们自然是不敢硬挤进去的。于是,采取了曲线救国。

见馆外挨着一条巷子。兰燕扶她来到巷子里,接着,运用轻功,把李敏带上了墙头上。徐掌柜在下面看的心惊肉跳,在心里喊着小心。

当是要小心的。李敏自己脚下不敢随意乱动,让身轻如燕的女侍卫,把自己带到了风水师馆的后院子。

两个人,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观看馆内的动静。

真大。这是李敏到了风水师后院的一个印象。或许开始看门面不是很大,可是,进了馆内,如果真的走到了这个馆内后院的话,会发现完全是另一片天地。

后院是犹如帝王皇宫一样的造势,有假山流水,有凉亭小院,其中,那伫立在院子中间的一只玉桩子,上面顶起一只浑身洁白如雪的大圆石,看起来,有点像水晶的材质,在午后的阳光下宛如透明的表层,可以看到石头里面的星星点点。

李敏一眼扫过这些东西,足以判断出,这个后院价值连城。

不得承认,这个燕都里,有钱人,真是不少。敢奢侈的人,也真的很多。像这样一个,只是风水师的后院子,都能建造得如此富丽堂皇,宝石林立。是比这个城的城主护国公的家底,都要奢侈。

李敏知道的是,贪字头上一把刀,敢这样贪的人,有什么不敢做的。

一行人,见是五六个人,穿过了前堂,来到了这个后院。领头的,是两名男子。一名白衣飘飘宛如仙人打扮,年纪约有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腰间系的一条八卦图案的腰带,可能是这个馆中的风水师,据说燕都里算是很有名气的一位大师了,只看馆门口的人气人望都可以知道其人气十足的一位大师,叫做司马文瑞。

有闻这个司马文瑞,据说当年进京赴考,原本有机会进入殿试,后来不知怎的突然放弃,说是自己夜里被神仙托梦,得到了文曲星仙君的亲临指导,从此有了看风水的一家看家本事。但是,到底这只是民间的传言,有故意捧这位风水大师而杜撰出来的故事嫌疑。

真正的,比较可靠的考据是,这位司马文瑞,曾经与朝廷官员有私交,结果被他弄到了宫廷里的一些风水书籍。刚好他这人,读书有些悟性,看着这些书,研磨出了自己一套看风水的本事来。

司马文瑞最厉害的地方,是会看人相。即中医所说的看面相。不同的是,大夫看面相,是为诊病。风水先生看人面相,是给人祛灾求福,辟邪保身。

眼看,这个司马文瑞带着的,可能是个身份挺高贵的一个客户,一路走,一路除了端着个风水大师的姿态以外,对于对方的口气,却是有点儿尊敬。听司马文瑞称呼其:大少爷。

此大少爷,绝对不是李敏伪装的少爷。是真正的王公贵族。

兰燕是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脸,在李敏耳边耳语。原来,眼前这位少爷,刚好和她今早上在梅仙阁遇到的那两名贵妇,都有关系的一个主子。是赵氏的儿子,袁氏的老公,朱天宇。

今儿不知道走的什么运气,是和这家子全遭遇上了。

“屋里请,大少爷。”司马文瑞本想把贵客招呼进自己的屋内。

朱天宇俨然是看着凉亭假山流水更为美丽动人一些,建议上凉亭里坐坐。

风水师的后院,是在选址上天时地利人和,反正,在这个隆冬季节,院子里,却没有什么大风刮过,只有暖和和的太阳照射着。

司马文瑞尊重客人的意见,陪客人一道坐进了凉亭里。这样更好,他们说什么,李敏她们似乎不用吹灰之力,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坐下来的司马文瑞和朱天宇,一边吃茶,一边开始攀谈了起来。

“司马先生。”朱天宇略带尊敬的口气,“上次,据说我母亲来过,在你这里算过一次卦。”

司马文瑞其实不需要他问,大致都知道他此次来是要求问什么的,眯着两个黑溜溜的小眼珠子,说:“如果大少爷是来求问,宁远侯小孙子的事,大少爷不必太过担忧。小孙子出生在名门世家,一出生,非富即贵,何必忧愁。”

“司马先生确定是小孙子吗?”

看来这个朱天宇很在意袁氏肚子里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当然了,如果头一胎是儿子,等于以后是后继有人。如果不是儿子,其实这对夫妻年纪还年轻,袁氏身体健康,以后有的是机会生儿子。这个朱天宇何必如此焦急来问风水先生,难道里头有什么曲故?

“贵夫人小生虽然未曾谋面,但是,以夫人送来的生辰八字来看,是小孙子应该确定无疑。”

生儿生女,要是真能看面相看出来,现代医学何必发明超声机器。李敏从来不信这个东西,不过,什么事情都好,人心很重要。像她李大夫,给人看病治病,偶尔都是要充当心理医生在里面的成分。

听司马文瑞这个口气,说的那样死定,是真算出来的,还是说有其它。只有听朱天宇下一句话:“司马先生之前,只见过我母亲吗?”

“怎么?大少爷家里有其他人来过草民这里吗?”

朱天宇听见对方这话,貌似不太高兴,站了起身,拱手告辞。司马文瑞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了门口。回身的时候,司马文瑞好像听见了声音,转头,是往院子里一棵几百年的老梅花树望了望。

跟随他的小厮见到,问:“先生看到什么了?”

“祥云不见,反倒是看到了一些阴云,不是什么好兆头。”

兰燕听见对方这话,气到快拔出腰间的匕首。好个没头脑的风水先生,竟然敢说他们王妃是不祥之人。

“回去吧。”李敏淡然地一吐。

“是,主子。”等那司马文瑞转过身进了屋里,她们两人照原路出了后院,与在巷子里等到心急如焚的徐掌柜汇合。

见时辰差不多了,李敏让人驾着马车到魏府,准备再看一下那个四少爷的病情如何,再回府里去。

魏府经过两日的紧张,今儿下午,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运作。魏老和几个儿子,都出外工作了。送到都督府的状纸,由魏子清亲自书写,在早上魏老拍板了以后,中午时分已经送出去了都督府。据闻都督府的回话是,已经是接受了此案的办理,会接下来进入调查取证程序。

为此,府里的三个少奶奶,下午被都督府叫去了问话。

至于陪新娘子嫁过来的喜婆和丫鬟,却是没有被魏府扣住,是被林氏带回了奉公伯府。听说,都督府的吕瑞博大人,已经让人到奉公伯府打算提这两个人,到都督府仔细问话。

昨晚上留下来的公孙良生,今早上却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不在魏府,是因为公务出门了,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等知道的时候,人刚好是要回魏府看病人,因此,在魏府门口和坐车前来的李敏碰上了头。

公孙良生伫立在门口,双手微垂,等候李敏下车。

“公孙先生。”李敏下车之后,走到了门口,与公孙照面。

公孙良生拱手道:“公孙拜见王妃。”

随之,两个人进了魏府,由管家带着到魏四少爷的院子看望病人。因为如今魏府里没有其它主子,变成了魏老四是此刻府里主事的人。

他们过去的时候,魏老四是在床上背后靠了个坐垫,已经是能稍微半坐的姿态。伤口的渗液明显减少,再过两日,如果没有意外,可以完全缝合。

魏老四精神不错,是坐在那里,听府里两个吵架的下人说话。带李敏他们走到院子里的管家解释说:“那两人,为了谁该负责什么的问题,吵起来架。刚好大少奶奶不在,四少爷就说由他来听听。”

病人有如此精力,做大夫的自然欣慰。

李敏想了下,似乎接下来可以由这里的军医接手了,是该多点机会给底下的人练手。因此进去屋内以后,她并没有亲自动手,只在旁看着,给军医作指导。

魏老四那个性子,是伤好了以后,益发大大咧咧的,望着李敏问:“王妃今早是出去了吗?”

李敏挑起眉,想这人怎么知道的。

只见魏老四扫了眼她身上的衣物:“王妃乔装打扮,不是出行体恤民情,又能是如何?”

“四少爷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说不上,不知道王妃对我们北燕的老百姓,有何看法?”

魏老四问的,刚好是公孙等人,一样心里面或许存有的疑问。

李敏看他们一排沉默,像是等她回话,不禁一笑:“本妃的看法,并不能影响百姓。民可载舟,也可覆舟。公孙先生对此话,应该比本妃更为了解。”

“王妃说的是。”公孙良生对此并不否认。

魏老四睨着眼,只望李敏那张脸,好像她的脸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听说王妃当初嫁我们主公时,我们主公还生死不明,不知道王妃为何能下如此决心。”

在路上,李敏是听说了冲喜的新娘子貌似不见了的事,想这个魏家四少爷可能因此有感而发吧,本来以为娶了一个看起来英勇无畏很配得上他四少的女子,结果,这个女子居然闹起了失踪,并且很有可能,人家根本从来都不想嫁他这个病秧子。

“本妃当时只是想,王爷乃护国保家的英雄,倘若是为国牺牲了,更值得天下百姓敬重。本妃只是天下百姓之一,想着为英雄为国家尽点微薄之力而已。”李敏说到这儿,话锋一转,“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想法。人之常情,谁愿意当寡妇。”

“那么,王妃为什么愿意做别人不愿意做的事情?”

“四少爷何必苦苦纠结于本妃的选择,天下好女子多的是,怎么可能只有一到两个。四少爷只是未遇到心目中那位良人,至于眼下这位四少爷误以为是的良人,倘若真的不是四少爷所想的,四少爷其实该庆幸才对,毕竟大错未真正铸成。”

魏子裘浑身骤然一个抖擞,对,这种装模作样满口大义其实贪生怕死的姑娘,其实早点在他魏老四面前露出真面目才好,要是真等到娶进房里才发现,那真是惨了。

心头的疙瘩解开,魏子裘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旁边,公孙良生听了兰燕说了她们今早上主要是为什么事出行以后,说:“王爷手里有块地,倘若王妃不便出声的话,由公孙去和王爷说。”

李敏哑语。她这还没有真正决定是不是建医院,结果人家听说她要扛起大任,赶紧推着她上任。

院子外,传来从都督府回来的秦氏等人的声音,好像没有听见曾氏的,只有秦氏和云氏一路走一路说。

云氏说:“看都督府这个意思,好像是偏向我们魏府的。”

“弟媳你是看走眼了吧。哪点像是都督府向着我们魏府的,我们老爷子那样信任都督府,把案子交给了都督府,结果,都督府对这样显而易见的欺诈案子,竟然说,要调查取证,老半天,都没有办法把那喜婆和丫鬟从奉公伯府提审。”秦氏气势汹汹的,好像是在都督府里受了一肚子的气。

屋里众人,听了都感觉有些奇怪。

难道,奉公伯府,还能阻挡衙门去提一个丫鬟婆子。

一个小厮,从外面跑了进来,可能是跟着三个少奶奶去的都督府,所以,顺道知道了比较多的信息,进到屋里,说:“四少爷,奴才都打听到了。”

听这话,这个小厮是魏老四的人。

别看这个魏老四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冒冒失失的,好歹是个将军,不可能一点脑子都没有。实际上,魏老四早怀疑上了些什么。

“说。”魏老四道。

小厮答:“奴才打听到,说是都督府其实没有打算从奉公伯府提取证人。”

“什么?!”

接下来的话,那小厮看了看李敏,不敢接下去说。

其余人顺那小厮的目光,望到了李敏身上。

☆、【176】老公好大方

人心叵测,但实际上,肯定不会那样难测。任何人都好,只要是小心眼的,要忘掉之前自己的失败哪有这么容易。据此可以推测,那些曾经在她李敏面前失败的人,心头不服气的,倘若如此善罢甘休,不,不可能。

李敏的嘴角勾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对所有望过来目光的人说:“恐怕,贵府的大少奶奶很惦记与本妃的赌约。”

啊?!

那丝震惊,先在小厮的眼里浮现了出来。

与此同时,窗户外某个黑色的影子迅速地一闪,消失在院外。

魏子裘与一些人察觉到了这屋外微小的动静。魏子裘脸色当即一沉,对管家说:“什么时候起,我这里的院子,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出自由的了。”

管家额头冒出了层热汗加冷汗。魏子裘这个地方,自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出的。不过,总是府里一些人,来串个院子奉主子命令探消息有这个可能。只是,这回不知道是哪个笨蛋,做的太明显了。把自个儿的意图都暴露出来了。

话说,那个窗户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当然是大房曾氏的人了。江嬷嬷在门口接到眼线的汇报,都不禁一惊,回到曾氏房里把李敏的话原封不动告诉曾氏。

曾氏抽了一口好长的冷气。

好个家伙,竟然这样都能推测到她头上。明明她这事儿都做的天衣无缝。去和都督府交涉的是奉公伯府和林氏,单是这点来看,她是魏府的人,当初又是她提议报官的,一般人,都不可能怀疑到她头上。

哼,只能说,那个人心里头有鬼,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所以才会马上怀疑到她曾氏头上。

“大少奶奶。”江嬷嬷心里一样是有些忐忑的,因为,眼看李敏猜的一个准。

“凡事不是靠猜,能让人信服的只有证据。倘若不是这样,林氏又怎能之前都在我们魏府撒野,上演金蝉脱壳之计。”曾氏道。

江嬷嬷问:“大少奶奶这样说的话,是不是,我们可以不管隶王妃说什么了。”

“让她像秋后蚱蜢一样活蹦乱跳吧。反正,是快跳死了,也不见得有谁可以救得了她。”曾氏口齿咬定。林氏代替她这一告,绝对可以把李敏告趴了。而且,李敏必须吃掉这个闷亏。谁让整件事儿,可都是与护国公府自己人有关。

林氏想瞒,哪里能瞒得过她的眼。

李敏自己肯定也没有想到吧,自己做的事儿自己被人背后暗算,到了最后真相大白,还是自己最相信的夫家人做的事儿。

曾氏越想越是冷笑。女人算什么东西,嫁给男人以后,被夫家算计。这个李敏是傻的,真以为,嫁了个好男人吗?看看你那个男人,是不是像我男人一样,到了节骨眼上,只会占着自己夫家人,绝对不会替你这个嫁来的媳妇说话!如今,你给我的这个痛楚,我要百分百还给你!

天黑了,李敏从魏府回来的时候,发现天气再次转冷的迹象,洒洒扬扬飘起了雪花。尚姑姑先给她端了一碗汤圆,给她吃点热的暖和身子。

李敏发现北方做的圆子,明显比关内做的更饱满,嚼头更有劲儿,想在皇宫里恐怕都吃不到这么好的面,惊叹道:“北燕种的小麦,今年收成不错。”

“王妃怎么知道的?”尚姑姑很吃惊她如何得知这些作为贵族基本不会打听根本也不可能知道的事。

养尊处优,二门不迈的大少奶奶日子,是很享受,可实在不是李敏的喜好。李敏不由想起今天坐的那个梅仙阁,美是美,不过,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那里吃饭,不觉得寂寞孤寂吗?换做她是以前那位梅花姑娘,恐怕都没有办法承受这种难言的寂寞孤独。

“来燕都的路上,看见沿路农户的土地肥沃,问起,说是,和去年一样下的润雪。收成怎么会不好。”李敏淡淡地说起。

尚姑姑没有想到她如此关注土地的问题,直愣了下,想她不种田的,关心这个做什么。放在皇宫里,一般皇后太后表示关心的时候,都是因为朝廷上有所表示饥荒了饿死人了,为表示作为天下母亲的关怀,意思意思摆摆样子。

“这事儿可大可小呢。”李敏见屋里几个人都在听,顺道教育下自己屋里那几个人要关心国事,这一方面可以帮她多留点这方面的信息,说,“小则来说,倘若收成不好,王爷心忧北燕的百姓,肯定是要王府自己内部先节俭,哪儿能像现在悠然地吃汤圆,怕是吃一颗心口都要酸的掉眼泪了。大则,百姓都没有粮食,吃饭成问题,而我们北燕的军队,常年要对付东胡人,粮草优先,没有饭吃,让部队怎么打仗?自己地方上都没有办法解决粮草问题,去求其他人的话,不是受控于他人了吗?”

尚姑姑等人听她这样一分析,每一个不是都听到心惊肉跳的,原来一个粮食的问题,关系到的东西,远不止吃饱不吃饱这样简单。更别说,从院子里走来的朱隶,听到屋里传出的声音则停住了步子。

刚从外面回来,想着到她屋里陪她吃晚饭,一路上,还问那个管家,说到厨房的问题。管家说道他母亲又是不吃府里厨房做的了,天天让外面的饭馆送饭过来。府里的厨房都愁的不知如何是好,生怕这事儿被他知道了后受到责怪,干脆先负荆请罪了。

负责厨房的王婆子甚至是抬起袖口掬起一把辛酸泪说:“夫人的脾气犟,奴才只好和大少奶奶商量,是不是先就着夫人的性子,之后再改一改。毕竟咱们这些老奴才,都是跟过夫人的,对夫人的性情比较了解。大少奶奶初来乍到——”

“之前,本王不是说过了吗?厨房的事都交给大少奶奶处理。你的主子,你有什么事儿,以后都是说给大少奶奶听,而不是说给本王听。”

王婆子猛的打了个寒战,抬头,只见自家主子那张冰冷的脸,冷幽幽地打在她头上,为此,她那口大气尚未出来时,头顶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你连这点事儿都不知道找谁,果然是老糊涂了。好在府里多的是人。张管家——”

“哎,少爷。”

“你给看看,哪个比较合适管厨房的,把人选交到大少奶奶那里,不用过问本王。”

听到这样一说,那个王婆子哪敢再说一句不是,急忙跪下来请求:“大少爷,奴才只是一时糊涂了,奴才当然知道,府里的事,如今是由大少奶奶说的算。”

朱隶一步擦过她身旁,踏进了李敏院子的门,接着,停在了院子里。

雪花点点飘落,落在他肩头衣服上,没有任何感觉。却是,当那些美丽的飘雪飘过窗户的时候,把窗户里那抹绰约的身影,衬托到美丽不可方物。

那一刻的感觉是,好像她近来那张脸蛋儿圆润了些。毕竟是,之前她一路跟着他逃亡坎坷,艰苦的环境让她瘦了一大截,终于在燕都里可以吃点好的。身子能慢慢补起来。想到这里,他的心似乎可以稍微踏实些。

他身后,跟的是今天随他外出的孟浩明。只听屋里传出李敏分析的有关粮食的言论,孟浩明眼皮子一跳,想,今天,他随主子出门,不正就是在谈论粮仓设防的问题,并且重点巡视那几个今年刚建立起来的粮仓。

主子还说了,这个粮仓举足轻重,比什么东西都更贵重。

看来这对夫妇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不谋而合。

屋里,在说完粮仓的事以后,尚姑姑,给李敏拿出了一件小孩子穿的袜子,说:“这是春梅,说是在屋里闷着没事干,给小世子尝试先织的一双袜子,给大少奶奶先过目。”

衣服可以拿人家孩子穿过的来穿,但是,袜子这东西,八成是得自己准备的了。古时候的袜子,没有什么机器,尤其在这个北方,必须自己一点点地来织。家里有婆子丫鬟帮忙的,都是婆子丫鬟帮忙织。

这点李敏一开始没有想到,现在见尚姑姑提起春梅做的事儿,不得不承认:“春梅这个丫头,心细,连别人想不到的事儿她都能想到。真是哪家能娶到当媳妇,都是特有福气。”

都知道李敏极少会夸人。孟浩明的脸,突然间烧了下,有点儿激动。

他果然是一眼看中了一个世间少见的好姑娘。只是,这个姑娘,都像是不太喜欢他。想起之前和春梅在院子里遭遇的那件事儿,孟浩明心里难免有些小小的黯然。

尚姑姑拿帕子捂了捂嘴角的笑意,接着李敏这话说:“奴婢今早上,还问过春梅,说是不是心思思要做人媳妇了,否则怎么想到给小世子织袜子。哪知道那个精灵鬼怪的丫头这样说,说一辈子不嫁,只跟王妃过日子。”

李敏据此抬头,终于是望到了院子里伫立的两抹身影。

见她发现了,朱隶嘴角微微眯着,带人走进了屋内。

服侍他的人,赶紧给他脱去了肩头披的裘衣,以及替他整理干净脚上那双靴子上的雪。

老公回来了,李敏起身,走过去,刚要按照这古代的规矩行礼。

伸手阻止了她,朱隶道:“繁缛的礼节,都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说着,转头对那转身要走的孟浩明说:“孟旗主留下吧,屋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本王和王妃在。本王向来不拘小节,王妃也不是个介意的人。一块吃个饭。反正,你回去你自己府里,不是照样没人吗?”

李敏想着,他这个观点,倒也是和她想的一样。

孟浩明只好顺从地点了头,应好。

俨然,孟浩明和之前听说到的一样,真的在燕都是孤家寡人。

李敏的手伸了过去,被朱隶扶住。

“本王路上——”朱隶牵着她手,进到屋里头,一路走到吃饭的桌边,“问了厨房说是都给准备了什么晚饭。听说王妃给本王预留了菜饭,于是,想着幸好赶得及回来。”

“妾身一直都是,如果王爷没有交代人回来说今晚不来吃了,妾身都想着王爷是回来吃的。”

听她这话,像是在家里的时候都很惦念他。

手,在她那冰滑润骨的手指上,再用力地握了把。

两个人坐到桌边,自回到燕都以后,各忙各的,忙到现在,好像在今晚上,才有可以坐下触膝谈心的时候。

等厨房里把热了端上来的时候,李敏让兰燕,把今天从梅仙阁带回来的梅花饼,给他尝尝。

朱隶见到梅花饼,却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问:“是王妃让厨房做的,想让本王尝个鲜?”

李敏狐疑地往他脸上扫了扫,十足怀疑起,他是不是连梅仙阁都不知道。

兰燕在旁边说:“王爷,这是王妃从梅仙阁带回来的。”

“梅仙阁?”

“是。”兰燕答这句话的时候,心头都难免忐忑了,眼看,主子真的好像不知道梅仙阁。

朱隶转头,望到今晚一块陪他们夫妇在这里吃晚饭的孟浩明:“你知道梅仙阁是什么吗?是座庙吗?”

孟浩明脸上顿显出一丝尴尬,他是知道梅仙阁是什么,毕竟是那么有名的一个地方。都说到了燕都,要想攀结富贵的话,少不了要到那儿去瞻仰下梅仙的仙气,说不定能碰上护国公。哪里知道,护国公本人都不大知道这个地方。

只看一个个似乎都知道,就他们夫妇俩不知道。李敏突然感到好笑,那一刹那,是笑的前扑后仰,尤其想到今天还拿了老公的牙牌去狐假虎威。

见到她突然笑了,而且是少有的大笑不已,朱隶顿时,从心里爬起了一丝莫名的狼狈,佯作有些生气地说:“好,你们今晚是合伙起来欺负本王一个是不是?你们个个都知道的东西,本王却不知道。”

“王爷。”李敏敛住笑,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语气,“王爷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可能公孙先生和王爷提过,可王爷觉得是个笑话,把它遗忘了。其实那个梅仙阁,说的是以前嫁给大明皇帝的梅花皇后之前吃茶赏雪的地方。”

这样一说,朱隶记起了这回事儿,犹如她所言,他对于这种靠谣言来招揽生意的卖家手段,哪里会放在心头上惦记着,他事务繁多,心里首先要挂的重大事儿太多了。

“王妃今儿怎么会想到去梅仙阁?”

想她也不是个喜欢八卦新闻的人,朱隶问了句。

“妾身是偶然去到梅仙阁的,到之前,当然也不知道那叫做梅仙阁,而且,还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特别?”

不就是卖家用来招揽生意的噱头吗?怎么特别了?

“王爷不知道吧,妾身在今日去到那里以前也不知道。要进梅仙阁吃茶赏雪,没有一个特殊的东西是进不去的。”

朱隶眨了眨眼,这会儿,可真是被她吊起了胃口。拿起杯子吃了口茶,再手指拣了一块她从梅仙阁带回来的梅花饼,尝了一小口,是觉得花香溢口,十分美味。

没想到,自己统辖下的燕都里,也有如此美味的东西。平日里,他光想着怎么预防外敌,却是早已忘记了自己辖都里的老百姓都吃些什么做些什么。

想到这儿,朱隶的眸光有些微沉,或许有些了然于胸她为何专程带梅仙阁的东西回来给他看了。是他疏忽了。

外敌当然是要解决的,可是,内部可不能疏于管理。祸起萧墙,小则到家,大则到国家。

“是什么东西?王妃既然是能把梅花饼都带回给本王享用了,肯定是进了梅仙阁。不如,王妃把进梅仙阁的通行证,给本王瞧瞧。”

李敏从怀里,掏出了方嬷嬷从他那里拿到的那块牙牌,道:“妾身要不是身上有王爷送的这块东西,还真进不了梅仙阁。”

朱隶见到竟然是自己的牙牌,简直是惊愣了下都有。

这块东西相当于他的身份,他一共只给了几个人拥有。如果,只有这块东西才能进梅仙阁,岂不是一个吃饭的地方,都变成了他护国公专属的地方。如果这样一个地方,是公事公办,那是一回事儿。办公的地方,当然是闲人免进了。但是,这样一个地方,只不过是民间的一个茶楼而已,却也被他护国公圈了地儿,怎能不让底下的老百姓胡思乱想。

护国公向来以亲民著称,像他父亲,像他本人,都是与北燕老百姓同甘共苦过的。怎能,变成一个连民间吃饭的地儿都拿来专属,隔绝自己身边的子民的地方。

屋内的人,猛然都能感觉到室内的空气速度地往下降了,是变的比屋外飘雪的空气更为寒冷。

孟浩明、兰燕等人,大都是不敢作声,按照他们对朱隶的了解,自己主子此刻心中八成已是大发雷霆。

“王妃如果今晚不说起,本王还真是被某些人彻底地蒙在鼓里了。”朱隶曼声道。

这句话,倒不是什么人都能听明白的。梅仙阁,说起来只是个吃饭的地方,不是吗?其实,也不需要生那么大的气。最多,把那个靠护国公噱头做买卖的卖家抓起来,就好了。

只是,这个事,恐怕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李敏捧着茶盅,慢慢地吃着。想,老公又不是个简单的人,仅她这样一轻轻挑拨,都已经知道这事的厉害了。

既然,都有人能把牙牌利用到圈起梅仙阁这样的地儿,拿护国公的牙牌狐假虎威,好比她李敏今天拿了牙牌狐假虎威一样。难保,那些人,拿了护国公的牙牌,不仅制造出圈梅仙阁为包厢这样的事儿而已。

梅仙阁只是个吃饭的地儿,是小。但是,其他的,那些私底下的,难说了。

厨房的菜热好了,端了上桌。由于心里头有了些心事,朱隶匆匆陪她吃了晚饭,立马让人去把公孙良生和岳东越找来。

他的院子,离她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走的时候,朱隶回头对她说:“如果王妃闲着没事,可以到本王的书房看看。”

说得好像,他这边的书房和他在京师里的王府大相径庭。李敏还真有些好奇了。于是起身随了他过去。

夫妇俩人走过相通的抄手走廊,见着那夜晚下的雪,在明月下好像一幅画儿一样,落到那个树桠上,陪着树杈上挂着的明月。

“倘若不是天冷,王妃又有了身子了,若是以往,本王会在那个凉亭里沏一壶香茗,慢慢观雪。”

听他这道声音,同样是有感而发。

甚美的雪景,这个在关内京师里,不一定都能见得到。毕竟,燕都的冬天,和京师里还是有所差别的。京师里,哪有燕都的冬天美。燕都的冬天,除了处处盛开的腊梅以外,还有结冰的自然冰雕,到那个时候,才真正感觉到这里是天上冰宫的世界。

或许,她并不知道,她正好是像极了他统治的燕都里最美的那支腊梅。这是,当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闻着她身上幽谧的药香时,脑子里唯一能浮现出的画面。什么梅花仙子,传说中的梅仙阁,如果真的是有梅仙下凡的话,除了她,他想不出还能有谁。

李敏从眺望的天宇美景中低下头时,刚好见他冰玉美丽的手指伸过来,在她鬓发上像是轻轻地弹了一下,是在给她落在头发上的雪花轻轻摘掉。

瞬间,她是不敢动了。只见他刮去了胡子,不知道几时刮的,之前刚到燕都的时候,由于和她一样一路逃亡,积累了不少像大叔一样的胡渣,再次被刮的干干净净了,只留下一个美男子的下巴。

这个俊美得好像不可思议的男子,是她的老公呢。每次想起,都不由像做梦一样的景象。只因她知道,电视里的东西,都是假的。美丽的男人,到了现实的世界里,照样都是不可相信的。好在,他一点都不是个喜欢在喜欢的人面前装的人。

让她看到了他一些不好的地方,比如偶尔浮躁的脾气,留着大胡子有些邋遢的本性,让她有种这个男人是真的活在她身边而不是活在电视里的感觉。

人,还是活的真实一点好。只是,每逢像现在突然这样,在她面前他突然展露出致命的吸引力的时候,她心口还是会犹如初春的少女一样心动不已。

低头,俯瞰到她脸蛋上闪现过的微妙的表情,他瞬间眉眼一松,几声朗笑飞出了唇间,手垂了下来,说:“走吧。”

是知道,如果他再笑下去,她要恼火了。与她相处越久,越知道她这个脾气。没错,他是妻管严,真有些舍不得她恼的样子,更重要的是,她肚子里有小宝贝了。

两人这样一耽搁,几步路而已,到了隔壁书房的时候,见公孙良生和岳东越,都是抵达了在院子里等候他们。

朱隶摆个手,让他们再等等,说:“本王先带王妃看看书房。”

公孙良生听见这话,嘴角马上先挂起了一丝笑。

李敏见他们鬼鬼祟祟的,埋怨他们真是把她吊足了胃口,一丝着急,见前面管家推开屋门之后,迈过了门槛,不等他说话,先看了里面一眼。

这一望,刹那之间,心头除了惊骇以外,真是有些感动了起来。

书房一看,不像是给他准备的,反而像是给她准备的。只见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都是医学专著。

他伫立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脸上闪现的一抹激动,终于嘴角微弯,稍显出满意的姿态,对谋士说:“公孙办事,果然是,不需要本王费心。”

“不,是王爷想着王妃或许需要这样一间书房。都是王爷体贴王妃的心意。公孙只是做了王爷吩咐的事罢了。里头有几本书,公孙都没有找到,还是小理王爷帮忙找的。”

只听他们两人这样说,为了筹建这个书房,不知道多少人出了多少力。李敏心里头喟叹,知道自己这个人情真是欠大了。书房好建,但是,里面存量的书,那绝对是难找。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最难造的建筑物,其实就是书房和图书馆。

“王爷知道妾身喜爱读书,可怎么会想到给妾身专门做一个书房?”

要知道,哪怕皇宫里,皇帝都不会想到给皇后单独打造一间书房。毕竟在古代里,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做法。大户人家里,有书房,但绝对不是给女人用的,更不要说会有个男人专门给老婆建书房了。

可她这个老公,还真是放荡不羁与众不同的一个人,知道只有建书房,最能讨她欢心。

如今见着她高兴的模样儿,他难掩自己的一丝得意,抬袖轻咳一声,故做冷静地说:“本王只知道,王妃是对护国公的绝世宝玉帝王绿都不屑一顾的奇女子。本来,是想在京师里王爷府里给王妃搭建书房的,后来,王妃说了必定会随本王回燕都,想到书籍难带,就此,在燕都筹建,以免路途中遗失了王妃的爱书。王妃恐怕痛失一本书,会比痛失帝王绿还心疼。”

说明,他还真了解她。金银财宝,她是都看不到眼里的,仅有那书是要她老命的玩意儿。

可是,他也不用把话说的那样清楚明白,好了,底下的人通通都笑了。

李敏白了他一眼,道:“王爷送给妾身的书房,妾身既已收到。可是,书房变成妾身所有,以后王爷要用到书房——”

岂知此话引得他不止一个人笑。

“区区一个书房而已,本王连天下无价之宝都给了王妃,怎会计较一个书房?再说了,本王还想着把许多东西送给王妃。”

听他这个口气,好大。

李敏忽然头皮一阵发毛。

果然是,他伸手接过公孙良生递来的那张地契,扫了眼后,点头:“这事就这么决定吧。这块地,给王妃用。王妃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王妃需要什么,不需要我这里批了,你们两个,帮王妃筹办吧。”

“王爷——王爷难道不怕本妃把这块地用了建青楼、梅仙阁——”她有意想恼一下他了,谁让他大方到让她周身发毛。

“不怕。倘若王妃想建梅仙阁,那定是不一样的梅仙阁。王妃建的梅仙阁,本王一定天天去帮衬。”

她这个老公,简直是要吃死她了。

李敏再白了他们几个一眼,拂袖在书房里那张给她专门安设的贵妃榻上坐下,心中的情绪是一时难以平复,说是愤怒,那肯定是没有的,只能说那刻激动的,高兴的,感动的,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

没有什么,比他如此信任她,让她感到真正的幸福降临的一刻。

望着窗户上结成一层薄薄的冰花,李敏是咦了一声:什么时候,大明的人,懂得用琉璃来做成窗户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着她,站在她身后,跟她一起,眯着神秘幽黑的墨眸子,观察琉璃窗上,欣叹道:“本王以前,只知道琉璃可以做成灯具,怎么没有想到琉璃也可以做成窗户。本王果然是没有王妃聪明。”

八成是她不知道和谁说漏嘴了,透出了窗户可以用琉璃来做。他一心为了讨好她,给她做的书房安设上了她所说的琉璃窗户,恐怕这个全天下,只有她的书房有这样一面窗户。

李敏不由微弯起小牙尖尖的唇角,宛如冬天里盛开的那朵春花,在这个隆冬里,完全没有感觉到一丝寒冷。

天气虽冷,可是有人,有彼此依靠的人,又怎么会冷呢。

尤氏知道儿子回来了,也知道了王婆子去找他儿子摊牌了。因为是她落话给王婆子的,告诉王婆子怎么将她儿子的军。

结果,她倒是差点儿忘了。她儿子和她死去的老公一样,在这方面向来是冷血无情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最讨厌受人胁迫。

不出意外,王婆子不敢来着她了。她要怎么样就怎样吧。反正,这个府里最终都是护国公说的算。

如此说来,回到北燕的儿子,和在京师里一样,心里都是向着儿媳妇的。

据说,儿子和儿媳妇一块吃了饭之后,是在院子里赏起雪来了,真是好兴致,完全忘记了她这个母亲。

尤氏气得,伸手打翻了桌上所有的东西。

屋里那些人,全眉头比她更愁。主子不好的话,她们这群跟随主子的日子肯定是更难过的。眼看,这个府里很多察言观色的奴才,早见风使舵了,盘算着自己的前程时,被尚姑姑用银子一勾引,全偏向李敏那边去了。

“好个狐狸精!”尤氏气呼呼地说,“私底下,拿银子勾引我的人!”

“夫人——”喜鹊抹着眼泪,眼看伴随尤氏的失势,她在这个府里要按照尤氏的话办事,都越来越不好办了,“说不定接下来马车都不给我们用了。今天下午,奴婢去门口,帮夫人领着香香楼的人提晚饭的食盒进来时,守在门口的人,全换了一批,都变成了大少奶奶的人。一双双眼睛,像狼虎一样盯着夫人的食盒。”

“怎么,不给我吃?想饿死我?!”尤氏提高了嗓门,“好啊,她敢饿死我是不是,我明儿,把这事儿告诉全城,看所有人都知道她那幅真正的嘴脸是怎么样的,是不是恶毒的,竟敢饿死自己夫君的老母亲!”

喜鹊等人听到尤氏这句话,却都是不敢说是。其实这事儿说出去,还真的不见得尤氏占了理。毕竟李敏不是没有给尤氏吃东西。是尤氏自己嫌弃清淡的饮食。

尤氏稍微冷静了下来以后,除了吃饭这个问题,她反倒还是比较挂心林氏那方面的动静,那毕竟关系的才是大事儿。

刚好,朱隶在书房里,听了底下谋士们的汇报,才知道今早上魏府里出了这样一趟事儿。

公孙良生说:“魏军师本想亲自来给王爷报告详情的,但是今儿忙完府内事情以后,赶着去军营办事,恐怕赶不回来,所以托本人先转告王爷一声。”

“现在那位林姑娘去了哪里,是本案的关键。”朱隶坐下来,缓慢地说。

“是的。”公孙道,随之,把今天下午在魏府发生的那点蹊跷事儿,一并说了,“貌似,魏府里,不是每个人,都想着把林姑娘找回来。”

“哦?”

李敏膝盖上翻开一本在老公送给自己的书房里新找出来的一本药典,很是兴致。好像身旁那几个说什么话她都听不见。

公孙眼角像是扫了她一下,接着,再进一步,小声说:“大少奶奶,好像知道怎么回事,说是个魏府里的三个少奶奶,有什么赌约。”

听到这话儿,李敏看老公的目光都射过来了,不得不抬起头,清清冷冷地说:“其实那个赌约,妾身本也不以为意,不觉得是个事儿,可是,有人硬是要较真。不过就是说,倘若妾身治好了魏府四少爷的伤,某人要给妾身当面赔礼道歉。”

噗。

朱隶一口茶水射出去。

是想,她这个手段是老手段了,真的是一点都不出奇的手段,可是偏偏每次都能奏效,屡次都能爽,每次都有人心甘情愿上了贼船被套牢。

知道他笑的什么,李敏翻白眼扫了他下,说:“那是,天下少有王爷这样聪明的。当初,王爷也乖乖地和那些人一样,说妾身医术不怎样,不就好了。”

对此,朱隶“很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办法,本王慧眼独具,偏偏能看中别人看不到的宝石。”说完像是琢磨着给她出主意:“实际上,以王妃的本事,再狠一点,绝对也没有人说什么的。以后,不止要赔礼道歉,这个礼数,要赌大点。从东城门跪到西城门,一路游街如此——”

李敏脑袋里马上闪过一个念头,是谁说最毒妇人心的,那些人都该听听这个男人怎么说的。

说回这件事儿,犹如他说的那样,整个案子的关键,其实要破案很简单,把跑调的新娘子抓回来,当面对质问清楚,不就完了。

只怕这个新娘子抓了回来,都不知道愿意不愿意说实话。

为此,屋内的人都深锁浓眉的时候,李敏打了声呵欠,只喊:乏了,要去睡觉了。

望着她走出去的背影,留在屋内的人,似乎都若有所思。

朱隶摆手,阻止了两个谋士继续说:“其实这个事儿,王妃看的很清楚了,属于魏府的事儿。本王和王妃都相信,魏府的人,能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听说到儿子不插手这个案子,尤氏心里头大松口气。想那魏府能做出什么,要是能的话,还能被林氏耍的团团转吗?

魏府的人,都是傻的。

到了隔日,经过一天调查取证之后,都督府的人,看来是办事效率高,竟然宣称,召集所有人证物证,控辩双方代表,准备开庭审理此案了。

李敏早上起来后,在花厅里吃了早饭,听到马夫过来说到老公送自己的爱马流月不知怎的,不思饮食。

她这个孕妇,都胃口转好了,那匹母马,却竟敢闹起了脾气不吃饭。李敏思摸是什么缘故的时候,那边老公据说要出发了。她就此走到隔壁院子里,顺带问问比较了解流月的老公。

这时候,管家进来了,对他们夫妇说:“都督府来了人,说是今日开堂审理有关魏府与奉公伯府的案子,希望王爷王妃,都到大堂临听。”

都督府突然冒出这一招,莫非是吕博瑞担心自己的审判不能服众,想拉着在北燕最有威信的护国公下水,给自己背黑锅。

不怀疑这个都督府大人,真怀了如此的贼心。因为这种事儿,貌似以前在燕都任职的都督府大人,都是这么做的。

朱隶沉思了下,转头问起李敏:“王妃今早是否需要办事?”

“王爷如果想去都督府旁听案子,妾身当仁不让陪王爷过去。毕竟,王爷身上的公事绝对比妾身的事重要多了。”李敏的回答却是爽快。

见她都不假思索,朱隶点了头,对底下人道:“备马车去都督府。”

☆、【177】婆婆的宣誓

夫妇俩人来到门口,正值昨晚下的雪停了,门口的雪被人扫的干干净净。马车停在门口,有都督府的人骑着马,准备在前面给他们带路。实际上大也不必,这里是护国公的辖地,怎需要这个外来的都督大人带路。不过,也不见朱隶有阻止的念头。

李敏只知道老公是大而化之的,像这种小细节,如果和对方计较,反而显得气量狭小,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小李子搬了张脚凳放在马车前,小心地扶着她上了马车。李敏坐在马车里,往车窗外看一眼,见老公站在马车外是和管家在交代什么事。

交代了府里的事后,朱隶骑上了自己的马。

一行人出发了。

天气明朗,蓝天白云,万里晴空。只是下雪之后的气息,难免有些霜冻寒冷。李敏感觉自己嘴唇里呼出的气,变成了一团团迅速凝结的白霜的样子。像她昨日出门,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可见得,这个冬天的气温,是再降了一个台阶,更冷了,要步入隆冬的阶段。

这样的天气,坏处在于出行更为艰难,好处在于,恐怕也没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机做任何事情。天时不合适,东胡人、万历爷等,肯定是都该歇一歇了。而对于做大夫的李敏来说,只知道在益发寒冷的气温之下,怕有些病人,难以度过天气这个难关。首当其冲,为老人和孩子。

还有,一些即将临产的孕妇,怕也煎熬。

车轮子向前行驶的时候,一路有些颠簸。由于雪刚停,马路上扫雪的工作还在进行着,一些地方昨晚下完雪以后结了冰。路过这些结冰的路面时,马车一旦失控容易打滑。驾车的小李子,那更是小心翼翼的,真正的如履薄冰。

李敏坐在马车内靠着个软枕闭目养神,听陪着自己来的方嬷嬷一点一点念叨着。今早上,由她老公主张,出门的时候,倒是把方嬷嬷带上车了。

方嬷嬷这几天,忙内忙外的,却是难以像以往那样在屋里单独侍候她,固然现在有了紫叶和李嬷嬷在房里顶替她的职位,可很显然,李敏更喜欢带以前自己使唤惯了的人,比如兰燕、尚姑姑之类。

究其原因,不外乎,尚姑姑是她李敏娘家来的人,而兰燕,基本不会插手宅里的家务事,不会加入王爷府里女人之间的宅斗,她只单纯负责李敏的保安工作。在这点上,深得李敏信赖。

方嬷嬷训了李嬷嬷,再教了紫叶如何讨好,但是,女主子心里的顾虑还在,一切肯定免谈。实际上,方嬷嬷其实用不着如此着急。哪怕李敏真用了自己的娘家人,可是,毕竟她带的娘家人一共那么几个,方嬷嬷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根本在人数上都是成不了气候。那么,方嬷嬷在着急什么?

李敏的手指头揉了下额角,想,一样是唠叨,可明显尚姑姑的唠叨,和方嬷嬷的唠叨,完全是两码事儿。

尚姑姑唠叨多的是,让她注意保暖,多吃点东西,开始准备未来出世小孩子要穿要用的东西。

方嬷嬷唠叨的是,她这个不可以做,那个不可以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或许这两人出发点都是一样的,想用自己老资格有经验的资历,来指导她这个初产妇怎么度过孕期。唯有这个目的,好像有些不同。

尚姑姑是被她训诫了多次了,再说尚姑姑是真正跟在她身边许久的人,有亲眼目睹过她李敏的医术,很清楚她李敏既然都身怀医术了,绝对与一般的孕妇不一样。李敏自己知道的孕产妇知识,恐怕比她们这些老资格还多,毕竟李敏真正的专业,她们呢,道听途说比较多,哪怕有经验,也不及李敏的专业丰富。

聪明的尚姑姑,被她李敏训了几次以后,哪敢再拿自己那点破经验来说李大夫。算是有些自知之明。

方嬷嬷,说是被她老公派到她屋里服侍她的,其实是管了太多的事儿。尤其是,现在她老公身边最得力的下手伏燕被派去执行任务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老公房里的事,全部变成了方嬷嬷接手在打理。方嬷嬷再能干,又何能变成超人,分身乏力。

对她李敏屋里的事儿,方嬷嬷是有心无力,所以,只能是找个时间尽可能来说她。而且,方嬷嬷与尚姑姑一点最大的不同,在于,方嬷嬷在她老公心里面是真有地位的一个人。

奶娘这个东西,说真的,没有真正来到古代之前,李敏还真不太懂。有看过一些古书,包括一些电视剧之类的,说某某皇帝,对于自己的奶娘都恩重如山之类的。一开始,像是很难让人理解。

怎么,亲生母亲,能不及一个奶娘?

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了。像她老公吧,与尤氏虽然是亲生母子,但是,感情如玻璃一样薄弱,平常看起来很坚挺,一旦出问题,真是碎的稀里哗啦的,想重新整合起来,都难于上青天。毕竟再好的亲人关系,当利益摆在眼前的时候,一切,都变成笑谈。

奶娘则不同了。奶娘,本身是呵护这个小主子长大的奴才。光是奴才这个身份,造就了奶娘对小主子自小的百般呵护,百依百顺。而被奶娘呵护大的主子,对奶娘的信任也是不一般的,因为这个女人,可是曾经像自己母亲那样,不,是代替了自己母亲哺育自己长大的。

吃了这个女人的奶水,相当于母亲一样的感觉。对于所有男性骨子里有潜在恋母情结的因素而言,奶娘相当于自己另一个母亲,毫不奇怪。尤其是,倘若和自己亲娘的关系已经处于恶化以后,对待母亲的感觉,想报恩母亲的念头,全转移到奶娘身上很是正常。

由此可见,古书里,电视剧里,说的一些达官贵族,对待奶娘比对待自己亲生母亲还好的故事,真的不见得真的只是故事而已,是很有可能是事实的。难怪,大到皇宫,小到一般人家,对于奶娘这份工作,趋之若骛的人,是比比皆是。这里头,可不止女人这般考虑,男人一样。

靠女人一份奶娘工作,从此全家飞上枝叶变凤凰的,在这个社会里,是个潜规则了。

方嬷嬷想在她这个房里立威信,还不如说,是想赶紧抓住护国公府下一代继承人。

“大少奶奶没有生过孩子,所以不知道,如今,像大少爷当初,一生下来,马上要吃奶,可是,夫人奶水不足,饿得大少爷哇哇大哭——”

对了,古代没有奶粉,这真的是个,催生奶娘职业火爆以及地位特殊的最大原因。李敏还真不得不考虑上这个因素。关于孩子吃奶这个问题,是她这个现代的科学家,都不得承认,什么奶,都比不上人奶好。

古代有钱人,当然想请奶娘,想请多少个都可以。不过,李敏只要想想,让自己的孩子吃别的女人的奶水,心里头都结疙瘩,不舒服。

“本妃现在都没有生孩子呢,当然是,到时候没有奶水再说。”

“那怎么行!”方嬷嬷叫道,“夫人当初生二少爷的时候,奶水足,夫人也不用自己亲自哺育二少爷。”

李敏差点忘了,古代女人,自己生孩子有了奶水,都不一定真的自己喂奶。越是具有高贵身份的女子,更不会自己喂奶了。好像喂奶是个低贱活儿一样。反正有奶娘在。

方嬷嬷叫完,用很不可思议的目光扫到李敏脸上,好像是说,像李敏这种在尚书府出身的小姐,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有可能自降身份的事。

李敏的头大了。瞬间可以明白,为什么老公要让方嬷嬷来念叨她了。恐怕她老公在这方面,是真不想她受到任何委屈,所以,肯定不让她自己喂奶。奶娘的事,自然需要及早安排了。

方嬷嬷在这方面则是最有经验不过,为独一无二的人选。

李敏轻轻地喘出口气,道:“这事儿,先不说了,本妃自有主张。”

方嬷嬷抿了抿嘴,本还想说什么,但是,可能是想起上回自己建言给小世子做衣服被李敏说了一顿之后,立马改变了主意。

说不通李敏,她方嬷嬷也有别的法子。

养孩子是个技术活,不仅是斗智斗勇,还要斗人。

马车就这样,在方嬷嬷一路的念叨中,到了都督府。

或许是消息早传到了大街小巷的缘故,真有不少人,聚集到了都督府门口围观,等候第一手消息。为避免惊乱群众,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护国公的马车,兜入了都督府侧边的旁巷。据说,到庭的魏府、以及奉公伯府的人,一样都是从这里进出的。

吕博瑞的师爷,以及夫人晋氏,都亲自到了门口迎接他们夫妇。

朱隶下马。李敏走下马车之后,伫立在丈夫身后。

见前头带着师爷的晋氏,上回入城的时候远观没有能看清楚,今儿距离近,看的是比较仔细,见其年纪约四十上下,风韵犹存,上身一件鹦哥褙子。李敏似乎记得,这样一件褙子,好像在京师里看人穿过。由此可见,晋氏身上上上下下,带的,都还是京师里的东西。话说,新任的都督府大人,其实到北燕,没有两个月的时间,想要完全融进北燕,还不是那么容易。

晋氏冲他们夫妇俩屈膝行礼,道:“妾身乃都督府都督的拙荆,给王爷、王妃请安。”

“夫人请起吧。”朱隶不冷不热的口气道。

晋氏让开路,负责带路的师爷,拱手做了个请字。

李敏跟随丈夫往前走的时候,能感觉到站在一旁的晋氏看到她的目光里好像难掩一抹惊奇。

在关内,晋氏都没有见过她。这个是很正常的。要不是自己老公被调到北燕出任都督,以晋氏原先在京师内只是四品诰命夫人的等级,基本想和李敏照个面都难。

或许,晋氏是听说了她李敏许多东西,现在亲眼所见,与传言中有些差别。

谣言中怎么说她李敏,她李大夫从来都不怎么放在心上。那么多张嘴巴,捂也捂不住,这种浪费精力的气力活,还不如自己活得潇洒自如好。

由于本案不对外开放审理,都督府好像不是很想得罪控辩双方,最终,选择了在吕瑞博的书房里,来审理这个案子。按照现代庭审程序来看,吕瑞博这个做法,有点类似法官做庭外调解的工作。

看来,这个吕瑞博,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既然都不打算真的开庭审理了,为何请他们夫妇过来,吕瑞博,是想自己调解不了时,让护国公出面吗?

护国公的面子比他吕瑞博大是没错,但是,魏老一开始报案时都选择了都督府而不是护国公府,说明,如果护国公真的插手这个案子,对护国公来说,并不是最大的利处。俨然一场真正的内心博弈,早就在开始了。

没有到达吕瑞博的书房前,李敏可以看到院子里,站了魏府的人,以及奉公伯府的人。

此次受邀来都督府的魏府人,是以魏老为首,包括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以及府中当时与此事有关的管家及江嬷嬷等几个家奴。与魏府庞大的人多势众相比,奉公伯府里,只有林氏,带了当初涉事的喜婆与丫鬟到场。朱庆民没有来,是对外宣称自己昨晚受了风寒,身子突然抱恙了。

昨晚天气骤变,是不太好,朱庆民这个解释,是真是假,难以辨认。

院子里的人,在看到护国公府主子来的时候,全部弯腰低头,十分尊敬。

吕博瑞同时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带着府中其余大小官员,向到来的朱隶拱手行礼。

“王爷,请进。”

朱隶颔头,迈进门槛。

吕博瑞的目光,像是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顿了两眼。

李敏感觉是,这位都督大人看她的目光,和晋氏瞧她的目光,还有些难以言喻的不同。

书房里,早就安排好了位置。除了主持调解的吕博瑞,别无意外,是坐在正中的那把椅子上。左侧,两张十分漂亮和昂贵的黄梨木太师椅,无不意外是给护国公夫妇安设的。

右侧,空空的,没有人。

师爷,立在吕博瑞身后。晋氏,应该是退回了自己房里。毕竟女人,本就不该参与到政事里头。

朱隶和李敏坐了下来。

吕博瑞冲他们夫妇再行了礼,转回身,对底下的人吩咐:“请魏府与奉公伯府的老爷夫人们,进来吧。”

于是,在院子内等候的众人,依次进了书房。由于这个书房并不是很宽敞,一群人挤在中间肯定很挤,因此,控辩双方自然而然分立两侧,并且按照长幼有序的资格按顺序排列成了两排。

见人员都到齐了,吕博瑞轻咳一声嗓子,先说:“本官今日有幸请来了护国公与护国公夫人莅临都督府,相信,有王爷和王妃在这里,本案能得以公平的审理和判决。”

言外之意,如果控辩双方,倘若对审理过程中有任何不满的地方,直接可以向护国公告状了。这样一来,吕博瑞和都督府肩头上的责任明显化去了一大半,无失为服众的好法子。

魏府的人,听见吕博瑞这样说时,像魏老,肯定都心生不满了。吕博瑞这样说这样做,无非是推卸了自己的责任,把责任都准备推到护国公的头上。魏老等,心里不忿,却因为不知何缘故朱隶都已经亲自到场了,而变得毫无办法。

曾氏眉头里稍稍簇了下眉头,心里好像感觉到哪儿有点不对劲。因为都督府突然请护国公夫妇过来这个做法,之前,都没有漏过任何风声,难免让人猜疑都督府另有目的。

再有林氏,却是早在看见李敏的时候,一路眼睛都盯在李敏脸上了。心里是啧啧称奇。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与尤氏这个婆婆打的天昏地暗的得瑟儿媳妇隶王妃。

看这个样子,长得,也不算是倾国倾城的狐狸精,五官,都没有赵氏的大儿媳妇袁氏那样好看呢。真是怪了。怎么能打败婆婆了?

李敏抬眉,只见对面林氏一双咕噜咕噜转悠的圆眼珠子。要让她李敏评价的话,这个人,远比那奉公伯府的赵氏,更加不会掩饰自己。难怪会做出让丫鬟代嫁,并且把事儿弄得满城风雨这种愚蠢到不能再愚蠢的事儿了。

可俨然,这个做了蠢事儿的人,自己都毫无所觉,还一脸嚣张。

获准了开口,林氏气势从开场就咄咄逼人:“大人,王爷,王妃,不要看,这个状纸是魏府先递给大人的。可是他们告什么呢?能告什么呢?他们魏府损失什么了?是我们奉公伯府吃了大亏,他们魏府把我们家女儿都弄丢了,还敢恶人先告状说他们吃亏!”

面对林氏这等狗咬吕洞宾的气势,魏府几位少爷都气崩了牙齿。

“大人。”魏子清作为魏府的代表,冷静地表达道,“在状纸上,我们魏府已经清楚地阐明了,奉公伯府完全有可能根本没有将林姑娘送至我们魏府,奉公伯府作为燕都有头有脸的贵族人家,却做出骗婚这种可恶的欺诈行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是犯罪,还请大人加以严惩。”

“骗婚?!”林氏冷笑,“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奉公伯府骗婚了!倘若我们是骗婚,为何新娘子是送到你们魏府之后才不见的。”

“怎么不说你们送人过来的时候,已经不是真正的新娘。”

“如果不是真正的新娘,你们为何把新娘子迎进了你们魏府!你们魏府真行,收了我们家的女儿,弄丢了,结果就说不是我们家的女儿。那天送亲的时候多少燕都的老百姓在,上千双眼珠子看着,是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魏府的人就此快气疯了:“新娘子来的时候,盖着红盖头,盖住了脸,谁能看得清楚是不是真的新娘子。”

“哦,这么说,你们的眼睛都瞎了,亏你们魏府的人都是当官的,连新娘子都分辨不出真假,才会说出什么盖了红盖头根本分不清新娘子是真是假的借口。”

林氏这张嘴的口才真了得,真是犹如一条疯狗一样,难怪那天在魏府,最终所有人都拿这个林氏没有办法,只能报官到这里来。

趁着这股威风,林氏得意洋洋地迈前一步,道:“大人,我这里有人证,这两位,都是那日陪新娘子进入魏府的人,她们亲眼所见,新娘子,是被送进魏府里的,而且,是在魏府里被人劫持走的。”

喜婆和代嫁的那个丫鬟,马上变成了林氏的证人,跪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始讲述自己在魏府里看见黑面人是怎么把新娘子劫走的经过:“那个采花贼说了,说是专找魏府四少爷的新娘子下手,说是与魏府有仇。还逼我们不能和魏府的人说。因为说了的话,魏府的人为了掩盖私仇的真相,会一并把我们杀了。我们姑娘,就是这样被魏府人害了的。”

“爹!”魏子清急叫一声,赶紧和老二一块儿扶着魏老两侧。

魏老是平生恐怕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只听这些人胡说八道得煞有其事,是要气得七窍生烟都有了。

“我们魏府,倘若真的做出这样不见人的事儿!天打雷劈!”魏老每一个字,都气贯丹田。

所谓书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像魏老这种堪称带兵打仗足智多谋的军师,遇到了林氏这种泼妇,也是败显无奈。

林氏嘴角微扬着,挑衅的目光看着要气死的魏老:你说,你怎么说都没用的,因为,你没有证据。

砰。

轻轻的一声,茶盅落在案上,屋内寂静无声。

林氏猛的吞了口口水,两只眼珠子,在触到坐在太师椅里那个男人一双深幽犹如地府的眼睛时,一下子缩了脑袋,当真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唯唯诺诺挤出一声软娇娇的:“王爷——”但是,很快又被对方一抹利光,像是抹到脖子上,再也不敢娇气地说下去了。

奉公伯府是护国公的亲戚没有错,所以,护国公同时是这支宗族的宗主。护国公,于林氏这样嫁入宗族的媳妇而言,更是多了这样一层关系在。

曾氏一直躲在后面观察风向,现在见到林氏的气焰突然间蔫了,可见护国公可怕的威信,这让她心里不免焦急,因为只差一步,林氏都可以把魏老气到中风了。

接下来,护国公要怎么做?为魏府出气?能吗?

林氏只要想到这个朱隶这个老公的侄儿果然是偏着魏府的,牙齿痒的要死。好歹他们才是朱隶真正的亲戚,叔婶,朱隶怎么可以这样做?

不过也不怕,魏府想撇清这个事儿,没有证据,一切免谈。

林氏的头再次威风凛凛地扬了起来,道:“王爷是认为哪边的人有错了?”

此话有将朱隶的意思。可是,朱隶压根都不睬她,转头对那其实负责这次庭审本该做声但变成默默无闻的都督府大人,曼声道:“吕大人,你让本王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来听两方人马骂街吗?”

“这——”吕博瑞好像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诚惶诚恐站起来,答道,“王爷意思是——”

“庭审的官员,本该引导庭审如何推进。可是吕大人任由双方拿出没有任何实证的话进行对峙,吕大人认为,没有证据,足以判别此案了吗?”

吕博瑞咽了一口口水,眸子里只差没有闪过一抹冷光。

魏府以及奉公伯府,都有些吃惊。因为,听朱隶这话,俨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思,反而矛头,都对准到都督府头上去了。

李敏在心头不免划过一丝冷笑,她老公开这句口是当然的,敌人首先要分清楚,是谁请他们夫妇过来的,是都督府。

这个案子,表面上,像是审理魏府和奉公伯府之间的纠纷,可是,既然都督府都出了这句声音让他们夫妇过来,明显,这个案子的矛头,对的既不是魏府,也不是奉公伯府。

根据朱隶这句话,再联想到了些什么,魏老瞬间先黑了脸。

中套。他的家事这是要害到自己主公中套了吗?早知道不告到都督府了。可是,不告到都督府,这事儿好像也没有办法解决。

魏老的沉思,同时,躲在人群里的曾氏,和林氏,一样心头划过了一道不妙的惊骇。

什么?难道,还有其他事儿?

吕博瑞冷幽幽的光,对着朱隶那张年轻的脸,稍微垂了眉,恭敬地抱着手说:“王爷,本官自然是,必须有些证据,才敢开启本案的审理。”

“本王自然也是相信吕大人,作为皇上亲派到此地委任以重任的父母官,能谨慎审理到手的第一个案子,不会让北燕百姓们对大人和皇上失去信任。”

吕博瑞的胸口微微地起伏着,眼看朱隶一脸沉定闻风不动,真真让人可气。难道,朱隶不知道自己王府里出的事儿,是有这个可能的。好,只要在这一刻揭露出王府的丑闻来。不,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事儿不能由他来说。

刚刚好,前面有人进来了,带来了他想要的消息。

那个跨过门槛走进来的衙役,跪下来说:“启禀大人,有人说找到了与本案有关的人证,希望可以呈堂。”

此话,让屋里大部分的人,都一惊。

是谁?哪边的人?林氏的心头当即一慌,她可不相信她老公能给她送什么人证过来。但是,魏府对面的人都到齐了,又有谁能来送人证。

“对方有说是什么人证吗?”吕博瑞问。

“有了。对方说了,说自己才是这个本案的原告被告。”

魏府的人,全吃惊了。曾氏有些傻眼。

只看,当吕博瑞批准了对方进来以后,在门口,被人用轿子抬了进来的人,是魏府的四少爷魏子裘。

“老四,你怎么来了?!”魏子昂率先跑到兄弟面前,关心而焦急,“你来做什么?这个事,会由爹和大哥二哥他们帮你讨回公道的,你身上有伤,根本不用来。”

“三哥,我这也只是,想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各位,还原整个事情真相。不想,再让自己的事儿,给家里人和爹,几位兄长受委屈了。毕竟,这事儿,说到底都是因我而起。”魏子裘说。

最震惊的,应属林氏了。虽然上次去到魏府有听说这位魏四少爷病情好转,但是林氏有想过这么重的伤,或许魏老四只是回光返照。没想到,今儿一见,魏子裘真的是好的七七八八了,是真正见好了。这等于说如果不是她自己做出的代嫁的蠢事儿,如今她表侄女真的是风光了。

林氏既然都后悔了,那个出逃的新娘子,那是更不用说的了。

只听一声,凄厉无比的:“姑妈——”

被人带进来的姑娘,不是林氏的表侄女,又能是谁。

林氏的两条腿当即一软,头晕眼花。而曾氏在人群里一样瞪大了眼珠子,是想,怎么回事儿。魏子裘怎么找到这个最重要的人证的。

没等林氏和自己表侄女对上口供,那位进门的林姑娘先自己吓得嚷嚷了起来:“姑妈,都是你让我做的,你让我逃出燕都,说会帮我安排个丫鬟代嫁。”

林氏差点往前一个跟头摔倒。慌然按住气,林氏抢先喊道:“冤枉,大人!这都是魏府的阴谋,他们,想掩饰自己犯下的罪。大人之前应该听喜婆说了,魏府的仇人抓了新娘子。他们魏府这是自己救了新娘子带回来,再诬陷我们奉公伯府,我们家女儿,是被魏府屈打成招了!”

岂料到,林氏这话,还没有再次气到魏府,自己的表侄女却先倒戈了。

林姑娘惊讶地喊着:“姑妈,你都说什么呀!我爹娘,都一块招供了。陪我一起要躲到深山里的爹娘,你给我安排的车夫,婆子,丫鬟,全都在我要被送去魏府那天,在城门口就被发现了。”

怪不得,这位林姑娘急着反驳林氏的话,因为,他们一家是现场被抓,逃不了的铁的证据。如果,不坦白从宽,到时候结果更可怕。

林氏直直的目光,不可置信地看着表侄女:“你,你,你说什么,那天中午已经——”

“是,我们出城的时候,就被四少爷的人发现了。”

“不是劫匪吗?”

“不,是四少爷的人。说是奉了四少爷的命令,怕我们出事,一路护送我们。”说到这里,林姑娘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原来人家魏老四,早留意着她了。原先以为她真是个好姑娘,所以生怕她受委屈了,想给她主动退婚,让她另找好夫家。哪知道,她在关键时刻临阵退缩,居然想着逃跑。

那天中午,魏老四的人,发现他们想出城以后,已经有所怀疑了。不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找人代嫁想污蔑魏府。所以,那个时候,发现了他们出城以后,魏老四的人,却是没有马上把他们抓起来,是一路暗中护送他们上路。只等到,夜晚奉公伯府做出了这种事,传到了城外,魏老四的人发现不对,立马把这些人抓了起来,押回城里费了一些时间。

魏子裘昏迷中,念念不忘那个要嫁自己的,不知道有没有真正受了委屈的姑娘。所以,当清醒的时候,立马先问起了这事儿。至于为什么不和家里人说,魏子裘当然想的是,恐怕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想想那天,他派人来都督府打听消息,不是又打听出一件事儿来吗?对于究竟是不是把人证送到都督府,他心里是有过犹豫的。因为,俨然,都督府想利用这件事。不过,在听说朱隶他们夫妇并没有拒绝来都督府旁听以后,他马上决定也把人证送了过来。

现在,新娘子在这里,招供了所有的真相,所谓是一切真相大白了。配合林氏做假口供的喜婆和丫鬟,立马被衙役拉了下去,两个人口吐白沫,直接先吓晕了。

林氏周身打着哆嗦,骗婚的这个罪过该有多大。照自己表侄女这个说法,自己这还是主谋,能得了!

不不不。

林氏扑通,跪下了伏地。

曾氏见着,想,终于给她盼到这一幕了,敢和她作对的人这回都得死了。

林氏喊:“大人,其实这件事真不是我想出来的。不可能是我想出来的,我表侄女可以为我作证,整件事,另有主谋!”

“放肆!”吕博瑞道,“你说另有主谋就有主谋,你满口胡言,本官还能相信你吗?”

“请大人问我表侄女,她没有撒谎。”

吕博瑞像是沉了下脸,目光扫向那个新来的人证:“你,有什么话要和本官说的吗?”

林姑娘确实不怎么会撒谎,否则,不会在那天尽想着逃跑了。她那种泼妇的本性,比起自己姑妈是差远了,说:“民女只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和姑妈,都为是不是要嫁去魏府当寡妇的事儿心里惶惶,这时候,是靖王妃,给姑妈出了主意。”

靖王妃!

没错了,瞧瞧,这事儿,最终是谁做出来的事儿。不就是护国公自己的母亲做出来的吗?

魏老的脸上刷的一白,这真的,真的是,怎么可以自己不先调查清楚了,早知道不告了。吃点亏就吃点亏,好过朱隶被死对头抓住了把柄。

“爹。”只听,魏子清忽然贴到魏老耳边说,“别急,老四不是个糊涂人,之前都不敢和我们声*姑娘的事,肯定是一样畏惧这个事儿。现在,老四把人送过来了,怕这事儿,还不一定能如人家的意。”

魏老听完大儿子的话一抬眼,看屋里,果然都督府的人,一脸难掩一些情绪,可是,朱隶和李敏,却没有一点惊慌失措的模样儿。

难道?

吕博瑞转过身,轻咳两声面对朱隶时:“王爷,您看——”

“靖王妃是吗?”朱隶风轻云淡道,“刚好,本王今日早些时候出门的时候,已经叫母亲准备了。因为,这个案子,说起来,关系到护国公宗族里面的人,母亲一样甚是关心。”

什么?尤氏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吕博瑞来不及在心头叫声不好,尤氏跨过书房的门槛在众人面前现身。

这一仗,他打的就是要护国公府措手不及,结果,这样尤氏如果都早就在旁边全部听见了的话,可想而知——

尤氏进了门,那双高傲的眼珠子,先是在林氏脸上扫了过去,冷哼了一声:“没想到伯夫人,为了以前与本妃的那点口角,不惜,想尽法子污蔑本妃陷害本妃。”

林氏吞了口气:“胡说!你胡说!我根本没有陷害你,都是你说的,你做的!”

“那你说说,本妃我,为何帮你出这种主意?本妃帮你出这个主意对于本妃有什么好处?伯夫人,你不要忘了。当初,我儿,王爷他和四少爷的遭遇是一样的。我要同情,肯定也是同情魏府,怎么可能同情你,更不可能怂恿你们奉公伯府做出这种可耻的事情!”

尤氏铿锵有力,正义凛然的声音,让屋子里所有人都寂灭了。

因着尤氏的话,听起来真的是很有道理。

“不对!”林氏犹如咸鱼要翻身,使劲儿挣扎,从地上跳了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事情全吐出来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你讨厌你儿媳妇。靖王妃,所有人都知道,你讨厌你儿媳妇。而你儿媳妇负责治疗魏四少爷的伤。你想给你儿媳妇添堵。你想,如果你儿媳妇不能治好魏老四了,也不能拿奉公伯府不肯给魏老四冲喜为借口,想让你儿媳妇一败涂地。”

“哈哈。”尤氏忽然仰天大笑,眯了两下眼,“伯夫人当真是好笑了,这种荒唐至极的话,亏伯夫人能说得出口。本妃和儿媳妇的关系,什么时候不好了?不知道伯夫人从哪儿听说的这话?”

曾氏丝丝丝抽着凉气。更别说,林氏用见鬼了的目光,直瞪起了尤氏。

尤氏一口咬定:“本妃疼爱自己的儿媳妇,为天地可鉴。”

☆、【178】老公让她爽

“本妃对儿媳妇绝对是厚爱,儿媳妇做什么事都好,本妃都是百分百的支持。如果谁敢说本妃儿媳妇一句不是,本妃对任何人都绝不轻饶。”

尤氏的话,在屋里显得掷地有声。其余人,都只能用鸦雀无声来表示。

林氏的下巴,绝对是可以掉下来了。曾氏那双眼珠子,感觉是在外星人一样看着尤氏。

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之前的那些谣言真的是假的。

“不,不是的——”林氏匆忙地咽了下口水,说,“我明明看见——”

“看见?”

“是,你们家,靖王妃,你那个丫头喜鹊,上香满楼给你提晚饭,说是你在王爷府里被儿媳妇欺负了,在府里没有的吃。我亲眼所见的。”

可见这个林氏,真的是个谨慎到过头的人。连这点小事儿都亲力亲为地求证,想必也是怕了自己被尤氏反咬一口。没想到,这反咬一口的事儿真的发生了。倘若喜鹊给尤氏到外面买饭的事是真的,无疑是证实尤氏刚才说的全是谎话。尤氏既然有了撒谎的嫌疑,那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了。

为此,她婆婆会打算怎么做呢?在这里承认和她李敏这个儿媳妇关系不好而当众翻脸,或是继续矢口否认。

李敏微微低了下两道秀眉。她婆婆是一个聪明的,并且,绝对是要以自己利益为重的人,当然是——

“哈哈。”尤氏忽的大笑两声,接着嘴角扬出一丝轻蔑,“伯夫人,你真行。这种事儿你都能掰的出来。本妃让丫鬟去满香楼提菜,是因为本妃的儿媳妇身怀六甲,没有办法经常出门,更别说到人多热闹的地儿吃饭了。想尝点外面茶楼新鲜点的菜式都很难。本妃的儿媳妇因为怀孕胃口又不怎么好。本妃想着给儿媳妇添添菜,换换口味,怎么,不可以让自己的丫鬟到满香楼拿菜吗?你这些瞎掰的话究竟听谁说的,本妃行得正坐的直,不怕你胡言乱语,你说谁,本妃这就叫那个谁过来,在这里当着大人和王爷的面,所有的面,当面说清楚了!”

林氏吓一个受到惊吓的表情,可能没有预料到尤氏的态度居然如此坚决,居然在这个关头上,情愿站在儿媳妇那边,把她变成死对头了。

其实,这用得着想吗?和儿媳妇不合,心里堵了口气,那都是小事儿。但是,如果背负上林氏这件事的主谋身份,那绝对是大事儿。尤氏能傻吗?去给林氏背黑锅!

肯定是不干的!这会儿情愿在天下面前宣告自己和儿媳妇关系好到天。至于其它的,到时候再说吧。

大概是等林氏的声音等得太长了,吕博瑞都不得不作声询问:“伯夫人。对靖王妃的说法,你还有什么有力的人证物证需要补充的吗?”

林氏哪儿来的人证物证,是,她是看到喜鹊去了香满楼拿菜,其它的,她哪怕问喜鹊,喜鹊怎么可能说。像喜鹊这种王爷府的大丫头,更不可能说随便把话说给外面人听。她这,只不过是和香满楼里的人一样的猜测。

话说,谁看到都会这样猜测吧。哪里想到,尤氏那个脑筋,被逼到这会儿功夫,是狗急跳墙,什么鬼话都能编出来。

真是恶心!

林氏心里头想:明明那样讨厌自己儿媳妇,现在竟然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如此恶心的明显心口不一的话。

要说无耻,尤氏比她更无耻。偏偏,两个无耻的人撞在一块儿。既然无耻比不上人家,只能说是咬着嘴巴气得想吐血了。

吕博瑞看着林氏居然没有办法再拿出什么话来堵塞尤氏,心里头不禁一凉。原来这个林氏真是个蠢货,什么证据都没有,想诬陷人,结果搬起的石头全砸了自己的脚。好在,他早有算谋,不会轻易真的掺和进这个事来,只是从旁助推一把,这样到了现在,都可以及时抽身。

不过,林氏也算是朱隶的婶子了,母亲尤氏逃过一劫,如今林氏犯了这个错,朱隶该怎么办?毕竟是亲戚。

吕博瑞和师爷交互了个眼神,转身,再朝向了朱隶:“王爷,不知道王爷对此案还有什么看法?”

言外之意,这个案子要怎么判,全交给朱隶了。

这下,朱隶应该是头疼死了,因为哪怕处理了林氏,恐怕,那些亲戚们都要闹了吧。

都督府请他们夫妇俩来,目的就是如此,不管结果如何,定是要给护国公府难堪了。

朱隶轻轻嗯了一声,伸出的指头在案子上敲了下:“依照本王看,这个事,既然显而易见是伯夫人做了对不住魏府的事儿,当然是要伯夫人向魏府赔礼道歉了。”

没有准备按照法律来定罪,果然,这个护国公到底是得偏袒自己家亲戚了。是人听到这种判决,都会这样想的吧。

魏老皱了下眉头,他倒不是因为朱隶判的轻心有不甘,而是担心,这样会顺了都督府的意思。这个案子传到外面的话,既然燕都里,应该基本上全城百姓都知道这个案子的了,都会关注这个案子的最终结果,到最后,不就是朱隶吃了大亏。

林氏不禁暗地里欣喜,心里踏实了,甚至忍不住要向魏府的人再次洋洋得瑟起来:你们算什么东西,能和我比吗?我是正宗的护国公亲戚。

果然,犹如魏老所想的,都督府的人,要给朱隶添堵了,吕博瑞迟疑一声:“王爷,这样只是赔礼道歉,是不是合适——”

“吕大人是认为本王判的不妥,既然如此,这个案子本来就是吕大人负责审理的,应由吕大人——”

林氏的脸当即抽搐了下,生怕有变。实际上,她多虑了,吕博瑞怎么可能真的自己来判。

听朱隶这样说,吕博瑞马上推拒:“本官请了王爷莅临此案,自然是最相信王爷的,不止本官,像奉公伯府、魏府,都也肯定是对王爷的判决心服口服。”

魏府以魏老为首的,不用说,对朱隶说的话是说一不二,没有任何意见。而林氏,还不马上一反常态,点头臣服于侄子,怕案子转到其他人手里,真把她治罪了。

“既然大家都信任本王。”朱隶眼睛轻轻眯了一下,“本王就此宣布判决了。”

“草民都听王爷的。”

“伯夫人,说是拿代嫁的丫鬟子,假扮新娘子送到了魏府,由欺瞒的行为,但是,因于之前,魏府与奉公伯府,没有正式达成冲喜的约定,是奉公伯府自发的行为,而且,代嫁的丫鬟,并没有与魏府四少爷真正行拜堂之礼,按照大明律法来看,伯夫人与奉公伯府,至多是对魏府不诚信,但是,罪不到依法量罪的程度。”

众人却都是没有想到,朱隶是先说出了一番理由来再来论罪,尤其是吕博瑞和都督府的一帮人,全部在心里划过了一抹惊讶。本想着,朱隶他们夫妇俩哪怕来了,八成只是受迫于无奈而唯有亲临此地敷衍众人。现在朱隶的一番话,俨然是对此案有了然于胸的深思熟虑过的。

说是谁中谁的套儿了,吕博瑞突然间都不敢确定了。眼珠子,突然在尤氏那儿扫了下。尤氏早就坐在一边端的沉容镇定。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尤氏和朱隶一样,都是一早准备好了的,只等他们这群人落套。

于是,除了那个愚蠢的林氏还在暗自惊喜,以为朱隶这是为她继续说话,这不,侄子都说了她罪行没有严重到该入罪的地步。

确实,如果朱隶真的判她入罪了,宗族的人说不定要反了,说他护国公偏袒魏府远离宗亲,而作为都督府的吕博瑞又有话可以拉拢这一帮护国公亲戚。这是吕博瑞加设的一个套儿,可是,俨然,深熟大明律条的护国公没有中了这个套儿。

接下来,如果林氏只是对魏府赔礼道歉,怕,民间百姓又不太服气了,说护国公偏袒亲戚。所以,朱隶该怎么做?

吕博瑞等人静等着。

林氏笑眯眯地上前,先谢了侄子说:“王爷说的都对。婶子我是一时糊涂做了糊涂的事儿,愿意向魏府赔这个礼的。”

魏府里,魏子昂先哼了一声,赔礼?林氏这个完全没有诚意的赔礼,他们魏府还嫌弃呢。

“婶子会这样为所有人着想,本王心里就放心了。”朱隶道。

“那我现在就——”说这,林氏马上要对魏老鞠一躬算是赔礼道歉了。

魏府几兄弟脸色都很黑。至于那些等着这一幕的人,当然就,心头难免暗喜了。

“等等——”

林氏回头,对着朱隶一愣:“侄子,这——”

“婶子,从前古话有负荆请罪的美谈。既然,奉公伯府,是本王的亲人,相当于本王的左手,而魏府,是本王的忠臣,相当于本王的右手。两者,于本王都是十分重要,缺一不可的。两府之间的关系,友情,本王更是重视。婶子定能明白本王的苦心。”

林氏心头猛的戈登了下:莫非——

林姑娘那头忽然同时瑟抖了下,眼看,护国公那双森严可怕的眼珠子,并没有放过她意图想藏起来的身影。那是,如果这样判了的话,等于他们奉公伯府与魏府的婚约还没有解除。她可以照旧嫁魏老四的。如果魏府想退婚,那好,他们则可以敲诈一笔。

而很显然,这一切她和姑妈的算计,都没有能逃得过那个男子的法眼。

好可怕!

“既然林姑娘自己选择了,不嫁魏家四少爷,那么,如果魏府也同意的话——”

魏府的人马上答声:“魏府同意。”

林姑娘抬起袖子这回真的想哭死了。魏家四少爷没有死,长得俊美而且前途无量,结果,自己贪生怕死,这样一桩好姻缘,这样被自己先抛弃了,以后她还能嫁谁,肯定没有嫁的比魏老四好了。

林氏胸口慢慢地起伏着,想,算了算了,婚事不要就不要了,反正,看起来和魏府真结成亲家也是霉头,最主要是,朱隶接下来还想让她们怎么赔礼道歉。

可以看出,林氏在这个时候,却是不傻了,看得出朱隶有话没有说完。

朱隶说:“本王希望,奉公伯府与林家,一块儿亲自上魏府登门道歉。同时,希望全城百姓,都能看见,你们两府之间和睦的美德,所以,劳烦奉公伯府与林家,登门魏府的时候,从东门一直跪到魏府,以表负荆请罪的诚意。”

什么!

从东门跪到魏府?这和游大街?不,比游大街还要凄惨。

“侄子!”林氏这口气终于喷了出来,不行,她要拉个垫背的,否则,太屈死了。拉不了尤氏而已,但绝对有另外一个人可以拉下水。没有留意到护国公眼眸里暗光的她,着急上前,开口就说:“实际上,这事儿,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魏府的大少奶奶。是她,之前还让人到奉公伯府里找我,离间我和靖王妃之间的关系,说都是隶王妃做出来的事儿,意图陷害我们所有人。这个人,居心叵测。要知道,一开始提议冲喜的人,也是她!”林氏气势汹汹,指到人群里的曾氏和江嬷嬷头顶,“我后来就想,其实,整件事都是她弄出来的!陷害隶王妃,因为,她之前和隶王妃有过赌约,说隶王妃倘若治得好四少爷,自己会给隶王妃磕头道歉,但是,她到现在都没有对隶王妃道歉过。这个人,妒忌隶王妃,所以,作出了这一串事儿!”

曾氏那张脸,被林氏的指头一指住的时候,那口血都快从口里吐出来了。

总算知道这个林氏是什么样的货色了,分明是,一条疯狗,抓住谁咬谁。她好心与林氏结盟,结果两次都被林氏坑了。这个林氏就是纯粹的傻子,被护国公府的尤氏和李敏婆媳俩耍的团团转,结果,脏水喷她身上了。

“王爷,大人!”曾氏同样气冲冲地上前,辩解,“伯夫人说话,都是子虚乌有,见人就咬。像她之前诽谤靖王妃一样,伯夫人是在诬陷我,她说的话全是无稽之谈!”

“不好意思。魏府的大少奶奶,靖王妃那事儿,或许是我本人自己误解靖王妃了。”林氏这个人,也是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的,眼看弄不了尤氏肯定要改口了,说成了误解,对于曾氏则不一样,“王爷,大人,魏府的大少奶奶做的每一样事儿,我都是有确凿的人证物证的。包括宁远侯的夫人和大少奶奶,都能为我作证。至于,魏府大少奶奶与隶王妃的赌约,据妾身听说的,据说这个赌约,不止大少奶奶知道,二少奶奶三少奶奶都知道。”

秦氏唾一口:倒霉,被这条疯狗顺道咬上了。

云氏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曾氏脸色通红,白眼身后的江嬷嬷:居然做事这样不谨慎,去到那里,被其他人都见到听到了。

江嬷嬷不敢抬头,只怕这会儿自己冲出去给主子揽下责任,也没有人相信。因为,曾氏和李敏之间的赌约,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反正,我没有做过这种事。伯夫人倘若无论如何要诬陷我,我也无话可说。”曾氏干脆耍起赖来。

像林氏刚才说她的那些罪证,终究她曾氏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吗?没有吧。既然没有,何从治罪。

曾氏这样看林氏,还真的是太小看了。

林氏哼一声,当然是,我不好,你也别想好了:“魏府的大少奶奶,是不是也该向所有人赔礼道歉呢。为自己诬陷了隶王妃和靖王妃的错,为拉着我们奉公伯府一块陷害他人的错。”

曾氏瞪了下眼:“赔礼是不是?”

有什么难的?道个歉。这会儿,曾氏愿意低头了,只要道个歉,又不是刮层皮。

“哎——”林氏马上阻止她鞠躬,“劳烦魏府的大少奶奶,刚才都没有仔细听清楚王爷说的话吗?我们两府之间,有负荆请罪的美德。请魏府的大少奶奶,也从东城门跪到奉公伯府道歉吧。我这个人,很明白是非的,这事儿是你一个人做的,你自己跪到奉公伯府道歉就可以了。”

听到林氏这句话,有些人心里都想笑了。李敏可以听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兰燕都忍不住要笑出声。确实是,这个林氏,有自知之明,这会儿,应该是早听说了之前魏老本就想收拾这个儿媳妇的心思了,所以,不敢贪婪,没有对付魏府所有人,只抓了曾氏一个人当典型。

大宅院里,哪个不是每天上演勾心斗角的。林氏年纪都这么大了,在宅斗圈子里不知道混了多少年,难道对这点浅显的道理能不知道?抓出曾氏来,想必魏府里,基本没有人会不同意的。

“你——”曾氏果然是气到脸都红了,没有想到林氏这个狼心狗肺的,竟然想联合魏府的人来对付她。委屈一声,曾氏转向了老公的脸:“子清,你千万不能听信这个女人胡说八道!”

魏子清,或许之前没有想到自己媳妇会做出这种事来,不过想到之前媳妇刚做出了一件蠢事,是有可能不知反省接着做。反正,只是跪着赔礼,又不是刮皮。

最主要的是,魏府重视兄弟之间的友谊。魏子清主要是觉得对不起年幼的老四。老四是母亲死前托付给他们兄弟的最重要的老么。曾氏做的事儿,的确对不起魏子裘。

魏子清看起来都没有表示反对,其他魏府的人,更不会为曾氏出声了。

曾氏双腿一下子软塌在了地上。

“大少奶奶!”江嬷嬷惊呼,扶着她扶不起来。

曾氏蛮重的,做了魏府的大少奶奶以后,至少都重了二十几斤。

这样一来,这个案子算是结了。

众人起身,拱手,先恭送朱隶和李敏离开。在李敏走过自己面前时,云氏忽然一个机灵,先当着所有人的面站了出来,跪下道:“上次,妹妹我做了错事儿,不该随便怀疑王妃治病救人的真心诚意,恳请王妃降罪!”

话毕,云氏没有犹豫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兰燕微眨了下眼,想这个魏府的三少奶奶,真是聪明人,知道这会儿先表态最能抓住他们王妃的心。

不用说,云氏这个骤然的磕头道歉,瞬间刺红了秦氏和曾氏的眼,想你这个老三媳妇真行,一个人先出了风头。

事到如今,她们要是还想耍赖,岂不是,很没脸?

秦氏第二个跟随云氏跪了下来,对李敏猛磕头,像是掏心掏肺悔过的哭声都出来了:“隶王妃,都是我的错!请责罚我吧!”

噗。兰燕差点儿没有吐出来。

轮到云氏和曾氏傻眼了,看着秦氏痛哭流涕成这样,不知情的人都要以为秦氏是杀人犯火或是死了爹娘了。要说谁最会装,还是老二媳妇呀。

曾氏见两个弟媳都抢光了风头,自己能怎么办。前后,左右,都不是人了,这会儿。好吧,老二媳妇哭。护国公不是说了,最喜欢负荆请罪吗。想必李敏最喜欢的也是这个。

扑通跪下来的曾氏,让秦氏睨起眼,云氏咋呼眼珠子,都想这个老大媳妇又该怎么办。

啪啪!

曾氏忽的,两巴掌掴到自己脸上,不会儿,曾氏那张脸,被自己扫到满脸通红。曾氏嘴角肿着说:“如果王妃觉得妾身道歉的诚意还不够,妾身给您跪到护国公府。”

林氏心底里惊呼:刚才自己为了让曾氏跪到自己门前费劲心计口水,结果,这会儿曾氏居然这般心甘情愿跪到李敏门前。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之前连道歉都不愿意吗?

需要用得着想吗?曾氏是魏府的老大,怎么可以让两个弟媳抢了自己的风头,说什么都得压下去。跪而已怕什么!

果然是祸起萧墙,外敌都不如内部的敌人可怕。李敏忽的想起那句某人说过的话,攘外必先安内。结果,可想而知。

这个曾氏,可以说是一个和林氏一样蠢到极点的人。难怪,会被她老公都耍到团团抓了。

其实,她李敏自己,对于与她们三个的赌约,她们究竟道歉不道歉,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当时,一是为了激她们放行能让她给魏老四治病以免耽误病情,另一方面,这点把柄握在手心里,或许哪一天她李敏能用得着。

可是她老公放在心上了,非得激她们这伙人当众表演,意图让她爽一回。

好吧,她爽到了。尤其看着云氏第一个动作,秦氏哭的嗓子都哑了,曾氏把自己的脸扫红了。

“各位夫人请起吧。”李敏嘴角上微噙一抹微笑,脸上是处事不惊,声音恬淡,道,“本妃过几日,打算和王爷在府里宴请一些宾客,赏梅吃茶。毕竟冬至快到了,据闻冬至在燕都里是个不小的节日。”

“那是的。”三个少奶奶拼命接着她这句话,只怕李敏一个不小心,不邀请她们参加了。

尤氏在后面看着,一边心里想:这个儿媳妇,手段越来越厉害了,是知道给了鞭子以后要给口糖吃,这样人心都收在她掌心里了。

林氏见着魏府几个人都巴上了城主的女主子,还不眼红的要死,舔舔嘴巴带表侄女走上李敏前面:“王妃,妾身——”

“婶子。”李敏回头,冲林氏微微地笑了笑,态度谦和,“只怕婶子这事儿,不能由本妃做主。”

“为什么?”林氏惊愕,皱了眉头,“侄媳妇,是不愿意邀请我们宗族的亲人,情愿——”

“婶子误会了,诚如婶子所言,本妃这还没有资格邀请婶子。宗族的事儿,要由靖王妃来说。本妃初到燕都,未与宗族的人见面,不好开这个口。”

一般来说,刚入门的媳妇,是要被老公或是婆婆介绍宗族里的人以后,才能说彼此是亲戚的关系了。李敏遵循的这个古礼没有错儿。

问题在,她老公开这个口,肯定没有尤氏开这个口好。因为如果尤氏开了这个口的话,代表婆婆是承认了她今后要继承婆婆的位置的。

眼看林氏的目光射过来,尤氏心里猛地再抽一口气。这个儿媳妇,是将她的军了。谁让她说过刚才那些说最疼这个儿媳妇的话,好了,如果她不介绍李敏给那些亲戚认识。不,这本来是她的杀手锏的,否则,怎会在李敏跟随儿子进了王爷府里以后,一直不和李敏见面。哪怕李敏要求给她请安,她也绝对不要。就是要杜绝李敏要她承认的这个痴心妄想。

“靖王妃——”林氏幽幽的声音传过来。

尤氏心里头哭死的心都有了,想今儿自己栽的,岂止是一个跟头,简直是连番跟头,一路栽下去了。

“伯夫人何必心急?本妃怎么会忘了你们这些宗亲,请帖本妃早就在府里准备好了。”尤氏表面装作风轻云淡,心里却恨着自己不得不跟随李敏的戏演下去。

这样如此,三方人马,都像是心满意足的,各自获得了最大的满意,出了都督府。

只看一群人,都面带怨气地进来,最后是面带微笑地离开。不知情的人,都还以为是他们都督府的功劳。

在人全部走了之后,吕博瑞猛地一掌打在桌子上,直打的桌子摇摆不停。

师爷皱紧眉头,没错,一开始是他们请了朱隶夫妇俩来,可是最后变成什么了,所有人都被护国公牵着鼻子走了。

外界只传,护国公是个能打仗的,如今看来,这个朱隶,哪止是只会打仗的。

“老师说的没错。”吕博瑞突然轻吐出一声。

不知情的人,肯定不知道吕博瑞说的是谁。

师爷却是知道的。万历爷把吕博瑞调到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上,绝对不是胡乱来的。有了前面几任都督的失利,到现在,朱隶都带了全家人回到了北燕,形势急转而下,对于万历爷很不利,万历爷怎么可能再随意派个四品官员过来。

吕博瑞说是四品官,但是,绝对不是个普通百姓想象中的那种无能的没有才华的四品官。吕瑞博的老师,正是那皇帝内阁的首辅鲍伯,京师顺天府府尹尹国堂,是吕瑞博的同级生。

这层关系,真没有几个人了解内情的。可见,鲍伯的那些学生,不是一个个都是当大官的,小官也有不少,这样才能形成上下连通的一张密网,否则,只有当大官的,开了命令下面却没有人执行,等于无能为力。

官场是这样的了,一层一层的,彼此联结。

只听吕博瑞吐出自己老师鲍伯之后,自然是说起了老师的话,在今天被验证的事儿:“隶王不比怀圣公,皇上应付起来,都难免吃力。再有那隶王妃,身怀绝技。今儿,这些人,说是因为碍着以前的赌约不得不臣服于隶王妃,不如说,是臣服于隶王妃的医技。”

师爷点头:“大人所说的,小生可以明白。京师里,鲍大人说皇上的忧心,同样在于此。”

“是人,少不了是要生病的,在那个时候,真是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唯有那个大夫。”吕瑞博纵观今日发生的一切,不可否认,林氏和曾氏等,闹归闹,到底那颗心,真不敢对李敏怎么样。

再有那个尤氏,让人大开眼界!

“这个靖王妃!”吕瑞博真的是不得不气得冷哼一声,“和容妃娘娘差得远了。”

容妃,到底骨气在,可以宁死不屈。这个尤氏,却是一点都没有自己妹妹那个气节。为了自己那点利益,为了保全自身,什么事儿都能做的出来,哪怕是脸皮厚到三尺厚,结果,导致到最终,他们这边败北。是的,今儿这事儿,全栽在尤氏的厚颜无耻上了。是谁能想到尤氏会是这样的人。话说,护国公府的夫人,从来都是骨气凛然,一生豪气的。尤氏,并且是出自军营的女子,父亲曾经也是将军之类,怎么变成这样的人。

恐怕这点,皇帝都没有想到吧。当初,万历爷想着把尤氏困在京师里变为人质,哪知道,京师里那种奢靡的生活,首先把尤氏这个人变了,变的彻头彻尾。皇帝这步棋,不得不说有些失算。

晋氏走了进来,可能是刚听说了护国公府里要设宴的事儿,因此有些焦急。她跟随老公来到这里以后,虽然说是老公身负皇帝委托的重任,但是,如果他们不能融进北燕这个圈子,一切都是枉然。

眼看,如果能参加护国公府的宴席,绝对是个可以观察动静,拉帮结派的好机会。

对此,吕博瑞几乎不假思索,对晋氏说:“你准备着就是了。护国公府,不可能不邀请你。你好歹是都督府夫人。皇上钦差的这个面子,护国公需要给的。”

晋氏听完这话,没有放松,倒是愁着说:“妾身刚才看那个隶王妃,相貌虽然不比那些天下美人,可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在京师内外,都造出许多民间百姓津津乐道的奇闻。说明,其内才了得。”

自己夫人的智慧当然不用怀疑的。吕博瑞轻叹口气,道:“你小心应付就是了。”

晋氏抬头看他脸,见他一脸疲倦,甚是乏力,可是,眼中辉色未减,由此可见,他心里并没有被今天发生的事儿掰倒。俨然,还有后招。

李敏一行人出了都督府以后,尤氏上了自己的马车,不等他们夫妇俩,赶着先回去了。门面的东西,迫于无奈,尤氏只好当众认输,但是,私底下那口气,当然没有那么容易顺。

实际上,尤氏是气的够呛,在车上,先对喜鹊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让你去满香楼给本妃拿晚饭,你倒好,一张嘴巴,像鸟儿叽叽喳喳,把本妃什么底儿都给人露了。”

喜鹊肯定是没有说漏什么话到外面,否则,早被林氏抓住了把柄。知道尤氏这是借人发气,也就默默忍受着。

李敏坐在第二辆马车上,要回府。老公要赶着去办公事,就此与她分道扬镳。对此,李敏倒不忘给他一句甜蜜的感谢,让他得瑟一回。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鬓发上亲了下。

朱隶整个身体一僵,回过神来,见她抽身要走,一只手把她的手腕儿连同袖口拽住,凉爽眼睛直射到她脸上。只见她脸蛋儿,因为做了如此大胆的举动,貌似有些艳红。低低的一串笑声,从他喉咙里发了出来,笑话她:“做了坏事儿的人,果然抢着先跑。”

“谁做坏事儿了?”李敏挑起眉头反问。

“不是做坏事儿,何必想跑?”

好吧,她中他圈套了。

“哎,王爷这个口才,不做状师,实在太——”李敏兴悠悠地叹着。

他牵她的手,亲自把她扶到马车上,再吩咐驾马车的小李子让马车走的慢些,以免把她这个孕妇颠簸了。

“走吧。”他松开她的手时说,“下午,本王就回去了。”

知道他想先看着她走,李敏点了头,坐回马车里。见马车向前行驶以后,他是站在原地,看着她良久,直到她瞅不见他的影子为止。

冷风中,他那袭从来没有变过的黑袍,与他那些人一样,独树一帜,在这个寒冬的城市里,是一股不惧北风和寒冷的强硬力量。

回想他刚才握她的手,像是暖炉一样,不怕冷。可是,她知道,他那条伤腿,晚上都还是得泡着药酒。

作为大夫,有时候,遇到一些疑难杂症,还真不是自己能完全看懂的。他的伤,她刚给他治那会儿,疗效显著,现在与留下来的那点类似寒毒的东西,却让她这个现代的医生都百思不得其解了。

马车回到王爷府以后,刚好是快到中午了。王婆子带着厨房的庖子过来,请教她中午饭的菜单。李敏按照以往,说了自己房里的,以及送去给婆婆吃的。

听到尤氏那边又要送饭过去,王婆子心里愁,既然朱隶那边都说她只能问李敏了,只得开了这个口说起自己的难处:“大少奶奶,夫人从来不吃,也不看的。好像是赌了一口气。”

哦。婆婆赌气,她知道。所以,症结今天终于有个结果了。

“你照常送饭过去。如果喜鹊不接,你就说,今儿夫人说了,对伯夫人说了,说是喜欢吃自己王爷府里儿媳妇做的菜。”

啊?

王婆子愣了眼。

兰燕快笑死了,躲在后面去。

不怕的,尤氏再气,总不能饿死自己。现在风头上,尤氏也绝对不敢再派人出去给自己买吃的。不想饿死的尤氏,只能吃她李敏让人做的饭了。反正,尤氏那种话都放了出来,能不吃她做的饭?

而且,要知道,尤氏说那些人,绝对没有人逼着尤氏说的。是尤氏自己要说的。

尤氏这个跟头,直接继续栽在了午饭上,恐怕,事后好多天,她都需要继续栽下去了。

头疼!

尤氏嚷着头痛,躺在榻上不动。

喜鹊帮她守着厨房里送来的热饭热菜。

过了一阵,尤氏辛苦了一早上,天气冷,又出门,肚子肯定早饿了。咕咕叫的肚子,终于没有办法忍受得住。尤氏起身,道:“给本妃看看,那个死丫头,又给本妃送了些什么糊弄本妃的食物?”

喜鹊把她扶到了吃饭的桌边,是白米饭,青菜,以及一条清蒸的鲈鱼。

尤氏一看,淡到要倒胃口。但是,这个肚子饿到她头晕眼花了,她怎么可以,在打倒对方以前自己先倒下。

拿起筷子,先扒了两碗米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饿过头的关系,居然觉得这个米饭很香。

厨房里的人说:“这是竹筒饭,王妃教我们做的,说是做出来的饭会含有竹叶的香气。”

“这个时候有竹子吗?”尤氏质问,自己儿媳妇肯定是用什么谎言来糊弄人。

当然,竹筒饭这个东西肯定糊弄不了人的。竹筒,是李敏早在京师里,让人做好,让人带到关外的。

找不到儿媳妇的茬儿,吃了一碗米饭,尤氏又有些吃不下去了。喜鹊帮她冲杯热茶,放在她手心里,看她怔怔的样子,问:“夫人?”

“今儿我总算有些想明白了,为什么我妹妹会栽到人家手里面。”

☆、【179】谁能预测未来

容妃在皇宫里发生的变故,由于是那么大的事儿,做为一个妃等级的后宫娘娘,哪怕皇宫里要处置的话,定是要给个相关的理由。消息,更不用说,传早就传到了宫外,能传到宫外,谁不知道容妃是她尤氏的妹妹,不得传到尤氏的耳朵里。

知道妹妹在宫里出了事时,尤氏一脑子,想的都是妹妹在宫里,要不是因为他们家的事儿受到牵累被皇帝处置了,要不然是皇宫里阴暗的对手把她妹妹陷害了,最后一个可能,是她儿媳妇恨她,故意针对容妃,害的容妃怎么样了。

三个念头,足以见得尤氏心里头的复杂。从妹妹入宫开始,她们两姐妹,几乎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相依为命,这点不容置疑的。她有什么事儿,都是要与妹妹商量的。可是,不见得自己妹妹有什么事,都会与她商量。所以这一次当妹妹突然出了大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真吃了一惊。

以妹妹那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何况,万历爷是真心宠她妹妹的,居然只为了一个小公主,把她妹妹就此打进地狱里了。

皇宫给出的理由很不合逻辑,以至于她冥思苦想,一股脑儿的恨意,全继续泼到儿媳妇头上了。只有儿媳妇这个不按理出牌的,有这个可能把容妃怎么样了。

直到今日,到了都督府,亲眼所见了儿子的所为以后。说真,这一回,她真看不出自己儿媳妇在这件事里面做了什么,真做了什么的话,是救了魏家老四的命,其余的话,可全都是她儿子说的。她儿子,叫人来找她出门的时候,她儿媳妇都不知道这个事。这点,喜鹊和她都亲眼所见。

儿子在都督府算是都做了什么。不如先说都督府找他们一家人想做什么。实际上是当林氏说出她尤氏的时候,显而易见,都督府知道这个事儿的,分明是要拿她尤氏当靶子,紧接,从她尤氏做突破口,进而一举绊倒护国公府。

都督府背后的人,谁不知道那是皇帝。

皇帝想弄倒护国公府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她从嫁到护国公府就知道了。可她没有想到的是,有这样一天,她儿子,拿她当棋子,反过来,制约皇帝的臣子。

尤氏只要想到这点,心头都骇了。她在那种情况下无奈之下当众说出那些话来,说谁逼的,如果说非有这样一个人,无疑是她儿子。

她儿子用这次事儿很明确地告诉了她一点,她要么,只能站在护国公府,要么,去被皇帝利用,最后,落得个和她妹妹一样的下场。只要她那个时候不说出这些谎话的话,而是任性地敢说出自己对儿媳妇有半点不满导致护国公府婆媳之间矛盾的名声传遍燕都的话,她儿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此机会会把她就地正法了。

原因很简单,她的心,如果再不想着护国公府为最大利益,她儿子不会当她亲娘那样看了。

这果然是护国公最残酷的地方。

她儿子,比起她老公,是不言而喻的。

喜鹊见尤氏的手指头直抖着,是要把手里的杯子都给摔到地上去了,急急忙忙扶住她的手,喊:“夫人——”

尤氏一口大气没有能喘的过来。她想着,自己怎么可以没有想到,其实,她和妹妹,都不过是护国公和皇帝之间博弈的两颗棋子。当她妹妹选择了皇帝的时候,结局显而易见已经摆在那里了。犹如她老公,生前一开始对她妹妹入宫那天说的那样:你的心,倘若是护国公府的人,护国公会保你一世,倘若不是——

倘若不是,这不就,容妃那个凄凉的下场了。

她妹妹真傻。怎么可以想到去巴结那个皇帝。万历爷哪怕给了无限好处,以皇帝那种多疑的性格,只要从一开始知道你是哪里来的人,都绝对不会完全信任你的。只会把你利用完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收拾掉。

只要看看,万历爷身边,都换了几个皇后,都可以知道万历爷此人的薄情凉性。

对万历爷来说,女人从来就不是东西。

她尤氏呢,是牢牢地想抓住自己手中既得的利益,妄图想以母亲身份,爬到现今护国公的脑袋上。这样做的下场,有个最近的参考对象摆在眼前,不就是那个皇宫里听说已经奄奄一息苟且残存的太后娘娘。

这里是男权社会,不是女权社会。

足以说明,古代女人对于这一点,似乎还没有李敏这个传来的现代人,感悟的快,感悟的深。

妄自菲薄是不可以,但是,太把自己当作一回事儿,无论是皇帝或是护国公都不敢呢,你一个女人家,凭什么,能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手里有一点权力可以自比玉皇大帝的心思,到最终,只能像孙悟空一样落在如来佛掌心里作茧自缚。

“夫人!”喜鹊疾呼。

不明白为什么尤氏会突然间眼白一翻,自己晕过去了。

尤氏卒倒的时候,李敏在房里,把春梅、紫叶等几个丫鬟喊来,既然春梅都给她未出生的小孩子织了一双羊毛袜子,看起来怪是可爱的,李敏心情好,兴致一高,把所有人都齐聚了起来,说起怎么给孩子织点其它的东西了。

大家都知道她这个少奶奶日理万机的,不见得有这个时间陪她们织东西,因此,一个个争着要给小世子织东西。李敏应她们的回应声,把任务分发下去后发现,自己手里反倒两手空空了,于是,佯作黑了脸,瞪着这群小丫头片子说:“你们这是合计起来让本妃闲着没事干只能睡觉是不是?”

紫叶那个丫头自从回到自己主子的地盘了,一扫之前的沉默劲儿,越变越机灵了,一个福身,说:“大少奶奶身怀六甲,哪怕睡觉,也不是闲着没事干,是在养小世子。”

一群小丫头片子吃吃吃笑着。

李敏拿手指头按了按额角。好了,不知道紫叶这话是谁教的,无疑,她如今哪怕变成头真的好吃懒做的猪,都是天经地义的。

或许,她该感激肚子里的孩子,让她有这个正当的名义做懒猪。

手指摸到尚未明显隆起的小腹,李敏两条微垂的柳眉宛若沉思着。

站在她面前的那群丫头早就不敢笑了,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李大夫不说话的时候,那股沉静的样子,是很骇人的。

穿过院子匆匆走来的管家,在李敏房门口那张厚实的棉帐子外,低低地叫了一声:“大少奶奶,奴才有事要禀告。”

“怎么了?”李敏抬起眉。

“夫人在房里突然晕了过去。夫人房里的人请示,是要找府医,还是?”那个管家额头大冬天里因为这个突发的意外冒出一层热汗子,说。

“这个府里有府医吗?”李敏捉住紫叶的手,从贵妃榻上慢慢坐直起来,问道。

大半大户人家府里,越是人口多的,是肯定要安置一个府医的,这样,家里小孩老人,一有点风吹草动,不用着急跑到街上药堂去请大夫,家里府医可以先做急救措施。如果府医认为自己医术有限,要另请高明,再由主人派人到外面去请更高明的医生。

不得不说,古代人,在这方面很聪明。知道很多病,病起之初,如果急救的工作做的得当,那肯定是胜过任何迟来的名医名药。生命是不等人的。

在京师里的护国公府里,是有个府医。但是,尤氏从来都不喜欢看大夫的。护国公府里的府医形同虚设,主要是给公孙良生打下手,处理的是骨伤科的病案较多,在于护国公府的男人都是带兵打仗射箭练拳的,伤筋动骨,出个劳什子摔马断腿断手的意外,反而是常有的事儿。内科的话,感冒之类,对于身强体壮的护国公府男人而言,好像是猴年马月之前好久的事儿了。

有这个前例在,李敏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这个府里的府医,一样是这样的功能。

这个王府的严管家,不是之前京师里护国公府的那位,虽然一样是对护国公府忠心耿耿的老家臣,但是,与李敏这个新女主子固然是接触不多。遇到李敏这句反问,一时明白不了李敏话中的含义,吃了一惊说:“回大少奶奶,府医自然是有的。只是——”

“只是,夫人不一定让府医开药是不是?”

说明李敏很了解尤氏的嘛。谁说李敏不是个好儿媳妇,如果不是的话,怎么可能如此了解婆婆。

严管家扒拉扒拉点着头,说:“实际上,夫人以前,不,是很久都没有在燕都住了,夫人究竟如今,是聘请哪个大夫给自己看病,奴才真的是不太清楚了。”

“以前呢?以前夫人在燕都,请哪位大夫给自己看的病?”

严管家一时难以回答:“以前给夫人看病的大夫,都说不定,不在这个燕都里了。”

这是为什么?给尤氏看病的大夫太老了,等不到尤氏回燕都先死了?好像不太可能。因为,尤氏那个性情,生性也蛮多疑的,八成不会只看过一个大夫的。

果然,躺在榻上,悠悠转醒的尤氏,看着底下的婆子,第一个话说的就是:“请张大夫过来。”她尤氏不管怎样,第一个念头还是不想让儿媳妇有机可乘了。那肯定是不让儿媳妇给自己看病了。

被问话的这个婆子姓孙,倒是在以前,尤氏在这个王爷府居住的时候,服侍尤氏,并且由于一家几口人全都在北燕所以没有跟随尤氏到京师里的。所以,听到尤氏说的话,知道尤氏说的是谁。孙婆子答:“夫人,张大夫不在燕都里了,在夫人离开燕都很久没有回来的时候,张大夫早就离开燕都了。”

尤氏一时却是没有想到其它,只以为这个张大夫,因为什么私事儿不得已离开燕都,又说了另一个大夫的名字:“那么,叫王大夫过来吧。”

“夫人,王大夫也早就走了,早早就不在燕都了。”

尤氏皱着眉头,略显出了一丝疑惑:“你说王大夫也走了,为什么事走了?接下来,你不会是要告诉本妃,刘大夫,齐大夫,通通都走了吧。”

对此,孙婆子是不敢说谎话的,照实说道:“除了陶大夫,不过奴婢记得,以前夫人只让陶大夫看过一次病,奴婢也说不上好坏。可确实是,夫人说的那些大夫,大多数,都是不在燕都里了。”

“为什么?”尤氏开始一丝着慌了起来,莫非这又是她儿媳妇使得什么阴谋诡计,逼迫她连大夫都没有的看。

这个,绝对和李敏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因为这些大夫,走的时候,李敏还没有指给护国公府当媳妇。这些大夫,都是在前些年,陆陆续续走掉的。非要说出一个原因的话,那就是大同小异,大夫也是人,也都要养家糊口,为了生计,如果在一个地方行医赚不到银子混不下去的话,肯定是要走掉的了。

尤氏听了孙婆子的话,第一个感觉,就是孙婆子在拿话糊弄她,生气地说:“胡说八道!像张大夫,王大夫,都是燕都里有名的名医,家传的医术,有好几代人的了。齐大夫这样,在永芝堂里坐堂,每一天候诊的病人,能排成一条长龙。”

孙婆子不得不坦诚地告诉尤氏,这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燕都里的风,早就变了。

“夫人,您是在关内住了多年,所以不知道在这个关外的事儿,几乎天天在变。以前,燕都生意好,是吸引了不少关内有名的药堂在燕都开张,那些大夫的日子也好过。燕都的医药生意,繁荣过一阵子的,是连东胡、波斯等国的人,都到我们燕都买药材看病。但是,自从司马先生等人来了以后——”

“司马先生?”是谁,怎么她尤氏听都没有听过。

孙婆子耐心解释道:“司马先生是风水大师。”

风水大师?岂不是坑蒙拐骗的家伙。尤氏自从吃过那个白菩萨的大亏以后,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才不可能上这样的当。冷笑一声:“什么风水大师,莫非能给人治病?如果风水师能给人治病,要大夫干什么?”

孙婆子没有能听出她话里讽刺的意味,顺着她话儿答:“是的。”

尤氏只差没有再被雷晕了过去。

挥挥手,尤氏说:“去请陶大夫来吧。都多少年了,陶大夫什么样儿,本妃都忘了。如今,其他大夫都不在了,本妃也只能是先让陶大夫给本妃看看了。”

孙婆子赶紧点头答应:“奴婢这就去通知严管家,去请陶大夫过来。”

尤氏突然眼皮子一眨,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个燕都里,大夫都不被待人见了,岂不是,她儿媳妇一身精湛的医术,等于无处可用。

这可,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或许有了刚刚的教训,尤氏现在学乖了,可不敢马上先嘲笑儿媳妇了。

严管家来请示李敏,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说:“夫人想请的那位陶大夫,今儿早上,刚把家中行当全放牛车上了,说是想回老家过大年,回不回燕都不好说。”

一句话直白地说,连这位对生活要求不高的陶大夫在燕都里都觉得混不下去了,度日如年。

李敏想起那天永芝堂门前伙计无聊到吹冷风的样子,现在再听严管家这样一说,这个城里的大夫,真的是,都高处不胜寒,要在这个冬天里冻死的形势了。

对此,严管家坦白地说,除了她老公那群不信邪的臣子,比如魏府之类,几乎一般的百姓和人家,全都信风水去了。有病也不太想找大夫来治。

李敏早在那天,已经察觉到这事儿可大可小了。如果事情再严重下去,所有人都只信风水师的话,结果是不堪设想的。毕竟大夫是讲究科学的,只给人治病。

风水师本质上,不是给人治病的,是好像神明一样,给百姓预测未来的。在风水师看来,病是妖魔鬼怪所致,和自然科学扯不上什么关系。倘若百姓因为急于治病的缘故信了风水师,从此被风水师绑架上信义,到时候风水师说什么话儿,不止是讲驱邪治病的事儿,说到其它事儿头上,比如统治者之类的话,百姓能不被糊弄吗?

民可载舟,亦可覆舟。

统治者为民心所向。什么统治者都好,都是要牢牢掌控住民心的。

正因为如此,当初万历爷利用她的知识,当场打击了白菩萨,绝对不让底下有人有可乘之机,装神弄鬼,蛊惑人心,集结势力,对抗他万历爷。

如果是一般风水师,安于本分,给人看看风水,那就算了。如果,这些风水师,妄图做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眼看这些风水师已经把手指都伸到了大夫的行当上,有集结民心嫌疑。

“你让人去请陶大夫来给夫人看病。”李敏思磨了会儿,告诉严管家,“尽可能把陶大夫留下来。如果陶大夫不肯,你告诉他,说是关内的京帮药师祖都来到关外了。”

严管家吃惊地一个眨眼,想她怎么知道关内京帮的事儿。

李敏懒得和他多做解释。让他退下去之后,马上把小李子叫了过来,道:“你和徐掌柜一块儿,到普济局去。京帮的药师祖郑老爷子,原来是普济局的人。你主子,不是和普济局有深交吗?本妃相信你是见过郑老爷子的。”

小李子眼含微笑,冲她打了个深鞠:“奴才这就遵从王妃的旨令。不知道,王妃想托奴才,给郑老爷子带什么话儿?其实这事儿,奴才一个人去也行。倘若王妃不信奴才,要徐掌柜跟随奴才去也行。”

“你这个小子,说话还是那样冲。”李敏不得朝他那张利嘴刮了眼,“徐掌柜当年可是保荐你的人。”

“奴才知道,奴才从来对徐掌柜都是心怀愧疚和感恩的。”小李子像是说到激动处咳一口痰,“奴才是怕徐掌柜去了觉得麻烦。”

“本妃让徐掌柜陪你去,是因为有些事儿,徐掌柜说得清,你说不清。你这个小子,也不要把自己看的很是厉害,论资历,你比徐掌柜浅的多。你年纪尚年轻,虚心点向前辈求教,是没有错的。”

对于李敏这番尖锐苛刻的批评,小李子低下了头,只差没有在心里面道句厉害,这会儿真是诚恳地虚心道:“奴才到底是,哪里能知道王妃想的是什么,糊涂乱想,活该被王妃骂。”

八爷的这个人,脑袋肯定是顶呱呱的,否则八爷也不会把这样一个人给安到她身边来。只是每想到八爷那个人,李敏心里头就不禁哪儿添堵。只因为,她和八爷交涉到今时今日,彼此都有输赢,说不清到底谁输了谁赢了。

“行了,行了,抬起你那装模作样的脑袋。”李敏道,“去办你的事儿吧。”

“是,主子。”小李子笑着退了下去。

话说,那个赶着回老家的陶大夫,终于被严管家的人给劝住了。

听说关内的药师祖爷要来到燕都,陶大夫的确是激动了一阵子,接着,想着这个消息是不是糊弄他的。因为,如今燕都整个医药行业都变成如此惨景了,怕是来了个神仙,都难以把病入膏肓的行业救活。陶大夫想到这点,摇摇脑袋,想退出刚迈进护国公府的那只脚。

严管家的人见到,赶紧先一把拽住他袖管,急着说:“陶大夫,请你来的,可不止是我们夫人,还有我们家大少奶奶。要不是我们家大少奶奶身怀六甲给人看病不便,否则,大少奶奶早就自己给夫人看病了。我们大少奶奶你不会不知道是谁吧?在关内,京师里,都赫赫有名的神医。”

李敏的名头,早就从关内传到了关外。可是,陶大夫想的是,再有名的大夫,到了燕都都无济于事。大夫能和预测未来的风水师比吗?

大夫能预测未来吗?既然不能,肯定是输给风水师了。

陶大夫想想,转身就要跑,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夫,等一等——”

说起林氏和自己的表侄女,从都督府接受了判决以后,回到奉公伯府。朱庆民从她口里得知了全家人挨罚从东城门跪到魏府的事儿,朱庆民肯定不干的了,要林氏自己一个人把这事儿承担起来。

不用说,林氏就此被老公冷落了。之前,老公还巴巴沾着她。现在,形势一变,马上又把她当成了破布。林氏想想都心灰意冷了。

嫁人嫁个鬼,为什么女人都这么苦命。

护国公这个罚令下来以后,是要即刻执行的。所以,林氏和曾氏,中午吃了午饭之后,开始筹备着,从东城门开始跪了。

据说,那会儿本来午后燕都的百姓都喜欢在冬天里睡懒觉的,但是,一听说伯公府夫人,与魏府的大少奶奶要上演古代廉颇蔺相如的那种友谊之情,在东城门跪着道歉,一窝蜂的,全从被窝里爬起来。

东城门,林氏和曾氏始跪的地方,是被老百姓从里到外,围了十层人墙以上,挤到水泄不通。

老百姓们听说,一个是要跪到魏府,一个要跪到奉公伯府,一面喊着妈呀,这个道歉的诚心诚意,真的是天地为之动容,从此以后,奉公伯府和魏府,肯定是变成一条心了,成为名垂千史的美谈。

听人这样评论以后,林氏和曾氏是很愿意跪的了,只要想到自己今后将名垂千史。

可有些人,绝对是不这么想的。

像赵氏,带着儿媳妇,本来想着林氏今早上去了都督府以后不知道结果怎样了,搭乘马车想赶到奉公伯府一探究竟,结果,来到半路,就听人家说,林氏在东城门跪下了。

袁氏远远看着林氏跪在太阳底下的样子,想,这一路跪下来,全身要被烈日晒出层皮,两个膝盖头,不知道是不是得跪残废了。

赵氏一想,也是全身恶寒,说:“早些时候,伯夫人这个表侄女说是要说给魏府的四少爷时,我就上司马先生那儿代伯夫人问过了。”

“怎样?”袁氏见到如此惨景,肯定是着急追问。

“两个人的八字,是给不少大师给占卜过,说是天地之和。但是,司马先生却说,有阴气。”

“阴气?”

“说这桩事儿,本是挺好的事儿,可是,因为有不祥之云到了我们燕都,会影响许多事儿,包括把一些好事儿变成了坏事儿。所以,倘若我知道伯夫人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让人代嫁冲喜的蠢事儿,肯定是要阻拦一下伯夫人的。毕竟,正如司马先生说的,好事儿全变成坏事儿。现在可好,真是糟糕至极的坏事儿了。”

袁氏听完,只能得出一个道理:这个司马文瑞真神,太神了,原来都预料到了有今天今时今日这样一个结果。

所以,你看看,受罚的不止林氏,还有曾氏。曾氏一样是急于冲喜,想办好事儿,结果都变成坏事儿了。

袁氏感到心惊肉跳的,知道自己婆婆和司马文瑞的关系好,追问:“司马先生有破解不祥之云的法子吗?”

“这个,我真的是问过司马先生的。司马先生说,暂时不知道这个不祥之云从何处来,是要在燕都里逗留几日。为今之计,当然是先躲着为妙了。”

“怎么躲?”

“既然不祥之云会把好事儿变成坏事儿,当然最好是,什么事情都不要做,这样,好事儿,不会变成坏事儿了。司马先生把这个叫做以不动制万动。”

“静观其变。”袁氏在牙齿里琢磨着这话儿,同时眼角一眯,再问婆婆,“如果,做的是坏事儿呢,这个不祥之云是助坏事儿的,对不对?好事儿都能变成坏事儿的话,做坏事儿,岂不是变成如虎添翼了?”

赵氏听见这话,不得吃惊地看了眼儿媳妇,想儿媳妇说的是什么话,怎么她听不懂的,纳闷着道:“这个,我没有问过司马先生,可能是这样如此吧。——你为什么突然想到问坏事儿?”

好事儿不做,做坏事儿做什么。

袁氏眯眯眼笑道:“母亲,儿媳妇这是想,小人之心不能不防。既然是如果有人想做坏事儿,会因为不祥之云助长其威势,那更得小心防备了。”

“嗯。”赵氏闻知有理,道,“你这话说的没错,最在理了。我这得赶紧到司马先生那儿讨个良方,在室内摆个阵什么的,防小人作乱才行。你看看,你们这个婶子现在多惨,都是因为被小人害的。到司马先生那儿,我得再给伯夫人讨个法子辟邪。否则,你婶子今天这个腿不跪残废了才怪了。”

林氏和曾氏这个腿,究竟会不会跪残废了,百分百是不会的。在古代,这个三叩九跪,怎么跪,不同的人,不同个身份等级的人,跪起来肯定是天差地别的。

奴才挨罚,那是真跪,脱了裤子,膝盖着地,让你跪到膝盖头见骨都有。贵族人家,要说跪,经常还是在地上放了个厚垫子,生怕主子跪疼了,更不用说会跪伤了。

林氏和曾氏当众跪地道歉,那肯定是不能垫厚垫子跪了,但是,好在地上有雪,算是一层软软的垫子了,你况且这两人都不是傻子,在膝盖上早绑上了厚厚的棉垫藏在裤子里头,跪下去的时候,膝盖仿佛跪在被子上,怎么会跪疼。

要说跪疼的话,今早上,她们在都督府,对着朱隶和李敏,是真跪,之前都没有预料到,跪下去,扑通一声,膝盖整个乌青。

现在,两个人,是左右婆子丫鬟扶着,慢慢地跪下去,一点响声都没有,膝盖想碰到地上都不太可能。丫鬟婆子撑着她们呢。

如此一来,跪疼不可能,跪伤不可能,唯一,只剩下酸了。这样起起落落的动作,一串,重复的时间长了,两条腿差不离是要酸的了。或许,那些每日辛苦下田的劳动人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以酸的,但是,对于这两个在大宅院里早就养尊处优的贵妇人来说,一个下午跪下来,酸的是,两条腿软到要断了似的。

真正是吃苦头了。

问题是,跪了一个下午,从东城门跪过去,才跪了多少距离,恐怕,预测要跪到魏府或是奉公伯府,没有跪到三天都跪不完。

想到这儿,林氏头晕眼花了。自己娘家那群陪着她跪的,一个个一样像要死了一样,一回到府里躺在床上爬不起来。林氏觉得最可怕的还是,自己府里,那些姨娘早等着看她笑话了。

赵氏这时候遣来人到奉公伯府,给她搬来了大救兵。

林氏接过宁远侯府赵氏差人送来的到东西与一封信。

负责传赵氏话的家奴说:“伯夫人,我们侯夫人说了。说是这个东西,伯夫人最好今晚上马上摆在屋子里,可以驱邪的,是燕都里最有灵气的司马先生做的符,有了这个东西贴在伯夫人屋里,捣乱伯夫人府里的小人马上都立马散开去了,伯夫人明天保准不用跪了。”

有这么神?

林氏眼珠子咕噜转了下。知道赵氏是近来像燕都里大部分人一样,迷恋起了风水。对风水这个东西,她林氏不是说不信,但是,没有到达赵氏这般入迷到把对方奉为神明的地步。

不管怎样,贴就贴吧。反正不贴的话,她是肯定明天照样要跪的了。贴的话,或许,还有一线转机。就当作把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想了会儿,林氏心里终究不是很有底气,打算再把魏府的大少奶奶拖下水,因此,让人带了赵氏求来的一些道符,送到魏府曾氏手里,让人这样对曾氏说:“你我今日同病相怜,可怜同是天涯沦落人,我这里有的,定是不会忘记魏府大少奶奶一份。”

曾氏接了她送去的道符有没有贴在自己屋里了,林氏不知道。可是,事情确实是有了转机。到了第二天上午,她刚要出门到东城门继续跪的时候,忽然天上下起了冰雹。

冰雹一下,她和曾氏都不用跪了。因为这场冰雹下得挺大的,砸坏了不少民宅。众人接下来都肯定是要赶着去救灾了,谁还想得到她和曾氏有没有跪完。所以,林氏和曾氏宛如得到了老天爷的特赦,不用继续跪完了。

林氏赶紧给赵氏送去感谢信,说是改天要和她一起,到司马文瑞那里送上感谢的厚礼。无疑,林氏也认定了,这场冰雹能下的如此及时,解了她的忧愁,全都是司马文瑞写的道符的作用。

赵氏听说自己送的东西救了林氏,也是颇显得意。刚好,左邻右舍一群贵妇人,由于今天下了冰雹的事儿,全都到她这儿议论热闹了。

对于这些贵妇人来说,住的是厚实的大屋子,少有因为冰雹变成居无定所的,至于底下有什么损失的,早就让家奴们赶紧干活弥补损失。凄惨的,从来只有那些最底层的百姓。

一群长舌妇,就此想着,或许该趁机表达自己的善举,刚好主公回城里来的,她们这是不是该先抢着表达意思。

说是要捐款捐物,其实是割她们的肉,不见得有人真的很情愿,实际上,这些人,说是这样说,却是借着吐说别人的不幸,来增加自己的幸福感。

只见其中有一个夫人说道:“我还记得,去年那场冰雹,砸死了上百人。这会,今早上的冰雹,下得比去年我印象里那场冰雹还大,砸死的人,应该不计其数了吧。”

有人跟着附和,叹气且语气仿佛悲凉地说:“可怜我们主公,刚回城不久,发生这样的大事儿,肯定是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吧。”

这时,不知道是哪位,突然间小声地瞅着席中各位说道:“不知道各位夫人有没有听说,我是听好几位风水大师说了,说是今年我们燕都运气很背,飘来了不祥之云。”

耳听席中很多人都有欣然表示听过的意思,赵氏想:原来,大伙儿都知道这事儿了。看来,司马先生说的没错了,这么多人说的,难道能有错?

“这个不祥之云是什么?”

“司马先生都说不知道呢。可是,谁不知道,大家听到不祥之云的时候,不是主公回城的时候吗?”

“主公?”

“当然不是我们的主公了。我们主公是我们北燕的保护神,保护我们北燕燕都多少年了。只是,这回跟我们主公回来的,还有一个人——”

吓。

所有人互相偷偷望了眼,谁都不敢说出那个名字,但是,心里头每一个人却肯定是打鼓的。倘若真的是的话。

不多久,据说最快的受灾消息传了回来。

赵氏和众贵妇,表情严肃,听着底下的人回来汇报。

那家奴跪在地上禀告道:“小的在街上打听,再到了都督府和军部打听,消息有些出入。”

“怎么说?”

这个受灾的情况,还能有出入的,太奇怪了。

赵氏和其他人,都竖起耳朵,仿佛望眼欲穿。

“都督府的人,说是灾情严重,但具体到死了多少人,没有信儿。军部那边,说是下面的人报上来,受伤有,死人暂时没有。街上的百姓却都在传,说昨晚军部的人就出动了,好像,不少人都知道今早上要下冰雹,所以,没有死人。”

赵氏等人听见,伸手捂了下胸口,直念:哦弥陀佛,不要说了,肯定是司马文瑞大发慈悲,把今早上可能要下冰雹的消息,传到城里内外了,才让这么多人免于死难。

对此,那个家奴突然嘴角抽了下,战兢了起来,不知道要不要把话往下说。

赵氏喜洋洋地继续问:“还有事没说吗?”

家奴道:“夫人,其实,百姓们说,说军部有所行动,都是因为,昨晚上他们的王妃,知道可能会下冰雹,告诉了王爷。”

赵氏在椅子上没有坐稳。

在场的贵妇们,全露出一幅坏掉了的表情。

什么?那个不祥之云,和司马文瑞一样能预测未来?

☆、【180】谁诬陷谁

话说回昨晚上。

李敏躺下去要睡时,忽觉得屋里空气有些闷。

在京师的时候,由于气候突如其来的反常,都导致人生病。眼看这全国的气候是联系在一起的。京师气候反常,不见得关外会好多少。

李敏只记得,来到燕都的这几天,天气都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像昨晚突然下了场大雪,温度降了十度的样子好像步入隆冬。今天早上还凉飕飕的天气,好了,到了中午,阳光明媚。

据说,下午林氏和曾氏到东城门跪的时候,雪都被太阳照到融化了。为此,那些丫鬟婆子不停地扫些雪在路面上,给林氏和曾氏跪在地上不会太*的不舒服。

冷热交错,导致天气不稳。

可能见她在床上翻了一下,紫叶也觉得这个屋子里有丝闷气,因此,两只手推开了窗户,像透点风进来。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听那雷声忽然从天际的地方发出来,低沉的,好像大炮一样,轰轰轰,一阵冲着燕都的头顶上发射的样子。

紫叶那丫头,想都没有想过冬天会打雷。

冬天怎么可能打雷?打雷是春天夏天哪怕秋天的事了,打雷的话要下雨。再说这个雷声沉闷,根本不仔细听的话,只觉得是哪里在放鞭炮的样子,一瞬间,给忽略过去了。

推开了窗户,大风呼啦灌进来屋里,是把屋里点着的油灯都给吹灭了。方嬷嬷进来看见,骂起了小丫鬟:“开什么窗?不知道大少奶奶最怕冷的吗?”

李敏是怕冷,但是,倒也不是怕到娇弱的地步。她性格坚强,怎么怕都不会把自己蜷缩成一条虫,更不会说曾经因为自己怕冷的缘故动不动训斥底下的人做事不仔细。

知道方嬷嬷骂人,这是在她房里保持威信,同时为了体现自己对她是那样的关心细致,对她方方面面都很懂。

紫叶那丫头被方嬷嬷这种大内总管似的人物骂了以后,当然是不敢还口不敢开嘴,默默地走到一边。

方嬷嬷把拉开条缝儿的窗户一关,再亲自把油灯重新点上,隔着块屏风,往里头的床望了眼,也不知道李敏究竟醒了没有。

过了片刻,主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什么时辰了?”

方嬷嬷赶紧回答道:“主子,是子夜了。是不是紫叶那个丫头把主子吵醒了?”

“她没有吵醒我。屋里是闷着,不过,刚才看这外面的风也大。”李敏问。

方嬷嬷听她不责怪紫叶好像还帮紫叶说话,心里已经有些微微不满,但是肯定不能表露出来,轻咳声嗓子道:“主子,外面风是很大,刮的昨晚下的雪全落地上了。”

“刚才打雷你听见了吗?”

“打雷?”

只听方嬷嬷这句话,李敏料定,这些人都没有听出打雷。因为,这群人,多是跟随尤氏在关内生活的,许久都没有在燕都住了,对这边的气候不算是了解。

李敏从床上坐了起来。方嬷嬷和紫叶见她起来了,赶紧绕过屏风到床边侍候她。

起来的时候,李敏习惯是要喝一杯开水,因为,北方天气比较干燥,一不注意,嗓子发疼发痒,嘴唇干裂,都是常有的事儿。

紫叶递给她水时,方嬷嬷在她床上看了看,好像在检查什么。李敏知道她是在抓屋里人的小辫子。

俨然,对于她逐渐重用紫叶这一点上,方嬷嬷并不是很喜欢。

固然方嬷嬷奉了她老公的命令,希望她用人能多用点护国公府的家奴们。这点其实不用老公说,李敏向来都很注意。有些事情,用老公的人不方便,而且娘家她自己带来的人,肯定是要给予最大的信任。所以,一般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比如生活琐事之类的,李敏尽可能都会给其他人机会。

可是,李敏用人有个习惯,喜欢用自己用习惯的人,只要一个人用的好,这个人她会用下去。毕竟,熟悉的人用起来,不用她重头教起,整天叨叨念念的。

貌似,方嬷嬷不喜欢她这点。究其原因,恐怕是因为方嬷嬷暂时事儿忙,抽不开身到她这儿主持大局,有点生怕就此自己的位置被人抢了。而至于方嬷嬷突然有了这种危机感,原因都是,前几天提议她给小世子做衣服,被她拒绝,提议她给小世子好奶娘,又被她拒绝。

李敏觉得方嬷嬷想多了,以方嬷嬷在这个护国公府的老资格,紫叶怎么拼,没有个十年二十年的肯定都拼不到方嬷嬷这个高度。但是,人一旦胡思乱想开始了,是很难去掉这些杂念的。只怕一时半会儿,这个疑心都挂在心上了。

“方嬷嬷。”

“哎。”方嬷嬷赶紧回神,挺直腰板站在她面前,“大少奶奶有什么要吩咐老奴的吗?屋里有什么缺的,需要人手的,大少爷都吩咐老奴了,说只管大少奶奶开口。”

李敏没有接她这话,问:“王爷今晚还没有回来吗?”

“王爷有差人回来府里报过信儿,说是今晚可能歇在军部了。”

“你去把严管家叫过来。”

找严管家?这个节骨眼?

方嬷嬷满脸疑惑地走了出去,一步三回头。尚姑姑刚才是在隔壁假寐了会儿,听见动静马上起了身,走过来一看,刚好与方嬷嬷擦身而过。

见方嬷嬷那幅疑惑重重的表情,尚姑姑像是有感而发,在方嬷嬷走了以后,见紫叶走开的那会儿,靠近到了李敏面前,说:“二姑娘,奴婢看,要不给老太太发个信儿?”

李敏睨了尚姑姑一眼:给李老太太发信儿做什么?

尚姑姑是个老人,和方嬷嬷一样是个宅斗高手,怎么会没有留意到近些天方嬷嬷那些动静,见李敏眼神里表示出了疑问,尚姑姑再进前一步斗胆教起了主子:“大少奶奶心里如果对将来小世子小郡主想给谁带,让谁帮着养,有个底儿了的话,最好先做打算了。”

李敏拧了拧眉头。方嬷嬷心思思地已经开始谋划到未来主子的布局上,她不是不知道。但是,那是她老公默许的。

尚姑姑说:“如果大少奶奶忌讳什么的话,这事儿,奴婢来办。”

“那倒不用。”李敏一口拒绝了。

孩子她肯定是要自己一个人带的,谁来帮她带,她心里肯定都不安心。做妈的,当然是要自己带孩子养孩子了,哪能给其他人带着。看看,现版方嬷嬷已经是个教训了。

尚姑姑对她这口拒绝也是吃惊,一时半会儿摸不到她心里想法。

没多久,方嬷嬷把严管家领了进来。

李敏先问了有关陶大夫给自己婆婆开药的事。今中午,陶大夫终于留了下来给尤氏看病开方。

或许,这个姓陶的大夫,医术不算是最精湛的,可是贵在负责。给尤氏开了药以后,陶大夫不敢马上离开燕都,感觉尤氏这个病可大可小,所以,会留在燕都几天,等尤氏觉得好转了再说。

严管家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不忘小声加上一句:“夫人并不知道大少奶奶给了陶大夫厚礼。小的送陶大夫走的时候,一再交代此事不要外泄。”

是有心在医学上成就的大夫,肯定是对金银财宝反而不怎么在意,最在意的是医术上的研磨。无疑,她拿出自己一本手写的医案,作为把陶大夫留下的杀手锏,刚刚好。

李敏听严管家这样说以后,早已了然于胸,并不稀奇,想必那个陶大夫,不会那么快走掉的了。可是,留住一个大夫而已,实在是效果微然。燕都百姓那么多,怎么可以只有一两个好大夫坐镇。

几个人看着李敏像是眉头又拧了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因为她在想尤氏的事情。尤氏现在还闹别扭呢,不让李敏给她看病。但是,实际上,婆婆哪怕要让她李敏看,李敏恐怕真不敢看了。因为尤氏的症状看起来有点像受了风寒。

孕妇要是接触流感病人的话,会导致流产、胎儿畸形等严重后果。为了肚子里这条小生命,善于拼的李大夫也不太敢争当英雄好汉了。

李敏终于开了口,问严管家:“我问你,你刚才听见打雷了吗?”

同样的问题,让方嬷嬷听着都闷了。

有没有听见打雷很重要吗?怎么李敏问她之后,继续抓住别人问。好像不把她方嬷嬷的话当作话。

只见严管家像是脸上划过一抹惊诧的样子,道:“奴才刚才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毕竟冬天打雷,是甚少发生的事情。”

怎么?刚才真的打雷了?

方嬷嬷、紫叶等人都吃了一惊,随之再次纳闷了。打雷就打雷,最多下个大雨,有什么需要奇怪的地方吗?不过李敏这耳朵真细,居然能听出打雷。

李大夫做大夫的,常年观察气候,好对付时刻变化的时节病,所以,听到什么打雷声,对李大夫来说,不过是平常自己养成的一种职业习惯。

现在,基本确定是有打雷的。冬天打雷发生的很少,这无疑是天气异常的一种征兆。李敏对此是不用有半点犹豫的,对严管家说:“你赶紧亲自骑个马,把我口信传给王爷。如果见不到王爷,看到公孙先生或是岳先生,和他们说。”

“说什么?”严管家问。

“怕是要下冰雹,在几个时辰以内。”

严管家惊愕的神色,顿时彰显在脸上。

方嬷嬷、紫叶等人,全都是惊讶得好像李敏在说什么胡话。打雷会下雨,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可是,会下冰雹,这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燕都冬天里从来没有下过冰雹吗?”李敏扫过一眼严管家脸上。

严管家总算是回过神来,神情严肃地抱拱双手,答复李敏说:“去年冬天,已经下过一场。虽然,冬天下冰雹不常见,所以,去年下冰雹的时候,燕都里百姓死伤惨重,屋子、马车、马匹等更是损失惨重。”

“嗯。”李敏点头,“虽然本妃也不敢百分百说肯定下冰雹。可是这种天灾的事儿,哪怕是宁可做过,也不可错过。防患于未然,不怕错,只怕没有做。”

严管家无疑对于她这句话只有钦佩的道理。紧接,奉她命令,赶紧骑着马到军部报信儿了。

当时,朱隶在军部主持公务,还没有休息。招揽了公孙良生等几个谋士,以及这几天自己身边带的孟浩然等亲信,在屋子里开会。

主要是,这两天把刚建好的粮仓巡视下来以后,无疑发现了一些问题。

“粮仓不够,像今年秋季丰收,要贮存的粮食,比起往年多,结果多出来的粮食没有地方放,只能先暂租商户的库房。”

对于主子说出来的这些问题,公孙良生等谋士是直认不讳:“没有预计到今年粮食超额大丰收,再有主子得力,在京师里,让皇上和兵部同意调集了上百辆粮车运送粮草和棉被,送到了我们燕都。解了部队后顾之忧。”

“粮草棉被充足,才能解我们部队与任何人打仗的后顾之忧。但是,贮存、安全的问题,更是重中之重。老百姓们,好不容易把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粮食交给我们部队,结果,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会导致老百姓对我们信心大失。”

听见主子这句话以后,屋里的人都没有了声音。

岳东岳直言:“主子富有远见,此事是臣等办事不力。”

“先不要急着自责。”朱隶实际上不太喜欢动不动上门就先请罪的部下,因为这种只会想着降罪可以解决问题的臣子,其实是把难题都丢到他人头上,相当于无能,比起做错事更可怕。

比其他人更了解朱隶的公孙良生,作为表率从众人里面走出来说:“主子,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主子的心急,臣等可以理解。无非是主子是担心,好不容易吃到口的东西要是被迫吐出来,得不偿失。”

朱隶闻之一笑,墨眸子弯成两个弧度,道:“公孙说的是,还是公孙最知本王的心思。本王从来对吃到口的东西,没有再交出去的道理。”

由此可见,护国公是一个极尽霸道的人,只是,平常貌似收敛斯文的表象,没有能让人察觉。

屋里等其他人,都是竖直了背部,神情肃穆,等朱隶发话。

朱隶却是宛若沉思了下来。

其实,刚才公孙良生那句话,是另有所指,保不准这屋里的人,全都能听得懂。但是,公孙的话,确实是说到他心头上了。

万历爷知道他逃了。而且,他逃跑之前,把他部队过冬最需要的棉被粮食都给骗走了。

没有什么东西,比棉被粮食对于军队而言更重要的东西了。这些,都是保证部队能安全过冬的关键。只有吃饱肚子不畏寒冬的部队,到明年来春,可以很快重振旗鼓,无所畏惧,所向无敌。

万历爷最怕的是他护国公的百万雄师,哪天如果真有心思南下的话。哪怕护国公真有心思南下,那也定是明年开春的事了。这会儿提供粮食棉被让他朱隶的部队安全过冬,万历爷只怕是认为自己脑子绝对是发神经了,才干出这种蠢事来。

蠢事既然都干出来了,那要怎么办。皇帝的脑子里肯定第一个想到的是亡羊补牢。

再有今年北燕粮食丰收,之前他上兵部借粮的时候,曾经被兵部以这个理由刁难过,虽然后来被他以与八爷交换条件的交易,终于成功骗到了粮食。可是,八成,他在燕都紧锣密鼓建立粮仓的事儿,传进京师里了。

以前,燕都不会说一点粮仓都没有的,毕竟那是国家的战略储备,哪怕他朱隶不做,朝廷也做着这项工作,以备需要。只是以前燕都产的粮食产量不高,因为荒田多,开耕田地的人少,而不是燕都种粮食的土地不好,所以,朝廷建起来的粮仓一两个,长年累月都放不满。

按照以前的护国公还真都是没有注意这个方面,直到他朱隶用了公孙良生,公孙良生提议他在部队休兵之际,组织部队开辟荒田,自给自足。粮食到了今年,突然一下子大丰收。

粮草足了,高兴归高兴,可是由于前期准备不足,问题来了。之前他们虽然有预计过粮食增产,多建了好几个粮仓,但是,终究还是预计不足。

如今多出的粮食,除了一部分借租商户的库房来存放,但是,到底放在不是他的部队集中管辖的地方并不能让人足以放心,只怕突然生出意外。因此,多的粮食,只能是尽快再建立起可以存放粮食的临时库房,同时,粮仓的工作,继续进行着。

公孙说他没错,他明知道这些弥补工作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但是,没有办法安心。因为,他今天已经看见了万历爷的人,对他露出了獠牙的征兆。

要他是万历爷的话,肯定是恨不得把他朱隶的粮仓全部烧了,让他朱隶颗粒无收,只能乖乖再回京师里求回他万历爷。

“主子。”公孙良生瞅出他脸上那抹担忧的神情,小声道,“主子要是再不放心,除了粮仓的部队换为黑镖旗以外,再下一道军令,粮仓四周,方圆十里,不准闲人踏入。”

“嗯。”朱隶的心思,似乎更重了一些。

一个士兵突然来报,说是:“王爷,王爷府上的管家说是带了王妃的口信要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