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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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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敏和朱理眼里顿时都闪过一道锋芒,无疑,这个东胡人,很了解大明皇帝的心思和大明王都的情况。

“护国公的弟弟来了,护国公呢?”被一箭刺激到的呼延毒,发疯地吼着。

四面,犹如潮水涌过来的黑骑兵,像四面冰冷的铁墙,把圈子里的所有东胡人死死困住了。

李敏的脖子上忽然感到一紧,俨然,东胡人到这会儿真的是怕了。怕护国公真的一来,他们插翅难飞。

“二汗。本妃劝你,在王爷亲自出面之前,放了本妃为好。这对于你没有任何益处,你心里很清楚。你们可汗是说把本妃抓回去,没有说要把本妃杀死吧。你不可能杀了本妃。杀了本妃,对于你们可汗一样没有任何好处。”

乌揭单于低头,俯视到她那张无波无澜的面孔,忍不住心头浮现起一丝恐慌与恼怒。想到至今为止,她面对任何危机,哪怕身陷危险之中,都是临危不惧,仿佛脸上戴了一张谁都突破不了的面具一样。

真心是,一个令人深深畏惧的女子。

“隶王妃好像还是不清楚自身的处境。鄙人可以带着隶王妃走,只要鄙人手里有隶王妃在,你们王爷,也束手无策,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李敏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你为何笑?隶王妃?”乌揭单于怒道。

“本妃笑,和三爷一样,三爷刚才笑你们的短视愚昧,你们到至今,都还不知道三爷的用心良苦是不是?”

耳听这话,是把朱璃一块讽刺上了。玉面王的面孔顿时很不好看。

滋啦,是拉弓的声响。白马上的朱理,拉开了手中的玉弓,眯紧的那双冰冷的黑眸子,精准地瞄着中间绑架自己大嫂的东胡人。

乌揭单于警觉地一个转身,把人质放在自己身体前面做护盾。

一刹那,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粒。与此同时,兰长老发出一声急声的警告:“二汗!”

前面有箭,后面突然扑来的是刀锋的杀气。乌揭单于惊觉前面美少年的神箭是诱饵时,急转回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李敏感觉自己身边忽如一道飓风刮过,自己身子不稳,向前扑倒。兰燕离她最近,从雪地里飞了起来,接住她。李敏刚稳住身,吸口气,回头,只见乌揭单于与一个身影瞬间纠缠在了一块。

乌揭单于身穿的蓝袍,与不明来路的黑袍,在雪地里不断地翻滚。

东胡人一片惊慌失措。呼延毒往自己流血的肩头上某个穴位上一点,暂时止了血,提起刀点地欲飞去。朱理见状,刚要从马上下来。林间飞掠过来的一道青影,在他肩头上一点,朱理顿时不敢动。

像清风一样掠过雪风之间的青衣男子,手执那犹如蛇一样弹松自如的银色软剑,落在了呼延毒面前。

“师傅!”兰燕喊。

“看着王妃。”许飞云说,与雪一样毫无表情的瞳孔,藐视着眼前的东胡人。

兰长老一看形势不对,自己方两员大将都被人困住。自己刚要抽身去救乌揭单于,对面冷冷一道声音说:“怎么,要走?本王可舍不得你走。”

“三爷——”眼看自己的手指,不止是不能放开剑锋了,是被对方凝聚在剑锋上的气拉扯住了,兰长老猛吸口气说,“三爷,不如此刻和我们可汗合作,擒拿护国公夫人,对于三爷对于皇上,对于我们可汗,都是利益一致的——”

“哼。”朱璃冷冽地一声冰笑,“本王何时何刻,与你们东胡为伍了!我们皇上,从来没有说过要与你们可汗同等同座。”

眼看一场混战即将拉开。“大少奶奶。”兰燕扶着李敏。

李敏几乎站不住,手心贴着小腹,一声一声,调整自己的呼吸。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流淌下来,沾湿了刘海,湿漉漉的一片。

不行,她站不了了。

兰燕感觉自己的手顿然一重,惊呼时,李敏猝然倒在了雪地里。

那突然砰的一声,飞溅起来的雪片,让本来杀的炙手可热的战场,啥时冷了下来。一切声音,仿佛都被冻住了,空气僵硬的,好像刮着人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各式各样的视线,落在那个倒在雪地里,被雪片正一片片覆盖的女子。雪花,好像羽毛一样,盖在女子质朴的袍布上,那样的冷,冷到仿佛揪住了人的心头。

乌揭单于闻声抓过头,当看到女子倒地的一幕,愣了一下时,胸口猛的遭到一击重击,猝不及防,直飞三尺远,后背重重地摔落在树干上,剧烈的撞击让他胸膛浮起,口一张,呕出一束血花。

“二汗!”兰长老和呼延毒一看,同时放开了与眼前的敌人继续纠缠,直飞乌揭单于身边。

朱璃站在那里,好像突然间变成了一只冰柱,手里握着的雪剑,一寸一寸从他手掌间落下去。

他怎能忘了呢?

她是孕妇。不说是怀着孩子的身体,单凭她是个女子这样单薄的身子,而且以前在尚书府受到王氏等人的欺辱,本来身子就不怎么好,冰天雪地里,熬了这么多天,被人追了又追,抓了又抓。身体,心灵都饱受折磨。

能挺到这里,是她的极限了。哪怕是男儿,也不一定能一路熬到这里。

他要过去,过去——

“三爷!”

背后忽然伸出来的一双丝,死死地抱住他腰,不让他动。李莹牙齿间一字一字咬着道:“三爷,你不要忘了。当初,你可是在她和我面前发过誓言的,你选择了我,而不是她,三爷!莫非,三爷是不怕在这个天下面前,丢这个脸吗?骄傲的三爷,你能丢得起这个脸吗?她是护国公夫人了。”

她是其他男人的女人了。

心口那口恶气在胸间涌动着,朱璃的五只手指在胸口要抓的样子。

李莹藏在他身后的目光,恶毒地射向前面。

飞奔而来的男子,从雪地里扶起了昏倒的女子,手指拂开女子脸上湿漉漉的刘海,轻声喊:“敏儿,敏儿,是我——”

女子闭着眼,没有回应。

周边只剩下风声,此刻的安静,静的好像天地间都为之失色。

朱理从马上下来以后,在雪地里一路跑到了自己大哥大嫂旁边,眼睛直丁丁地看着大哥怀里那张像雪一样苍白的面孔。自己嘴里吐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朱理没有揉眼睛,跪了下来,沙哑的声音说:“大哥。”

对面,他兄长的呼吸声那样的沉重,好像压榨所有人的心脏。

朱理突然害怕了起来,心头从来没有过的一阵恐慌。他大哥的手指像是深深地要掐入到她大嫂的身体里,可他大嫂一点声音的反应都没有。

兰燕已经出不了声了,眼睛也像死了一样直射着哪个地方。

许飞云眯下眼,随手一甩,手中的软剑犹如银蛇一般收回成了普通的剑长,左手把银剑负于身后,右手,他轻轻地按在了朱隶的肩头:“王爷。”

之后,后半句,许飞云忽然哽在了喉咙口上,怎么说,说找大夫。可是,李敏本身就是大夫。可能在这个时候,所有人才突然间意识到失去她有多么可怕。

“大哥,你听我说。”朱理咽了一口口水,说,“大嫂,大嫂她可能只是昏过去了。”

“我知道。”

一句话,让所有人一愣。

在场的东胡人,忽然一个个,身体抖了抖。

“二汗,我们得走——”兰长老搀扶起乌揭单于,额头上冒着一大串热汗说。

呼延毒捂着肩部重现流出来的血,对乌揭单于点了下头。

乌揭单于低头,可以看见胸口自己呕出的那口污血,手心摸到胸前,不用说,里面的五脏肯定受损严重。护国公那一脚,是踹了十足的力气。如此一切,可以说明,那个传说中的夜叉,恐怕是要复活了。

“快走!”兰长老低声喊道。

他们后面,北风越吹越烈,每一阵风,都犹如刀子一般。

身处北风中心的男子,把雪地里的女子抱了起来,伏低的脸,贴着女子的额头,轻轻地说:“敏儿。你放心,我这就带你回去,回我们的家,回北燕。至于那些,之前对你不好的人,一个,都不会——”

紧随男子这话,东胡人像疯了一样,死命地向前奔跑。朱璃和马维,看着这个场景竟是觉得不可思议,并且目瞪口呆。

“主子。”马维感觉到了迎面扑来的一阵煞气,刀子竖在了身子前面,抵挡在了朱璃面前。

朱璃转头,在来不及看一眼的刹那,猛然,一道飓风带着煞气向他脸上袭来。马维帮他挡,都挡不住,主仆俩一块向后被这道飓风推着。

李莹发出连声的尖叫:“三爷,三爷!护国公,你倘若敢伤我三爷,我把她杀了——”话没完,李莹被那道风刮了出去。

朱璃一手抵住马维背部,在看到李莹飞出去的时候,脚尖踮地,冲上半空接住人,紧接,两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马维根本没有力气回头护主,同时被这道飓风甩了出去,直飞十几丈远。

许飞云后退两步,拿袖子掩住口,急道:“王爷!”

从飓风里奔跑出来的黑马像是飞奔来的死神,朱隶一跃而起,把人抱到了马背上。

朱理见状,着急地跑回到自己的白马前,翻身上马,策马急追:“大哥,等等我——”

兰燕不知道怎么办,眼看场面一团混乱,喊:“师傅——”

许飞云也是急,一面是奉了朱隶命令去追东胡人的部队,眼看,在朱隶下达的死令下,对这伙东胡人,恐怕是一个活口都不会留的了。

这和公孙良生之前和他们商量好的策划的完全不一样,这里面,可是有乌揭单于这样东胡人里的大人物,活抓肯定比弄死要好。

他许飞云是武功高手,以一敌百没有问题,可是,对于指挥打仗,是没有一点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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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医院,所以晚了。明天还得去医院,所以,明天肥妈很抱歉,可能还得请假一天了。如果赶得及,明晚更新,赶不及,就只好后天老时间更新。老读者都知道肥妈怎么回事,肥妈这是去复查,希望亲们体谅一天,谢谢亲们。

☆、【162】谁来救

漫天大雪肆虐,呼啸的北风卷着大批雪粒,好像是铺天盖地,要把整个世界毁灭的趋势,血腥味在风雪里弥漫开来,让一切静止的物体能深深地感受到骨子里冒出来的寒颤。

马维刚睁开眼,见是两把刀对自己头面上劈来,急忙在雪地里滚了几下。与此同时,他看见了围住在他主子周围的人,一样是举起刀打算杀无赦的样子。

“三爷!”马维急喊一声。

朱璃一个激灵,从冰冻的雪地里醒了过来,把身上抱住自己的李莹推开,同时跃起向后撤。

“你们疯了吗?三爷是皇上的钦差!”马维提着剑飞到了主子面前,不可思议地喊道。

什么皇帝的钦差?他们的主子只有一个,是护国公。再说了,皇上的人,都把他们主子逼到这个份上了,他们的主子还能继续死心塌地给皇上做牛做马吗?

朱璃、马维一块抽了口寒气,眼看围住他们四周的士兵,根本都不把他们当一回事。李莹直接躲到了朱璃背后,双手扯着朱璃的衣物,小声说:“三爷,快走吧。”

走?这会儿形势不好,走是应该的。

可是,一旦一走,她——

朱璃两眼眺望过去,见远处白雪皑皑,风雪弥漫,早已不见了那人踪影。她到北燕去了,被那个男人,带走了。可能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三爷!”李莹紧紧地咬着嘴巴,两只手,纠结成一团。

好恨,好恨。

不过没有关系,刚才看李敏那情况,恐怕是气数差不多要尽了。普天下,最厉害的大夫自己都倒下了,怎么办?有谁能比最厉害的大夫更厉害,给自己治病?只要想到这点,李莹心里乐的要死。

这叫做什么?

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那自称妙手仁心医术堪比神仙的二姐,肯定想都想不到自己有这一天吧。

这叫做活作孽!有那么好的医术有什么用?难道不知道大夫不能给自己治病的吗?活该死了。等李敏自己死了,看跟着李敏的那群人怎么混,都不用混了。

李莹嘴角微微一勾,仰起脸,看着眼前男子那张几乎完美的玉颜,很冷,冷得像块玉石头一样,可是,有什么关系。要打破这张玉石头,不是没有办法的。她二姐,刚不是在她面前,刚上演了一出怎么抓男人的法子吗?虽然这个法子,她母亲王氏早有对她说过,她大姐也演示过。

“三爷。”李莹低低的声音,贴在朱璃身后支支吾吾地说,“民女说不定有三爷的孩子了。”

“什么?”朱璃眉头一皱,聚成一座大山的样子。

听得出来,他不止质疑她的话,而且,好像不怎么高兴。和万历爷听见她大姐怀孕,和护国公听说她二姐怀孕完全不一样的态度。

怎么可以没有一点欣喜的模样?

朱璃的想法很简单,她怎么可能有他的孩子?他们两人都没有洞房呢?

李莹冷冷地在心里头一声冷笑,脸上却装得无比委屈地说:“三爷,您忘了吗?之前,静妃娘娘为了三爷的婚事以及未来三爷娶妻生子的三爷王府如何整修的事儿,派人到尚书府里征求过意见。民女母亲王氏,接到静妃娘娘的好意之后,让民女亲自带信回静妃娘娘的话。”

朱璃逐渐地想起了这回事儿,那时,为了自己王府里修路要用到的玉石,静妃主张从北方的商人手里购买。

刚好,王氏有这个门路,可以拿到比较便宜的价格,并且为了讨好他们,王氏还愿意出一半价钱,为三爷府添砖加瓦。利益面前,静妃哪有不接受的道理。静妃当初接受王氏,原因也在于谁都知道王氏这个人精打细算,很能敛财,听说个人私库的银子,早就超过李大同本人和尚书府了。

他当时本是不想接受王氏这个好意的,可是,在静妃的游说之下,并且马维等人一样觉得他没有理由不接受。毕竟到时候李莹嫁到他府里,住他的,花他的,现在自己娘家先拿出一些补贴,天经地义。

如此复杂的情况下,那天马维被他派了出去,他也没有想到有诈,难道王氏还能并且能敢怎么诓他吗?于是,他一个人接到王氏让人使来的口信之后,到了指定的客栈,准备和卖玉石的商人签订最后的协议。

去到客栈,才发现,王氏没有来,只有李莹来了。李莹是他未婚妻,以前,两人并不是没有过单独会面的机会。他没有怀疑。

谈生意,难免不了摆宴,在酒桌上来回吃上几杯酒。那商人有意讨好他,努力给他敬酒。最后,他在客栈睡了。主要是那天他白天被就在刑部累了一个白天,晚上再吃点酒,很容易醉倒。

马维办完事来找他时,在客栈找到他,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是那晚上发生的事。那晚上,三爷对民女的热情,让民女坚定了,三爷其实,还是对民女很好的。”李莹这会儿做女儿态娇羞地说出这个事儿,“之前,民女想着,反正民女这个月要被三爷娶进三爷府里了,所以想着,等进了三爷府里再和三爷说,其实也不迟。”

马维在一旁听到这些话,已然目瞪口呆。他都惊讶成这样,更不用说他主子了吧?

这样说,他主子,是没有正式娶这个女人之前,已经被这个女人和她母亲设计了?

不要怪王氏对三女儿未雨绸缪先策划起这个事儿,主要是,那些日子,李华都看出了自己妹子和朱璃之间的感情似乎有异。于是李华私下里对王氏发出提醒。如果生怕事情有变,不如先下手为强。男人都是这样,过不了孩子这一关的。

只要李莹先有了男人的孩子,再生个儿子出来,朱璃能跑得掉吗?朱璃想跑,总得先顾虑下孩子。

朱璃的那张玉颜像是瞬间被风雪覆盖住了一样,根本看不清其中的表情,最终是张开冰唇发出了一声不觉明厉的轻笑:“丈母娘如此厚待本王,实在是令本王受宠若惊。”

“三爷!”李莹一惊,赶紧辩解,“这事儿,和民女的母亲毫无关系,而且,那晚上,三爷实在是喝多了。民女本想回去,可是三爷不让。而且民女想着,自己终究是三爷的人,能为三爷解愁,民女愿意牺牲自己的清誉。”

罪名都给他扣上了。他在婚前即毁了她的闺誉。说起来也没有错,女人,如果被一个男人沾过了,能再嫁得出去吗?

拿自己不检点的名声做威胁恫吓的筹码,如果他到时候突然临时改变主意,不愿意娶她,她带着孩子闹上公堂,让皇室皇上的名声都在天下百姓面前名誉扫地。当初,他可是为了她,牺牲掉了一个女子的名声了,现在,她为了他,不惜代价一定要把他绑架上。

“莹儿对本王,真是情深意切。”

李莹抬头,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玉眸里,像是泛起了一丝波澜的样子,心里一动,依靠在他身上说:“莹儿愿意与三爷共生死,否则,不会冒着危险,接受皇上的圣旨一心一意来到三爷身边。”

“本王从来没有怀疑过莹儿对本王的真心。本王只想,莹儿貌似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本王的眼睛不好,而据说,莹儿的眼睛,和莹儿的母亲与姐姐一样,都不好。到时候,孩子的眼睛不好,该如何是好?”

李莹猛的咬了一口唇。都是李敏惹出来的祸,非要加害她们母女三个,说她们眼睛不好,害的她大姐都被打入了冷宫里。

“三爷,其实民女和三爷,在民女的二姐对外说到这件事之前,都还不知道这事,对不对?所以,民女与三爷这个孩子,是老天爷安排的。民女相信,老天爷安排下必定要出生的孩子,必定有他的福气。而且,那到底是三爷的孩子。难道,能因为眼睛不好,就受到三爷的抛弃吗?三爷的眼睛不好,可是皇上从来没有抛弃过三爷。民女相信,以三爷的胸怀,必定与皇上一样,绝对不会抛弃这个孩子的,会更体恤这个孩子的。”

不得不说,李莹的口才,比李华好太多了。终究来说,李华那时候,是不知情之下,所以,遭受到李敏的打击之后,几乎是猝不及防,当然是毫无防备,因此跌了个惨痛。李莹可不同,眼看了自己大姐的前车之鉴,肯定要未雨绸缪了。这些话,早在李莹心里头盘旋许久了,做好了算计,到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说。现在,正是个合适的机会。

朱璃心头动了,不是因为可怜眼前这个女子,而是可怜了自己。想自己从小到大的那种因为眼睛不好受人歧视的非人经历,怎么说,都不可能对自己同病相怜的儿子,施与同等的痛苦。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点,朱璃是懂的。

“走——”朱璃道。

李莹感觉他的手护住在了他的腰间上,其实,她知道的,在她刚才受袭击的时候,他抱住她摔落在地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抛下她不管的。

不是因为爱,也是因为这个男人要脸皮,要权,要名声。只要抓住这些,她李莹不算是都输了。

听见主子发出了一声逃命的信息,马维心里忽然间松了口气。虽然,他不见得喜欢是李莹劝动了他主子逃。可眼前这个形势,他们势单力薄,比他们人多的东胡人都拼命逃了,他们更不能不走。

只能说,护国公发疯了,不管他们是皇帝的人,不管自己只不过也是皇帝的臣子而已的身份,对皇帝的儿子下了屠杀令。

马维一步步后退,这或许是他第一次与护国公的亲卫军正面对峙,所以,所谓传言中那些有关护国公的传言,只有现在亲身体会才能知道,原来,传言不是假的。

眼前,这些人,周身散发暴戾,是从战场死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确信无疑。他们的眼瞳里,似乎对于朱璃代表的身份地位,都毫无感觉,有的,只有两个字:军令。

“三爷,你先走。”马维低声道。

他不能确定了,自己能不能护着主子全身而退。

朱璃一样,没有想到现在自己想逃,都不一定能逃。没有想到,护国公竟然都不管什么皇帝不皇帝,皇帝的儿子算几根葱的身份了。原来,他想,至多,护国公把李敏从他们手里抢回去而已。或许,在朱隶没有失去理智之前,完全,有可能继续这样掩饰自己。

呵呵。和皇帝想的一样,护国公造反皇帝的心思早就有了。只是,一直装着,掩饰着。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老公逆反的心思?或许知道,如果知道,那就是必定无疑的同谋了,同谋着造反,是逆贼!

朱璃眸子中忽然闪过一道凌厉:“杀了本王,有什么后果,你们主子能承担得起吗?”

没有人听他说的话,只要四周围攻上来的人,拿着屠刀,直冲他们三人砍来。李莹发出连声的尖叫。

许飞云看前面东胡人一片血海,再听背后李莹尖叫声。望着这个失控的场面,许飞云脑门上冒出了一颗颗大汗。

难怪外人都说护国公是地狱里的夜叉了。护国公疯起来,根本都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了。

一看,自己身边的女徒弟还要上前去帮着砍朱璃的脑袋,许飞云一把拉住兰燕的手臂。

“师傅!”兰燕不可置信地叫道。

来了!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穿破了漫天雪海,从这里奔来。

辨认出雪海里出现的人,不是敌人的一刻,许飞云差点要给某人跪倒了。好个公孙良生,是终于在最后一刻想到这个可能的乱局了吗?

从雪海里出现的是魏子昂与其带着一小队跑来增援主子的士兵。说是来增援自己的主子,其实,大可不必。朱隶带着那几百号直奔这里的精锐,可是黑镖旗中精锐中的精锐,这样几百号人,如果都不能解决那点东胡人,有点说不过去。魏子昂和公孙良生一样,一开始更担心的是,朱隶找不到人。

黑风谷说大不大,但说小不小,地形又复杂,想突然间在暴风雪天气里,找一路人数不多的人马,肯定不容易。

因此,公孙良生对魏子昂说起了真正的顾虑,更怕找到人的时候,迟了。

自己主子的脾气是怎样的,到底是在军营里和朱隶从小一块滚到大的兄弟,魏子昂在听到公孙良生这样一说,心头才一惊,想起这回事儿。想当初,朱隶的爱马被流沙吞灭的时候,朱隶大发雷霆,命令全军火力全开,直把那些东胡人赶尽杀绝,急追八百里远。

可以说,护国公的部队能所向无敌,与主子这样可怕的脾气也是有点关系的。

朱隶,最在乎自己身边的人,像他弟弟受伤的事传到朱隶耳朵里,朱隶一样是挂心非常。

重人情的护国公,更令人敬畏。

可是,一旦朱隶发疯起来,真不是有天下有谁能抵得住的。这个事,与护国公打仗的东胡人最清楚不过的。是怕护国公带兵打仗,但是最怕护国公发疯,这样的传言,早在东胡人里传开了。

“王爷呢?”魏子昂拉住马儿,没有下马,与许飞云对上眼。

许飞云长话短说:“我要去追王爷。你来的正好,魏将军,公孙先生应该与魏将军说过了。这里由魏将军指挥比较好。”

魏子昂经他这话,望到了东西两侧的乱局,二话不说,对身边两个护卫官道:“你们到东面,制止他们,三爷要走的话,让三爷走。”

抓了朱璃肯定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毫无用处,而且,还会给自己添麻烦。

最重要的是,抓东胡人。

魏子昂亲自驾马,直奔西边的乱局。西边的厮杀声,一路响着。

许飞云拉住一匹没有人骑的马,跃上马鞍,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子,扔给了身边的徒弟:“你留在这儿,不要动气。为师见到你师兄之后,会让你师兄来找你。”

“师傅。”兰燕接住他扔来的药瓶,刚要再说话,被许飞云一个凌厉的眼神一射,哑了声音。

“留着条命,以后才能更好的效忠主子,报效主子。大少奶奶,绝对不急于你这一时的表现。何况,大少奶奶现在有王爷护着。”许飞云与徒弟说完这段语重心长的话,一甩缰绳,马蹄急策,是伴随那带路的老鹰,一路去追朱隶了。

许飞云刚走不久,远处传来声音:

“三爷!”

“三哥!”

郭子达和十爷,在听到护国公正规部队的号角声之后,根本不敢在黑风谷继续恋战,赶紧带人到这后山里找朱璃准备撤退了。

听见接应的声音,刚好趁着敌方攻线忽然放松的间隙。马维和朱璃同时跳上来身边的马,带着李莹,回头去和郭子达的部队汇合。

兰燕竖起耳朵,能听见自己人的部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应该是从后山开始进攻黑风谷了。想必这次,必定能一举清除这群亡命之徒的余孽。

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呢?

地上鲜红的血迹,很快的,被大雪覆盖。夜幕降临的一刻,万物天地,像是进入了静寂。

刮了几天几夜的北风,似乎在今晚上,有一些宁静了下来。

曾经有人说,北边的风,是和守护北方的护国公,息息相连的。没有比北风,能更体恤护国公了。或许老百姓的传言是夸张了些,可是,没有基础,何来谣言?所以,事实上,护国公利用天气,制约东胡人屡战屡胜的光辉事迹,是有过不少的。

现在谷中转好的天气,犹如护国公身边的谋士所料。

军队入谷,铲除土匪余孽。护国公的指挥营,除了前线带队攻打的一线军官,却俨然都没有入谷。

公孙良生在督军前线部队进入黑风谷以后,接着回到了黑风谷后面黑镖旗的领地。这里,才是护国公的地盘。

黑风谷拿下以后,有许多事情需要做,不过,按照护国公身边一群谋士的商议,黑风谷并不需要驻军。因为,只有那群亡命之徒,会稀罕这个天气极端恶劣的地方作为避风港。其余的,比如万历爷、东胡人,对这个地方,其实都毫不留恋。

护国公不是说放弃黑风谷,只要在黑风谷几个要道设卡就可以了,进入黑风谷这个不毛之地驻军则不需要。

倒是拿下黑风谷之后,黑风谷里面,龙胜保那些人数十年来靠抢夺积累下来的大笔金银财富,可以拿回来充当护国公军费了。这个,也是护国公攻打黑风谷的目的之一。

最受益的,恐怕要数老家本来就在黑风谷附近的百姓们,他们,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继续安家乐业。这才是护国公攻打黑风谷的真正目的,得民心。

恐怕只会衬的皇帝懦弱,或是皇帝心思歹毒,万历爷一定是不乐于见到这个结果的。或许,不到两日,万历爷会下达御旨,说是重赏护国公清剿土匪的行动。继续欺瞒天下说,护国公此举都是因为他万历爷颁布的命令,天下百姓其实该感激他万历爷。

黑镖旗驻军地里的指挥帐篷里,谋士们与军官们,只要想到这个结果,都会心里实在的不爽一把。事都是他们主子做的,结果,功劳全都是皇帝的。

这种为皇帝做嫁衣的事,做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皇帝懂得感激是好,但是,万历爷压根视他们主子为眼中钉,不止不会感谢他们主子,还对他们主子赶尽杀绝。这样忍气吞声的日子,实在是够了。他们不是朱隶,都替朱隶不值。

公孙良生掀开帐幕走进指挥帐时,一群人都站了起来,喊:“公孙先生!”

口气里,都有敬意在。

公孙良生缓慢的目光,掠过账中一圈人,说:“辛苦各位了。前面军队进入黑风谷之后,有许多工作,尚需依仗各位。”

话刚落地,众人一脸表情严肃时,帐外营地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王爷回来了!”

一群人急忙先后出帐迎接。

迎着疾风,策马过来的黑色汗血宝马,吐着白烟似的气体,可见其一路狂奔的速度。前面士兵把营地的大门打开的刹那,汗血黑马,犹如雷电急闪而过,穿过了大门,在营地中间的空地急勒住马蹄。

所有人只听马如牛似的喘息声。

后面几丈多远,朱理骑的白马才追了上来,更不要说,其他骑的不是什么汗血宝马的侍卫了,只怕追的够呛。

“王爷——”公孙良生站在众人之前,刚喊一声。

马蹄溅起的尘埃落地,那披着金色的像要跃出水面的麒麟黑袍的男子,一双睥睨天下万物的黑眸,俯视底下众人。

众人接到男子的眼神时,不由心头都一凛:主子心情很不好。

其实只要看朱隶一个人急着先策马进了军营,都知道必定出不好的事了。

公孙良生扫到了朱隶怀里用袍子裹着的人影,书生气的眉宇深深一皱,几乎快拧出水来:最糟糕的事儿,果然是发生了吗?

后面站在人群里一块儿眺首张望的徐掌柜,一样发现了谁,拨开前面围观的人群跑了出来,失声喊:“二小姐——”

朱隶抱着人从马上下来,不由分说,对公孙良生说:“你随我来。”

公孙良生点头。

朱隶抱人在前面,其余在场的人,已经都察觉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让开了一条通道。

那是他们的王妃吗?他们主子最重视的女子?

这里很多人,都从来没有见过李敏,听到的东西,肯定不如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可靠。护国公身边的人,都属于务实居多,不喜欢胡乱猜测。可是,如今,只看朱隶抱着人的那个紧张和小心翼翼的姿态,都可以看出,他们的主子,的确是很在乎这个王妃的。

可惜,不知道是长什么样子,眼看,主子连他们王妃的脸都有意遮盖。

朱隶是不想他人随意窥视她的样子,她如今那幅苍白的样子,想必她自己肯定也不想随便被人见到。

他知道,她和他一样,都是那样的好强,不喜欢被人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

可能正因为如此,当她在他面前突然上演倒下的一幕时,他忽然恍然:他和她,是不是,都过于好强了?

以这种逃亡的方式离开京师,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已经,很努力地想把损伤减少到最小。可是,皇帝始终不肯放人,不会放他走,更不会放她走,最终只能是强行离开。这是她的命,她李敏嫁给他朱隶以后必定要走的命运,因为,她是护国公夫人,皇帝眼中钉的老婆。从他作为她老公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和她说了。

她说,她知道,也认这个命。

他朱隶何能何德,能娶到一个愿意与他共命运的女子。本来,以她美丽的风姿,以她璀璨的才华,根本不需要跟着他劳累奔波,过上平凡但是平安的日子不是不可以的。可是,她说了她愿意。

是他,一直把她抓在了手里。

踏进帐篷里,把人放在了帐篷里架设的暖榻上。他伸手,掀开刚才帮她裹着头抵挡寒风的袍子,拂开披落在她脸上的头发。他的动作,既温柔,又细致,在其余人眼里,都有种感觉不可思议。

谁不知道,军营里出来的汉子都是老粗。更何况,护国公真正的脾气,军营里的人,恐怕比外面的人更清楚。

“敏儿,能听见我说话吗?”他贴在她耳畔上说。

一会儿过去,没有声音回应,连眼睫毛眨一下都没有。

他握着她的手,全冰凉的,好像死人一样。就好像他那会儿刚抱起她时被她全身冰冷的温度给吓到一样。只有在感觉到她鼻孔里微弱的呼吸时,他心里才仿佛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她一起还活在这个世上。

现在,他心里突然又极度的恐慌,不能确定起来。他揉着她冰凉的手,意图让她有些暖和起来。

帐篷里,除了进来帮手的公孙良生与徐掌柜,并没有其他人。

公孙良生脸色严峻,先是下了禁令,从此刻开始严格封锁所有消息。朱理追着自己大哥跑进军营里,从白马上跳下来之后直奔这里,一样被抵挡在了门口。

徐掌柜忧愁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李敏:“王爷,二小姐是怎么了?哪儿受伤了吗?”

在他们看来,李敏身上并没有外伤的痕迹。

没有外伤,现在人却陷入昏迷,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好现象。如果是外伤,赶紧处理外伤就是了,不明原因的病,只能让人连大夫都会感到更加棘手。

朱隶没有喊军中的军医过来,知道军医不擅长不是外伤的病症,再有有公孙良生在这儿。公孙良生在病人细小的皓腕上,诊了脉,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

“如何?”朱隶声音沙哑地问。

“王爷。王妃的脉很虚弱。”

“本王知道。”

“恐怕是劳累过度,再受到了风寒,全身属于阳脱的症状。”

阳脱?

“阳脱是凶症,如今最重要的是,让王妃的身子保持温暖,参汤进补,但是,王妃身子有孕,进补过多,又对胎儿不好。而且,现在,貌似还有一些滑胎的迹象。”

意思,朱隶听明白了,大人和孩子,有可能都不保。

“一旦滑胎——”

“是的,王爷。”公孙良生严肃地点了点头,“滑胎对于王妃的身子绝对是雪上加霜。当然,如果,硬是要保住如果滑胎的胎儿,对王妃也没有好处。”

“不管怎样,先把王妃的身子保住。”朱隶对这话是不假思索。

徐掌柜听着他们说话,突然间心里一动,天下,可是少有说先保女人再保孩子的男人。谁让男人可以娶很多女人,女人缺一个不要紧,儿子传宗接代,才是要命的。

可以说,李敏嫁了个,天下少有的拥有权势富贵却依然这样说的好男人。

“王爷同意的话,属下要给王妃用针。”公孙良生请示。

朱隶点头。

徐掌柜赶快转身去煲参汤。

夜幕降临之后,黑风谷的战事告一段落。带了一大批俘虏回营的魏子昂,是与孟浩明等人汇合,回到军营里,听说了这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一群人,聚集在指挥官的帐篷里。

“早知道,该把人先带走——”孟浩明后悔地说。

许飞云回头扫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睛略带了些深思,望着不远处,在朱隶帐篷外趴着的金毛。

军营外围,一路追着他们而来的,还有那群狼山上以狼王为首的狼。这些狼,好像第一次有了人气,对一个人粘成这样,换做是任何人,看了都无法置信。

朱理更是愁眉苦脸的,对着给他送晚饭过来的伏燕说:“不吃。我又不是残废受伤,什么事都没有,你去照顾兰燕。”

血气方刚的少年,只认为自己无缘无故地拖后腿,可气死了。

“二少爷。”伏燕劝说着,“大少爷肯定是先去接你,再来接大少奶奶。”

“是,因为我年纪小,我娘担心,是不是?可是,大嫂是一介弱女子,而且,怀着大哥的孩子。”

“二少爷这样想就错了。”许飞云不得不回头,解释一句,“本来,不需要王爷亲自到,我们可以带王妃走的。只是——”

只是,如果李敏被他们带走的话,本来埋伏在黑风谷里的内应,以及马上护国公要攻打黑风谷的迹象,会全部曝光,哪有今日的全面大胜。像黑风谷里那些潜伏已久的人员,受伤肯定最深。

“大少奶奶清楚这点,所以根本对我们的安排没有任何一句怨言。”孟浩明接着许飞云的话说,轻轻地叹了口气。

跟了李敏一段日子,对这个女主子,非要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冷静的堪比神人。

可是,神人,也有突然倒下的时候,只能说李敏本来就是个平凡的女人。是他们疏忽了。

“如今心里面最悔恨的人应该是王爷。”许飞云皱起了双眉,“我们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等了。”

“等?”朱理像是惊叫一声。

“军营里,公孙先生的医术,是最好的。”许飞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人敢说不对,“当年王爷的腿伤连公孙先生都治不好时,只能回京寻找大夫。当然,当时,王爷和公孙先生心里都没有绝对的把握。”

可以见的,其实,公孙良生的医术,放在皇宫里,都可以和那群身披太医官袍的老头子比一比了。

“能遇到王妃,公孙先生在私下时,都说这是王爷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公孙先生说的话,可以理解为,如果没有遇到王妃,可能王爷这腿不仅别想好,可能都别想有的治了。”

朱理和其他人,都明白许飞云这话的意思,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一个病人什么大夫都看不好的时候,几乎绝望的时候,好歹有李敏在。但是,李敏自己一病的话,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大夫,是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可是李大夫可能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一旦出事,救命稻草上哪里找?

等,只能等,多么无奈的一个字。

朱理感觉自己都能被这个字逼疯了。更不用去想自己大哥的心情了。孟浩明是想到那个时候,春梅出事的时候,他心里无比的镇静,原来是因为还有李大夫在的缘故。潜意识里,固然接触不多,他已经对李大夫堪比神技的医术,信赖无比。

许飞云低头,一声叹息:算错了。最算错的地方,在于他们即使信任李敏的医术,却也低估了李敏出事所能造成的风险。

现在变成了最糟糕的一个局面,李敏一倒,那个男人的心跟着先倒了。

安静的北风,在营地里绕着圈子,好像,也在安慰此时此刻那个被叫做北方夜叉的男人的心情。

扎了针,喂了参汤,病人依旧不见醒。

朱隶握着她的手,一刻都不敢放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大概,此刻是他人生中觉得最无助的第二次。第一次,是在他亲眼目睹了他父亲死在办公案上的那一幕。

父亲一直是家中的顶梁柱,那时候,他刚行冠礼,实际年纪很轻,感觉,父亲要教自己的东西还有许多。父亲轰然一倒,那一刻,他头顶上的那块天都可以感觉是要塌了。

倘若不是有魏老等人,因为之前一直受到他父亲的嘱托,用力把年少的他撑了起来,恐怕,他很快,一样变成了万历爷口里的猎物,根本撑不到今时今日。

然而,父亲那次的死,毕竟有魏老等人,可以告诉他,天其实不会塌,一切在他父亲意料之中,他只要继承父亲的遗志,绝对明天可以再有阳光。所以,父亲的死,他没有感到特别大的悲伤,而只有愤怒。这次,俨然不同。这次,他的心里,突然感觉失去了阳光,一片灰暗。

他的世界里,除了给父亲报仇,以及身为护国公府主人的责任以外,第一次,在他满是血汗的人生里出现了这样一道春风。遇见她,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可以享受妻子孩子天伦之乐的普通男人。

或许,这是他朱隶的命,残酷的命和现实,现在她被他拉进了他的命运里。

“敏儿,你如果听得见我说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他低沉沙哑的声色,在她耳边盘绕着。

她闭着双眼,很久都没有一点动静。

朱璃等人逃了出来以后,找到了个地方做休整,清点人数。郭子达的手臂受了伤,在被军医缠绕绷带。十爷受了严重风寒的样子,坐在帐篷里一直咳嗽着。

派出到外面打探消息的探子回来,跪在朱璃面前说:“护国公好像回自己的领地去了。东胡人一个都没有见到,不知道是被俘虏了,还是说逃回去了。”

没有他最想要的,她究竟怎么样了的消息。

绿柳是被找了回来,在李莹面前哭哭啼啼地说:“三小姐——”

“哭什么?”李莹笑了笑,“你我应该高兴,不管怎样,这个结果对我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

“三小姐?”

“我二姐是神仙转世,也不可能救她自己吧?”

☆、【163】孩子在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据说北方的大雪,这两日有缓和的气象,是让关内京师的天气都好了起来。

大明王朝的王都,不能说四季如春,但是,分明的春夏秋冬季节,加上,一年从头到尾没有的恶劣极端气候,事实上,是适合人居住养老最好的地方。当年大明皇室的祖先选择这个地方建都,可谓是用心良苦。用现代的风水师的话来说,这个地方,本就是一块适合皇家的风水宝地。

朱永乐起了个早,在院子里跳绳。听从李敏的计划以后,这个京师里被众人唾弃的小胖妞,正逐渐抛弃了胖妞的恶名。

苗条的腰枝开始清晰可见,原来胖乎乎的苹果脸,都慢慢地有些豆芽尖起来。自己母亲,父亲,本就长得不难看。朱永乐外貌上的遗传基因不差,只要瘦下来,五官当然不会难看。

明亮的大眼珠,好比两颗明耀的黑宝石,在少女活泼生机的脸上,是明眸春风,顾盼有神,吸引了无数男子的目光。

女儿宛如破蛹化蝶的改变,鲁亲王妃最为高兴。只可惜,女儿的变化,貌似刚好处于一种生不逢时的阶段。

近来,京中表面看是安安静静,无波无澜,之前朝廷文官还攥文写恭贺皇帝太后天下太平,百姓安康。可是,谁都知道,太后今年要办的寿宴八成是要黄了。太后自从那日忽然病重以后,到了今时今日都昏迷不醒。据说,是太医们想尽方法用药在延续太后的性命,实际上,太后那命,按理来说可能早就没了。

如此重大的事儿,作为孝子的万历爷自然是哀伤不已,下了连续两道全国特赦令,为太后祈福。只是关于这两道特赦令,在有些人看来,里头的学问,可能是远远不止为太后祈福那样简单。

毕竟听说关外的消息,早从关外的百姓嘴里传回到了关内,消息通达的京师里的人,多少都听到了些传闻。说是,世间最臭名昭著的黑风谷,被护国公一整锅给端去了老巢。谷里大部分亡命之徒,平常烧杀抢窃,屠杀无辜百姓,罪大恶名的恶徒们,没有一个能逃得掉护国公的手掌心。带头的龙家两兄弟,被护国公当场斩立决。

被黑风谷的人欺负长久了苦不堪言的老百姓们,大声拍手叫好。

护国公的名声,在关外早就是处于巅峰期,深得民意。再加上这一次把黑风谷铲了,民心更是都吹向了护国公。

好事是好事,这种恶徒,本就该杀了斩了。可是,京师里的一帮达官贵族们,一个个听着这样的消息,不仅高兴不起来,而且,都心中不免惶惶然了。可能也只有随遇而安的普通老百姓没有察觉这其中的奥妙,民间里那些关心朝政时事的读书人,都能闻到了些不妙的气息。

朱永乐吃完早饭,走到了母亲那儿请安。

听说今日八爷和九爷他们,受到她父亲鲁亲王的邀请,到亲王府里赏雪饮酒。朱永乐对这几个爷,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只说一般般吧。

鲁亲王妃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坐在那儿,一个人发着闷的样子。负责亲王府厨房的婆子,拿着今日要招待客人的菜单,走到鲁亲王妃面前请示的时候,重复了两句。

见状,朱永乐都不得不问起母亲:“母亲,是不是今日身子不适?是否要请大夫过来给母亲看看?”

鲁王妃方才是回了神,有气无力地说:“今日身子是不太舒坦,但是,不至于请大夫过来。本妃这就先回房休息,你们有什么事,请示不到王爷的话,先请示郡主吧。”

一群下人闻言,低头答是,朱永乐起身,指挥那两个丫头婆子扶母亲回房。见到鲁王妃走了,掌管厨房的王婆子走上来,有意无意地对朱永乐说:“郡主,王妃怕是在想着郡主的婚事,和世子的事呢。”

鲁王妃这个年纪,想要再生是比较难的了。生不出来,肯定要拿侧妃或是王府里其它妾生的孩子,过继到自己膝下当嫡生子。在这个问题上,鲁王妃可谓是费尽心机,思量许久。在鲁王妃的构想里,最好是拿个亲娘死的,而且,最好年纪很小,什么事情都记不得的孩子来养。这样的孩子,想必能把她当成真正的亲娘来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近来鲁王妃可能是从哪里听见了些不好的故事版本,说是那个孩子自己再怎么抚养,养母肯定比不过亲娘。只要到了哪一天,这孩子一旦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娘亲生的,随时都可能反咬养母一口。

鲁王妃据此心里的疙瘩始终放不下来了,想着这个顾虑,不就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担惊受怕的。要是如此,那真不如不养了。养的孩子终究不如亲生的。可鲁王妃亲生的孩子,只有永乐一个女孩子。鲁王妃想了想,不如找个入门女婿。如果女儿到时候生了个儿子,直接让这个孙子继承鲁亲王府,不是更好吗?

普通人家,可能可以接受这样折中的方案。可是对于后院里群妾众多,根本不愁子孙繁衍的亲王府来说,哪有可能答应鲁王妃这样荒诞可笑自以为是的想法。

鲁王妃肯定是,根本不敢把自己脑袋里的瞎想告诉亲王,这不,给憋在心里头了。眼看,自己女儿的婚事,上次被皇后召入宫的时候,皇后告诉鲁王妃,说皇帝开始惦记着给郡主找夫君了。

其实,朱永乐的婚事,到底是皇帝兄弟的女儿,做叔伯的,对自己的亲侄女怎能不关心爱护。只不过,之前朱永乐小胖妞的名声太臭了,导致,皇帝都不知道上哪儿给朱永乐找个合适的郎君。只怕高了,人家不愿意,低了,亲王府不愿意。

现在一切则不同了。盯着鲁亲王府的皇家,早看出了朱永乐一天天的蜕变,并且有意对外宣传郡主的脱胎换骨,朱永乐的名声一转好,京师里不少有意图攀附富贵的大家族,都有意把自己儿子送到亲王府给鲁王妃先过眼了。

鲁王妃心里却不见得高兴。自己只一个女儿,真的嫁出去了,她以后怎么办?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女儿犹如泼出去的水,那可不行。

朱永乐这个小胖妞,虽然说变漂亮了,可是那个心思,还是单纯的很。当初李敏喜欢这个小胖妞也正是看中这位郡主大人的那份单纯。听婆子说来这些话,朱永乐硬是没有能听出个蹊跷,只道,母亲既然生不出儿子,和大家一样赶紧养个不就完了。自己毕竟不能变成男的啊。

婆子只好从旁点了点朱永乐:“今日八爷要来,不如,郡主问问八爷?”

“问八爷?”问那个家伙做什么,朱永乐的脑袋里一头雾水。

“八爷在京师里人缘极好,消息是四通八达,或许可以指引郡主,未来郡主的如意郎君,是在何处哪家。”

朱永乐想想,自己在外交际少,哪怕是在外面和哪个男子遇上,不过是在聚会上远远地照个面,可能连对方的五官鼻子眼睛都看不深刻。嫁人最怕嫁个人品不好的。如果能从那个八爷口里,略微了解一下对方为人,倒也不错。

说起来,这个小郡主,心里其实对自己的对象,已经有些自己的主意了,只是,朱永乐年纪,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什么场合下对父母说。

要是李敏在的话,那就好了。朱永乐想。放眼这个京师里,只有隶王妃的人最好,心肠好。别看小胖妞心思单纯,可是认人很准,早就看出来了,李敏是个真心的好人。不像京师里大多数人,都是像李莹那帮人一样,喜欢暗地里欺负她。

不久,八爷带着老七、九爷、老十一、以及十二爷,一群兄弟,都上鲁亲王府里来做客了。这里是他们父亲仅存的唯一的兄弟的家,他们仅剩的一个亲叔,肯定是要亲近的。

鲁王妃身子不适,鲁亲王说是出外亲自采购美酒招待贵客,一时没有回来,府里,只能由朱永乐出头了。本来,侧妃也可以出面,但是,府里的人都知道鲁王妃心情不好,想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趁人之危抢鲁王妃的风头,那肯定是落人口实的。

几个皇子被亲王府的管家领着进了待客的大堂。走在路上的时候,九爷望到了院子里栽种的那几棵梅树,在寒冬中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娇嫩喜人,不由欣喜地一叹:“说来说去,还是鲁亲王这里,最太平盛世了。”

七爷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九爷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味深长的责备。

九爷自知口误,搭上七爷的肩头上:“七哥王府里的病人病好了,说句实话,我老九和八哥,真的是松了一口大大的气。十一弟、十二弟的心思,一样如此。”

七爷淡淡地回道:“老七多谢各位兄弟关心。”

可见,七爷对于自己家病人病好了的事儿,不见得有多高兴。事实上,有什么好高兴的?他儿子为了这个病,到现在,小脸蛋都煞白煞白的,府医都说了,说是怕要养上大半年才能养回来。好在小孩子生命力强,脸色有些煞白的小世子,照样白天在院子里奔跑玩乐了。

老九那张嘴,这会儿,突然又失去了保险栓,说:“七嫂肚子里还是没有消息吗?听说,鲁王妃,对于世子的问题始终犹豫不决。”

言外之意,还是七王妃会做人,很快解决了这个问题,不会让外面的人,误以为七王妃和鲁王妃一样善妒。可是,在明白自己府里是怎么一回事的七爷耳朵里听来,老九这个话,更像是嘲讽。自己王妃那点儿精打细算的算盘,真是不接触的人是完全猜不到的。七王妃哪里是生不出来,是没有想到抢着生把自己变成母猪罢了。再说,七王府里,哪样事不是都掌控在七王妃手心里。

外面的人,都说老十是妻奴,但是,论起来,禧王妃那点心思手段,比起七王妃是差远了。他老七在府里,才算是真正的妻奴,毫无实权可言。而这些,都是皇后娘娘安排的。

老十那个窝囊废,和他老七一样,终究逃不了皇后的算计,眼看老十这个侧妃注定是要娶了。

老七想到这里,对老九等几个弟弟说:“立妃这事,虽然不是我们几个兄弟说的算,但是,仍需要慎重起见。像八弟,这就挺好。”

话题说到八爷头上了。

八爷走在前面,一袭银鼠白袍,几度翩翩风姿,有种翩然飞上天宇摘月的潇洒脱然。看得后面几个弟弟都羡慕妒忌的要死。

很多人,都说八爷野心大,对于皇位势在必得。可是,跟老八许久的老九和十一却觉得,说来说去,这都不是被逼出来的吗?像他们这样,如果新皇帝登基以后,该何去何从?

如果能做到像鲁亲王到至今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的能力,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想象是很美,想他们的父皇五个兄弟,到最后只剩下个鲁亲王。可想而知,新皇登基以后,照样会像他们父皇那样对他们斩草除根。

老九心情一激动,不由小声议论起皇家里剩下的那几只旁支:“恭亲王留下的那两个儿子,都没有继承亲王的称号,被皇上派去南夷了。恭亲王妃,之前向太后求情不也一样。”

“你这话说的没错。”老七点着头,“谁让恭亲王很想为皇上立下汗马功劳的样子。但是,做,又做不到护国公那样的兵权在握。”

“护国公不比我们,护国公是我们的爷爷的爷爷辈遗留下来的,赐有单独的封地。”

万历爷要解决掉祖先留下来这块心病,可谓是十分的不容易,千辛万苦,都难以达到目标,到如今,竟然连人,都被跑掉了。

老九心里头都不得不承认,驻守东线的,那些吃皇帝皇粮的朝廷大臣官兵,都可以吃屎去了,因为连护国公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他们飘忽不定,一心只想逐利的心思决定的。”老八朱济忽然回头,神情淡然地在兄弟们的谈论中插进了这样一句话。

十二爷朱佑是极少与这帮人走在一块,要不是朱琪用力拉他来,并且,他想帮自己三哥留意京师里的动静,根本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现在听到重心老八发言了,朱佑自然瞪大了眼睛问:“八哥是指——”

“八哥是说。”老九抢着话,好心地告诉小弟弟,“那些人,心里衡量抓隶王妃好,还是护国公好,在两者利益之间飘忽不定,结果,反而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对于这个结果,老七另有看法:“观望天下,如今女子中,能做到隶王妃如此的,恐怕不出几个。”

不出几个,那还是夸张了些的说法。像李敏这样单枪匹马,没有老公,一个人带着一支小分队,长途跋涉,一路追兵不断,深入土匪虎穴,真心是,让男人想都难以想象的险境,却都被她一一闯过来了。

这样的事,一般只有在皇帝和帝后的传说里面能存在。

几个人的心头只要想到此处,都毛了起来。这也是为什么,京师里的人,在听说护国公把土匪的黑风谷窝子端了以后,没有多少人能真正高兴起来。因为,皇帝都高兴不起来。

朱佑回头,突然发现,拉自己来的朱琪,一路上竟然是闷闷不乐的,貌似不怎么高兴。

“十二弟。”接到朱佑疑问的眼神,朱琪削薄的小嘴角一勾,贴到单纯的弟弟耳边道,“看来,你三哥还没有把消息告诉你是不是?”

“什么消息?”朱佑一愣。

“你三哥挺爱护你的,所以没有告诉你。反正你知道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朱佑脸上当即闪过一抹不爽,对方把他胃口都吊起来了,道:“不带这样玩的。十一哥,你说不说?不说,我回头自己问三哥去就是了。”

“那也是,你三哥都从北边启程回京了,怕就这几天,能回到京师吧。”

“你,你说什么?三哥从北边?三哥是去江淮,难道十一哥忘了吗?”

小弟弟就是单纯。朱琪疼爱地拍拍傻猪的小脑瓜,说:“难怪你三哥这般疼你。不过,这事儿真不怨你三哥。三哥是在出了京师,才接到皇上的圣旨,秘密上北。至于三哥上北做什么事,朱佑,不用我再说了吧。”

朱佑惊的,眼睛都合不上。

不要说朱佑,知道朱璃秘密上北的事,京师里大部分人,肯定都蒙在鼓里。

“据说——”朱琪眯了眯眼,贴在朱佑耳朵上,“三哥把隶王妃,逼的快死了。”

朱佑的眼珠子蓦然瞪大。

老九在前面还在叹息着:“之前,办万寿菜,太后娘娘那么高兴,如今,太后这个寿宴,恐是办不了了。”老九这个吃货,是叹息吃不到常嫔和八爷特意为太后做的那道海参汤。

朱佑却想起,本来,太后病重,京师里谁不知道太医院全部太医恐怕都抵不上一个李敏。结果,李敏没有出现,没有应约到皇宫里显示奇迹般的医术治好太后。

众人一方面在想着之前宫里传出的隶王妃与太后打赌的事,叹息太后这回输的精光之余,却也认为李敏不太可能因为赌约真的敢违抗皇命不进宫。最终的结局是,李敏迟迟在京师里没有露脸,大家才知道,护国公府如今已经空无一人。

皇上没有提,京师里没有人敢提一句这个事。只知道,这段时间,兵部尚书,连家里都不能回,日日夜夜都把兵部当家了。

“七爷,八爷,九爷,十一爷,十二爷。永乐给各位爷请安。”朱永乐站在了大堂门口,屈着膝盖头说。

天气好,小胖妞穿了一件藕粉的棉袄,显得粉嫩粉嫩的青春颜色,衬的本来朝阳的脸蛋儿,益发美丽动人。

几个爷们纷纷一惊,突然惊觉,这个小胖妞,其实真的打扮起来,一点都不差。

老九的目光再落到小胖妞的腰,在八爷耳边叮咛:“隶王妃功不可没啊。”

八爷望着朱永乐的脸,瞬间联想到了那一张面孔,对老九这句话,一下子心情复杂了起来。

“母亲身子不太好,只能有永乐先代替父母招待各位爷。”朱永乐说着,让丫鬟们赶紧给皇子们上茶。

“鲁王妃身子抱恙?”老七关心地问。

之前,大家都没有听说鲁王妃生病的事。

“是的。”朱永乐点头。

“有请大夫来看过吗?”

朱永乐说:“母亲习惯了有病的时候请人去问隶王妃的意见,药都是在徐氏药堂抓的。现在,隶王妃不在,母亲有些不习惯。”

众人突然发现,李敏的存在,对整个京师而言,影响的不是一丁点。

八爷说:“如果鲁王妃信得过本王,本王认识普济局的大夫,普济局之前与徐氏药堂合作过。”

“如果母亲有需要,必定麻烦八爷。”朱永乐站起来先感谢道。

众人端起茶盅品茶。

朱永乐想起了王婆子之前的提点,手指揪了揪手指间的藕粉帕子,小声说:“不知道八爷对于徐状元了解多不多?”

“徐状元?”

“是的。”朱永乐口里说到这儿,脸蛋不免羞赧,低着的眉,都可以落到地上去了。

幸好八爷是个明白人,与她坐的近,听她声音小,看她脸色,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趁着其他兄弟忙着吃茶的时候,小声回复她说:“徐状元,恐怕不太合适郡主。”

朱永乐先是一震,接着,很快想到了其它,想到当年,太后娘娘给自己安排的也是一个状元,结果,人家状元把她嫌弃了。

八爷戳口茶,抬头发现她脸色不好,知道她八成想歪了,说:“郡主如今已不同以往,是人见人爱,本王听说,已有多家望族子弟,心慕郡主,一心想求娶郡主,只是鲁王妃一直口里没有答应。”

“那么八爷的意思是——”朱永乐小心端着口气,益发疑问。

“徐状元,是京中新秀,打在殿试里一鸣惊人之后,受到京师里诸多王公贵族的追捧,这点是不用质疑的。以徐状元的人品,才华,能力,在京中都是被人津津乐道,以至于到现今,皇上都不知道该把徐状元安置在哪里才不至于浪费了如此人才。如此郎君,女子内心仰慕实属正常,但以郡主的身世地位,要求徐状元不仅不过分,只怕徐状元论起来也只是高攀了郡主而已,岂有不答应的道理。问题在于——”

“在于?”

“郡主可是知道,徐状元,实际上是隶王妃的娘家人。”

朱永乐的嘴一张,大大的,只差吐出个啊字。

徐有贞是徐家人,没错,都是姓徐,为什么之前她都没有想到。要是之前多问问李敏就好了。只是,李敏大概也不会承认吧。因为徐有贞到京师的日子只怕不短了,都从来没有对外宣传过这层关系。八爷,肯定是从其它门道得知了这样的秘密。

“如果,徐状元是隶王妃的娘家人——”朱永乐心里头又不明白了,徐有贞是李敏的堂哥,这样,她和李敏关系好,要嫁徐有贞不是更容易吗。

八爷看她脑袋到现在都没有转过弯来,的确令人堪忧,说:“本王对郡主说这些话,只是想提醒郡主,郡主的婚事,是有皇上拍板,理应,鲁亲王和鲁王妃都是做不了主的。”

朱永乐大惊失色:“本郡主不是皇上的公主,皇上何必——”

“之前,恭亲王的郡主,恭亲王世子的世子妃,哪个不是皇上拍板的。郡主,您不要忘了,您是皇家人。”

朱永乐脸色当即别扭了起来:“如此说法,八爷更是皇家人了?”

八爷只听她这句话,忽然刺中了自己心里的某处,顿时哪儿都不爽快了。

“本王是皇家人,所以,这不是,到这个时候,都孤家寡人。”八爷这句话淡淡的,像是有些自嘲,又像是有些欲摆脱尘世间的超脱。

朱永乐忽然间感觉到了愧疚,道:“请八爷原谅,本郡主嘴巴笨,说错了话。”

“童言无忌。”八爷笑道。

老八的笑颜温和慈祥,一如传言中那样的心胸宽广。朱永乐心头踏实了,同时间,少女怀春的忧愁和苦闷,是全憋屈起来了。

按照八爷这个说法,她这辈子想嫁徐有贞,八成是天方夜谭了。

朱济慢慢地吃着茶,目光慢慢地在朱永乐那张没有完全放弃的孩子脸上雕琢着。

后来,鲁亲王回来了,和几位皇子在院子里的凉亭摆宴,一边赏雪,一边饮酒作乐。一直玩到了傍晚。几个皇子方才各自打道回府。

八爷坐上与九爷一起的马车,叫人驾车去普济局。众人只以为,八爷这是因为刚才答应了朱永乐,到普济局先张罗人,准备给鲁王妃看病。

九爷吃了酒,因为一个人难以回家,才被向来好心的八爷带上马车。

马车去到了普济局。九爷被扶下车。八爷叫来了一个大夫,吩咐:“九爷的嗓子一直不太好,爱吃辣,你帮九爷开点药,顺便解酒。”

老大夫点了头,给九爷号脉去了,同时,告诉八爷:“帮主听说八爷今日要过来以后,在楼上恭候八爷许久。”

关于药帮,不知内情的人,哪里能知道这其中的一二。全国,药帮分,京师,关内关外,大小帮派多如牛毛,唯一,能说得上话,能有一点影响力的,可能只有江淮一带最著名的淮帮,京帮,以及关外的塞帮。像徐家,其实属于淮帮。

普济局等,当然是属于京帮了。

京帮里的势力斗争,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像以前,徐掌柜说的,京帮掌控在京师三大药局手里,再加上王氏那人很霸道,王氏在的时候,的确操控了京帮。现在,王氏失势,京帮随之落到了普济局手里。

可是要说到这个京帮的帮主,叫做郑老头子的,以前王氏在或是不在的时候,一直都是坐在帮主的位子上,有多年长久了。帮内帮外的人,对于这个老帮主,是又爱又恨。因为老帮主,不太喜欢管杂事,而且,喜欢趋炎附势。由于喜欢趋炎附势,所以,京帮长久存在京师里,与朝廷,与王公贵族,从来都不矛盾。王氏失势不失势都好,对京帮整体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这一样可以说成是郑老头子的功劳。

王氏跌了个大跤以后,郑老头子,当然要给王氏收拾善后工作,另外寻找可以攀附的主子。好在这个郑老头子,平常都预备了很多手,比如,一面指挥普济局靠拢八爷以及李敏,这都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是的,这个郑老头子,本身,是普济局出身的人,肯定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如今,护国公府事变的消息未传到天下,京师里一半人知道,一半人不晓。但是,郑老头子有郑老头子的考虑。

按理来说,这种朝廷内部争斗的事儿,关系不到他们药帮,郑老头子紧张隶王妃的事,可以说,也有些出乎普济局自己人的预料。

再看,八爷突然找起了郑老头子,让人不免猜疑这两人莫非是想到一块去了。

八爷一个人来到了普济局后面私宅里,爬上二楼。天色此刻已晚,夜幕降临,天空孤零零的一颗星星悬挂着。

白天天气好,夜晚天气,却出人意料不是很好,又吹起了北风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身材矮小的郑老头子,穿着白色的羊毛袄子,早在楼梯口等待迎客。见到八爷,老头子拱手:“草民叩见八爷。”

“免礼。”八爷客气地回话。

随之,两个人在摆设简陋的小茶间里入座。

郑老头子给贵客亲自倒完茶,坐回自己下面的位子,道:“据闻八爷找老夫。”

“本王找郑帮主,为的两件事。太后病危的事儿,帮主一定有听说过。”

“是,此事,天下都知道了,草民不可能不知道。”郑老头子精明地转溜一圈眼球儿,“八爷莫非是想问,张大人是不是走了?”

张恬士,是唯一可能知道此次太后生病后与皇帝之间内幕的人。其实,张恬士的动静,在朝廷里,各有各的说法。有人说,张大人恐怕是被皇帝秘密抓起来了。也有人说,张恬士恐怕早是闻到不妙的风声,先跑掉了。不管怎样,张恬士的下落,成了一个谜的样子。

到底,张恬士是朝廷里的官,要跑,怎能不经过皇上的拍板。但是,人家同时是个大夫,真要跑,倒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郑帮主怎么说?”

“张大人,如果真是走了的话,应该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否则,怎么可能走得掉?如今,京师里全面戒严。要走一个人,不容易。”

朱济就此听出了对方的意思,张恬士真是跑了,未雨绸缪,在一个月前就溜了。

“八爷如果想找张大人,老夫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不过,恐怕张大人在八爷找到自己之前,或许,会先自寻短见了都不定。”

这样说,张恬士这人,很有可能是死了。和刘嫔一样,死了自己,或许可以保全其他人。张恬士,也有家人,必定要为家人着想。难怪,皇帝,都没有怎么想去追找张恬士的下落,肯定是想到这一点了。应该说,太后早就为这些事情全部做好准备了。哪怕皇帝找了张恬士,太后肯定要让皇帝的计谋落空。

他朱济肯定不会去犯到太岁爷头顶上,去找张恬士,结果,引起皇帝的注意。这事儿,恐怕是皇帝的心头大忌,傻了才会去碰触。

“八爷说的另一桩事呢?”郑老头子问。

朱济说:“很多人,都在猜测皇上为什么找隶王妃,可本王,想听听帮主的意见。”

郑老头子抚着胡须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八爷不找太医院,找到老夫这里来了。是想老夫不会顾忌到其它,是不是?”

“帮主可以这样想。”

“老夫承认与隶王妃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仅听他人对于隶王妃的描述,老夫必须承认,天下所有医事,只要是涉及医术的秘密,都绝对瞒不了隶王妃的法眼。老夫猜,这才是皇上找隶王妃真正的原因。不知道,是不是与八爷的想法不谋而合呢?”

朱济听完他这番话,脸上是一丝表情都没有。

郑老头子为此欣叹:“八爷心思不定。”

朱济像是有意反驳他这句话,道:“这两三天,本王会委托一个特别使者,前去见隶王妃。想给隶王妃送点东西,或许隶王妃用得着。只是这个东西,本王看着不太明白,恐怕需要帮主给予本王一些指点。”

“东西?什么物品?”郑老头子被吊起了好奇心,问道。

朱济从袖口里,抽出了一本书,道:“这是那些物品的其中之一,郑帮主看一看。”

一本书而已。

郑老头子伸手捧着接了过来,只看朴素的灰色封面,是看不出什么,但在翻开了其中一页之后,立马神色顿变:“这——”

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八爷,您是从哪儿得到的这个东西,波斯商人吗?”

“不,他们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文字。”

郑老头子对此想不明白了,既然谁都看不懂的文字,他并不是翻译家,怎么给朱济解答。

朱济直指那书的后面。

郑老头子翻着翻到了后面,突然看见了一个人体的图示,因此恍然大悟,这是一本医学书籍。

“八爷指,这个天下人都难以读懂的医书,恐怕只有隶王妃可以读懂?”

“郑帮主都这样以为。”八爷边说,边端起茶。

郑老头子眸光里一闪,双手捧着把医书交还回去,道:“八爷,你想做什么需要老夫帮手的,老夫一定为八爷效力。”

“郑帮主何出此言?”

“因为,老夫和八爷一样,都认为,隶王妃绝对不是个寻常人。隶王妃是不是神仙,老夫不好说,但是,隶王妃,肯定是,要给这个天下带来什么。”

北风呼啸着,在北方的军营里掠过。

天气转为晴朗时,趁机休整的部队,一部分,要开拔向北了。

公孙良生站在军帐里,和带队准备出发的军官说:“回去之后,先安排人,把王爷在北燕的府邸打扫一下。”

魏子昂等人在后面进来听见这句话,不由都心中一喜:这么说,李敏的病情有好转了。

病人,到现在,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有醒了。

后续赶到营地的尚姑姑等,见到了徐掌柜,了解到了情况。李嬷嬷和紫叶骤然变的六神无主。尚姑姑撸起袖子,不用二话:“奴婢来侍候主子。”

徐掌柜就此叹口气。进到了帐篷里,尚姑姑才知道,因为军营里没有女人的缘故,这几天,都是朱隶自己亲自照顾病人。

堂堂护国公,如此尊贵的身份,竟然愿意委屈到自己给病人擦身喂药做这样的事。

尚姑姑看着都无言以对。

只看护国公的下巴,多出了一层青色的茬,三天下来,病人的脸瘦了,他的脸,更是瘦了一层。

“王爷,如果你不休息,病倒了,谁照顾王妃?”公孙良生带着尚姑姑等人进帐篷时,对主子劝道。

朱隶这才挪出了一点位置,凌厉的目光,扫过尚姑姑、李嬷嬷等人的脸,轻轻皱了眉头说:“那两个丫头,还没有找到吗?”

说的是李敏一直挂心的念夏和春梅。

公孙良生说:“念夏伏燕亲自在找着。春梅的话,去接回来,大致要两三天时间。”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尚姑姑拧了铜盆里的脸巾,准备给病人的脸上擦拭,走到床前,突然,看到了病人的手指头像是动了一下。

“大少奶奶?”尚姑姑赶紧凑到病人面前问。

其余人听见声音,都围了过来。

朱隶轻轻地扶起她半身。李敏的眼睫毛动了动以后,睁开条眼缝,看着眼前一圈人,嘴唇张了一下。

把耳朵贴到她嘴边上,听到她嘴里说的字以后,朱隶贴到她耳边:“孩子在。”

☆、【164】没有解药的毒

天气继续变冷了,只好像暖和了几天的天气,没有过多久,继续向着隆冬进发。在这个季节里怀孕,对本来体质属于阳虚的孕妇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

尚姑姑打了桶热水,和紫叶一块提进帐篷里。军营里肯定不比大宅院,好多东西不是一应俱全。来之前,有听说,王爷打算过两日亲自带王妃回到北燕的王府。

现在问题不是在其它身上,而是,谁都知道,李敏病情刚有些好转,能不能经受得住接下来长途跋涉的车程,没有人可以做出保证,何况,李敏现在怀着孩子。

进了帐篷,尚姑姑让紫叶把热水倒进了一个铜盆里,自己走去请示主子中午想吃点什么。军营里可以挑选的食材有限,李敏胃口又不好,尚姑姑只要想到这儿,脸色都挺愁的。或许到这会儿,大家都才看出,其实尚姑姑比起念夏春梅那两个小丫头,对李敏的忠心根本不用质疑。

“大少奶奶,奴婢给你琢磨着,中午吃个瘦肉炒鸡蛋如何?再煲个老火汤。”

听到这声音,在榻上并没有睡,只是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的李敏,睁开了眼,说:“我们这是在部队的营地里,不要搞与众不同的东西。王爷和官兵们,吃的都是一样的饭和菜。”

“大少奶奶,可是你吃不下饭的话,你总得考虑下孩子。否则,王爷心里一定着急。大少奶奶这一路都没有吃好,才会昏倒的,现在补一补,不是应该的吗?”尚姑姑有些焦急地劝着。

李敏当然听得见她这话,知道她这是好心,更知道自己老公自从见着她昏倒过后那如火如荼的心情。可是,事情,远远没有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这幅身子,这次一倒,她似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能说,所谓医者不自医,原来真的是这样。或许,以前自己这幅身体一些小毛病,她可以自己解决,可是遇到了大毛病,她哪怕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找谁来给她治,却绝对变成一个难题。

看着李敏不做声,甚至眉头间凝结了一抹沉思的样子,尚姑姑心里是想不明白了。李敏究竟在担心什么,犹豫什么。于是舔了舔嘴唇道:“大少奶奶,不要怪老奴多话。您现在是一个身体两个人,真不能乱来。”

“是。”

李敏这声一点都不争执的承认,让尚姑姑愣了。

或许,尚姑姑真听不懂李敏这句是,究竟在指的是什么。

李敏冲她神情莫测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说:“公孙先生在帐外,你请他进来吧。本妃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公孙良生是走到帐篷外,之前见尚姑姑提水进去可能是要给主子洗脸擦身,就此在帐外停住了脚步。后来想有些事要处理,转身想等会儿再过来,结果,听到帐内李敏这样说。

掀开了账帘,紫叶羞答答地低着小脑袋传达主子的话:“王妃请公孙先生进去说话。”

公孙良生提起脚,走进了帐内。

李敏早已梳妆打理好,一身整洁,坐在榻上,身上披了一件雪裘,双腿上盖了毛毯,看起来很暖和,也看得出这幅身子骨到底有多怕冷。

公孙良生鞠躬行了礼,李敏让小丫鬟给他上了杯茶,接着让尚姑姑都退到外面去。有些话,她要单独和老公的谋士说。

见帐内没有人了,公孙良生心里头反倒起了股忧愁,不用想,李敏要和他说的话,八成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所以,李敏不让其他人听见。

“公孙先生。你给本妃号脉,认为本妃这病怎样?”李敏开口就是开门见山。

公孙良生不敢怠慢,仔细认真地回答:“臣给王妃把脉,认为王妃属于虚寒证,之前由于劳累过度,导致阳脱,经过进补参汤,固气托阳,如今,病情有所好转。今后,王妃因为怀有小世子,更需要谨慎注意保养身子。培养中气,补气益中,固阳驱寒,可以偏重饮食,加以参汤调补。”说到这里,公孙良生顿了顿,接上一句:“臣的医术定是比不上王妃,臣所言,不一定都是对的,不知道王妃是如何想法?”

李敏微笑点头:“本妃最欣赏公孙先生这一点,该直言的地方,毋需保留,否则,对主子也不利。本妃是王爷的王妃,自然也是公孙先生的主子,所以,本妃不希望公孙先生有所保留,只把本妃当病人看。”

公孙良生听见她这话,可是一句笑都笑不出来,恨不得她没有夸他这话。因为,这代表,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更不是什么好事了。恐怕,还要让他瞒着某人。

“公孙先生,不以为本妃除了阳脱,虚寒之外,有其它病症吗?”

接到这话,公孙良生一抬头,可以清楚地看见她一双锐利的眸子,她眸子里发出的威光,让人想掩饰一下都不敢。

“臣,斗胆进言一句,臣在军营里,处理军伤,研习外科较多,对于内科杂症,研究的毕竟较少——”

“公孙先生直言无妨。本妃如今,也只能是和公孙先生讨论下自己的病情。可是,要是本妃没有人讨论的话,怕是,下次本妃再突然卒倒的话,没人敢上前来救本妃了。医者难以自医,想必公孙先生,习过医术,应该很能了解本妃的这个心情。”

公孙良生整个儿抖擞了下,肃着脸答:“王妃所言极是。”

“公孙先生请说吧。”

“臣其实前段日子,已经和王爷说过,说过王妃的身子,好像比常人要虚弱一些,尤其在心脉上。”

果然,古人的智慧,可远远不是现代人所想的那样白痴。她这个毛病,她自己之前都一直没有能察觉到,可是,古人已经察觉到了。应该说,她穿来时,这幅身子骨,一直都是虚弱的,由于阳气不足,肺虚,气喘,她认为理所当然。后来经过打坐饮食调养等手段,似乎是大有好转。但是,实际上,身体上的缺陷,绝对不是可以靠这些物理的治疗手段可以解决的。放在现代的话,她这个身体早就在小时候该动手术了。也不用拖到现在,有了孩子,更麻烦。

说起来,和她现代的身体是一样的呢。

在她家里,虽然说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中医世家,但是,家族里并没有规定子孙后代都必须学医。像她父亲从军,从来没有学过医更没有想过当大夫。按照常理,她应该是继承父业的可能性比较高。结果却是,她小时候一直都跟随学习中医的祖父学医。

原因很简单,她从很小的时候,得了先天性心脏病。但是,又不是说非常严重的病症。家里呢,不是很想她开刀,因此,让她一路跟随是医生的祖父学医,家里人是想,她自己当了大夫的话,能更好地保重自己的身体。当然了,医者不自医。她李敏是别想自己治好自己的身体,只能说,知道自己身体是怎么一回事,平常多留意这方面就是了。

这么多年来,她倒是平安无事地与这个病一块安然度过。她的老师因此也对她说过,她这个病,如果真会给她带来危险的话,应该是在她怀孕的时候。所以,像她这样带有先天轻型缺陷的病人,放做在现代的话,肯定是要作为重点监控对象来护理治疗的。必要的时候,肯定还要手术。

“二尖瓣畸形导致的二尖瓣轻度返流,在怀孕的时候,症状随时可能会加重乃至恶化。”

李敏像是自言自语地吐出的这一声,公孙良生当然是听的一头雾水。

“王妃是指?”

“公孙先生说的,本妃的心脉比常人特殊,特殊的地方就在这里。由于本妃心脏天生的缺陷,导致比起常人,在特殊的情况下,会突然加重病情。平常是看不出什么,只是一旦身体突然负担加重,情况会突然恶化。倘若一个不慎,当然就——”

公孙良生的脸色,早已因为听着她这些越说越详细的话,刷刷刷往下掉颜色。或许古代的大夫听不太懂现代医生说的那些专业名词,可是,终究是懂得一些医理的,李敏只要稍微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加以解释一番,公孙良生哪有听不懂的道理。

“王妃,这个病,怎么治?”

李敏抬眉,只见对方那张充满期许的脸色,一瞬间,只能苦笑以对。这些古人,真是把她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仙了。

没有错,她这个病,在现代真是有的治的,用手术呗。可是,在古代,做心脏手术?不,不可能的事。这种手术,是和上次她给春梅做的脾脏修补术完全不同的性质。上次,春梅的脾脏只是稍微破裂而已,所以,她才敢冒险给春梅开腹,把那只破裂一点表面的脾脏进行修补。心脏手术的话,如果要停跳心脏,可是需要建立体外循环系统才可以进行的。古代根本做不出这样的设备。同时,手术需要的麻醉学,呼吸机,药物,都是大问题。

“暂时,没得治。”李敏只能这样说。

公孙良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可是,看她那神情,明明是有治疗的答案,否则,他也不会那样急于问她。

这里是古代,毕竟是各种东西都落后的古代,她有知识,有医术,一样是没用的。所以,那些什么穿越小说里女主到了古代以后所向无敌的事儿,真的只是幻想下就可以了。有些事情,真不是一个穿越的主儿一穿越,都能解决的事情。

如果这是老天爷给她的考验的话,李敏得承认,老天爷真的是一点都不偏袒任何人。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但是,不是轻易给她的。所有穿越,生命的轮回,都是有迹可循的,不是说想穿成什么样就是怎么样。

生命最伟大的意义在于此,那就是,越是遇到逆境,越是要创造出奇迹。

“我曾经拜访过一个老者,请教过生命的问题。老者告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看看那些小草就可以了。”

公孙良生本来都已经灰心下去的脸,听到她这句,不得不情不自禁地露出会心的一笑:“王妃都没有失去信心,公孙比王妃心境,自认惭愧不已。”

“所以,本妃不希望公孙先生把这些话告诉王爷。公孙先生知道本妃或许有这样的风险就可以了。对策的话,本妃会想的。”李敏一字一言清晰地吐道,其实,她找老公的谋士来,更主要的原因是,“听说,王爷这两天,为了照顾本妃,耽误了军务?”

公孙良生说:“军营里的一切行动,都是按照之前经过王爷批准的章文在进行着。王爷没有所谓耽误了军务之说。”

李敏听到这点,可以说是稍微放下心。她不相信自己老公会因为她一个人,导致军心涣散,但是,总得把军营里有些人流传的话弄清楚。

帐篷外,紫叶在给守在帐篷外面的金毛的饭碗里倒吃的。背后传来脚步声,听尚姑姑小声喊了声“王爷”,紫叶赶紧转回身时,头顶上男子那记凌厉的眼神,让她小嘴闭上根本不敢出声。

朱隶只是伫立在帐外,听了会儿,神情貌似有些肃穆,接着,无声无息的,朱隶转身走了。

跟在朱隶后面的魏子昂和孟浩明,不得不面面相觑。

“主子不是进去探王妃吗?”魏子昂不解地问。

要论以前,孟浩明肯定也想不明白,不过,因为之前和李敏接触的时间长,对于李敏多了些了解之后,他好像可以多少有点明白。

李敏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没有老公马上活不下去的女人。但是,李敏也不是说那种与老公同床异梦的女人。准确点说,李敏更像是,能督促男人不断往前走的女人。

确实是这样,李敏可从来没有想过准备拖自己老公后腿的,如果有这样的倾向,她会毫不犹豫地先鄙视下自己。这当然也不是说这是因为爱他,变得没有头脑,傻乎乎地付出一切。只是,他和她组建的这个家,他有义务守护,她也有义务守护,夫妻都有这个责任,她怎么可以把自己置身事外。

启程回北燕的方案,已经放在日程上了。

由于李敏自己都主张可以走了,其余人没有了顾虑,准备出发。可想而知,大家都更信赖李大夫的医术。

说到她们现在要启程的目的地北燕了,那里是天下众所皆知的属于护国公的封地,但是,护国公终究是大明的臣子,北燕从名义上隶属大明王朝的国土。

根据大明相关律条,朝廷在北燕设置都督府,属于正常的流程。当然,谁都知道,护国公的军队,和这个都督府基本上没有什么大关系。都督府根本无法插手护国公的部队,管不了护国公的人。管不了护国公部队的都督府,职能行使上等同于零,可以说北燕都督府在北燕基本就是个摆设,形同虚设,这是朝廷和北燕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要换做在朱怀圣以及朱怀圣之前的时期,即朱隶的父亲在职以及之前的时期,这个北燕都督府的长官,一直都是护国公在兼任。可见在那个时期,或许万历爷之前的皇帝都很信赖护国公,或许万历爷对朱怀圣都没有任何的疑心。可是,这一切的变化,都在朱怀圣死了以后。

朱怀圣一死,万历爷下诏,念于朱隶年纪太小,恐无法带领北燕的百姓和军队,说是体恤朱隶的缘故,把这个都督府的长官一职,从护国公府剥夺了出来,朝廷直接委派了一个长官,到了北燕都督府任职。

从此,万历爷把北燕都督府掌控在了自己的手心里。短短数年间,哪怕朱隶长大了,完全可以掌控得住自己封地的局势了,可是,万历爷更不会把到手的职权交出来,结果,都督府百分之九十的官员,从护国公委派的人,全部换成了朝廷里派来的人。

这种情况,直到今时今日都不会有改变。

还记得之前,朱隶回京的时候,对万历爷说,恐怕东胡人在北燕里安设了间谍,意指设立在北燕的都督府里。万历爷宛如大怒,当然是要有所表示。于是,都督府的长官,马上换了批人马。

公孙良生等谋士用了换汤不换药,来形容万历爷到此刻掩盖都掩盖不了的对护国公虎视眈眈的野心了。

放眼历史上,哪个皇帝能容忍自己底下的人,坐拥一方国土,自立门户的举动。看看清朝,明朝,哪个不是,一代明君想尽法子除去籓王的地位。

李敏记得,好像,从籓王变身皇帝的人,历史上并不少见,所以,万历爷如此警惕的心思,可以说,是基于历史上的前车之鉴。

说来说去,她老公注定是和当今皇上变成死对头的态势了。伴随,她老公如今带着她回到了北燕,只怕这个趋势会越演越烈。因为,皇帝本来手里握着的护国公的人质,一个个都跑了。皇帝怎能不紧张?

北燕都督府,自然是设立在北燕最繁华的城市,比如说,把北燕当作现代的一个省,省级机关肯定设立在省会上,同样道理,北燕都督府所在的城市,即是北燕这块地方的政治文化权力中心,叫做燕都。

燕都的人口,据统计,在鼎盛时期,即是,在她老公朱隶统治北燕的这段时间内,达到了巅峰,是到了五十万人。五十万人,是个什么样的数字,可能需要用到历史上的一些数字来比较,才可以获得一个比较清楚的概念。

李敏在现代的时候,是住在国都的,因为在国都医院里任职,对国都的人口数字,有个很清楚的记忆。国都在二零零九年,突破了三千万人口。

五十万,与三千万人口比,好像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太少人了。

但是,要想想,这是古代。古代的人口,因为卫生条件差,医疗条件不发达等等因素,造成人口的数目,是不能与现代进行比较的。在清朝,国都人口只在四十几万,明朝,不过也就是六十几万。大明王朝的京都人口,和明朝鼎盛时期差不多,六十几万。

这样一对比,燕都有五十万人口,可以说全国第二大城市了,与京都对比差别并不算大。何况,据说护国公一直在自己的领地里推广生育奖励政策。燕都和北燕的人口,会继续发展下去。

同时间,北燕与东胡人虽然说一直交战不断,但是,经济的繁荣与增长,经济体量的增大,同样并不小看。

北燕对于经济的重视,倒不是从朱隶才开始的,是早在朱怀圣的时代。朱怀圣提出了在北燕重商的构想。适时开放北燕边境上的城镇,加大贸易往来,收取适当的税收,放在改善民生与构建基础设施上面。

有了父亲在财富上的积累,朱隶继承父业的时候,听从谋士的建议,把朱怀圣发展贸易的构想继续推广了下去,同时,为了保证自给自足的粮食供应,在军队不忙于打仗的时候,开辟荒土,种植粮食和蔬果,这都是公孙良生所建议的。

不过,积累需要时间。北燕如今自己囤积的粮库,真的只是刚刚建成而已。所以,一旦战事吃紧,像上回,朱隶都还是不得不向兵部要求拨粮拨棉。

什么事都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她老公忍到如今,可谓是厚积薄发。李敏坐在马车里时想着。

马车从黑风谷出发,往燕都开拔了。

这回走的路线,全都是护国公的地盘了,一路不用再提心吊胆,这无疑是一路逃亡过来的人内心最开心的事。拣回一条命的李嬷嬷,几乎是天天感天谢地地这样说。

车队,由护国公亲卫队护送,一共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北燕。一路途径各城镇,并不停靠,是日夜兼程地赶路。

尚姑姑在听说了最新的消息以后,告诉李敏,说是回去接春梅和小李子的兰燕,已经和对方碰了头,过几天能安全到达燕都。

李敏轻轻嗯了一声,看起来很平静。这个消息,之前,她已经略有所闻了。

尚姑姑只见她一副心思,俨然都在燕都上了,想想也是,那里说是王爷的地方,可是,到底她们都没有去过,完全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幅情形。

最糟糕的是,因为念夏那个小丫头的下落不明,之前,尚姑姑交给念夏的那些李敏的私人财产,一并全给弄丢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样的道理,尚姑姑这样一个在宫斗宅斗中的老手怎会不懂。没有钱,对于做主子的来说,可能比最奴才还要惨一些。因为做奴才可以靠手脚勤快来让主子认同。做主子的,如果没有银子笼络下面的人,怎么让一帮人为自己做牛做马。毕竟,这是初到一个地方,那些人,又不了解新主子,只能从新主子的财富情况进行判断了,这是哪个作为奴才都最直接的目的。

尚姑姑苦的脸上都快拧出水来了,她甚至想着,是不是该去朱隶面前提醒一下。后来想想,哪个女主子不是从娘家带来这部分银子的,要是女的向男的提这些的话,会不会算是丢了规矩,给李敏打脸。

李敏轻轻一眼扫过眼前尚姑姑脸上那抹愁闷,可以想到尚姑姑在愁苦什么。她是不怎么紧张这方面事情的,毕竟钱财乃身外之物,她李大夫向来把银子这东西看的不是最重要的。银子没有的话,再赚就是了。她李大夫不怕赚不到银子。

问题在于,这倒是一个可以试验尚姑姑的机会。尚姑姑不是上次和她说了吗,自己身后是另有主子的人。

她李敏是很想知道尚姑姑背后的另一个主子会是什么人。

皇帝?肯定不是。皇帝才没有那样好心呢,尚姑姑这一路帮她李敏不是一丁点。同理,对她似敌似友的皇后娘娘,以及一众皇子,都没有这个可能。余下的人选,只剩下那个淑妃娘娘了。

说起来,这个淑妃娘娘,是有些出乎她李敏所料,帮她李敏的地方,也真不是一丁点儿。虽然很多人说,淑妃和大皇子是一路的,可从对她李敏的所作所为来看,俨然,淑妃可不是大皇子那一路的。

见李敏没有说话,尚姑姑又不能直接说出来,貌似会显得她这个老奴才很没有用。既然都知道之前有这个风险,她可以把主子的财富分成几路,让人分别携带避免风险。尚姑姑想到这里,只能是转身灰灰然走下马车,自己琢磨着怎么给李敏变出银子来了。

李敏就此,对身边给自己倒水的紫叶使了个眼色。

紫叶立即领悟了她意思,小声说:“奴婢会仔细盯着尚姑姑的动静。”

“嗯。”李敏端起水,喝了一口。

没有惊险的旅途,也确实让人有些无聊和苦闷。听风声小些的时候,李敏让紫叶掀开那车帘子,眺望外面的风景。

除了在马车两侧担任护卫的行军,一眼望过去,远处高山林立,皑皑白雪覆盖了整片土地。中间偶尔可见零落的村庄与乡镇。冬季歇农,很多农户干脆呆在了家里过冬。但是,李敏可以想象这片被雪覆盖的土地下面的肥沃。

润雪兆丰年。这句古话绝对是没有错的。见那马蹄,踩到比较浅的雪地里是,能沾染上来的,是黑色的沃土。

黑土地,这可是宝贝。

她老公统领的这片土地,绝对是块宝贝。

李敏深深地叹息着。

紫叶听她叹气声,还以为她是看见金毛在雪地里追一只老鼠的狼狈相发出来的,跟着笑了一笑。

这个小姑娘,貌似是连笑都战战兢兢的那种,反而成功地转移了李敏的注意力。

“你笑什么?”

紫叶猛然收了声音,一动不敢动。

李敏见这小姑娘一幅囧样,倒是被逗乐了,说:“本妃又没有责怪你,你怕什么?”

紫叶只好壮起胆子来,指了指金毛:“奴婢以为大少奶奶在看王爷的狗——”

听到这话,李敏这才发现自己老公的爱犬是无聊到了极点,追起一只小老鼠为乐。就此不禁摇了摇脑袋,她早就想和自己老公说了,是该时候给金毛配种了,免得这个家伙在精力旺盛的时候做出些糊涂事来。

马车内的笑声,像是给严肃的行军里带来了一道春风。朱理竖耳听见自己大嫂的马车里像是有笑声,猛的抓了下自己胸口上的衣服,像老头子发出老长一口舒缓的气息。

他这口气,引得前后众汉子,包括他大哥,都回过头来看他究竟是怎么了。

见所有人的目光突然向自己射过来,朱理年轻的脸上突然显出一丝尴尬:“天气好,大嫂的心情看起来也很好。”

天气好吗?可以肯定的是,越近隆冬,天气肯定不能指望好的。之前一刻,军队里的指挥官们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都还愁着怎么可以不遇见暴风雪。

好在众人其实只留意的是朱理后面那句话。

朱隶回头望到李敏坐的马车上,刚才,他是听见了笑声。想她心情如此之好,根本不像前几天在他眼前昏迷不醒的病人,一时心情很是复杂。

有时候,他都觉得,她要强过头了。

本来那样重的病,忽然间,说好就是好了,是不是,很蹊跷。为此,他仔细问过公孙良生,公孙良生也没有给他比较靠谱的答案,只能说,李敏恢复的快。

因为是大夫,所以恢复快,这不是瞎扯吗?

骑在老马上的公孙良生,只觉得头顶上突然被抛来一记很厉害的射线,因为想都知道这是谁发过来的眼神,只得挂上满头的大汗。夹在两个主子之间,最痛苦不过了。

朱隶冷哼一声,回头,轻轻挥了下手中的玉鞭,让座下的爱马,向前急奔了两步。

后面一众臣子,一个个都只得苦笑着。

夜晚,天气真的不是很好,急行的军队,只好暂且择了个林子扎营。

军师们这段时间,一直最关心四面八方收集上来的情报。

比如说,本来打算声东击西把他们吸引到北边的东胡人,在发现朱隶忽然带军直扑黑风谷时,慌了手脚。因为,他们的二汗,可是在黑风谷里。

魏子昂亲自去抓,可惜,乌揭单于被那兰长老死命地护着,先一步逃脱了,最终,只能抓了东胡里呼延毒这个大将回来。现在,呼延毒和他们在一起,是准备押送回燕都。

刚刚接到从燕都飞回来的信使,谋士岳东越,拿着这个刚收到的信件,到了朱隶面前说:“王爷,魏军师在燕都里,说是接到了东胡人那边派来的信使,东胡的可汗,希望可以用优厚的条件,来换取呼延毒回去。”

这个岳东越,可不是普通人,还记得黑风谷里那个关键时刻一刀砍掉了黑风谷头目龙胜保的四当家吗,其实,此人就是岳东越所扮,奉了公孙良生的命令,潜进黑风谷里熬了四五年之久的老辣间谍。这人,后来,李敏才听说,是公孙良生的老乡。

这要说到,公孙良生出生于,被誉为天下第一书香胜地的武德。据统计,光是大明王朝里出的武状元和文状元,武德出身的文武状元,占据了大明王朝历代文武状元总和的百分之七十比例。这个数字是不是很让人震惊。

武德不仅以出状元为名,很多武德人,哪怕不做官,在人家府里当幕僚,一样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名垂千史。因此,有过这样的说法,请得武德人,不做官也能做个朝廷宰相。

可以想见,想请到武德人出马,并不容易。毕竟武德人除了参加科举以外,出路并不少。有些武德人,深藏不露,一心想为天下英雄谋划,对于朝廷举办的科考表现的兴致缺缺。像岳东越这种富有才华的,熬到中年了,都没有想过参加科考的武德人,在武德比比皆是。

围在朱隶身边的一群军官,听说东胡人自己先服软了,一个个露出鄙夷的神气。

东胡人说换就换?当他们护国公是傻的吗?再说了,东胡人能拿出什么,来换呼延毒?

呼延部落,是东胡人三大部落之一。这个呼延毒做的了将军,在乌揭单于身边就职,不用说,在呼延部落里,八成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朱隶只是换了个姿势坐,深邃的黑眸,冷静地看着岳东越手里魏老发来的信,说:“除了这个,魏军师没有提及其它吗?”

公孙良生见状,接过了岳东越手里的书信,因为有些话,可能岳东越心里有所顾忌不敢当面说。仔细扫了信件上的内容,公孙良生认为可以说,道:“东胡人提出,拿可以解毒的药,来换取呼延毒。”

这个解药,当然是指的之前小魏将军中的东胡人的阴毒。

魏子昂的呼吸瞬间收紧了,那关系着自己兄弟的性命。当然,要看自己主子是什么想法。拿呼延毒,换自己兄弟一命,是不是划算。

“公孙怎么想?”朱隶冷静地问。

公孙良生道:“依臣之见,首先,小魏将军中的这个毒,究竟是什么毒,东胡人,会不会是在这个解药方面再设了套。哪怕只是为了小魏将军的性命着想,都必须慎重考虑。想必,魏军师基于此,才没有在信中表达任何观点,而是发了急信到王爷这里。”

“嗯,魏老是慎重的。”朱隶对此表示赞同。

“不如请王妃——”魏子昂实在忍不住了,出了一声。

其余人看着他,看他攥紧了手里的拳头。

李敏接到了从老公那里派来的信使,说是有事情,想让她发表一下意见。李敏不需要多想,指的肯定是为了老公之前说的那个小魏将军的伤势。正好,她想提前知道病人的情况,便于到了燕都的时候,可以顺利开展治疗。

由于她怀孕的身体不便在雪地里行走,朱隶带着病人的家属,到她帐篷里取经。

李敏静静地先听燕都方面有关病人病情的汇报,这里面包括了,之前,被她提前发到燕都的小分队,抵达燕都以后,按照她命令,给病人用上了青霉素。只是这个青霉素产量低,小分队能带过去的青霉素,仅够病人用上三日,现在是在赶紧制作之中。

听说青霉素用到病人身上,让病人有所好转,李敏的眉头并没有完全松开。这里面,或许是伤口有细菌感染。但是,东胡人给病人用的什么毒,还需要仔细研究。

当公孙良生做完汇报以后,李敏本不想急于下结论的,但是,在看到老公带来的那个魏将军,所谓病人的家属脸上露出很忧愁焦虑的神色时,李敏改变了想法,道:“公孙先生的话,本妃都听明白了。王爷,病人的这个伤,说是刀伤,但不是普通的刀伤,你们说是中毒,可是,在妾身看来,这个毒,或许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毒药,并不需要什么解药。”

不需要解药的毒?

众人听的很愣。

李大夫只能再仔细解说一番:“造成人生病受伤的因素有许多,毒是其中之一,但是,很多时候,毒不是毒,只是误以为是毒,因为,并不是毒可以致人生病受伤。最重要的是,必须先弄清楚病因。”

“可王妃怎么知道不是毒?”

“病人的伤口,据你们传给本妃的信息来看,说是肠道在受到刀伤的一刻马上有糜烂的迹象,本妃可以当作这是腐蚀。”

“腐蚀?”

“对,腐蚀。强烈的外伤性腐蚀的话,不是服用解药可以解决的。是需要外科来治疗。这点,和本妃之前和王爷说的一样,必须切除受污染的肠子,才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燕都

魏老背负双手,在屋里来回走动,信发出去了,主子会做何决定,他心里没有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小儿子,已经倍受煎熬好多天了,身为父亲的,怎能不心焦如焚。

底下的人,把远方即刻发回来的回信交给他的时候,魏老展开一看,良久没有声音。

☆、【165】婆婆出手

抵达燕都的那天,天气依然不是很好,飘飘洒洒的雪花,好像棉絮一样,覆盖在车顶上。

如此寒冷的天气,却依然抵挡不住百姓的热情。

未到燕都之前,经过燕郊的城镇,沿途站满了观望的百姓。因为百姓们只要看军队的装束,都知道这是护国公的军队。护国公是保护北燕的守护神,是这片土地的王。百姓们怎能不过来朝拜崇仰。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些百姓朝圣的场景,李敏可以把这样的场景想象成现代的市民们看见了自己的市长省长乃至总统到达地方上巡查的那种盛况。所以,这些老百姓,不是说,因为被迫什么的,而是,纯粹出于好奇,以及中国人传统的思想挂念作祟,想沾点喜气贵气。

这样一说,她真的是王妃了?

李敏这一刻,方才意识到自己头顶这个王妃的头衔。可不比鲁王妃恭王妃那些虚有其表的,只是挂着个王妃头衔,实际上,除了拿点俸禄经营点铺子农田,没有什么实权。谁让她老公,是连皇帝都忌惮三分的护国公。鲁王妃等那些王妃的老公,绝对没有她老公有如此广阔的封地以及人数众多的子民。

想到这里,李敏不得不佩服起李家里的老三媳妇马氏。想当初她要嫁人之前,马氏先赶紧来巴着她李敏,说王氏母女其实是鼠目寸光,三皇子王妃的头衔,哪能和护国公夫人的头衔相比,马氏这个高瞻远瞩,可以说是在当时京师里是独树一帜,别具眼光。要知道,那个时候,连皇家都看衰她这个病痨鬼,哪能想到她李敏如今集荣耀富贵于一身,完全不比皇后娘娘的气势差。

不知道那个马氏,如今带着她那一家人如何了?

李敏只知道反正自己给李老太太卖了个人情,提前告诉李老太太可能李家头顶上会遇到*天灾的事。具体,要看李老太太怎么安排自己那帮子孙了。

不过,说回来,以李老太太那个本事,绝对是在心里盘算好了计划,不会吃半点亏。只要看尚姑姑一路跟她逃过来,根本不提李老太太半点需要担忧的话题。

姜到底是老的辣。

沿路,百姓围观瞻仰的人数不少,但是,一路都很安静。可见,老公底下的百姓都很规矩。没有什么敲锣打鼓,地方官阿谀奉承上级领导的场面出现。

李敏心里可以推测,这肯定都是因为自己老公的作风所注定的。其实,只要看护国公怎么治理护国公府里,都可以知道护国公的性情。

她老公,那是带兵打仗惯了,人,有些粗野,但是,做事不是不细致,更喜欢制定铁面无私的规则,不太喜欢讲究什么贿赂人情之类的。正由于如此,护国公在京师里那种习惯了私下互贿的官场里,吃不太开。

好在她李敏,正好就是喜欢这样的男人。太会说人情的,肯定是情场上也是油嘴滑舌,到处惹风流债的。男人,铁面一点,有利于杜绝小三小四。

话是这样说,沿路朝拜的百姓,可不单纯都是百姓。官员即使不摆宴招待,肯定也要在旁列队恭迎。

据闻,她带的这群丫鬟婆子里头,唯独李嬷嬷,在护国公府里因为是老资格,算是很久以前,有幸到过北燕一回。对于这里的风土人情,社会风俗,有些了解。

李嬷嬷陪伴在李敏身边,小声地为李敏解说:“那些,站在地方衙门大人旁边的,是当地的望族。”

按理说,燕都有行政长官,北燕不止燕都一个城市,底下的其它城镇,乃至乡落,肯定是一样要设立衙门和行政官员的。这些行政衙门,从大明王朝的行政系统过来划分别类的话,通通是归都督府管辖的。鉴于如今都督府,已经不是护国公掌控的了。所以,这些地方官员,是不是护国公的人,难说。

李敏听了李嬷嬷这句话,很快明白了这里面的玄机。

要说哪个人到地方上任官都好,要管得着这里的百姓,一是要权,权从哪里生出来,百姓能不能服你,可不是单纯说你是官,人家必定服你。因此,全国最高的官员皇帝,都必须手里紧握两个东西,一个是兵,所谓军权大于天,只有军队,可以控制天下。另一个是银子。只有银子能使鬼推磨,可以办成任何自己想要的事情。

当地的军队,基本都是护国公控制的。使得皇帝设立在这里的衙门在布兵上面,毫无建树。掌控不了军权,再加上富贵旁落。

是的,当地的望族,由于之前一直都是乘荫于护国公的庇护之下积累起来的财富,所以,这些望族,可以说,一方面不敢得罪护国公,要依靠护国公,另一方面,当然,又不太敢得罪现阶段,皇帝新派来的地方官员。

不管怎样说,如果说部队突然缺粮缺银子,要靠的,当然首先是这些望族了。可以说,望族相当于北燕的富贵阶级以及中产阶级,对北燕这个地方,起了一定的稳定作用。

作为这个地方的王的妃子,与当地的望族们打好关系,无疑也是一门必要的学问。

前面的马忽然停了下来,原来是到燕都的东门了。

沉重的城门缓慢地打开。整齐排列在城门两侧的男女老少,都衣着华丽,尽显雍容华贵。仔细看,这些人的装饰,与京师里的达官贵族,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城门上,属于护国公独特的号角声,吹响了起来,响彻蓝天白云。

没有什么吾皇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可是,李敏能感受到,此次随老公进入燕都,和那个时候陪老公回京师,感觉是两码事。只记得上一次,她是感觉,自己走入了他人设置好的局里,不免会有些精神紧张,手心发汗。这一次,感觉很亲切,很安心,这里毕竟是他承诺给她的,他们的家了。

马车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刚通过城门,再次停了下来。

前面,一个身着蓝袍的官员,双手抱拱,站在了护国公面前。

朱隶坐在高头大马上,俯瞰那年岁中年的大臣,只淡淡地一声:“吕都督,不必多礼了。本王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回北燕履职而已。”

吕博瑞,正是之前,刚被万历爷排到燕都都督府替代掉之前没有办好差事的都督的新任地方父母官,到职时间不到两个月。

可以说,连朱隶,对于这个刚被皇帝派来不到两个月的地方大臣,都是不太熟悉的。毕竟,那两个月,他都在京师里,没有回北燕。当然,公孙良生这些谋士,肯定要提前做好收集情报的工作。

吕博瑞并没有抬头,依旧恭敬地道了声:“恭迎王爷回北燕。”

朱隶也不打算和他多废话一句,反正,这样一个人,是皇帝的傀儡,只要他不在这边坏他的朱隶的事,那就无妨,否则,看着办。

车队,擦过吕博瑞和都督府那些官员们的身边,继续往前走。谁就此都看的出来,护国公和都督府的关系不好。要换做在以前,护国公虽然不看待都督府,却也从来没有这样公开地当着百姓的面给都督府难看。

看来,真的是有些问题了。之前的那些传言有可能是真的了。这样类似的风声,大概会很快的传遍大江南北。

李敏眸里闪过一抹思虑,让李嬷嬷把车帘放下来,靠在了车内的卧榻上闭上眼。

马车行驶到护国公王府的时候,李敏下了车,才知道为什么公孙良生会在此之前,特意让人回来再打扫王爷府了。

这里是护国公真正的家,当然是与京师那个被皇帝画起来的等同于牢狱的护国公府不一样了。

面积,很大——

李敏一眼望过去,竟有种望不到房子的边境到了哪里的感觉。

她这是瞬间变成了超级富豪的太太了。说句实话,人家护国公只有她这个老婆,比起皇后娘娘住在皇家后宫里要与皇帝那么多小老婆争地方而言,她这个护国公夫人,真的是住的比皇后娘娘宽敞的不是一丁点儿。

方嬷嬷等人,早就站在门口,欣喜地等着男女主子回来。

“奴婢拜见王爷、王妃,二少爷。”

齐齐下跪的一大群家仆,规模当然比起京师里的护国公府,再次扩容了一倍不止。

李敏心头一叹,她这是瞬间变成地主婆了,有田有地有人,有车有马,比起京师的时候,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的富贵。

坐拥富贵的感觉怎么样,肯定是很棒的。可是,伴随而来的,貌似责任也挺重的。

老公在前面下了马,对方嬷嬷说:“你带大少奶奶回屋里休息,大少奶奶的身子欠安,和夫人说一声,待哪天大少奶奶的身子好些,再去看望夫人。本王和二少爷要出去办事,傍晚才回来。晚饭暂时不需准备。”

方嬷嬷立马领回主子的意思,说:“奴婢已经帮大少奶奶整理好了屋子,在大少爷隔壁的青竹园。”

朱隶没有多想,道:“行。”

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每个主子,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即各住一个院子。这和皇宫里的结构是差不多一样的。李敏差点忘了这回事儿。是由于当初她嫁到护国公府时,她老公被误以为去世了。结果,她进了护国公府给她安排的婚房以后,到后来,朱隶回来,直接住进她婚房,都没有再挪出去过。

回了家,重新安排,也是应该的,毕竟这里的屋子面积是那样的大,根本不愁没地方住,只怕空着地方闹鬼。

李敏跟随方嬷嬷,准备进新家的门。

方嬷嬷,担心她不好走路,因为有朱隶的交代,想帮她备个轿子。对此,李敏本想说不用了,不过几步路而已。

可方嬷嬷说:“大少奶奶,从这里大门,到青竹园,说长不长,说短真不短,这个路,和在京师里是不一样的。”

李敏其实只要站在大门口,都能感受到完全的不同。这里的家,门一排五个。除了正门以外,两侧共四个角门。门口,共摆着八头石狮子,一个个都是威武生猛,面目可憎。

像她这样,是护国公夫人第一次回家,正门肯定是要打开的。李敏突然多了个心眼,这个房子面积这么大,难道,真的是只有她和老公、婆婆、小叔住。

方嬷嬷是个聪慧的老人,很快意识到她这是问什么,和她说:“宁远侯和奉公伯,都住在对面。”

李敏闻言,转回身,一看,十分辽阔的一片空地,好比故宫面前要有一块很大的空地一样。这里是护国公的宅邸,护国公是这片土地的主子,固然宅邸不能修的和京师里的皇宫那样繁华富贵,可是,保持府邸四周的安全距离是必要的。

那么,方嬷嬷所说的那两个大户人家,是在那大概百丈远的地方,东西两侧,各有一套看起来规模也不算小的豪华宅邸。

“东边是宁远侯,西侧,是伯爵府。”方嬷嬷说。

“宁远侯是?”

“宁远侯是朱清公兄弟的后代,奉公伯,是朱庆公的兄弟的兄弟。”

李敏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脑子不够用,被方嬷嬷这些话绕的有些晕。但是,她能听明白一点,这些都是护国公的亲戚。

护国公基本是一脉相承,像朱隶的父亲朱怀圣,就是典型的独生子。当然,有例外的时候,好比尤氏生了两个儿子。如果到时候小叔要自立门户,不能继承护国公爵位,只能求其次,封侯爵。按照这样的逻辑,这个宁远侯府,以及奉公伯府,大概就是自己老公那爷爷爷爷辈的哪个祖先留下来的旁枝。

李敏感到奇怪的是,她在京师里的时候,不止没有听尤氏提过,哪怕是自己老公或是小叔口中,都从没有听说过自己夫家有这样两个远房亲戚。

或许是因为,太远房了的关系,她老公都不太承认这两个亲戚,所以压根儿都不和她预先提一句?倘若是这样的话,她李敏可得在这方面小心留意。

“大少奶奶如果想见他们,倒也不难。”方嬷嬷见李敏有意听的样子,往下说了,“不知道之前李嬷嬷有没有给大少奶奶指过,其实,宁远侯和奉公伯他们,两家人都齐齐站在城门口迎接护国公和护国公夫人。”

听到这话,李嬷嬷先红了脸,说:“老奴许久没有回北燕了,所以,对侯爵和伯爵的脸,都记得不是很清楚。”

李敏听她们两个人的话,若有所思。看来,这两家亲戚,和护国公府有一定距离。瞧,连站在亲戚家门口迎接他们夫妇都不敢,只能是沦落到和普通百姓一块站城门口。

对此,方嬷嬷再给李敏透个风声:“宁远侯夫人,和奉公伯夫人,肯定是要到王爷府里拜见大少奶奶的。”

李敏只想先歇口气,说:“如果她们来,你先带她们去见夫人,等我身子好些,想见她们,再给她们去信。”

“老奴都知道了。”方嬷嬷会意地说。

接着,急急忙忙和紫叶一块,扶了她上轿子。

像方嬷嬷说的那样,坐上轿子,都得花上一炷香时间,才到了青竹园。可见府邸里大到,让她这个孕妇有些寸步难行。

青竹园说是在她老公院子里的隔壁,因此,有个角门是两院接通。丫鬟打起轿帘,方嬷嬷扶着她出了轿子。李敏上了台阶,见扇门外,一排五六个丫鬟和婆子,人数可观。

方嬷嬷让她尽管放心:“这些,都是老奴根据王爷吩咐细心挑选的,全部人的家世背景,都经过了一番仔细勘察。”

不用说,之前的奸细事件,给府里用人敲响了警钟。

实在有些疲倦,李敏进了屋里后,脱了鞋子,径直躺到了床上,睡了一觉。

方嬷嬷看她睡着了,招呼紫叶和李嬷嬷走到外面,低声清楚地咬着字道:“刘嬷嬷的事我听说了。紫叶不说,年纪小,不太懂。可是,李嬷嬷,你年纪不小了,这样都能中了人家的道。”

李嬷嬷的脸上当即划过一丝苍白,愧疚地说:“方嬷嬷请恕罪。老奴这是从来没有弄丢过主子的银子,心里一慌,结果——”

“你要庆幸,大少奶奶是个是非分明的主子,要论是夫人,定是扒了你的皮。”

李嬷嬷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那事儿,她能全身而退,真是多亏了李敏是个好主子,否则,她不用说被扒皮,恐怕是和刘嬷嬷一样被扔去喂狼了。

紫叶的小眼珠子,骨溜溜望了望两个老辈。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抬头一看,见是尚姑姑,马上收住了声音。

尚姑姑见到她们三个人站在一块儿,也是愣。

想之前,虽然说被念夏防着,可好歹,念夏春梅和她一样,都是李敏从娘家里带来的,面对其他人时,能结成一个阵营。如今可好,只剩下她一个孤家寡人孤军奋战。她其实比李敏更焦急那两个小丫头的下落。

李敏没有了私银,她刚才是去找徐掌柜想法子了。

徐掌柜一听,对她瞪了眼,问她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出这么大的事。徐掌柜和她一样,都知道银子的厉害。

没有银子,李敏怎么到这个地方之后拉拢人心,树立起女主子的威信。

喜鹊早听到女主子回王爷府的动静了,在探听完风声之后,穿过院子,踏进了尤氏的花厅。

窗户上,挂了个鸟笼子,尤氏心平气和地在旁边服侍的小丫鬟手心里捡起一些芝麻瓜子,逗着鸟笼子里的麻雀玩。

这里不比京师里富贵,像皇后娘娘养些稀奇鸟儿没有,只好养只麻雀了。尤氏每当想到这儿,心里是有点儿不舒服的。京师里的那种感觉,不仅仅是东西而已,还有人情世故,皇宫里太后娘娘的待见,都让她宾至如归。

可能是有时候失去了,才知道真的好。在京师,她到了哪儿,谁都不敢小看。可是回了北燕,说是护国公的母亲,却变得难说了。

只见喜鹊进了屋,冲她屈了膝盖头,说:“宁远侯府以及奉公伯府,都使了人过来,问什么时候可以上门来瞻仰大少奶奶。”

“问我?”尤氏挑了起眉,眉梢挂了一丝冷笑,挥手让身边捧芝麻谷子的丫鬟退到一边去,自个儿转身回到了榻上坐着。

喜鹊在她面前,低着头。

尤氏拿起盘子里的瓜子嗑了一个,道:“人走茶凉。我是多少年都没有在燕都了,导致这些人都把我忘了。这倒是不要紧。回来两个多月,也不见她们这般殷勤。”

屋里屋外服侍的丫头婆子都不敢说话。

尤氏说的冷落,其实她们个个跟着尤氏的,都能感受到了。本来,尤氏是护国公的母亲,本应受到最大的尊重,好比皇宫里是太后娘娘说了算一样。可是,那是在皇帝尊敬母亲的份上。况且,尤氏后来也知道了,皇帝不见得真的是待见太后的。

到底嘛,男人爱妈还是爱女人?当然爱女人多一些了。

养尊处优的达官贵族,平常没有什么事儿的话,闲来无事,最喜欢打听八卦。说是燕都离京师十万八千里,可是那个消息是传的飞快。京里发生的事儿,快的话不出一日,慢的话,也绝对不超过七日,必到燕都里传的人尽皆知。

只是,众人以前看她老公做事的话,都得看她面子上。现在,看她儿子做事的话,不一定看她面子上了。因为,谁都知道她老了,犹如落日余阳。未来这个护国公府,是李敏的,不是她尤氏的。

想必,现在在燕都里传的最多的是,她儿子情愿听她儿媳妇的话,都绝对不会听她的话。

喜鹊接过身边小丫鬟递过来的茶盅,小心端到了尤氏面前,请示该怎么回话。

尤氏就此冷笑:“她们在她那头吃了闭门羹,拿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然后要我这个傻子充当好人,给她们搭设桥梁牺牲自我。她们打的是如意算盘,怎么不知道当初如何今时今刻就有如何。”

“奴婢明白夫人的意思了,奴婢这就回头去给宁远侯和奉公伯府里的回话。”喜鹊躬着身说。

“别急。”尤氏慢悠悠地吃了口茶。

喜鹊想出门的腿迈了回来。

尤氏拧了拧眉头,道:“这会儿才知道我的好处。想必以后,她们会更知道我的好处。”

由于屋里升的火过旺了些,李敏是被热醒的。起来时,口干舌燥,赶紧先喝了口水。这里的人,不知她脾气,谁都不敢抢着在她面前干活。唯有紫叶上来服侍她。

李敏见她只有一个人在,问:“其他人呢?”

“李嬷嬷做了错事,受罚去了。方嬷嬷说要给大少奶奶张罗过冬的衣物。尚姑姑知道大少奶奶可能睡醒要吃粥,亲自去厨房给大少奶奶熬粥。”紫叶一件一件事仔细地答着。

想她这次出来,本身就没有带什么衣物上路。到了这边,肯定是要重新准备了。而且,方嬷嬷让人赶着给她做冬天的衣物,肯定还是因为想着她肚子日益大,要穿宽松的衣物才能舒适,即是给她做一些孕妇装。

换做在现代,她这个孕妇,正好是最花钱的那几年之一。她老公是有钱,一方土豪。对衣食住行,她本是不需挂在身上。

听说她醒来的方嬷嬷,第一个赶了过来,身后带了两个婆子和丫鬟,各自抱着布匹进来,这是让李敏自己挑选花色。方嬷嬷弓了下腰,指着大理石桌上摆的那八匹布说:“王爷说,不止要给大少奶奶做衣服,小世子的衣服也得预先做了。”

孩子现在两个多月,到了出世,要到明年春夏了。到那个时候,这个季节做出来的衣服,孩子肯定不合适穿了。只能说他这个父亲,是急到方寸大乱,连孩子什么时候出世都没有搞明白。还有,谁说一定生的是儿子,要是生的是个女儿呢。

方嬷嬷这个老人家,很快看出了她的想法,搬出老人家的经验说:“按照老奴的经验,大少奶奶这一胎肯定是世子。”

李敏抬起眉,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射她们几个。不科学的话,她李大夫是绝对不会说的,包括底下的人,也不能胡说八道。这事儿可以说是可大可小,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会儿使劲儿给男主子灌输生儿子的念头,到时候生出来的不是儿子的话,受伤最深的是孩子。

方嬷嬷等几个的脸,被她那一看,全部垂下了脑袋。

“这样的话,本妃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谁敢继续在府里,在王爷,在其他人面前唠叨这样的话,本妃一律会加以重罚!轻则,一律清出我这个房里,重则,出王爷府另谋生路去,本妃不阻止你们!”

谁都可以看出李敏真的是气了。

方嬷嬷等人心里头蓦然一阵慌。这种话,每个奴才都会说的,说的就是为了讨好主子。可不见得哪个主子像李敏这般生气。

等李敏生完气,方嬷嬷赶紧让人把给世子做衣服的布撤了。结果,李敏突然间,又说:“是时候,想想未来孩子要穿的衣服的事。”

方嬷嬷听着疑问了,不是说,不给孩子做衣服吗,怎么突然间改变主意了。

李敏是认真考虑这个事的,说:“孩子要穿的衣服,不能是新做的,最好是旧的。”

旧的?

他们王爷府里,今后的继承人,居然出生后穿旧衣服?

方嬷嬷等人张大了嘴巴都说不出话来,真不知道李敏这是脑子里被谁给刺激了。

后来这个消息从王爷府传了出去,不胫而走。据说,整个燕都,都知道他们新来的王妃,好像寒酸的很,娘家里没有银子,结果,连给未来的小世子做新衣服都舍不得,非要讨人家的旧衣服给小世子穿。

刚好,宁远侯夫人赵氏,和奉公伯府的夫人林氏,来到了护国公府中见尤氏。

尤氏说是之前并不待见这些趋炎附势的人,但是,好歹以前在燕都混的,对这些人的那些脾气性子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李敏或许不是有意给这些人摆架子,可无疑,第一次就拒绝了这些人见面,肯定是反而给了她尤氏反扳回一局机会。

院子里的小厮们大清早把院子和大门前的路都扫的干干净净。赵氏和林氏乘坐马车来到护国公府门前的时候,见场地干净到像是没有下过一粒雪,不由感到一股压力。

说实话,如此严厉的家风,真不是哪一家能有的。正因为如此,他们这些亲戚,想和护国公府真正走近一点,总是觉得很难。

两个夫人,从西边的角门穿过去,再换乘上轿子,抬到了尤氏的院子。

喜鹊领着她们两个来到院子里的小凉亭。午后的日光刚好,暖洋洋的,尤氏出来晒太阳,也就顺便不在屋子里招呼客人了。给客人摆上了茶和点心。几个女人之间互相打了招呼。赵氏和林氏坐了下来。

尤氏冲她们身上的衣服上打了个眼。

见她们穿的都是新作的冬衣,颜色鲜艳,非富贵的紫,即文雅大气的白。绣的花纹,多是富贵花鸟,一双厚底盆鞋,更是用金线缝了边缘,好像是穿了一双金鞋一般,亮晶晶的,金灿灿的,把人狗眼亮瞎了都有。

尤氏心头一惊,想自己二十年没有在燕都,结果,燕都的发展出人意料,这个时髦度,俨然都要盖过京师里的风头了。

赵氏和林氏在尤氏这边打量她们时,一样在尤氏身上打量了一圈,这一打量,让她们两个一样心里头吃了一惊。想这个尤氏恐怕真是病了,病糊涂了,所以之前在儿子回来之前闭门不见客,真是这个原因。尤氏身上穿的这个花色,不知道是过时多少年的东西了,现在扔给乞丐穿乞丐可能都还嫌弃的东西。

两个夫人之间,很快地交换了个眼神。

赵氏作为年纪身份都比林氏长些的,先开了这个口:“靖王妃,之前妾身和伯夫人没有能来护国公府拜访,都是基于自家府中繁忙。之前一个月,伯夫人是一直在外督促农户做好隆冬时节的农务准备,我呢,家里长媳妇说是年底要临盆了,照顾儿媳妇,所以抽不开身来。况且王爷没有回府,不知道适不适合上门来叨扰。”

忙那肯定是借口的了。后面那句话才是重点。朱隶不在家,却把母亲先送了回来,是人,都不得不想想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王爷这不是回来了吗?”尤氏斜靠在靠垫上,说。

赵氏和林氏看她神气,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和打击的样子,不由生疑。

尤氏抬眉:“你们是不是在外面听说了一些什么。本妃呢,向来对谣言蜚语,和王爷一样,都不会放在心上,只当是人家无聊说的笑话罢了。护国公府自上到下从来都是清者自清。这也是本妃当年教导王爷的。”

这样说,是她们听说的有误了?

“无风不起浪。”尤氏慢慢地悠闲地抚弄手腕戴的那串十八颗串起来的碧玺佛珠子,“你们所听人家说的话,肯定是因为本妃之前先被王爷送回来的缘故。可以说,这些喜欢嚼舌根的人,只是喜欢捉风捕影,弄出一些能惊天动地的见闻,也不喜欢是真是假,到底说了引起他人的兴趣就可以了。要是他们说,说本妃是因为王爷出于保护本妃的安全,提前把本妃送了回来,八成,没有人感兴趣,更何况,那会儿,王爷身在京中,都不知道能不能安全返回燕都。这种消息怎么可能提前走漏?”

赵氏和林氏忽然恍然大悟,尤氏这话说的真有些道理。

首先,朱隶从来都是孝敬尤氏的,这点大伙儿都知道。看朱隶这回回来,据说是一路非常艰辛,不比寻常,那么为了未雨绸缪,之前提前把尤氏送回来是应该的,才是孝子的行为。同时,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尤氏有意配合朱隶演这台戏,闭门不见客,更是应该的,这叫做母子同心。

由此可见,朱隶和尤氏之间,压根不像外面传的那样生了罅隙。现在朱隶回来了,尤氏不是开门见客了吗?

母子之间没有问题,那么,婆婆和儿媳妇之间的矛盾?她们在燕都的时候,可是早就听说京师里尤氏和自己儿媳妇闹崩了,否则,也不会闹到朱隶头上。

“你们想见本妃的儿媳妇是不是?”尤氏突然提起。

赵氏和林氏脸上闪过一丝惶然。既然,尤氏和朱隶都没有矛盾,可见尤氏的地位在护国公府里还在,她们这样去巴着李敏有什么问题。

却只见尤氏的面容慈爱,说起自己儿媳妇的时候,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彰显对儿媳妇有任何意见的表情,嘴上也非常宠爱李敏似的说:“我那儿媳妇,是怀了身子,一路长途跋涉,艰辛万里才到了燕都。为此,本妃和王爷出于体恤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那毕竟是护国公府的第一个孩子,十分重要。因此,让她先歇在府里不需行繁缛的礼节了。你看她进府里以后,本妃都没有叫过她过来见本妃。肚子揣着个孩子,走来走去,有多不方便。”

赵氏和林氏连忙答:“靖王妃说的是。怀了孩子,是要安心养胎。”

尤氏突然话锋一转:“可是你们两位伯母,都上门来了,不见客,说出去到外面,让人听了,也不太好。毕竟是亲戚,家住的也近,算邻里。回头都要见面的,平常更是要见面的。不是让她过来,你们过去见她,就不知道你们两位伯母会不会觉得失了身份?难为老一辈的,还得亲自去见晚辈的。”

“不会,不会。”赵氏和林氏赶紧摇头。

怎敢说会,尤氏都说的这样明白了。本来,她们就是像哈巴狗一样来巴结新主人的。

“既然两位伯母盛情着想见本妃的儿媳妇——”尤氏招手叫来喜鹊,“你让人到大少奶奶房里传个话,说王爷的两位伯母过来了。”

“哎。”喜鹊应一声,立马转身出了凉亭。

赵氏和林氏捧起茶盅,神情里难掩一丝喜庆。没想到今天过来以后,事情都出乎意料的发展的如此顺利。这个尤氏,简直是和以前判若两人,竟是顺着她们的意来了。那也是,当初,尤氏刚担上这个王府的女主子,当然是趾高气扬,上面又没有婆婆压着。

这样想的时候,过不了会儿,去传话的喜鹊,匆匆从外面走了回来,对她们几个说:“回夫人,大少奶奶出门去了。”

什么?!

赵氏和林氏手里的茶盅,差点儿没有摔到了地上。

尤氏像是没有看见她们吃屎一样的表情,问:“大少奶奶什么时候出门的?”

“刚刚,刚走不久。奴婢仔细问过了。”说完这话,喜鹊退到了一边。

这样说来,李敏是明知道她们过来拜访,故意把她们晾一边不当回事去了。

见不到人,尴尬地在尤氏那里再坐了会儿,眼看尤氏没有任何表示,赵氏和林氏起身告辞。两个人结伴走回到门口,各自要坐上马车前,终于忍不住开始埋怨了。

“说真的,靖王妃是比以前好相处多了,脾气也好,不傲气。”林氏出嘴,也不敢马上先说李敏的不是。

赵氏点头:“儿媳妇没有报告一声,自己把婆婆晾在府里自己出门了,靖王妃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在她们看来,尤氏对李敏这个儿媳妇不是一丁点的好。是太好了。哪个婆婆能有尤氏这样的心胸和大度。

林氏暗哼一声,终于说起了之前的传闻:“靖王妃自不用说,怀圣公去世之前,她已经在燕都置有铺子田地。可是这个新来的隶王妃,据说身上连银子都没有。”

她们本想听了这个消息以后,来给李敏拉关系,拉那些有钱人的关系,哪里知道,李敏这样不给脸。

喜鹊躲在门里,听了林氏和赵氏之间的对话之后,回去给尤氏仔细说了,说完脸上都不由一丝欣喜,道:“一切都如夫人所料。”

☆、【166】不一样的病人

马车抵达魏家的府邸。

李敏下车的时候,见到魏老亲自到了门口迎接,眉头不由地拧了一下。

魏老见到她,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轻轻地道了一声:“王妃辛苦了。”余下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应该说,古代的风俗,注定了,孕妇本是不该沾血气的,更不该亲自来看病人。当然,李敏是讲科学的现代人,作为大夫,根本不相信这种封建迷信,之前怀孕的时候,已经给不知道多少病人看过病。

“病人在哪里?”李大夫问,口气没有一点犹豫。

魏老抬头,看了看她,说:“请这边走,王妃。”说着,亲自带着她进府里。

李敏的目光,略带沉思地扫过魏老的背影,在紫叶的扶持下,一路往前走。

魏家是护国公的忠臣,护国公给魏家赐的那块忠德两全的大匾,一直都是悬挂在大门口上。魏家的宅院占地面积也不小,全家男女老少都住在这个地方。魏老的夫人魏夫人已经去世,给魏老留下了五个孩子,为四男一女,年纪最小的其实是女儿,倒数第四的儿子,即小魏将军,是魏家里唯一还没有结婚的男性,现在受了重伤,一直动弹不得,生死不明。

全家男女老少,因此为了小魏愁的眉,整整持续了快一个月。说到之前李敏见过的那个魏子昂,实际上是魏老的第三个儿子,叫魏老三。魏老不止自己儿子有,自己兄弟的儿子,那些侄子们,一样和魏老的儿子一块在军队里任职。魏老如今,最大的孙子十五岁了,再过一年明年可以从军为护国公效劳了。

这样一来,李敏在走进魏府之后,一路经过抄手走廊,大堂,院子,能看见那一排排等着她的人,除了魏家里的丫鬟婆子小厮,貌似更多的都是魏家人。

魏家这样庞大的家族体系和成员,让李敏看了都心里微惊。说真,或许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李敏突然间,有些认同自己婆婆的观点了。家族大,人口多,的确有一些优势,比如这样人才济济地一站,排开那个气势,能直接把当主子的都给吓到。

李敏一路走,能看见低着头对她恭敬行礼的魏家人,他们垂低的脸,难掩的那些惊讶的颜色,以及疑问的眼神,似乎都在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一些信息。

到了一个终于没有什么旁人的小院子,李敏低声问自己身后的紫叶:“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紫叶这个丫头虽然胆子小,脑子却是灵活,马上答一声反应过来说:“奴婢在大少奶奶出门前,问过大少奶奶是否换根银钗子。”

李敏确实没有留意这个细节,听说病人病情恶化,她这个大夫的心里着急,哪还顾得上什么衣装打扮,再说,李大夫,向来不注重这些,除非这不是去给病人看病而是出席宴席必须遵从某些古代规矩。看来,她是之前忘了留心,其实魏家,除了是护国公的家臣,同时是这个北燕的望族之一。

所谓望族,好比京中那些王公贵族一样,追求奢靡之风是避免不了的,因为这象征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的地位身份。或许,护国公自己喜欢勤俭,但是,总不能订了死规矩让城里所有人有银子可以花销的人不花销吧。消费可是带动社会经济往前走的主要动力之一。只要是正当来路的银子,护国公没有管的道理,哪怕那是自己的家臣。

现在瞧瞧她李大夫这身打扮,俨然,是恢复到了当初第一次在京师里给病人看病的那副打扮,素衣,素钗,素鞋,一身的素。这身素,对大夫的身份来说,肯定是最恰当的。但是,对于她另一个尊贵的身份,隶王妃的身份而言,不免有些挂不上等号了。

李敏淡淡地笑了笑,事已如此,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看了。比起当王妃,实际上她李敏更喜欢当大夫的身份。

前面,到了病人住的屋子。公孙良生听说她来了,从屋里走出来,对她说:“王妃还是不要进去了。”

“不进去怎么看病人?”李敏不免带了一丝好笑问。

公孙良生有些为难,眼神左右顾盼的样子。

李敏这时候才发现,可能自己老公现在在隔壁。

“王爷让本妃过来的。王爷都不介意,本妃怎么会介意?”李敏一句话笃定自己老公不是那种封建人士,擦过所有人身边,径直进了屋里。

进到屋子之后,或许李敏有些明白为什么公孙要拦着她了。毕竟在这个古代,女子,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大家闺秀,尤其她这样还是个王妃,怎么可以亲眼看见好像屠宰场那样血腥的场面。

比起她李大夫之前看过的那些病人,眼前这个病人,让李敏瞬间想起了野战场的情景。

躺在床上的病人,脸色不止白,而且青,按照中医的说法,额头出现了乌黑的气,这都是很不祥的征兆。病人的身上,虽然换过干净的衣服裤子,可是,肚子上的伤口,一直淌血,流出来的液体,不仅有血液,还有脓液,发出腥臭的味道。

可见,感染严重。

李敏眉色一沉,可以说这是她来到古代以后,遇到过的病情最棘手的病人了。

“徐掌柜。”

“哎。”跟随她来的徐掌柜,急急忙忙走到她身边,请示。

“不用说,赶紧先准备开刀。可能需要输血,还有,青霉素还有吗?”

徐掌柜答:“药厂那边,说了,可能还需要点时日,或许要等到两日之后。”

术后如果没有抗生素的话,真是要命。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李敏心头立马闪过中医古方里面一些外科验方。

徐掌柜在她考虑的时候,先根据她吩咐,赶紧让人帮手张罗手术所需要的物品和环境。说起来,古代不是说完全没有外科手术。在场的人,还有一些军医。但是,这些大夫,做的手术以四肢居多,像这种累及内脏的手术,几乎完全没有见过,根本无从施展起。因此李敏之前让人先传话回来说需要切除肠子什么的,那些军医听了哪怕能听明白,也都不敢动病人。

现在,这些军医一个个,好像京师里那帮太医院的老头子一样,对李敏所要进行的医疗活动感到十分好奇,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屋内。基于手术所需要的无菌条件,李敏肯定是不让人轻易留下来。

屋外,这时候,在听说到李敏要亲自上阵给病人割肠子时,人群里瞬间炸开了。

不是说不相信李敏的医术,大家都早听说了李敏在京师里已经被人奉为活神仙,问题在于,李敏现在怀有身孕不说,这样危险的手术,倘若不小心沾上了血气和污气的话。更何况,孕妇给病人动手术,难道病人会没有危险?

男人们,作为护国公的臣子,倒也不敢当众马上表示不赞同的意见而议论开来。女人们,却是忍不住在底下窃窃私语了。由于魏夫人去世的早,现在魏家里掌勺的女主人,理所当然变成了魏老的大儿媳妇曾氏了。

曾氏听了底下一帮女人的意见,走到自己老公魏子清身边,轻声说:“相公,妾身以为,这事儿是不是有些不妥?”

魏子清心头正烦着,一边是作为护国公的臣子,一边是作为小魏的长兄,曾氏的话他当然听的明白,他也害怕,一个孕妇给自己弟弟做手术,会不会,一方面害了孕妇,又把他弟弟给害了。

“王爷都没有意见。”魏子清看了看,屋子里坐着的朱隶好像是纹丝不动。

魏家人这会儿都不得不想着,朱隶坐在这里,其实是为了预防倘若自己老婆把魏家人治死了,他们魏家人会不会马上反过来把李敏怎么样。可想而知,连朱隶都不敢对自己老婆有百分百的信心。

“王爷没有意见,可是父亲——”曾氏有意提醒魏子清。

魏老的辈份大,当初,朱怀圣死后,都是魏老带头把朱隶扶持起来的。朱隶没有理由不敬重魏老不听听魏老的意思。

“父亲,恐怕也是很为难吧。”魏子清其实捉摸不清自己父亲的用意。虽然每个人都说李敏医术厉害,但是,总归李敏是个女子,是个孕妇,弄这种刀尖见血的事情,怎么想都不合适。

“不是说父亲之前,有从东胡人那边——”

听到媳妇这话,魏子清都不得不对着曾氏一个瞪眼:“东胡人生性狡猾,为了谋得我们大明国土,欺害我们北燕百姓不择手段。东胡人的话岂是可信的?父亲不是那种糊涂人。”

曾氏眼见没有讨好,反而被老公训了一顿,心里头憋气,退了下去,干脆不说了。是死是活,反正是你们家的人,又不是我家的兄弟,为你着急还得被你骂,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她曾氏肯定不会干。

魏子清骂了媳妇以后,肯定是照样担心兄弟的安危,忐忑之间,迈进了屋里,悄无声息地走近魏老身边,与魏老一块并肩齐立着,宛如祈祷的样子。魏老是垂立在朱隶面前,两只眼睛好像看着地砖,一声不发。

朱隶的目光,落在八仙桌上摆放的那个纯白的茶杯,说:“都坐吧。”

魏老看起来还是不敢坐。

朱隶说:“拙荆上次刚和本王说过,说是,年纪大了,不能总是站着,对腰腿不好。魏军师,你固然年纪大,但是,于本王,于军队,都是不可缺少的栋梁。本王,还希望借助魏军师的一臂之力。”

听到朱隶这样说,魏老心头难免热了下:“臣,感恩主子赐座。”说完,拂了袍角,在朱隶对面的大理石凳子上坐了下来,一张老脸,却仍然是忧愁未减。

魏家人,其实最想知道的是,究竟他们这个病人,能怎么救,能不能救下来。但是,偏偏,李敏对他们连一句保证的话都不敢说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魏家大堂里,摆了一个西洋座钟,从李敏抵达的下午两点多,划到了下午五点多。

冬天夜色来的早,五点多的时刻,魏家头顶上的天色已经基本都黑了。院子里屋子里到处点起了灯笼。

魏子昂瞅了个空隙,进到屋子里,在老大耳边轻轻透个风儿:“公孙先生进去帮忙,我看,老四的病情看来有点儿保障。”

相对于李敏,魏子清和其他人一样,肯定是更看重公孙良生。

“公孙先生,虽然自称没有王妃的医术高明,但是在这个军中,处理不了的病人,军医们都是会去请示公孙先生的。”魏子清说这句话,一方面认为有公孙良生在手术现场,是对病人利好,另一方面,还真怕李敏是徒有虚名,因为自己处理不了,所以找了公孙良生进去。

他对李敏能力不足的担忧,并不是一个人,而且,也有点根据。只看,那边因为与老四血型相配,抽了血献了血的魏家老二魏子彬,抬高那只被抽完血的手肘走进来,走到两兄弟背后,表示出一丝纳闷:“说是老四血虚,需要补血。可是,以前大家都只听大夫说,补血需用阿胶。我这个粗人反正是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什么时候可以拿人家的血给另一个直接补血了。老三,你读书多,大哥,你见多识广,是不是可以给我这个粗人说说这其中的道理?”

听老二这一句话,魏子清和魏子昂一块都默了,不说老二纳闷吃惊,他们也一样。

怎么说呢,李敏说的这个,用人血补人血的法子,不仅没有大夫说过用过,而且,像极了民间传说里妖魔鬼怪的事。只有妖魔鬼怪,才会吸人血当自己的血。

既然他们男人,都对输血这个事情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怀疑与担惊受怕。女人就更不用说了,尤其是那些在宅里只负责带孩子操持家务的女人,根本二门不迈,却是听这种狐狸鬼怪的八卦最多。只差没有为李大夫说的输血一事而大声尖叫扯骂起来。

魏子彬被迫去给弟弟献血的时候,他媳妇秦氏,肯定是第一个受不了的。不能拽着自己老公不让老公去献血,因为那会有变成她老公对弟弟见死不救的嫌疑,所以,秦氏的一口怨言只能对起了李敏来发。

“什么神仙神医?我看,是鬼怪还差不多。”秦氏狠狠地一口唾沫直喷到地砖上。老公现在血献都献了,她也只能是开口骂街了。

秦氏这句话发泄吐出来以后,在场的人,除了魏老三的媳妇云氏拉了她袖子让她小声点以外,其余人,包括曾氏都黑着脸,不说话。

救兄弟是应该,可是,她们的老公,是不是得顾忌下她们这些做媳妇的感受。在古代,没有男人的女人,是基本不能独活的。家里孩子年纪还小,老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

秦氏很恼火,要是她来主张,肯定把李敏这样的大夫狠狠地用扫把赶出去不可。病了是很可怜,救病人是应该。但是,李敏想舍命救病人自己去救,何必把她老公给拉去陪葬。

这种大夫算什么大夫?自己救不了还拉别人下水!

哪怕真的是把人救活了,反正,秦氏这口气肯定照样是消不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老公会不会献完血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李大夫说是没事,可是,这没有大夫敢做的事,只有你李大夫敢做,不是很让人怀疑吗?

屋子以外的人如何议论,屋里给病人治疗的大夫们,是一点多余的精力去管人家的闲言闲语都没有。

除了坏死的小肠需要切除以外,腹腔内的积液需要清理。李敏一个人,当然是忙不过来,后来,只好叫了公孙良生带了个军医进来帮忙。开腹腔的时间不能太久。动作要快,但是,必须要细致。

好不容易缝合上伤口,却见李敏非要在伤口上留了条口子接上一条管道,说是引流。

终于做完,李敏脚下一软,徐掌柜手忙脚乱把她扶住。李敏摆摆手,指挥那两个继续缝合伤口的军医说:“注意观察,如果流液太多,或是有其它异象,马上汇报。”

军医点头。公孙良生都洗了手,准备跟着扶她到隔壁休息,李敏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臂,说:“公孙先生留在这,病人的家属,定是需要公孙先生留在这。”

这话,说的公孙良生和徐掌柜都一惊。随即,这两人领悟的快。李敏在京师里负有盛名,是因为众目共睹,李大夫怎么给人治病并且真的把人治好了。到了北燕,或许燕都里有听京师里怎么说,但是,实际上,李大夫在这里没有成功治好过一个病人的案例,道听途说的东西,没有亲眼所见,人家肯定心里要打个问号。

徐掌柜心头叹气:这个大夫做起来真不容易。

公孙良生只好垂下手,留了下来。

李敏穿过屏风,到了隔壁的小暖阁,坐到了上面歇息。紫叶给她身上盖了条毯子。李敏睁开眼,对她说:“告诉王爷,病人的险情未过,或许,本妃需要在这边住两天。”

话传到了朱隶那里时,魏老和魏家几个兄弟都在。

魏子清为首的几兄弟都很惊讶。魏老站了起身,对朱隶说:“王爷,王妃辛苦劳累,特意为了病人来到的臣的府邸为子裘治病,已经是臣的荣幸之至。实在不可再为难王妃。”

“魏军师的意思,本王听明白了。这样,公孙先生今晚留在这里。本王会接王妃一块回府。”朱隶沉吟道。

魏家人,对此都是在心头松口大气的感觉。尤其是魏家那些女人,在听说李敏竟然主动要求要留下时,一个个那些表情简直只能用无以形容来表示。

“要不是她今日刚来我们魏家,我真快以为,她是不是和我们老四——”秦氏的这句话,几乎吐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李敏实在是个怪胎,太不可思议。不过是个病人,以李敏身为这方国土女主子的身份,有必要为了一个病人在这里过夜吗?所以人,许多人质疑起李敏非要留在这里过夜的目的,是很正常的。

“不是因为老四,那是因为什么?”云氏问。

没人答的上来。

非要去较真的话,似乎里头学问可就大了。

李敏从紫叶口里接到老公否定的回复时,稍微的眉头蹙了蹙。

紫叶见她表情,并不像不高兴或是受到打击,不太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听李敏突然一叹,说:“是本妃欠缺考虑了,不及王爷细致。走吧,和王爷一块回府。”

紫叶那口气一块松了下来,同时有些意外的吃惊。一般人,如果自己意见被驳斥,肯定多少有些不高兴的,甚至因此和对方闹起矛盾来。但是,俨然,她这两个主子心灵相通,毫无隔阂,有什么不一样的意见不用解释都可以想通的样子。

走出魏宅的时候,见老公已经站在门口的马车边上等着她了。

李敏走过去,说:“王爷。妾身让王爷久等了。”

闻及声音回过身的朱隶,锐利的鹰眸在她有些疲倦的脸打量一下,当然眸子里难免一些情绪。心疼吗?固然是了。记得,那时候带她出京师的时候,正因为不想她继续为皇室劳累奔波。如今,自己却麻烦起她来。到底,他的拙荆,是天下第一名医。这身重任想要脱下,不是那么容易。

“是本王,让王妃受累了。”

李敏一怔时,没来得及回过神,见他在她面前竟然深深地弓下腰来。他那身尊贵的麒麟黑袍,可是,在皇帝面前,都没有过如此谦卑的躬身。看的人难免震惊,心头澎湃。

不知道他此举是为了兄弟,为了臣子,还是单独只因为她。却道是,古书里那句举案齐眉的佳话美谈,仿佛真实地发生在自己面前的古代世界里。谁说古代只是男权社会,实际上,古人,对待自己妻子的那种尊敬,远比现代的男人,来的更加朴实真实。

自己老公只是这样一个对自己的鞠躬,李敏内心里的感觉,是比那句我爱你,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爱情这玩意儿,对于头脑清楚理智的人来说,可谓是云朵一般漂浮不定的东西。可是,夫妻之间真正的敬重,反而最能体现出一个女子在夫妻之间的价值。

“王爷,敏儿实际上,有许多事情,一直很想感谢王爷。”

夜色里,飘飘扬扬的白雪,又开始点滴地飘落下来,落在他漆黑的乌发上,他英俊的浓眉上,他那双犹如漆黑之中一点明星的光眸,在她芳唇上快速捉住的样子。他的手,就这样突然握住她的手,接着,轻轻地嘘了一声,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李敏抬头,只看他那眼神,都能猜到里面他想说的话。

他说:都知道了。

所以什么话都不用说,不用解释。无论是感谢或是道歉或是其它。

李敏后来坐上马车之后,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喜欢吗?

不喜欢。

喜欢吗?

喜欢。

反反复复的念头,好像怎么嚼都嚼不厌一样,嘴角不由自主浮现出的笑意,把身边的丫鬟都给吓坏了。

紫叶是不知道她突然怎么了。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李敏轻轻吐出这声时,眼睛落在那个惊慌失措的丫头脸上,不由再次一笑,“本妃不是说你。你胆子练大一点,在你春梅姐姐和念夏姐姐回来前,可是都是你在帮本妃干活。”

紫叶急忙磕头答是。

“知道本妃刚才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吗?”

“奴婢不知道。”

“是本妃鲁莽了,为了病人留下的话,是大夫的责任和义务,可不见得人家能理解。尤其是,当人家并不把你单纯当个大夫看时,尤其,那还是魏家。”

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因为是魏家,所以,如果她留下的话,魏家一方面会为了她在府中的安危诚惶诚恐,另一方面,当然是要有所猜忌了,猜忌自己主子对他们魏家怎么想的。特别是,之前魏老是接到过东胡人提出交换条件的信件。魏家完全有理由怀疑主子会不会是猜忌自己和东胡人私下做交易。

“所有的病,心病最难除。所以,如今病的最重的,恐怕不是小魏将军。”

紫叶抬头看了看主子,说句实话,主子这句话,她真的是听不太懂呢。

是说谁,病的最重呢?不是小魏将军,能是谁?

魏家人在李敏朱隶走了以后,趁着公孙良生在病人屋里没有出来,齐聚在大堂里商量。魏子彬第一个上前,对父亲魏老表示出自己不同的看法:“父亲,在孩儿看来,王妃能不能救得了老四,貌似挺玄的,不如问问东胡人那个解药怎么样?”

“玄?怎么玄?”魏老看了二儿子一眼,“王妃都说了,东胡人的解药对于老四来说没有一点用处。”

魏子彬口干舌燥地说:“正因为孩儿看王妃好像救不了老四,那么,王妃说东胡人的解药没有用,不就是等于不对了。”

“你怎么知道王妃救不了老四?”

“王妃没有说救得了老四,而且,王妃用来救老四的法子,孩儿怎么都觉得异类,不是那样可信,比如说,这个拿我的血去给老四补血。孩儿不是不愿意给老四补血,只是,这不是狐狸精才做的事吗?”

老二的话,很快获得了老三的赞同,魏子昂接上去说:“父亲,三儿以为这事儿,还是两手准备为好。咱们家,也不是说不信王妃。可是,难免有时候,好心也办不了好事。我们这也不是说去和东胡人交易,只是,想从东胡人那里拿到解药救老四。”

魏老这回没有急着反驳老三,问起了大儿子:“你们大哥又是什么看法,和你们一样吗?”

见父亲问到了自己头上,魏子清只好开了口:“与东胡人做交易的事,是叛徒做的事,我们魏家是护国公的家臣,肯定不能做这种事情。但是,老二老三说的,也有些道理。父亲,我们或许可以,借着与东胡人做假交易,把东胡人的解药骗到手里。”

听完三个儿子这一番几乎如出一辙的话以后,魏老沉思片刻,接着,忽然拍了下桌子,道:“荒唐!不说与东胡人交易有违我们魏家列祖列宗为大明与东胡人交战死去的英魂们,再说了,你们这是不信王爷王妃做出来的决定,是相信东胡人不会骗我们!”

魏家三兄弟被魏老这样一骂,除了通通没有了声音以外,更是心里都觉得委屈。

从魏老跟前退下去之后,魏子清刚走到院子里,迎面自己媳妇曾氏过来。曾氏是听到了老爷子的斥骂声,有些得意地对自己老公说:“如今,可不是你不想救老四了。”

“你懂什么!”魏子清正气不打一处来,拂了袖子就走。

背后,曾氏追上来,像是安慰他说:“其实,相公你不用气的。老爷子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妾身的婆婆当年不也是因为老爷子的决意所以——”

想到自己母亲那时候年纪轻轻的离世,魏子清停住脚,回头望着老四的屋子,久久没有声音。

李敏回到王爷府以后,听了留守在这里的尚姑姑的汇报。

“夫人房里的喜鹊有过来说过,说是宁远侯府的夫人以及奉公伯府的夫人,下午来过。刚好那个时候,大少奶奶您出门去了。”

自己住的这个青竹园,说是在老公隔壁,靠近老公。另一个不好的地方,在于王爷府这么大,她院子里离大门那样的远,大门有什么消息,府里有什么动静,她身居在宅院深处,不像以前那样两步路之遥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这正好是尚姑姑想说的:“如果大少奶奶同意,恐怕,今后必须在大门口时刻安置个眼线。”

李敏想,如果现在,她确定为这个宅邸权力最高的那个女主子,这个眼线肯定不必安设的。但是,有尤氏在,肯定不同。

“尚姑姑你有经验,在这个府里要用到些什么人,怎么用人,私底下,你帮本妃来安排,到时候,要做之前,来给本妃报告一声就可以了。”

尚姑姑点头:“奴婢都明白。大少奶奶委以奴婢的重任,奴婢肯定务必帮大少奶奶安排周全了,奴婢不懂的地方,必定来请示大少奶奶。”

“行吧,本妃信任你。”说完这话,李敏忽然抬头看尚姑姑的脸。

尚姑姑正不懂她这个眼神的意思。

李敏开了口:“怎么,你没有去找徐掌柜吗?”

尚姑姑猛的吃一惊,惊在李敏不是问她为什么去找徐掌柜,而是问她怎么不去找徐掌柜,这两个问题之间代表的差异可就大了。

“奴婢,奴婢——”尚姑姑支支吾吾的,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在蠢不过的蠢事一样,那就是在自己聪明的主子面前班门弄斧了。

李敏微微一笑,肯定是没有为难尚姑姑的意思,说:“念夏那个丫头,是把本妃之前的家当都给带走了。带走的银子,肯定是没有办法马上回来。本妃知道,用人最需要银子。本妃总不能一点银子都不给你,让你去找人用人吧。所以,这个银子肯定是要变出来的。”

“大少奶奶说的正是这个理。”尚姑姑战战兢兢地回答。

“你先给本妃说说,你和徐掌柜商量出个什么法子来了?”

尚姑姑羞的想在地上找到个地洞钻下去。找徐掌柜有什么用?当然没用了。徐掌柜只是帮李大夫拿药拿医疗用品的。那些东西,在路上一路治疗病人,花的也是七七八八。可以说,徐掌柜一样是一穷二白。

“让本妃猜猜,徐掌柜哪怕想拿自家老本来支援本妃,只怕,他那些老本,被他家人带去南边,也一时送不到燕都来。”

李敏一句话识穿一切,尚姑姑无话可说。

“尚姑姑,你下一步准备找谁?”

尚姑姑嗫嚅着:“老奴,老奴想,想——”

李敏是很想她一句话说漏嘴,说出她身后那个主子,可是,恐怕是不可能的,对于这样一个宫中老人来说,不可能这样轻易走漏口风。不会说的,进了棺材都不会说。

“去找王爷吧。”

尚姑姑猛的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目光像是突然间有些不相信。

李敏给他们的感觉,向来都不是那种人。

为此,李敏淡然一笑:“今晚上,本妃刚为王爷医治了个病人,想向王爷讨取一点诊金,并不过分吧。”

尚姑姑只知道她这样的话,肯定不能如实转到朱隶面前,这不就愁了脸。

李敏看着底下人这些愁脸也累,伸手在紫叶捧来的盘子里头捡起一颗梅子含在嘴里,一方面解渴,一方面是止呕,道:“其实不用找——”

“大少奶奶?”

“王爷等会儿送东西过来。本妃只是想说,有时候,就像你觉得,本妃如果去向王爷讨诊金不合适,因为,本妃与王爷是夫妻,两人之间,本身很多财产都是共同所有的。本妃拿了王爷的银子也不是拿去挥霍,是帮王爷打理府里。你们的心眼,要放宽一些。记住,本妃和王爷之间,存有共同利益,不是敌人。本妃要是拿了王爷的银子一点都不用,王爷不猜忌本妃那才怪了。”

尚姑姑闹了个大红脸。可见得,她这样一个宫中老人,都没有李敏看的明白清楚。老公的银子,要花,而且要懂得怎么花怎么用。

李敏的话刚落地不久,果然,朱隶房里的管家,带着一群人过来送东西了。其实,之前,方嬷嬷拿布来说到她老公要给她做衣服时,李敏早猜到之后老公肯定会让人再给她送东西过来。

一句明白话说,她老公又不是傻子,早知道她的家当在逃亡路上掉的一干二净了。她是他老婆,要是太寒酸的话,他这个老公面子也是要的,怎么可能让她真的寒酸。

这会儿赶着给她送金银财宝过来,肯定是因为她今天去到魏宅以后,那些魏家女人的话,都传进了她老公耳朵里了。

几个大箱子,为第一批,被家仆们抬着进了屋里。管家拱手对李敏说:“王爷说了,说是王妃如果不满意,或是还有什么需要的,只需和小人说,燕都虽然比不上京师,但是,打造首饰的工匠,并不比京师里的师傅们差。小的肯定会为王妃找到王妃满意的东西。”

这是她老公知道她性子挑,对待自己身上戴的东西,具有独特的品味,对社会上所潮流的东西反而看不上眼,嫌弃庸俗。

李敏大方接受了他的好意,把几个箱子都留下来了。

消息传到尤氏屋里时,尤氏晚上有些睡不着。不能说自己儿子厚此薄彼,她回王爷府里以后,啥都不缺,除了她老公留给她的,儿子经常送的也不会少。问题在于,本来李敏在府里寒酸的事儿传到外面去对她有利,她也本想着以李敏那个惯来清高的性子,肯定不会向她儿子求助。没有想到,李敏全盘接受了她儿子的救助。

看来她这个儿媳妇,是一点都不按理出牌,这真是把她给愁住了。

喜鹊听见动静,绕过屏风过来问她:“夫人,有事吩咐吗?”

“你让人给我盯着那个尚姑姑。”

喜鹊疑问:怎么不是盯着方嬷嬷?

“方嬷嬷是王爷的人。她再想重用,肯定也不敢把手伸到王爷头上。她是个聪明的,知道分寸。”尤氏牙痒痒地说,接着,问“对了,知道她今天是去哪里了吗?”

“据奴婢打听到的,大少奶奶是去了魏府。”

尤氏马上明白了,冷笑一声:“她倒是不怕死的,那么重的病人都敢接手,而且还不知道这其中底细。王爷肯定没有和她说清楚,这个魏家老四,不比魏老其余那几个孩子。否则,王爷和魏家上下也不会紧张成这样了。”

☆、【167】神助

晚上,徐掌柜从魏府里回来的时候,按照李敏的吩咐,把徐三舅带了过来,同行的有徐有贞。

进屋里前,徐掌柜问守在门口的尚姑姑:“怎样?”

尚姑姑明白他意思,小声说:“王爷送几箱子东西过来,大少奶奶抓了主意,要拿些到外面换点银子。回头,你可能需要亲自跑一趟,问问燕都里哪家当铺好一些。毕竟是王爷送大少奶奶的东西,回头,还得换回来。”

徐掌柜听完先和尚姑姑开始时一样,有些惊讶:“大少奶奶说用王爷的东西去典当?”

“是不是很不像主子会做的事。”尚姑姑有了李敏那番话,沉着地说,“主子是深思熟虑过后作出的决定,王爷的东西,说到底,也是要给王妃用来治家的。大少奶奶这样挪过来用,有什么不可以的。”

“说的没错。”徐掌柜点了下头,“最主要是,王爷的心在大少奶奶这里。”

女人都是这样的,尤其在古代,在这个家能不能做主,到底是要看男主子的意思。不关钱不钱的事,只看男主子想要扶持谁。

尚姑姑接着对徐掌柜身后的徐三舅徐有贞等打过招呼,请他们进门。

几个人进了门里。李敏在屋里已是在等着他们。

见到徐三舅进来,是自己娘家的长辈,李敏赶紧起身,亲自迎客,下了椅子,道:“三舅。”

徐三舅知道她有孕了,更不敢接受她这个大礼,连忙说:“敏儿赶紧坐着吧。一家子,不需要这样客气。三舅知道你知书达礼,孝敬长辈。而且,王爷会担心——”

听见三舅后面那句话,李敏不行屈膝礼了。人家老人家终究认为自己是平民百姓,怕她老公。平常无所谓,现在她怀着身子,是在这方面是要事事小心,何况府里现在还有个挑剔的婆婆。老公不出声,但是婆婆八成会拿她娘家说话。

让丫鬟给长辈上茶,李敏坐下来的时候,打量了下自己亲人的脸,发现都是瘦了,不由心疼。

接到外甥女注视的目光,徐三舅笑问:“怎么,是不是好久不见,有些惦记三舅了?”

“三舅一路为了敏儿奔波劳累,敏儿内心里感到很愧疚,敏儿到现在,都没有为娘家人做一件事。”

徐三舅和徐有贞听到她这样一说,一时都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要他们说,他们从来没有指望从她这里获得任何好处,可以说,徐家上上下下,都没有这个心思。其二,这都是因为,徐家认为之前亏欠她们母女俩太多,一直没能帮上她们母女。

“敏儿千万不要这样说。”徐三舅道,“敏儿告诉我们做出来的药,可以治好你三舅妈,这可比给我们多少银子金银财宝都要好。有银子都不一定能治好人家的病。是大夫,是药师,最明白这个道理。”

李敏想想,徐三舅这话也没有错。等歇下来的时候,该想想怎么用自己的技术帮徐家重振家业,这才是造福徐家子孙万代的好事,给多少银子,都不如给徐家技术。

接下来,李敏找徐三舅来,肯定是因为有原因的。

徐三舅从徐掌柜里听说了消息,知道她想问什么,怕她不好开口,先抢着说:“敏儿,这个药你知道,制作的时间长。我们抵达燕都的时间刚好不长,先期,要把药厂先建起来。虽然有王爷的人帮忙,用的是以前的屋子进行改造重新整理,所以,在这个方面用的时间比较长。”

“三舅的意思敏儿明白,赶工的话,对药的成效不能保证,其实,这样的法子并不可取。敏儿找三舅来,不是为了催促三舅赶工,而是想对三舅说,不管怎样,药效的保证是最重要的,否则一切都是白搭。这个药,有个最不好的地方,倘若不纯,引起的副作用可能会更致命。”

徐三舅以前倒没有听到她说这个,本还以为,她催促他们赶工,他们回头日夜赶工就是了,毕竟那条人命不仅是人命而已,而且关系到她的名声,乃至地位身份。

他这个外甥女,当这个王妃,可不是好当的,命运也是十分辛苦,颠簸流离。燕都里的流言蜚语,他们徐家人身处燕都内,肯定早有听说。

“敏儿,三舅是你娘家人,有贞现在也在这,有什么事,倘若你做不好,王爷又有意见,你一定要和三舅及你表哥说,娘家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李敏不觉得自己老公会是那种求人做了事事后又埋怨人的人,不过,徐三舅这话,是提醒,她会记在心里。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皇帝都没有没法做到称心如意,何况其他人。

“三舅的关心,敏儿肯定牢记心上。药厂的事,还是需有三舅挂心。赶工不赶工,敏儿还是那句话,最重要的是保证药效。所以,有劳三舅督工。”

徐三舅起身,点头:“敏儿再有什么事,三舅在药厂没法立马抽开身来见敏儿,敏儿也不需怕。你有贞哥,住在燕都里,你尽管信任他,有什么事让他传话。”

“有贞哥,敏儿肯定信得过。敏儿之前都有想法,想请有贞哥做敏儿幕僚。只是,有贞哥毕竟是男儿,有自己的仕途。敏儿生怕耽误了有贞哥的前程,所以迟迟不敢说。”

徐三舅对此没有声音,回头看了徐有贞一眼。

他是药师,论制药,他懂,要他干活,他懂。其它的,他是一点都不懂。但是,他知道,徐有贞出来参加科举,一举成名,家里人,必定都是不想让徐有贞这些书白读了。家里药师的人才也多,不一定非要少了徐有贞。只是,这个徐有贞也是长孙,未来,势必要继承徐家。因此,徐有贞之前,才屡屡拒绝了朝廷的委任,只在京师里混着,全心全意帮着李敏这个表妹先。

如果,当了李敏的幕僚,能对未来继承徐家有好处的话。

徐有贞听到李敏这个提议,比起徐三舅,是脸上的神情更凝了一下,表现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犹豫迟疑。

不说李敏,徐三舅和徐掌柜,都看到了他表情吃惊他为什么会犹豫迟疑。难道,正因为李敏说的,男儿有志,拥有自己的仕途,何必为了一个表妹拘束于此。

既然徐有贞不见得要马上回答,徐三舅怕死他们兄妹俩在这里当场难堪了,站起来说:“敏儿,如果没有其它事儿,三舅和你表哥先回去了。”

“行,三舅和表哥忙。”李敏说着吩咐人,提着灯笼送徐三舅他们出门,临行前,还不忘让府里的马车送他们一程到客栈和药厂。

徐三舅和徐有贞走了,徐掌柜没有走。尚姑姑也在屋里。

几个人,仿佛都还在徐有贞那幅犹豫的态度上生疑着。

李敏见状,不免一笑:“徐状元之前屡次都拒绝了朝廷委任,拒绝了皇上,跟着我们都到了燕都来,能让徐状元犹豫的,只剩下一个人。”

其余人听见她这话,才恍然大悟。

肯定是朱隶私底下跟徐有贞说了什么。

为自己表妹干活,和为自己的表妹婿干活,按理说,没有太大区别。非要区别的话,那肯定是为自己妹婿干活好。

一是,如果表妹有事,自己可以在表妹婿面前为表妹说话,可以随时为自己表妹通风报信。反过来,如果单纯为自己表妹干活,未免一是在外面被人说跟个女子干活并且还是躲在自己表妹身后,作为男子是十足没有志气,这对于一个状元郎的名声而言实在有失面子。

其二呢,自己妹婿名气大,跟着妹婿,那肯定是干一番大事业的征兆,对一个立志天下的男子而言,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李敏想到这,真是苦笑的心思都有了。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自己老公抢人,是这样的困难。

徐掌柜因为刚从魏府里回来,一个最大的目的,当然是要向主子先汇报病人的情况。于是,尚姑姑关上屋门。徐掌柜上前,很小声地对李敏说:“大少奶奶,恐怕病人的病情有些——”

余下的声音,泯灭在徐掌柜喉咙里。

李敏听徐掌柜这样一说,却也是意料之中。之前,她去到那里见到病人时,已经早有所料,这将是她到古代以后遇到的第一个最棘手的病人。在于,生不生,死不死。

要是真像齐常在那样,注定是没的救的,反而可以让大夫坦然地告诉病人家属。相反,像这类,像是还有的救,可是救起来十分麻烦,不知道究竟最终能不能救回来的,如果放在现代临床上,倘若病人的家属不太好相处,八成到最后是要变成医疗纠纷了。

聪明的大夫,宛如太医院那群老狐狸,肯定是想尽办法不接手。可是这样做,分明有违医德。所以,不管是不是她丈夫亲自请求她治疗的病人,她李大夫肯定不能见死不救。

接下来,几乎可以说,是看造化了。

“徐掌柜担心的,本妃都知道。”李大夫一面沉眉思索,一面说,“只能说,当大夫能做的事毕竟有限,咋们做大夫的,偶尔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辛苦的,要算代替本妃守在魏府里的公孙先生了。还麻烦徐掌柜,劳苦两趟,今晚在魏府里帮着本妃观察动静,明早上,再给本妃回个信。”

徐掌柜肯定说不怕辛苦,只是看李敏脸上的神色,还真是对眼前的病例没有一点办法的样子了。能做的都做了,药厂赶工出来的粗略药品,李敏肯定也不敢给病人用。所以,只能说,一切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让人送了徐掌柜走,李敏没有马上下去睡,让尚姑姑给她去找了本书来翻着。

尚姑姑本想劝她睡,又想如今她肯定光为魏府的病人病情已经够心烦意乱了,躺下去睡或许更怄气,不如随她自然。

事实也如此,李敏习惯了在遇到棘手的病例时,把自己沉浸在书里面,维持清醒理智的思维。待想的清楚了,不管有没有想出解决的策略,都不会胡思乱想到其它地方去,那么,心境澄明,自然睡得着了。

李大夫晚上下去睡时,倒也早,不到晚上亥时。

尤氏听她睡这样早,而且能睡得着,更是十分吃惊。

李大夫貌似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病人有事似的。尤氏都觉得这个儿媳妇,不是心肠冷的堪比冰块,那就是,神经大条,一点都不知道事儿轻重。反正,这个魏府的魏老四要救回来,尤氏都觉得很玄。

其实,魏老四这个病,倘若是一开始李敏来接手,可能还好些。凡事,最怕拖。小病小伤能拖成大病重症,况且,魏老四这个伤,从开始就是个蛮严重的伤,再因为没有一个能当场处理的大夫,导致拖延到现在奄奄一息生死关头的时刻。

因此,如果把魏老四治不好的问题,全归咎到李大夫头上,那肯定是不合逻辑不对的。可是,往往那些平常的,不懂医学的百姓们,通常都只会盯着那个最后接手病人的大夫,有什么过错,也只会怪罪到这个大夫头上。

其余的大夫,对此通常更不会出声。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天下能有几个好心人,愿意在别人落难的时候不怕拖累自己而出声呢?何况,大夫这个职业,更讲究名声。

到了第二天早上,魏府病人的病情不旦没有好转,反倒恶化的消息,很快地传遍了燕都上下。

喜鹊大清早,提了早膳的食盒,到了尤氏房里,说:“魏府的四少爷,据说那肚子里,不停地流出血水,像是比昨日更糟糕了。魏府现在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急成了一团。有人说要把去年魏府刚给魏四少爷说的那个新娘子,先接过来冲喜。”

喝了口茶水一口吐到痰盂里,尤氏听见这个消息,像是惊讶地问:“哪个新娘子?”

“夫人之前都没有在燕都,所以去年魏府忙着给四少爷说亲的时候,夫人不在。魏四少爷说的这门亲,刚好是奉公伯府夫人的表亲家里的姑娘,和奉公伯府夫人一样姓林。样子听说长得清秀,样子也机灵,魏府如今的大少奶奶看着很喜欢。”

对于林氏曾氏,尤氏都是有些了解的。听到喜鹊特意省去很多女方貌美的词语,直接定义在机灵上,可想而知这门亲事是怎么回事了。八成男女双方彼此都没有见过面。不过这有什么奇怪的。在这个古代,年轻人之间的婚事,大都是父母长辈给定的,年轻人自己没有什么选择。

尤氏不由嘴角微弯,溢出了一声笑意:“这下可好了。魏府那位大少奶奶,打错了算盘。当然,四少爷,去年都还好好的,谁能想到今年会变成这样。又有谁想到,神医会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招牌。”

喜鹊听着尤氏的话,突然想到的是,李敏可从来不喜欢被人叫做神医。当然,这话她可不敢提醒尤氏。

“本妃看看,今早厨房给本妃准备了什么了?”尤氏今早心情看起来不错,伸长了脖子眺望桌上的早膳,流露出了好些兴致。

底下房里的两个小丫鬟,已经先把食盒打开之后,端出里面的早膳,摆放到了大理石桌上。

见到是一碗莲子粥,配了点小菜,花生,咸菜,有两个玉米馒头,没有其它了。

这真的不是一丁点儿的清淡。尤氏看着这一桌子只有粥和馒头的东西,没有说话。

喜鹊和两个丫鬟更是大气不敢出。

“厨房里换了庖子吗?”尤氏终于开了口,问,脸上尽量保持住一股镇定自若。

“昨日,王爷回府以后,特别把厨房里的人,包括管理厨房的张婆子,都叫过去说话了。奴婢不敢靠近去打听王爷吩咐了厨房什么。只知道,张婆子好像对奴婢说了,以后厨房的事,包括张婆子,都是归大少奶奶管。王爷说的。”喜鹊说到后面越说越小声。

吃清淡,尤氏懂。之前在京师被皇后当面讽刺了一回之后,她真的很努力地在这方面改进自己了。

可是,这个儿媳妇回来以后,是不是第一天为了显示出自己才是这个王爷府女主子的威信,越来越过分了,叫她吃白粥咸菜馒头,不是想饿死她吗?!

“本妃胃口不好,先端下去吧。”尤氏感觉今早好不容易不错的心情突然间都被一扫而光了,气愤至极,对喜鹊说,“本妃要出门一趟,可能要去奉公伯府,亲戚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去慰问不行。你给本妃备个车。”

“是,夫人。”

没会儿,关于夫人不满意大少奶奶给夫人准备的早膳,一气之下夫人自己出门去找吃的了的消息,传遍了王爷府。自然,传到了刚起床的李敏耳朵里。

尚姑姑叹气。

李敏哪可能刁难自己婆婆,更不可能像尤氏说的,想要饿死尤氏了。只不过,尤氏回了燕都以后,为防止旧病复发,饮食上肯定是要继续注意的。据李敏回来后了解,婆婆回燕都后的饮食,又是老毛病了,或许食量上尤氏懂得克制了,可是让厨房做的东西,腥的,肥的,辣的,没有一样少。

儿媳妇难做。最难做的是,为婆婆做好事,必须做反而要被婆婆骂的好事。最好做的儿媳妇是什么,当然是无条件无限度地讨好自己婆婆。可是这样做,要违背良心。李敏肯定不这样做,这不是聪明儿媳妇的做法。她要对得起信任自己的老公。

尤氏到了奉公伯府,奉公伯府的管家出来迎接她,说:“伯夫人说,靖王妃来的正好,大家都想问问靖王妃关于隶王妃的事。”

看来,魏府老四病重的事儿,有人开始想着找责任人了。

尤氏走进伯府里,远远的,能听见秦氏的大嗓门。

这个魏家老二的媳妇,从来是最喜欢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种。也不知道,那个时候魏府怎么给自己儿子找了个这样的媳妇。

可见的,像魏府这样上上下下男人都是在军队里打仗的,不见得娶的媳妇能有多爽快。男人打仗,女人终究是在府里持家。在宅子里呆久了的女人,除了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来打发日子,还能怎样。

唯一,魏老的老婆魏夫人,真正称得上大气的,却英年早逝。尤氏联想到这儿,不知觉地为早逝的魏夫人感到可怜。

秦氏能嚷什么,还不是嚷着:“不知道怎么给我们家老四治的,本来剩半条命,现在连半条命都没了。问是怎么回事,要是普通的大夫能回个话,她倒好,占着王妃的身份,什么都不说。是,她是大,比这个北燕燕都里哪个身份都大。”

众人都知道秦氏那张大嘴巴是没有脑袋的,都不敢跟着起哄,正如秦氏说的,李敏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谁敢声张。

席中不知哪家的小媳妇,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讨好秦氏和魏家,因为要知道,现在魏家里的女主子大少奶奶曾氏都来了,小小声跟起了秦氏的话说:“只听说,在京师的时候,太后娘娘发话,她都不听的。或许,人家真有不听的本事。”

“怎么不说,她是没有治好太后娘娘的病,一路只好跟着王爷躲到了北燕。”秦氏真是快言快语,抓住什么说什么,不留任何余地。

尤氏站在屋外的走廊里,闻声都不得不一笑,想有这个秦氏在,李敏必定得被泼的浑身不是人。她就知道,这个儿媳妇,到处是要树敌人的。不管是在京师,还是在北燕。谁让李敏想当个好大夫,真以为自己是神了吗?

人嘛,做事还是龌龊点好,这样那些龌龊的人,心里才舒坦,才不会找你麻烦。

管家进门里先通报,林氏的花厅里坐的所有夫人小姐,急忙起身,齐齐排成了一列。秦氏站在了曾氏后面问:尤氏来做什么?

是听之前刚去过王爷府拜访的林氏提过,说尤氏对自己儿媳妇有多么多么的好。

秦氏当然有些担心了,刚才自己说李敏那些坏话,尤氏听了,会不会对她发难。

只见尤氏踏进门里以后,对所有人面带微笑,看不出有半点生气的心情。

众夫人小姐行了礼。尤氏说免礼。

林氏让出了主位,给尤氏坐。

尤氏坐下,说:“各位夫人,姑娘们,本妃来这儿,只是来串串亲戚的门,大家有什么话继续聊。”

一句话,让席坐里,之前和尤氏接触过的人,都不免露出惊异,只想,以前心高气盛的尤氏,可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姿态。

林氏由于之前与变化后的尤氏接触过了,看起来不见惊讶,与尤氏很快熟络地攀谈了起来。

“本妃也是消息落后了,刚才听人家说,魏府里四少爷的新娘子,是伯夫人的表侄女。”

听到尤氏神情凝重地说出这样类似体贴的话,林氏不由心头一热,感伤地说:“不,是我不好,之前,该先和靖王妃说一声的,有关这门亲事,已经是去年定下的,结果给忘了。要不是如今突然四少爷遭遇了飞来横祸,新娘子过门,是在下月。”

“那岂不是——”

“是啊。”林氏说完这话,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尤氏从她犹豫的目光里,能望到了厅里角落里搬了张小凳子挨在门口坐着的一个小姑娘。看其虽然身形娇小,但那个年纪,应该也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看来那个姑娘是林氏的表侄女,要嫁魏家老四的人。

可怜归可怜。曾氏和秦氏现在会出现在伯公府这里,显而易见,喜鹊今早说的,魏府里要给老四冲喜的事,应该是真的了。

尤氏就此并不表态。

林氏本还寄望尤氏可怜他们是自家亲戚,说些话,来堵曾氏她们的嘴。可是,仔细想,魏家对于护国公是那么的重要,想必朱隶听说了以后,肯定也是要让他们家牺牲这个女儿的了。

说来说去,最可恨的是,明明老四可以活下来的,都是被那个初来乍到妄图出风头的隶王妃给治坏了。

林氏恨恨地想。

尤氏看了眼林氏的表情,可想而知,那个坐在角落里本来意图嫁入魏府里享受风光的林姑娘,会是一样对李敏恨之入骨了。

大夫给人治病,从来如此。病人家属不会听大夫如何解释专业问题,只会看病人究竟有没有治好,来判断大夫对不对。

做大夫的,免不了这个冤屈。

想当初,李敏曾经问过自己祖父为什么当医生。祖父说:大夫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做的职业。不要看着一些老大夫如今受人尊敬,但是,说不定第二天照样会被人砸了招牌。做大夫是高风险职业。因为大夫不是神,治不好所有人的病。可是,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明知山有虎偏往山中行。

对医学没有热忱的人,千万不要做大夫。因为做大夫实际上是要受委屈的。

后来李敏每次在行医中遭遇到困境的时候,都会想到祖父说的这话。祖父的话概括起来,很简单:平常心。

做大夫要有一颗平常心,既能接受成功,也能接受失败。

王爷府以外,燕都里四处传散开来的消息,一一传回到了王爷府里。尚姑姑心里焦急。只听说朱隶今早上出城,是赶着去驻军看部队去了。好像根本都不管魏府里病人和李敏的事了。

尚姑姑都不得想,朱隶这个姑爷,在这件事上是不是做的不好。这时候,理应是该出面挺一挺老婆的时候。但是,朱隶要怎么挺?

毕竟魏老四还没有死,这会儿挺老婆,怎么挺都不对。

只见徐掌柜今早上都没有从魏府回来报信了,不知道那个魏府的病人是不是快死了。尚姑姑愁的要死,要是魏府的人一气之下跑到王爷府来质问,朱隶不在,李敏一个人该怎么办。

“大少奶奶。”方嬷嬷终于忙完给李敏做衣服的事,进来对李敏请示说,“大少奶奶刚来燕都,今儿天气刚好,大少奶奶要不要让老奴陪着,在城里逛逛。大少奶奶不知道,南门的梅花,开的可漂亮了。”

感情,是她老公怕她受委屈了,让方嬷嬷带她去逛街调节心情。

李敏闻言,淡淡地笑了笑,摇头。老公的好意她收到了,但是不行。作为大夫,要有点职业医德。说是去散心,但是,肯定魏府的人都盯着她呢。这个时候病人都半死不活的了,你做大夫的居然有这个心思去散心,分明是刺激病人家属。

老公没当过大夫不懂这些,她当大夫多少年了,可是一定要懂的。

方嬷嬷和尚姑姑接下来,只看她精神尚可,好像并没有多么忧心忧愁的样子,不禁有些不知所措。安慰她好像都不对。

李敏就此打发她们两个:“既来之则安之。对了,尚姑姑,你帮我去城门口看看,本妃之前听说,兰燕去接春梅他们,理应今日是该到了。”

尚姑姑记起这回事来,连忙激动地答好。之后,坐了府里的轿子,到城门接人去了。

天气今天看起来是比昨天要好。兰燕去接春梅和小李子,王婆子,是日夜兼程,不敢耽搁。小李子骑快马。兰燕赶车。最辛苦的,反倒是春梅和王婆子,一个受伤后身体还在养伤,一个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可是每个人都咬牙坚持着。除了赶着去见亲人家人以外,更重要的是,生怕皇帝的部队发现了她们,再拿她们来要挟李敏。

终于赶到了传说中的燕都,在城门口,春梅看见了奉行李敏命令来接她的尚姑姑,而王婆子见到了自己儿子大山。

大山自从随护国公到了燕都以后,得到了护国公的重赏,随之,在燕都里暂时找个地方安置了下来。自己在山里的那个家,八成被皇帝抄了,他和母亲是暂时回不去了。

不管怎样,能看到自己母亲安全到达燕都,大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急急忙忙的,要拉母亲去看新家。

王婆子却一把拉住了儿子的手,问:“你现在,不帮隶王妃干活了吗?”王婆子不是傻子,早怀疑李敏的身份,后来在路上,听了证实了李敏高贵的身份,改称李敏为隶王妃。

大山没有想到母亲居然还关心李敏,说:“娘,隶王妃有许多人跟随,哪里是可以轮到我们侍候的人。”

王婆子一想儿子这话没有错,只得叹气。

尚姑姑和春梅一起坐着轿子到王爷府,路上告诉了春梅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一些事情。

春梅只听到念夏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的消息,只差没有从眼眶里涌出泪花来。这个消息,她也不是现在才听尚姑姑说起,之前在路上都听说了,只是,怎么想,都不由悲从中来。

那会儿,她都还想着,自己恐怕是在劫难逃。没有想到,结果,自己平安无事,反而是念夏出了事。

“王大哥——”春梅不敢往下说。

“王德胜现在是在大少奶奶的药厂里帮忙。他应该是知道念夏的事。”尚姑姑说这话时想,要不是因为出了魏府这茬儿,恐怕王德胜恐怕对李敏请辞独自去找念夏了。回头,尚姑姑看着春梅:“孟旗主,好像有留意过你什么时候回来。”

春梅小心地咬了咬嘴唇,道:“念夏姐姐现在都下落不明,我这个做妹子的,怎能独自偷乐自己的幸运?”

尚姑姑对此无话。

到了王爷府,小李子提了个包袱,和春梅一块,先去李敏房里拜见主子。

李敏看见他们两个,连忙先说一声:“不用跪了。”

小李子知道她是担心春梅的伤未好的缘故,也就带头没跪。

李敏仔细打量了春梅的脸色,随之,富含深意地点了头,对尚姑姑说:“她如今需要增补营养了。你按照本妃先前吩咐的,让厨房给她煲点汤。苦力的活儿,先不要忙着安排她做,让她先好生休养一段时间。”

“老奴都知道了,大少奶奶。”尚姑姑答应一声,接着带春梅走。

春梅一步三回头,她本想来到之后马上投入工作的,只觉得欠所有人都太多了。哪里知道到了这里,李敏让她先休养了。

尚姑姑见状,忙在她手腕上拽了一把:“傻丫头,不知道大少奶奶急着要问小李子吗?”

春梅一个激灵,回了神,随尚姑姑走出屋门之后,把两扇门小心关上。

屋里,只剩下小李子了,李敏肃起了脸色,道:“你主子让人特意给本妃送的信,本妃收到了。”

小李子跪了下来,说:“大少奶奶是个明白人,知道奴才主子并无危害大少奶奶的心思。”

八爷嘛,不管是八爷三爷,上至皇上,下至皇帝的所有儿子孙子,都是一样的,利益至上。她之所以愿意接受那个老八的信,只是为了一个原因,那就是那封信里所提及的东西。

“你主子说,有东西想进献给本妃。”

“是的,奴才已经帮大少奶奶带过来了。”说着,小李子解开了自己背上的包袱,放到了地上,把包裹在外面的一层层布揭开,只见里面露出的东西是——

李敏一看,一双眼睛全眯了起来。

小李子没有忘记留意她那乍见时脸上闪过的别样表情,以及她如今放在扶手上微抖的手指,心里头不禁想,自己主子真厉害,这样都能猜到,天下只有隶王妃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八爷给她送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原来,是一个背包。

不仅仅是个背包而已,是李敏以前所在的时代的登山包。李敏刚看见在古代竟然能看见现代的东西,心里面的震惊当然是不言而喻的。因为,她这是魂穿,可是,她的登山包,怎么会跑到古代来了。

是她的登山包吗?

看起来是几乎和她在现代出车祸时带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外表。

要知道这个登山包是不是她现代的那个,很简单,只要仔细检查一下包里带的东西。

小李子不用她开口,只看她表情,立马殷勤地把登山包抱了起来,摆放到她旁边的大理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