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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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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难的?”李莹嘴角一勾,露出一丝酷意,“去到那儿,恐怕二姑娘更急着想见我这个妹妹呢。”

“三小姐?”

“你想,她如今被困在这里,即将被押送回京,哪儿都逃不了,不指望我这个妹妹能指望谁?”

绿柳点着头,嘴角一样露出得意的笑:你李敏总算是有这样一天了。

马维在听说李莹和十爷到来的时候,心里头不禁是为自己主子揪了一下。眼看胜利在望了,这对衰神一块过来,给自己主子的任务添堵,那可怎么办才好。结果,自己主子貌似都不动声色的,可能是有什么良策在应对了。马维这样一想,心里刚稍微踏实。这个时候,遇到李莹带着绿柳过来了。

“马维。”

“奴才叩见三小姐。”马维无奈地低头拜礼,却是不忘盯着李莹防止她再进一步到帐篷里搞破坏。

李莹指着绿柳手里抱着的一张毯子,说:“我是听说我二姐在这里休息。刚好,这张毯子,是我从京师里带过来的,深知二姐这段时间风餐雨宿的,受了不少苦,为此,二姐怀孕的身子更是怕难以经受这个天寒地冻,特别把毯子带了过来给二姐。”

“三小姐其实不必,三爷早给二姑娘备好了一切所需物品,绝对不需要三小姐为其挂忧,三爷办事的谨慎,三小姐并不是不知道?”马维从旁敲点李莹。

李莹说:“那可不一样。三爷的心意是三爷的心意,三爷那是秉公办事。可二姑娘是我二姐,姐妹情深,怎能是一样?”

说的是,三爷对李敏再好,不过是因为公,肯定没有她们姐妹的情深来的贴心。

马维的脑子里转了转,苦于怎么找措辞来破解李莹的这番狡辩。

帐篷内,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问:“是谁来了?”

马维正不知道如何回答。

绿柳抢着在外面高声说:“二姑娘,是三小姐过来探二姑娘。”

“原来是三妹来了,快进来吧。”李敏接着迟疑一声,“莫非,三爷不让三小姐见本妃?”

马维想,自己主子可没有这个命令。

趁这个机会,李莹突然擦过了马维的身边,进了帐篷里。

里面,奢侈的布置,让紧随其后进来的绿柳都瞪大了眼珠。这,这,这简直是帝王级的对待。可能朱璃自己住的帐篷都没有如此豪华的铺设,更别谈今晚上郭子达匆忙给他们两个来客准备的临时帐篷了。

帐篷里的地上,全铺着最昂贵的波斯地毯,帐篷顶上悬挂的油灯,金光灿烂,雕的龙凤吉祥的花纹。

四周都架设了火盆。整个帐篷里宛如春天一般的温暖,与帐篷外的天寒地冻形成了天堂与地狱的强烈对比。

李莹再想到马维之前说的那句朱璃为李敏绝对是尽心尽力做的一切,只觉得胸膛里的妒火一瞬间能把她烤成了个火人。

太可气!太可恨了!

可气可恨在马维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她的男人已经是被狐狸精勾的魂儿都没了,丧心病狂了,一心只想着讨好别人的妻子,哪有想到自己的未婚妻这段时间来自己家里的家破人亡,一样是苦不堪言的处境。不要指望那男人对她李莹说句安慰话了,想必想要那男人在天寒地冻里给她李莹送一件毯子都难。

男人都这副德行!

李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未婚夫的军营里,未婚夫的那些奴婢们,一个个像是侍奉女主子一样侍奉李敏起身穿衣。

李敏身上新披上的这件狐裘,李莹一眼又是认了出来。

那是波斯商人向大明王朝进贡时,送给皇帝的一件礼物。皇帝把它赐给了静妃,静妃舍不得穿,给了自己儿子。

可见静妃有一段日子是很得万历爷的宠。拿的东西样样是至尊的宝贝。静妃爱自己儿子,又把东西都给了儿子。可是,这个儿子倒好,好东西不留着给自己用,不留着给自己未婚妻用,竟是拿来讨好别人家的妻子了。

“三妹来了。”李敏抬起的那两道柳眉,文静而美丽,大气而从容,宛如完全不把自己当成了个阶下囚而是主子似的。

李莹咽了口大气,俯视的目光,扫过帐篷里那一排丫鬟婆子,说:“我有话要和我姐姐说话,你们都先退下去吧。”

结果,那些人,对她的话,都无动于衷,眼神均是看着李敏的表态。

用得着说吗?那是因为她们的主子说了,李敏说的话才能算数。

李莹没有被当场气晕已经很好了。

李敏轻轻的,不用说话,只挥了下手。

廖姑姑带着其他人,对她福下身,说:“奴婢等,在帐篷外等候,二姑娘有事,开一句口,奴婢等马上进来。”说完这话,这群人才遵从了李敏的指示依次退出了帐篷外。

李莹冷眼看着这一切。

绿柳气得,两只眼珠子翻白:这些人是吃了豹子胆,难道不知道自己头顶上真正的主子是谁吗?等她三小姐正式嫁入王爷府里以后,一切都会不同的了。

见帐篷里没有其他人了,李莹自顾找了张椅子坐,这一坐,方才发现这把椅子都有考究,想必是从京里搬来的。

三爷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李莹也自知一二。朱璃算是很勤俭持家的一个男人了,平常对奢侈品也是看不上眼的。如今,把自家宝贝都拿出来,只为了一个女人,想想都让人心痛。

为什么不是为了她?为什么是为了李敏?!

李敏只要扫过自己三妹妹那一脸没法忍住的妒火,就知道自己那三妹,虽然心思歹毒,可说起来,那个心计,对爱情和男人的那种向往,真的是尚处于幼稚时期。

李莹对于男人,犹如李华对于皇帝,总是存了一丝幻想。

嫁个普通男人那就算了,或许人家真的只看重女人的外貌,可是,嫁个帝王之家的男人,怎能想的如此天真,真以为,那男人心里对女人的看法只有爱情?

爱不爱,对男人而言,在于权势地位,男人爱的,终究是这些多过于女人。女人,退其次,只能说对这个男人有没有有用。

不过,该感激李莹这种天真,倒是给了她李敏存了一丝机会。

“据说,三妹是一路追到这里来的?”李敏慢慢开口。

李莹从椅子里回了神,说:“二姐说的是,妹妹我是奉了皇上的命令,作为特使,特地前来找姐姐回京师的。”

“特使?”李敏觉得如果没有记错,这个称谓,是对待外国而言的吧。万历爷究竟把李莹当成什么棋子使唤了。

李莹就此高傲地俯瞰了她一眼:“姐姐会说东胡语,理所当然,皇上担心姐姐跑去东胡人那里了,所以,为以防万一,给我安了个特使的名分。”

这样说,万历爷真有意思,以为她会东胡语,理所当然认为李莹也会东胡语了。就不知道,李莹是不是拿这点在万历爷面前炫耀了,让万历爷必须给她安个头衔,以方便她在外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否则,只是带个来劝姐姐回去的妹子的头衔,会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罪臣之妹,不受看待。

“早知道三妹曾经与东胡人打过交道,其实当时在万寿园的时候,本妃该先禀告皇上,让三妹出面与劫持四公主的东胡人交涉。毕竟本妃的东胡话,只会那样一两句,实在称不上精通,更比不上三妹璀璨的才华。”

李莹的脸,顿然被她这段话堵的通红,说:“二姐何必谦虚?二姐的才华,已经名扬海外。京中百姓都在传言二姐是活神仙。如今太后娘娘病重,二姐不回京师为皇上和太后效命,是不是有违臣子的本分?”

“皇上是让三妹来劝本妃回去的?”

“是。二姐心中清楚。二姐是逃不掉的,倘若这会儿回去的话,皇上大赦,二姐不需要受任何苦。”

“不过,倘若本妃回去的话,只怕有个人,是绝对没有办法安心的了。”

“谁?”李莹眼皮一跳。

李敏不动声色,把身上那件美丽的狐裘,当着她的面再拉了拉,顺道,露出今晚上被那个男人一口咬过的耳边。

李莹躲不过去,一眼望到了她耳骨上的痕迹,那一瞬间,李莹的脸犹如被天打雷劈,毛发都直竖了起来。

哗!李莹随之站了起来,两只拳头握的死紧:“你,你!”

“三妹息怒。本妃是有夫之妇,也从来没有想过背叛王爷,否则不会一路王爷走到这里了。如今,困住本妃的人是三爷。三妹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是,是你——”李莹一指,直指着她门面,“倘若不是你勾引他,他会做出这种苟且之事吗!他是三爷,天下无双的玉公子,以洁身自好享誉天下。”

绿柳对眼前的场景只看的目瞪口呆。

李敏轻叹一声:“本妃劝三小姐,声音最好小一些,三爷的人就在帐外,说不定,会以为三小姐是未嫁之前,对三爷已经是个妒妇。三爷毕竟是皇子,将来,肯定是要和七爷、十爷那样,立侧妃,为皇家开枝散叶。”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李莹的软肋。只听说那七爷,已经养了十个妾了,据闻还要继续纳新人。真不知道那个七王妃怎么忍下来的。十爷的禧王妃,据说已经是生不如死,心灰意懒,放任十爷想娶几个就娶几个。

她李莹未来的日子,能好过七王妃和禧王妃吗?

李莹的手垂了下来,接着,突然间,转身出了帐篷外面。

马维见她气冲冲跑了出来,心里想着还好,两姐妹闹崩,李莹接下来,也不见得会帮李敏逃了。

李莹本来就不可能帮着李敏逃。可是,有了李敏这番话以后,李莹心里面,真的冒出了个帮李敏跑的念头了。

杀不死李敏的话,她肯定是要把李敏送的越远越好。因为眼看无论朱璃和皇帝都对李敏起了心思。按照李敏以前和朱璃可是有过婚约的协定,难保万历爷临时起意,把李敏改赐给朱璃了。

那她李莹以后真不用混了。

可是,如果她弄走李敏,把李敏当人质,威胁护国公,那一切,又有不同。

曙光,破开了天空。雪却没有完全停止,明媚的阳光,看起来没有能真正照射到这个大地上。

军营里的人,开始行动起来,准备开拔。

十爷昨晚在军营里睡了个好觉,起来时走到外面伸了个懒腰,看着自己三哥的帐篷,好像和昨晚一样平静,却是这寒冷的天气,照样让人感到很不舒服。

皱了个眉头,十爷走去到郭子达的帐篷里,问起今天的行程。

郭子达正与自己的谋士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见十爷不打招呼径直走进来,已经好不乐意,开口说:“十爷,怎的起的这么早?”

十爷差点一声冷笑,怎么,不起早,难道等着他们把他落下先走了。

“本王听军营里动静那样大,不起身帮手,到时候怕三哥把我给怨上了。”

“十爷此言差矣。三爷说过,如果十爷过于劳累,到时候让人把十爷抬上马车,十爷可以在马车上继续休息。”郭子达说

言外之意,朱璃压根不指望这个弟弟能帮的上忙,只但愿这个弟弟不会给自己忙中添乱。

十爷只差没把手里的羽扇一把折断,问:“三爷呢?”

“三爷下令,一刻之后准时开拔回京。要不,十爷看看自己的行当都带齐了没有?”

听说要走了,十爷精神一振,想着早走肯定好过晚走,他这个三哥做事果然可靠,不会拖泥带水。现在,自己只要顺利坐上朱璃这趟顺风车就可以了。回到京师里,怎样都能对皇帝有所交代了。

十爷转身离开,去收拾自己的行当了。

此刻,各人顾各人,大概都想着怎么今早回京,回到京师以后,怎么与皇帝讨价还价,多争取点奖赏。

李敏早上起来的时候,静静地聆听四周的声音,没有听见狼嗥,只有风声,以及雪声。白毫不失她所望,没有着急进攻这个军营,否则自己被抓都有可能。

接下来,可能要继续看看这个天意。在她看来这个天意貌似不错,继续刮风刮雪,无疑都是在延缓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

出发的时候,她被扶进了一辆单独的马车。车内照顾她的是廖姑姑,负责护卫马车的是马维。李敏掀开马车帘的时候,廖姑姑问:“二姑娘想找谁?”

“本妃的马。”李敏淡然答道。

廖姑姑说:“二姑娘不需要担心,二姑娘的马,定是受到很好的照料。”

她的马,她相信朱璃如果想讨好她,肯定不会杀了流月,但是,会把流月放到哪里去,得看这个三爷怎么想了。

不信,他昨晚上知道李莹回来以后,一直都无动于衷?

整装待发的队伍,迎着暴风雪出发了。由于要绕过这片大草原,队伍选择了沿草原边上的树林子前进。毕竟听熟悉这儿气候的人说,说不定,草原上会再来一次飓风。

车队在林子里,由于队伍较长,速度想快,也快不到哪里去。队伍里的几个主子,明显却都是很焦急的心态,一直催促着所有人快点走。

李敏心里隐隐约约察觉,这些人,可不是着急回京这么简单。恐怕是怕被什么人阻截了。

除了皇帝的人,还会有什么人,追着她李敏来?

十爷和李莹,一样,开始察觉到队里貌似有些不安宁的气息。

“奇怪了,怎么回事?三哥不像是性情急躁的人?”十爷发出诡异的质疑声,“三哥这是怎么了?”

李莹让绿柳的头探出马车外面看看究竟。

绿柳把脑袋探出马车外四处望了会儿,回头对他们两个说:“奴婢看见,是说要在中午之前经过这片林子。”

“天气不好,虽然说急着回京,避免夜长梦多是上策,可是,倘若过于焦急,不顾途中风险,怎么看,都不像是三哥平常能做出来的决定。”十爷顾虑这其中一定有其它原因。

对这个问题,其实不难解答。那些受到催促的士兵,私底下的议论埋怨的声音,早已不胫而走。

当听说,黑风谷的那群亡命徒,可能出谷奔这里来的时候,十爷一惊,是真的差点仰头从马车里翻了下去。

李莹身子抖了一下,随之,眸底暗藏的光闪了闪。

黑风谷的那群亡命徒,是杀人不眨眼的东西,只要是正常点的人,都不希望与其遭遇。可是,他们现在这支队伍,少说也有一千人吧,真是遭遇上了黑风谷那群土匪,按照人数打,不见得会输。

“三哥这是谨慎过头了。”十爷拍案定论。

李莹扫了他一眼,只知道他这是装腔作势,要是真遭遇上土匪,说不定这人,马上又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李莹低头咬着指甲。

车队急行军了两个时辰,并没有能走出这片林子。突然,前面指挥官喊车队停下来。原来,是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这点让刘校尉惊讶。因为,以刘校尉对这块地方的了解,再对照地图,不可能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不会吧?”郭子达顿时立马发起了脾气,“刘校尉,你想说我们这是迷路了吗?!”

刘校尉满头都是冷汗。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朱璃抓住了马上的缰绳,掉头,能清楚地望见李敏坐着的那辆马车。

“三爷?”郭子达向回头的朱璃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果真是迷路了的话,那肯定是原路返回,找到自己刚才走错的那条路最好。

“郭将军,以你的意见,你认为我们这是迷路了吗?”

难道不是迷路?

郭子达一愣,接着,警钟大响:“三爷,莫非是我们中了某人的阵?”

只有敌人设下的阵,可以把原先没有的路变成有。

朱璃只知道一点,那群从昨晚跟随她过来的狼,现在都无影无踪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有可能狼群闻到了危险,毕竟,动物认路和人认路,靠的是两种不一样的本事。狼没有迷路,只是他们迷路了。

“现在不是回程,是要马上找到破解阵的要诀。”朱璃锐利的视线,扫射到四周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光秃秃的树干。

郭子达下令,全队停止不动,原地待命。自己的谋士是立马走出去观察四周的地形,想找出这是个什么阵。

可是,当他们入阵的时候,明显已经是为时已晚。只听突然几声起伏的叫喊,从队伍末端响起。

敌人动手了。几个士兵不知道是踩中了什么陷阱,有的被网挂了起来,有的掉进了挖好的地洞里。瞬间,恐慌弥漫到了整支队伍里。那些士兵一旦退缩,马上再中圈套。哀嚎的起伏声连绵不断。

队伍里乱成了一塌糊涂。

郭子达都手足无措,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十爷在马车里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像是只刺猬。

朱璃见状,策马是急速跑到了李敏的马车,掀开车帘,一跃而进。

只见马车里的女子是懒洋洋地卧躺在车内舒适的卧榻上,貌似天崩塌下来,都与她决然无关的样子。

“敏儿!”朱璃那两个字,只差再次拿手掐住她脖子。

她是有理由高枕无忧,因为无论是谁在这里下套都好,无疑一样都是为了抓她。她反正,性命暂时是无忧的。

“三爷,怎么了?”李敏微微睁开条眼缝,像是饶有兴致打量他此刻稍显狼狈的表情。

“你不要以为本王可能会让人把你掳走!”

李敏对他这句怒吼,不过是轻轻慢慢地扬了扬唇角:“三爷,往往是,人算不如天算,三爷到今天,还不知道这个理吗?”

朱璃眼睛一眯,伸手想去抓她的时候,忽然,唰的一支箭,穿过了车帘,阻隔在了她和他中间。

廖姑姑尖叫一声,低头抱住脑袋,跪在了车内。

☆、【156】黑风谷

四周飞来的箭雨,让整支车队变成了笼中困兽。郭子达和底下的军官大声对士兵喊着:躲避,闪避!

光秃秃的树木,并不能成为抵挡箭雨最好的屏障,人们寻找更好的庇护场所,躲在马车下,或是拼命地往外跑。马儿失控,不是中箭身亡,就是扯开缰绳自己跑掉了。

最大的问题在于在这个风雪弥漫的地带,看都看不清楚这些箭从哪里射来的。

廖姑姑跪在马车上发抖,全身哆嗦个不停。再看见一支箭像是直冲自己射来时,她两眼一翻,直接栽在了车上。

朱璃伸手,从马车壁上取下那支敌方射出来的箭,只见那箭制造的并不规整,略显粗糙,没有军队里用的统一标识,按这个逻辑推断,来的人是黑风谷那批下山来狩猎的人没有错了。

“三爷?你再不坐镇指挥,我看外面这个车队要全完了。”李敏的声音,像是好心好意地规劝他说。

尾随她这话,朱璃从车窗口望出去,果然是外面一片全军溃败的场面。主帅不在,没有有力的指挥,军心涣散,全军覆没在所难免。为今之计,肯定是要自己出面去维持局面。可是——

心头哪儿就是揪住不放。回头,再看她那双眸子犹如风平浪静的湖泊,无惊无险,一脸从容,貌似心里早有算计。他伸出手突然在她的左手上一握,怀里掏出太后给的那只凌波烟云,迟疑了一下之后,把玉镯子戴到她左手上。

她没有反抗,只安静地看着他这一串动作。

给她戴上了镯子,朱璃心口哪儿一松,说:“马维会护送你,你不用担心。”

“三爷,本妃从就未曾担心过。”

朱璃转头,在她脸上瞪了下,深深的眸光瞅着她的秀颜:“不要怀有不轨的心思,这对你没有任何用处。”

难得见三爷有这种表情,带着恫吓威胁,那只手在她刚好不久的手腕上紧握着,像是要再次轻易折断。

李敏为之淡然地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三爷素称玉面王,是不该有这样担惊受怕惶然不安的神情,可是,朱璃很清楚,自己的那一腔镇定自以为是,每每到了她面前,变成了笑话。

如今,却也不能顾着她一个,而罔顾全军的性命。朱璃跃下马车,对守在旁边的马维说:“你带二姑娘先走。”

马维点头:“主子小心。”

朱璃翻身上马,扬起玉鞭急策,雪土飞扬之间,不会儿不见了他身影。

很快,马车队发出了改变阵型的命令。一共分成三批,一批在最前面用马车上现有的货物铸造起临时抵挡箭雨攻击的墙壁,第二批,是往四周寻找突围的最佳地点。第三批,在第二批找到突围地点以后,迅速突围。

一切井然有序的军事命令发出以后,车队的战况发生了明显的改变。主帅在,军心在。刚才还惶恐不安的队伍,立马重振精神。各人进入自己的指定位置。

马维跳上了车夫的驾驶座,一脚是踹醒在马车上昏倒的廖姑姑,道:“三爷有令,侍候好姑娘。”

廖姑姑才灰头灰脸地爬起来,有些狼狈,对李敏一福身,说:“老奴失态了。”

李敏淡淡地轻笑一声:“姑姑继续睡也没有关系。”

廖姑姑就此眸子里像是掠过一道惊异,看她一眼又马上垂下头。

前面有消息传来,说是找到突围的地点了。马维扬起马鞭,一甩,马车紧随前面的尖兵,向突围的方向急速前进。

那一刻,风雪交加,林子里四处弥漫着浓浓的雪雾,无日的阳光根本无法穿透浓雾,一片天昏地暗。

马车只能是听着前面的喊杀声,宛如摸着石头过河的瞎子一样,一步步向前行驶着。

李敏握住马车上的横梁,避免自己的身体由于马车的剧烈摇晃被甩出去。

廖姑姑坐在她对面,背部紧贴马车的墙壁,惊恐的眼珠子一直观望这时刻像是在变化的局面。

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犹如惊慌的兔子一样时,李敏闭上眼,只仔细听马车外面的风声。

像天罗地网一样密集的风,忽然间破开了一条缝。

嚓!

从空而降的刀子忽然斩落了马绳,马儿受惊,尖叫一声,放开四蹄向前奔跑。

马维站在马车上,拔出腰间的刀,瞪足了一双浓眉大眼,想在风雪里面看清袭击者的面孔。

可是,什么都没有。

看起来更像是有人之前布设在这里的陷阱,插在地上的大刀的到尾上挂着绳索,是刚才马车行走时触动了地上的某个机关所致。这下可麻烦了。眼瞧那脱缰的马儿是越跑越远,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雪海之中,不见踪影。

马维把刀收了起来,叹口气。没想到厄运接连而至,如今,只能在这里稍微等等,看能不能等到后面车队上来。

廖姑姑在动乱过后,小心翼翼掀开车帘一看,见到眼前马车被孤立的场景,不由愁了眉。回头,看李敏闭目养神从容不迫,不禁溢出一声:“姑娘不怕吗?”

“生死有命,再怕,难道可以让你活命?”

廖姑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风声越来越大,他们受困在这里,大概等了有半个时辰了,李敏掏出自己那只没有丢的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西洋时间约下午一点左右。

肚子饿。

早上吃了碗粥,到现在,哪怕没有走路,天寒地冻的天气人体消耗本来就大。

廖姑姑摸到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把马车上的包袱打开,取出里面的干粮。

李敏扫过她包袱里包着的东西,除了干粮,还有水。

马维不敢离开马车,更不敢离开人犯,但是守着马车这样干等不是法子。最怕是没有消息,不知道自己主子带着军队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当一串马蹄声突然从林子里出现时,马维没有掉以轻心,掀开车帘对李敏和廖姑姑说:“请二姑娘下车。”

李敏听话的,让廖姑姑扶着自己走下马车。地上的雪很厚,人踩进去,厚度直达到小腿的一半,根本是寸步难行。

马维持刀在她们两人身后跟着,直到护着她们两个躲藏在一块比较大的岩壁后面。前面,马蹄声越来越近,见到是一辆马车。

那马车,在看到他们没了马匹被迫困在路上的马车时,立马停了下来。

紧随之,传出了十爷的声音:“哎,这不是三哥的马车吗?”

三爷把自己的马车给了人犯坐。

马维听是自己人,已经马上走了出来,喊:“十爷,奴才奉命押送人犯。如今车子受困,请十爷让人犯上车。”

十爷一听这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自己底下的人,急急忙忙前去接应。

可说时迟那时快,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忙着把李敏接上十爷的马车时,忽然从左侧再次传出喊杀的声音,紧接,一排密集的箭雨直射到十爷的马车上。

十爷车上的人,惊慌失控,全部从马车上滚了下来。眼瞧那支箭一箭射中了十爷马车上拉车的那匹马的马腿,马儿当场折了腿。

一群人下了马车没命地跑,十爷按着头上戴的瓜皮帽,径直冲李敏躲着的岩壁后面跑来。在十爷后面,绿柳扶着李莹,一路那小脚跑的飞快。

这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岩石后面挤成一团,在这个节骨眼上,俨然都顾不上人质之类的了。

十爷把帽子摘下来,第一句骂的马维:“你明知道这里有套,还让我们停下,是要我们和你一起被抓吗?”

马维气的够呛,想这个十爷愚蠢至极,到了这个关头上不先想着如何破局却只想着赶紧追究责任人,一个不顺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和十爷扛上了,说:“十爷本该先保住马车,带众人一起离开。而不是在敌人进攻时,马上先弃车逃跑。如今导致这个困局的不是奴才。十爷不要忘了,我们此次来执行的任务,是要把皇上要的人带回去,为了完成皇上的差事,十爷该有觉悟。”

觉悟?鬼屁的觉悟。他十爷是来捞点功劳的,冲锋陷阵的活儿本就不是他的强项,坐享渔翁之利才是正道。可是那个狡猾的老三,自己中了敌人圈套不说,现在把最致命的人犯都丢到了他手里。他十爷怎么可能不顾自己的性命,只顾人犯?

在男人们吵嘴的时候,李莹那双眼睛,却是一下子盯在了李敏左手袖管里露出的那只凌波烟云上。

凌波烟云是旷世无双的宝贝,只要看过一眼,都知道是与众不同,假不了的。

李敏原先的那只凌波烟云已经当着她面摔得粉身碎贵,一样是假不了的事情。现在,她眼前的这只凌波烟云,不用说,是世上另存的那一只,在太后娘娘手里。倘若不在了太后娘娘手里,也只可能是在皇家人手里。不太可能是太后娘娘给了护国公,因为护国公自己已经有帝王绿了。

谁从太后娘娘手里得到,再给了李敏?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答。因为,谁都知道,原先凌波烟云是三爷送给自己未婚妻的定情礼物。太后哪怕要把另一只凌波烟云送给人,只能送给三爷。

李莹的眼睛成了一条直线,在望到李敏微勾的嘴角与脸上那抹神情时,无疑都在力证她的推测是正确的。

是他,把本该送给她的定情礼物,送给了另一个女子。

李莹的脑袋里疯狂地闪现出一个念头,她要拿把刀,斩了李敏的手!

“三小姐——”绿柳一样看见了李敏手腕上的凌波烟云,咬紧了嘴唇给主子示意。

如今,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了。首先,必须把李敏带到马维看不见的地方。否则,这条走狗肯定会拦着她。

李莹眸子里迅速闪过一道亮光,走近到李敏身边,轻声说:“二姐,妹妹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二姐回京师之后唯恐会遭受到折磨。”

李敏嘴角弯一弯:“三妹这是,想帮姐姐我逃路?难道三妹不怕因此被皇上和三爷怪罪?”

“姐姐此言差矣。姐姐只要从这边走了,妹妹我又没有看见,怎么算得上是帮姐姐逃路。”

说罢,李莹和绿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十爷和马维可能望到这里的视线,趁着廖姑姑的注意力也不在这里,李敏瞄准了廖姑姑带的那个装有干粮和水的包袱,拎起来,朝雪地里走去。

混乱在继续。箭雨冲岩壁不断地攻击。马维和十爷等人,根本自顾不暇,再有李莹绿柳挡着视线。等马维一个回头,突然看不见李敏的身影,大声叫一声“不好”,接着,连十爷都顾不上了,赶紧四处去找李敏的踪影。

雪下的很大,李敏走过的痕迹,很快被雪覆盖住。要不是知道李敏往哪边逃,按照这个漫天昏暗的气候,根本犹如无头苍蝇无从找起。

马维不知往哪个方向飞了出去,刚好,是与李敏逃跑的方向南辕北辙。马维想着李敏该往他们来路时的相反方向逃。李敏不像他所想的那样,是往回走,再找逃路的出口。

看着马维逃路的方向错了,李莹和绿柳两人会心一笑,紧接,趁十爷一样不注意的时候,追着李敏逃跑的方向,准备下手。

如果不能亲手除去李敏,这心里的刺,一辈子都不能除掉。李莹心里发狠地想,今儿绝对是除掉李敏最好的时机。

主仆两人,追着李敏跑路的方向,追了有一段路以后,突然发现,李敏在那里站着不动,像是在等着她们两个来似的。

“三妹妹,刚才,三妹不是说要装作看不见吗?”李敏看着她们俩,嘴角微微上扬。

李莹冷哼一声:“你是朝廷的钦犯,我倘若把你放跑了,会对不起列祖列宗的,李家是皇上的忠臣,怎可以做出背叛朝廷的事儿。所以,你只有一死,才能对得起李家,对得起父亲对皇上的忠心耿耿。父亲是你害死的,如果你真有一点悔过之心,此刻,你就该为了父亲自刎。”

“对!二姑娘,你心思歹毒,害人害己。三小姐这是给二姑娘一个保住名声和清誉的机会,望二姑娘珍惜!”绿柳跟在后面大声说。

“哎——”李敏轻叹一声,“父亲是为了谁忠心耿耿,那还真不好说。至少,父亲那会儿,对敏儿说的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父亲说,要敏儿无论如何先走,有什么事发生都好,都有父亲一个人承担。父亲对敏儿的爱,敏儿每一刻都记在心里。此刻,三妹妹竟然要做姐姐的我,违背父亲的遗愿,回去效忠对你我有杀父之仇的敌人,不知道三妹妹这是因为利益熏心的缘故,被蒙蔽了眼睛,乃至是非不分,连九泉之下的父亲如果见到三妹妹此举,怕也是不能瞑目了。”

“你!”李莹大吼,“胡说八道!胡言乱语!父亲才不可能为了你!”

“怎么不能?”李敏字字珠玑,“三妹妹,你是到了此刻都不愿意承认,父亲与我是父女情深,而父亲,早因为上次母亲铸成的错,对三妹妹不再抱有希望,是怀有了疑心。疑心,或许三妹妹不是自己亲生,所以和敏儿几次三番商量过,要把弟弟们接回府里——”

原来李大同早把这些事和李敏商量过了,却罔顾王氏和她们两姐妹的诉求。

李莹胸口上狠狠地被一撞,是知道李大同之前是在怀疑她不是他亲生的女儿。

“不对,不对!全都不对!你不用妖言惑众。父亲是精明的人,不会轻易上了你的当!天下是皇上的,父亲怎么可能为了你,去违抗天下的帝王?”

“父爱如山,哪怕父亲为了我,做出这种事,也是情有可原。三妹妹怀疑父亲,只不过是因为妒忌,因为没有能得到父亲同等的爱,犹如,三妹妹一直以为得到了三爷的爱,但是其实——”

李莹的眼睛一红,举起双手,露出十只爪子朝李敏直线冲过去。

对方来势汹汹,李敏却是突然身形一闪。李莹双手扑个空,没料到有诈,双脚底下忽然一空,才知道李敏站的地方是悬崖。

啊的一声尖叫,李莹正要往悬崖下面栽去。

绿柳飞奔过来,拉住李莹的一条腿,却没有能拉住,力气不够,被李莹的身体重力反而拉了下去。

主仆两人一路从悬崖壁上滚了下去。

李敏随之,脱下左手腕上那只凌波烟云,轻轻一扔,让其跟着李莹落下悬崖。

这算是,她给这个三妹的饯行礼吧。

说起来那个男人真够愚蠢的,以为给她戴了这个东西能拴住她的心?也不想想,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心,更是叵测。她戴着帝王绿的时候,一开始,可是连那是老公送给媳妇的东西都不知道。而凌波烟云,即便一开始她已经知道是定情物,不是照样摔得粉身碎骨。

但是,这样一样东西,正好是最能刺激她三妹妹最终下定决心放她跑路的东西。

拎起包袱,李敏一路迎着雪,继续往前走。她相信,自己和老公的那段缘分,既然是天注定的,那肯定是谁都挡不住的。

她老公,现在会在哪里呢?知道她和他派来护送她的人分开了吗?

如果知道她现在孤身一人,会怎么想?

夜幕慢慢降临了。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是,是离那些喊杀声越来越远了。老天眷顾她,让她找到了一个山洞。不能升火,她脱掉靴子,赶紧先按摩走了一个下午快被冻僵了的脚。

有脚步声逐渐靠近山洞口,李敏微微地皱了皱眉,接着,在看见山洞口出现的是廖姑姑的身影时,像是一点都不惊奇。

廖姑姑像是一个人来的,一路跟着她来。

如果这是三爷的命令,说要照顾好她,本该在她开始跑路的时候,廖姑姑可以马上对马维发出信号,让马维察觉。可是,廖姑姑没有,装作没有看见。看着她怎么设计让李莹摔落悬崖,都一句声音没发出来。

“隶王妃。”廖姑姑忽然对着她,改变了称呼。

李敏听到这声,意识到自己在马车上突然察觉到的痕迹是对的,看着廖姑姑的眼神里,露出一丝锋利:“让本妃猜猜,你不太可能是皇后娘娘的人,莫非是,大皇子的人?”

“为何隶王妃不猜奴婢是皇上,或是太后娘娘的人?”廖姑姑左右言其它,像是在分散她的注意力。

李敏对此冷笑:“太后如今自身难保,哪有这个余力差人出宫?皇上嘛,都派了三爷来了,你是三爷的人,做的事,却和三爷的命令截然相反,所以,你不可能是三爷的人。可是,你能出现在三爷府里,由此可见,你是皇宫里哪位,通过静妃娘娘,安设在三爷府里的眼线。”

廖姑姑听到她这番锐利的分析,不得不咽了口口水:“隶王妃果然是神人,没有任何可以瞒得住隶王妃的。”

李敏像是没有听见她这句话,继续说着:“三爷和太子是一个势力的,你和三爷唱反调,不可能是皇后娘娘的。还有,皇后娘娘,似乎并不打算对本妃下手。你这样出现,违背三爷和皇上,肯定是要致本妃于非命。本妃承认,本妃迫不得已救的那些王公贵族,大都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只想着怎么到头来把本妃置于死地的。好在本妃早有这个觉悟。大皇子让你把本妃送给何人?”

廖姑姑干笑两声:“隶王妃,老奴那主子,其实并没有将隶王妃恩将仇报的意思。只是想,隶王妃倘若真的被皇上抓回了京师,怕是在劫难逃,不如给人卖个人情。”

“大皇子这个人情真好卖,把救命恩人都卖出去了。”李敏悠悠声说。

廖姑姑的老脸一下子通红,很难替自己的主子辩解,可是,有几句话还是必须说的,叹着气道:“隶王妃千万别对这事儿记上恨了。老奴的主子是迫不得已。虽然说是熬了那么多年,苦尽甘来,回到了京师,可是,并没有受到皇上的重任。如果不寻找他路,只怕到时候太子一旦登基——”

做兄长的,可不像做弟弟的。本来可以自己登上皇位,却因为母亲陷入宫斗,自己被废了太子之位,把未来的皇位拱手让给了弟弟。弟弟登基以后,对比自己的兄弟,或许可以以兄长身份,委于重任,毕竟长幼有序,长子登基,幼子辅佐,是自古今来的规矩。因此,只剩下那个做兄长的,该情何以堪?

想必太子也不知道如何安置他这个兄长,直接一杯毒酒把他赐死了更好。

大皇子内心的焦虑和危机,早不在为母亲报仇的念头上了。这并不奇怪。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大皇子想揪出自己母亲的事,不过是想借母亲的事为自己打翻身仗。结果,发现,母亲的事压根儿和现在的皇后孙氏无关。根本没有办法借此让自己重新登上太子之位。

怎么办?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皇帝都不管他以后死活了,想想老八在皇宫里抗争多少年,都不能把现在那个懦弱的太子揪下来,自己离开了皇宫这么多年,与皇帝本身有些父子之间的罅隙,更不可能想着皇帝会顾得上他。

大皇子想来想去,如果能借一下老三的力。是,在这个皇宫里,是人都可以看出来,万历爷最信任的皇子其实是老三。因为老三的耿直是出了名的,最不可能出问题。所以,大皇子在老三的人里面安设了人。

三爷与她李敏之间的那段情可以追述久远。大皇子料定了,哪天哪怕她出事了,八成,也会栽在老三手里。

还真被大皇子料中了,她和三爷之间那段扯不清的孽缘。不过,现在这段缘分应该是尽了。

李敏对廖姑姑道:“如果你主子,要你把本妃送到护国公那里去,不是更好?”

“我家主子不是不想卖给护国公人情。可是,谁不知道,护国公和皇上早已是势不两立。皇上哪怕是——”

“哪怕是东胡人,皇上都可以与其做交易,但是,护国公是绝不可能。你家主子是个聪明人,显而易见这点,哪怕把本妃卖给东胡人做人情,拿到大把钱为自己铺后路,真是哪天东窗事发了,也绝对比把本妃送还给护国公这事儿东窗事发了要好。”

廖姑姑听到她这样说,哀叹一声:“隶王妃料事如神,什么事都清清楚楚,老奴也没有话好说了。”

“本妃不是什么事都清清楚楚,只是想着你给你主子做的打算,貌似不把本妃直接交给东胡人,莫非,你本人与黑风谷有什么私底下瞒着自己主子的买卖吗?”

李敏这句话一开口,廖姑姑脸色煞然而变。

“那是,把本妃当成贩卖的人口,转手的话,中间那个费用可就高了不少。你知道黑风谷的人盯着三爷这块肥肉许久,一不告诉三爷,二不告诉你自己主子,廖姑姑,你真是胆大包天!不得不让本妃另眼相看,你究竟是什么来路?”

廖姑姑的牙齿好像被冷风刮的打了下抖,牙齿里都吞了两粒疾飞的雪粒,说:“隶王妃还是多多珍重自己吧。老奴这就给隶王妃送行。隶王妃不要怨老奴,老奴这是想着隶王妃在这山洞里天寒地冻的,只怕熬不过这个夜晚,到时候出了事,对哪个主子都不好。哪个主子都是惦记隶王妃的安危。隶王妃该庆幸。”

“本妃是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在这里毙命,除非本妃自己有这个念头。”李敏边说,边穿上靴子,“你的人呢?或许本妃可以和黑风谷的人谈谈,谈谈如果他们把你的身份说出来的话,本妃可以考虑为他们做些什么事情——”

廖姑姑脸上青红交白,只差没拿手直掐住李敏的脖子。

哈哈!两声爽朗的大笑,犹如谷里飞出来的阴煞煞的北风,从廖姑姑身后传了出来。

“隶王妃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的奇人!”

伴随这句粗矿的嗓音,一排整齐的汉子声音像叫号子叫着:“二当家。”

山洞里再闪进一个人影,身形魁梧,犹如一座小山,身披虎皮的大氅,一双擦的亮晶晶的鹿皮靴,周身发出一股瘆人的气味儿。

此人是黑风谷的二当家龙胜天。那时候,李敏在军营里,听着那些路过帐篷门口的士兵小声交谈时说的。说是,黑风谷的人这个冬天饥寒难忍,由龙胜天领着下山来狩猎了。当然,抢夺四周普通百姓的家产,肯定没有盯着三爷这块肥肉的生意好。

早在三爷的队伍在草原边上徘徊的时候,已经被龙胜天的人盯哨上了。只是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下手。

抢劫朝廷的军队,哪怕是对皇帝的儿子皇子下手,对于这群亡命之徒而言,都不算是什么需要忌讳的事。因为他们很清楚,万历爷在利用他们抵御护国公和东胡人,万历爷对他们的所做作为,都是向来能忍则忍。

龙胜天反正不杀皇子,最多抢劫皇子的财物,丢几个钱,对皇家来说不算什么。至于这个隶王妃,丢了的话,皇帝最多痛惜一下。反正,本来对于皇帝来说,这个隶王妃就是逃出了京师的。

买卖要学会做。龙胜天不觉得这桩廖姑姑建议的买卖有任何不划算的地方。抓了隶王妃,看是哪方出价高,卖给谁就是了。他万历爷,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出的起价钱,比东胡人和护国公都高就行了。

不过,很快他们黑风谷要名震天下了,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子,据说是谁都想要的人。

那双灰溜溜的好像老鼠的眼珠子从对面射过来,在她李敏的脸上打转像是想抓住些什么。恐怕在龙胜天眼里,她李敏长得又不是倾国倾城,是哪里来的魅力让那么多人追着她李敏。真让人困惑。

龙胜天打了声哈欠,这段日子守了那么多天,当然早就累了。让人上来押送李敏时,转头对廖姑姑说:“廖三姑,货款,需要等到我们拿到对方支付的银子,才能给你。”

“老奴自然信得过二当家。”廖姑姑弯着腰说。

“不过,刚才她说的话是真的吗?你另有主子?”

听见龙胜天这声质疑,廖姑姑连忙摇头否认:“没有的事。老奴只是为自己主子精打细算,凭老奴一人之力,实在难以与东胡人谈判拿个高价,所以,才委托二当家出手。”

“好吧,反正隶王妃的话,看起来是说你廖三姑是个贪得无厌的人,这点,我们黑风谷喜欢。会和你继续做生意的。”

“谷主看得起老奴,是老奴之幸。”廖姑姑答。

龙胜天眯眯眼。

李敏站了起来,在两个手持尖矛的匪徒押送之下,走出山洞口。只见洞口停放了一辆马车,看起来,并不比贵族的马车差多少。这些土匪,这么多年烧杀抢夺得到的东西,岂是会少。难怪龙胜天说自己喜欢贪得无厌的。

上了车,土匪的马车向前行走。这里是黑风谷常年涉猎的范围之一,为黑风谷的人所熟悉,肯定是不会像朱璃那样会迷路。

马车是急速驶回黑风谷。

见暂时又是逃不掉,李敏干脆在马车上睡了个懒觉。不管怎样,落入黑风谷手里,肯定是比落在皇帝的人手里好多了。

只怕那男人,知道她现在落到黑风谷手里的话,而且是被自己未婚妻放跑了的话,会变成怎么样?

朱璃在原地,和郭子达一块,为先突围出去的车队护驾。本想,有自己的得力侍卫马维看着,肯定不会出任何意外。哪里知道半路出了个程咬金。自己未婚妻把人犯给弄跑了。

话要说到,眼看敌人的攻势突然间减弱了。敌方毫无理由的撤退,不仅没有让朱璃心里庆幸,反而是让他心头里直打起了鼓。

没有理由的?为什么撤了?因为敌方占据的优势没有减弱。唯一的可能是,敌方已经得到了他们最想要的东西,没有必要继续打这场仗了。

朱璃习读过兵书,郭子达又是带兵打仗的,都深知这一点,打仗,可不是说为了杀死对方,往往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进行一场军事行动。像这次,你我交战的目的,如果黑风谷的人知道他们车队里有皇帝想要的重要人犯,那无疑,谁得到人犯,谁就是这场交战的胜利者。

冷风呼呼地刮着。那些藏匿在风雪里的匪徒撤退的一干二净,一点恋战的意思都没有。可想而知,黑风谷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战利品。

朱璃派出的人马,四处搜寻,先是找到了马维。

马维跪在自己主子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恨不得拿把刀抹了自己脖子谢罪。主子一再交代,除了看住人犯,不会有其它。

他唯独把人犯给弄丢了。

十爷披着那个从士兵那里借来的挡雪的雨篷,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一身的狼狈不堪,衣服破了,被箭射穿了两个洞,差点儿命都没了。走到朱璃面前,十爷先是唾了一口说:“三哥,这事儿真怨马维,我看着情况不对,叫他不要把马车停在那儿,结果倒好,我们和他,都几乎全军覆没了。”

“你意思是,都是我的人搞砸的?”朱璃冷幽幽的目光瞅着十爷的脸。

十爷一口咬定:“是——”

“人犯跑的时候,你在哪?”

“我,我不就在,在——”

“马维丢了人犯,你在场,你身为皇上抓拿逃犯的钦差,你没有出力阻止,莫非是帮着人犯跑了?”

“三哥!”十爷的脸顿然一黑,“这事儿怎么是我的错了!你不要恶人先告状!这次行动,是三哥你在指挥!再说了,没错,那时候,我和马维是在商量下一步怎么办。哪里想到背后出了个小人,不仅没有帮我们看着人犯,把人都给放跑了。”

“谁?”朱璃声音里发出杀人的寒气。

十爷都不禁打了个抖,更是不得不把这个人交出来说:“不就是尚书府的三小姐?她有心包庇她姐姐逃跑——三哥,是弟弟我亲眼看见的,本来是三小姐看着人犯的,结果,人犯从三小姐眼皮底下跑了。三小姐现在都无影无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逃了。”

马维听的一惊一乍的,回想起昨晚上李敏和李莹说过话见过面。莫非,李莹倒戈?

不,李莹怎么可能倒戈三爷?只有一个可能,李敏利用了李莹。

朱璃冷冷地发出一声冷笑,道:“本王知道他们肯定是往黑风谷走。刘校尉。”

“属下在。”刘校尉上前。

“你另一支兵,不是部署在去黑风谷的路上吗?”

“是的。如果他们往黑风谷走,肯定会被我们的人拦截。那是从这里到黑风谷的必经之路,一道索桥。”

朱璃听完这话,重新上马。马维立马紧随其后。郭子达集结余下的部众,挑出骑兵,组织精良的部队尾随朱璃去追黑风谷的人。

只余下在寒风里独自站着的十爷,对眼前的一切表示出目瞪口呆:“三哥,三哥,我怎么办——”

凉拌!

夜色全黑了。天空里一颗星星都没有。这就是黑风谷的象征。黑风谷,常年都是刮着阴森森的,宛如从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不会有春暖花开的日子。

这样一个终年阴冷的地方,宛如地狱的地方,却俨然变成了一群匪徒的极乐世界。他们在这里,不需要受到任何人的管束,只知道抢夺他人的财富用来享乐。

如此快乐贪婪的日子是很好过。可李敏知道,往往,这个世界并不是那样如人意。人定胜天,这句话,既不会适合皇帝,也不会适合这样一群自以为是的匪徒。

这些人,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命数快尽了。

皇帝以前是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如果这群人真犯了某些人的命根子上,像鲁爷一样,早晚的事儿。

廖姑姑坐在她后面的那辆马车上,是要跟她进黑风谷里,准备拿货款。

未到黑风谷时,李敏从被风刮起来的车帘子望出去一眼,能看到在夜里出现一队奇装异服的人马。

☆、【157】李大夫的价值

头戴帽子,袖口窄的上衣,紧口长裤,短靴,这都是马上民族常用的服饰,便于骑射。其中,身份与地位的区分,恐怕在于衣服的颜色,以及革带上的装饰。所以,一眼望过去,这列奇装异服的骑兵之中,那个相貌英俊文雅,革带为金圆玉佩加以金黄缎带交叉的男子,是这队伍里身份最高贵的,必定无疑。

仔细看,那男子的一双美瞳,是犹如深海瑰宝的湛蓝,散发着与世争辉的光芒,太美,也太神秘,乃至让人感到了一种畏惧。

李敏在与那男子的蓝眸对上的一刻时,眉梢轻轻微扬,这男子,不是上次在太后娘娘寿宴上见过的乌揭单于二汗,又能是谁。

上次好不容易从京师里逃了出去,这位二汗恐怕心里很不甘心,因为好不容易设下的局结果没有能成功,反倒是被人搅了局。

听说她被皇帝通缉,如今与黑风谷的人是做上生意了。

领队的龙胜天挥手,让队伍在风雪的路上暂时停步。自己一个人骑马上前。同时,乌揭单于从对面也独自一人骑着马走了上来。

两个人距离李敏的马车其实不远,刚好顺风,李敏可以听见他们两个说话。

乌揭单于据闻,在东胡人里面,算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主要表现在他对中原文化的涉猎程度。乌揭单于其实擅长汉语,与汉人交流是毫不费力的,而且,这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六岁已经表现出这样令人惊奇的天赋。他家中似乎也常与汉人做贸易,这给了他发展语言天赋的广阔空间。

语言的学习,最重要的是环境。乌揭单于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培育出来的英才。

黑夜里,马队的灯火,照着两个枭雄的侧影。一个彪悍,一个文雅。

龙胜天对于东胡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心里不太高兴的,甚至会突然想到最坏的变局,是不是东胡人打算在这里半路抢人。

只是,真的要抢人,东胡人大可以像他们对付三爷那样设个埋伏,可是东胡人没有这样做,恐怕更忌讳的是,这里其实已经是黑风谷的势力范围了。他龙胜天之前已经往黑风谷派出去了飞鹰信使,让黑风谷里的人随时接应他们回去,所以,东胡人不太可能在这里设伏,会反遭黑风谷的人倾巢攻击。

除非,东胡人派出大部队。但是,这并不实际,眼下风雪正茂,无论皇帝、护国公、以及东胡人,都不太可能在这时候调兵遣将来打个大仗。

吃定了这一点,龙胜天看着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俯视的味道,并不畏惧,开口:“黑风谷与可汗在早前刚缔结了友好条约,互不侵犯,二汗突然带队来到黑风谷,不知是为何事?”

乌揭单于的蓝眸在夜风里更显得一枝独秀的幽冷,声音却是与眼下肆虐横行的风截然相反,十分文雅:“二当家误解了。不过是谷主早前,向可汗发去了一封信,说是想和我们可汗做一笔交易,问我们可汗是否有这个兴趣。我们可汗便是派了我前来一探究竟。由于这趟交易涉及金额数目可能比较大,为了以防万一,先看一眼货品是否真实很重要。”

听完对方这番解释,龙胜天冷哼一声,在于抓不住对方这番话里的把柄。

李敏放下车帘,那透进窗口的风还是蛮冷的,好在车内有张毯子,她拿来盖在膝盖上保暖。

东胡人这会儿劫不劫人,八成是不劫的。第一是据闻东胡人如今自己内部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四分五裂,不安生产,因此穷的响叮当的情形是在冒顿单于起来以后,大为改善。东胡人现在不是很穷了,据说还有了些不小的资产。

不怎么缺银子,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也就不必真的大费周章来和黑风谷这群亡命徒来一场死战。

再有东胡人真的要发动这场战争,需要想着皇帝和护国公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后招。东胡人哪怕把黑风谷拿下,似乎对自己的地盘扩张不是很有必要的地理优势。相反,北燕,才是东胡人一直最想拿下的。

想到这里,李敏心里很踏实。要知道,廖姑姑当时也承认了,把她送给黑风谷,让几方去谈价钱,说是有利于黑风谷和廖姑姑的收益,实际上一样有利于她李敏。一是时日肯定要拖延了。几方能不能谈拢好价钱,哪里是一两天能谈妥的事情。二是,有时间这个空档,等于让她李敏有了机会逃跑。

黑风谷再过去,是自家老公的地盘了,否则,她李敏怎么会束手就擒被黑风谷的人送进黑风谷。

探明了东胡人的来意,龙胜天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务必以最快的车速赶回到黑风谷里。

车队刚擦过东胡人队伍之后,可以见到乌揭单于带着人跟在车队后面。

“二汗,马车里刚才的那个女子,可是传言中的隶王妃?”一名身形魁梧身披虎皮马甲的东胡人,靠近乌揭单于问。

乌揭单于的蓝眸,幽幽闪着锐光望向李敏坐的那辆马车背影,道:“本人有幸在大明的万寿园,与其面对面照过面,隶王妃固然不是容貌犹如皇帝的宠妾那样倾国倾城的美貌,却是具有天下无双的智慧,绝对不可小看。”

“原来如此。”回应这句话的,还有乌揭单于背后的一个老者。

龙胜天看着那些东胡人跟来,总是看着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对了,是乌揭单于带的这些骑兵里面,好像有身份有地位的,不止乌揭单于一个。

这样说,岂不是东胡人的可汗,对于这件事重视的程度非同小可。没想到这样一个女人的价值能有这样高。虽然说,这女人是护国公的老婆,但是,龙胜天知道,那护国公和护国公的人,都是残忍冷酷的人。据说,护国公的谋士为了护国公把自己老婆都弄没了,这种事在护国公看来都是小事。可见,护国公对于女人,其实并不是十分在意。不就是个女人?

老婆没了,再娶就是。以护国公的地位身份,想再娶个美女有什么难的。所以说,东胡人如果以为抓住护国公的老婆能威胁到护国公,那绝对是绝对的痴心妄想。

东胡人自己也不傻,肯定不是这样的理由想要抓护国公夫人。只能想,东胡人图的是这个护国公夫人身上的其它东西。

龙胜天越想越好奇了,这个看起来手无寸铁之力的女子,身上能有什么宝贝让天下皇帝、可汗都抢着要。

如果真是很稀罕的宝贝,或许,他们黑风谷不该着急把人交出去。

车队上了那条通向黑风谷的索桥。

边上,那些盯着索桥的大明王朝的兵,却是一个都不敢动。

因为事情有变,来的不止黑风谷的人,还有东胡人。倘若他们这边一动手,难保东胡人趁乱打劫。听说东胡人最爱这一招了。

朱璃和郭子达带着军队赶到的时候,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押送李敏的马车通过索桥,越走越远,是进入了黑风谷的地带。

“三爷!”郭子达这下彻底地犯愁了。人在这个节骨眼丢了,说什么都说不过去。回到京师,如何向皇上复命是个大问题。

更何况,现在亲眼可以看到东胡人进来搅局了。

玉眸眯紧,朱璃平静的玉颜像是冻结的冰霜,飒飒发着寒气:“找个人,先进黑风谷里,探探黑风谷的口气。”

郭子达为此惊异一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黑风谷打算把人交给东胡人。

“黑风谷的那群亡命徒,说起来一个字,贪。天下做生意做买卖的,只讲个钱字。谁给的银子多,当然黑风谷的人会更乐意跟银子多的人交易。黑风谷的人,不一定和东胡人做这笔生意呢。否则,东胡人也不会在接到风声的时候,着急赶来了。”

听完朱璃这段话,郭子达恍然大悟:“三爷意思是指,东胡人想赶在其他人未知情未开价之前,赶紧先把人买走。”

“所以不能衬了东胡人的意。让你的谋士和马维一起化身进去,探个究竟。”

朱璃一声令下,其余人即在这附近扎营,并且马上派出使者要与黑风谷接触。

以他们这样一点兵力,肯定是没有办法进黑风谷抢人的。还有,万历爷从来都没有这个心思攻打黑风谷,否则早就做了这个事。

当车队进入黑风谷里头的寨营,李敏听着那马车轮子的声音停止,随之,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在马车旁边伫立着,像是准备迎接她。

据说,这两名女子,都是这个山寨的压寨夫人,为谷主龙胜保的大老婆和小老婆。

李敏从掀起的车帘里弯腰出来。见那两个女子的年纪,一个年纪偏大,该有三十几了,可能是龙胜保的原配。另外一个,当然是年纪很年轻,花容月貌,处于女子一生中最美芳华的时候。

两位压寨夫人身后,带了大大小小一些服侍的奴婢,这些人,就不知道是不是自愿跟随黑风谷的男人进寨的,或是是被土匪们劫来的。

大夫人姜氏见李敏下马车,先带人走了上来,客气地福个身说:“民妇拜见护国公府夫人,谷主说了,要民妇等侍候好王妃。”

后面龙胜保的小老婆韩氏紧接不甘落后,走上来补充:“热水、厢房给王妃都备好了。王妃倘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声。”

看来她这个人质来到这里后,是准备享受帝王级优待的。说起来,这些土匪对她,比万历爷和太后对她,真是客气多,也豪华多了。太后当初还把她请进牢狱里坐过呢。

李敏肯定对此不会谦虚假装客气,道:“本妃坐着这个马车觉得腰酸背痛,可有轿子?”

“有!”两个大小老婆齐声应。

一顶奢侈的轿子,由四人抬着马上送了过来。

乌揭单于和东胡人进了寨营,刚好看见这一幕。一群人只看得有些愣。

怎么感觉有些本末倒置了?不是劫匪和人质吗?现在是人质反而变成了这里的主子吗?

李敏坐上轿子时,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以那双蓝眸为主的东胡人一双双疑惑重重的眼神。

这些东胡人,心里好像还不太清楚抓她李敏是为什么。

李敏对此内心里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好笑。如果抓她只是为了威胁她老公,大可不必。应该说没有人会做这样的蠢事。从古至今的历史记载里,要做大事的男人都不会把女人当回事。老婆死就死了,再娶一个就是。

抓了人家的老婆,会以为是抓到了对方的软肋,这点是最愚蠢的想法。万历爷和那位枭雄冒顿单于,都不可能蠢成这样。

同理,黑风谷的人,不可能全都是傻子。如果她只是护国公的老婆,何必巴结她到了这个地步。

只见,龙胜天回头,看见自己大哥的老婆如此礼待她,同样是一惊。

随之,似乎有谁在龙胜天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龙胜天才收起那个惊讶的眼神,转之眸底里一深。

坐上舒服的轿子,李敏来到了听说在这个山寨里最舒适的一间厢房里。这里不止避风,而且白天听说能在这个阴冷的地方照到一丝阳光,是最暖和的。

一个小丫头给她打了盆水过来,李敏洗脸洗手洗脚,要是让人给自己准备碗热汤暖肚。

姜氏和韩氏一路在旁看着,讪笑一直挂在脸上,没有半丝减退,只差跪在李敏面前变成条摇尾巴的哈巴狗。对此,这两个女子,也是互相看不过眼的,不时在互相对上眼神的时候,射出浓烈的火药味。

李敏吃了口热粥,暖和了胃,对她们两个说:“本妃一路坐车行路,早已乏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韩氏当场咽了一大口惊愕的口水。

姜氏反应的快,应声说好,对屋里那些小丫头说:“服侍好王妃,倘若王妃有个闪失,我把你们通通扔出去喂野狗。”

“是,大夫人!”两三个小丫鬟齐齐跪着,答是。

姜氏施施然冲李敏行了礼,再退了出去。相比之下,被姜氏抢了风头的韩氏,有些悻然,退出去时俨然忘了和李敏打招呼。

李敏是躺到床上,掀起被子裹紧了身子,先舒服地睡上一觉再说。

出了房门,韩氏先气呼呼地对着自己身边的丫鬟说话了:“是谁给大夫人告密的!”

原先,说好了由她来迎接李敏,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大夫人突然会横插了出来,凑上一脚。

丫鬟就此紧张地贴在韩氏耳边说:“六夫人,大夫人的人,可能是在谷主那里听说的。大夫人在谷主身边安有眼线。大夫人的意图显而易见,是想抢六夫人您的功劳。”

“哼。也就只有她占着自己是老大,敢出来和我抢!”

话说,乌揭单于那些东胡人,晚上在黑风谷里夜宿。

夜里黑风谷里只听风声雪声,都像是鬼哭狼嚎的声音,天空更是看不见一颗星星。乌揭单于伫立在窗前,眺望谷里纵深处好像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心里都不禁冒起了一丝毛骨悚然。

这里是个宛如地狱的地方。可能正因为如此,基于对神鬼的敬畏,他们可汗,从来也对攻打这个地方毫无兴趣。

之前和他说过话的,身披虎皮马甲的东胡人,其实是东胡部落里的一员大将,叫做呼延毒。此刻,呼延毒从外面似乎是打听到了什么,进了乌揭单于的房里,说:“二汗,貌似这里的谷主龙胜保身体有恙。”

听到这话,乌揭单于转身回来,坐到了中间那张茶几边上。

呼延毒坐在他对面。底下的人拉上房门,守着门。至于那个之前在乌揭单于背后说话的老者,坐在了他们两个人中间,盘坐着,像是闭目修行。

“怎么说?”乌揭单于问。

呼延毒把头顶上的锥尖帽摘下来,露出东胡人的发辫,说:“我听这里的人说,说谷主的几个夫人,争抢着讨好护国公夫人,都是因为隶王妃在传言中是个妙手仁心的神医,太医们都治不好的病,只有隶王妃能有办法治。”

“几个夫人是想着让隶王妃给谷主治病?”

“貌似是这样的。”

听到这里,那个闭目老者兰氏开口了,道:“此事可大可小。倘若隶王妃把谷主的病治好了,恐怕我们此行的目的会因此受阻。”

“长老可知道这个谷主是生了什么病?”由于与黑风谷之前没有打过太多交道,所知情况甚少,乌揭单于和呼延毒都是等着兰氏解答。

兰氏长老点头:“我所知道的谷主龙胜保,当年逃到黑风谷这个地方时,曾经受过很严重的外伤,是被大明的军队所伤。因此,有可能是这个伤遗留到了今时今日都没有能治好。现在听说来了个神医,那些压寨夫人们,为了讨好谷主,所以想方设法争取隶王妃。”

要说的话,这个谷主的老婆太多了,所以不生点事情都难。

“看来,这个谷主的伤不好治——”呼延毒想着,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大夫能治好,恐怕神仙真的下凡,都难以化解这个难题。

兰长老望向乌揭单于。论与李敏打交道,这里头,只有乌揭单于一个人有过这个经历。

乌揭单于的蓝眸幽幽地闪着,并不急于下任何结论。

他们这次奉了可汗的命令,务必要把李敏弄回去。可是,可汗抓李敏的目的,究竟在哪,其实他们这些人真不太清楚。他们的可汗,是一代枭雄,是可以和万历爷齐名的一代明君,很难去揣摩他们可汗心里真正的意图和心思。

“你先去打听——”乌揭单于像是想清楚了,对着呼延毒下指示道,“务必打听清楚了,龙胜保得的是什么棘手的病。”

做大夫的,到了哪里,都是避免不了会遇到求医的病人。这大概是身为大夫的命吧。

可能是过于疲劳,李敏这一觉,一睡不知醒,最终,是被房里那几个小丫鬟的声音吵醒的。

这几个小丫鬟,由于分别是姜氏和韩氏派过来的,几句不合,在她房间里直接吵闹了起来。李敏先不开声,听她们几个说什么。

“大夫人也不知怎么想的,这种下人的活儿,给六夫人做不就好了,抢着来做,不觉得丢人吗?”这句话,肯定是韩氏的人说的。

大夫人的人不甘落后,咄咄逼人:“谁说侍候护国公夫人的活儿是下人的活儿了?要真是下人的活儿,六夫人能抢着做?谁不知道六夫人最能享福的,底下丫鬟最多,总是嫌哪儿不够,向谷主讨要。”

“是啊,六夫人是认为自己手边的人不够用,但不是为了六夫人,是为了谷主。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谷主一年都没有进过大夫人的房里,都是在六夫人这里歇着。六夫人为了谷主要多几个丫鬟服侍,有错吗?”

看来,这个压寨夫人之间的争斗,根本不亚于京师里的大户人家。

李敏虽然早有所料,但是不得不啧啧称奇。可能正因为这里是土霸王的地盘,男人是土匪,导致这里不像文雅的京师人那样存有规矩。讨小妾,宠小妾,更是放肆到了极点,根本不用顾忌门面。

说是可怜那个原配大夫人吗?也不见得真可怜。要是那个大夫人,真的手里没有一点权柄的,早就被小妾踢出谷了,能混到这个时候?

主要是看,这几个夫人争着她李敏究竟想做什么。

“我看蛮玄的。”这话,又是一个不知道哪家夫人房里派来的丫鬟说出来的,是说,“要是,传说中的神医,没有办法给谷主治好病的话——”

那不用说了,首当其冲,肯定是那个一开始提出这个建议的人要受罚。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谁?

“六夫人信誓旦旦,当然是不会让谷主失望的。”大房里的丫鬟有意先将一军。

六夫人房里的,不甘示弱:“六夫人提的,可这事儿是大夫人做的。要是神医真没有办法治好谷主的腿,那肯定是大夫人做的不够好,惹得神医不高兴。”

两句话,大房里的丫鬟和六夫人房里的人开始扯拉起了衣服。

“你这个小贱人,跟着那个大贱人对谷主摇尾巴,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好歹,不知道这个山寨里的女主子究竟是谁吗?”

“大夫人倘若真是这个山寨的女主子了,谷主何必夜夜宠幸我们六夫人?”

眼看那个遮挡的屏风,都要被两个拉扯的丫鬟给推倒了。李敏猛然一沉脸,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是清晰地传到了外面。

几个丫鬟顿时全愣住了。

李敏素有威严的声音道:“谁在外面吵闹?”

那些丫鬟一个个,大房的赶紧在屏风外面抢先跪了下来,道:“隶王妃醒了吗?是外面的风声大了,奴婢这就去给王妃关了那吵人的窗户。”

六夫人的小丫鬟则努着嘴不说话。

李敏指着那个大房的丫头说:“你进来扶本妃起来。”接着,再指到另外两个丫头:“既然风声大,把窗户关紧了。你们主子怎么对你们说的,你们怎么办事的?”

大房的丫头一边进来帮李敏穿衣,一边脸上不自禁地闪现出喜色。被无缘无故背了黑锅的六房里的小丫鬟,心里闹死了,恨不得掐死大房的人,却不得不起身帮李敏去打热水。

在其余丫鬟走出房间做事的时候,李敏看着留在房里的那个大丫头,说:“你们夫人叫你来服侍本妃,没有其他话要说吗?”

大丫头机灵地跪下,道:“实不相瞒,隶王妃,大夫人希望王妃可以帮谷主治腿。我们谷主的腿伤已经有二十年之久了,一直看不好。大夫说可能是中毒,但是,具体怎么治毫无办法。”

二十年都治不好的腿伤,是挺让人好奇的。不过李敏知道,天下很多病,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病的大有人在。

没觉得特别稀奇的李大夫,平平淡淡地嗯了声。

大丫头抬头看她那一眼平淡的神情,惊讶到了极点。

“说说看,你们谷主的腿现在是怎么样了?肿吗?”

“肿!”回答的大丫头,更是像神仙一样看着李敏,想李敏怎么能一开口,就知道他们谷主的腿是肿的。

按理说,腿伤,大部分人,只会联想到那个腿是断了,废了。李敏却是想到肿。对李大夫来说,其实并不难推断,因为,之前那个大丫头都说了,说有大夫看过说是中毒。中毒的腿,肯定是肿的。而且,这么多年,看来那个腿还在没有被切掉,人没有因为感染而死掉,肯定不是生了坏疽。

现在大丫头对那个肿字答的那样大声,肯定是这个肿,是病人最明显的症状。李敏对此,心里马上有了个初现的答案。

“你说你们谷主的腿肿,是不是肿的像柱子一样粗?”

“哎!”大丫头再惊叫一声,答,“是的,隶王妃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以前——”

“不,本妃从未听任何人说过你们谷主的病。这是第一次听说。”

大丫头顿时知道自己失态了,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小小声问:“隶王妃是不是可以治好我们谷主的腿?”

李敏对此轻轻地一勾唇角,眼角扫了她一眼:“怎么,你觉得本妃能?”

“奴婢,奴婢不知道——”大丫头不知道怎么说,但是要她说,她觉得李敏能,因为李敏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说明李敏对他们谷主的伤是胸有成竹,一清二楚的。李敏之前并不知道他们谷主的病,能有这样的判断,只能说,李敏真是神医。

李敏不和她多说,因为,她并不是能说话的主子,不过是个没有话语权的人。接下来,只等那些有话语权的人,怎么想了。

端着铜盆站在门口的六房的丫头,眨着眼睛,一个机灵,转过身,把铜盆塞给后面的人,说:“我去去就来,有人问,你说我上茅房去了。”

说完,那六房的丫头一路小跑,到了六夫人的屋子,进门就说:“六夫人!神医,能治好谷主的腿。”

“你确定?”韩氏猛的跳了起来。

“是的,奴婢亲耳在门口听见的,大夫人那边,很快会接到一样的消息,六夫人不如——”

那丫鬟话没有说完,韩氏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对着镜子扶了扶发髻上的瑶钗,说:“幸好,我这都没有换衣服,好了,我现在去谷主那儿禀告,让谷主不要急着把隶王妃交出去。否则会坏了大事的。”

韩氏接着一路急匆匆往龙胜保的地方走去。

黑风谷能盘踞山头称霸一方这么多年,除了这里集结了民间和朝廷都害怕的亡命之徒以外,无疑,如果这里是一盘散兵犹如散沙,肯定是存活不了几年。这群亡命徒,早已形成了自己的组织,叫做黑风堂。

谷主龙胜保,即黑风堂的堂主。在黑风谷里,建有黑风堂的大殿,为平常堂内几个当家聚集商议重要大事的地方。

眼下,黑风谷是把至今身价最高的人质握在手里了,有那么多人争着要买,当家们聚集在议事的大殿里,议论纷纷,没有个一致的决定。

龙胜天用力地咽着口水,对眼前几个兄弟的意见分歧,显出不耐烦。要他说,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谷外才对,黑风谷做的从来就是生意而已,只要确定李敏身上没有有利可图的宝贝以后,看哪个客人出的价钱高,把李敏卖出去就是了,何必还在这里支支吾吾分析卖给谁比较有利。

有什么有利的?不管是东胡人,或是大明王朝的万历爷,一个样,对他们黑风谷而言,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样。不用指望这些人,对着他们黑风谷的人会安了什么好心。

吵闹声不断,眼前的争执不休,最终,让坐在中间主事的龙胜保,一样有些听的吵耳里,开口说:“大家先不要着急,先弄清楚,如今是有多少买家对我们手里的货品有兴趣?”

对此,一个青褂白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说:“谷主,现今共有六个买家——”

“六个?”龙胜天由于这段时间都在谷外狩猎,反而对谷里接到的消息可谓是毫无所知,突然听说不止东胡人和大明王朝的皇帝对李敏有兴趣,一愣,都站了起来发出质疑声。

“是六个。”中年男子一口咬定。

“哪六个?”

“除了随二当家回来的二汗,其实东胡人里面,之前,也有人过来与我们谷里接洽,具体身份对方没有告知,但是,开口所出的价钱丰厚,这点谷主也是知道的。”

中年男子这样说的时候,龙胜保对此点头,并不否认,道:“对方出的价钱确实厚道,说了,如果不够,可以由我们再开价加增。”

龙胜天大口吃了一惊:“谷主不问清对方身份吗?对方倘若是与冒顿单于有——”

“二当家,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吧。你之前不是说了吗?我们黑风谷只做赚钱的买卖,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打,那与我们黑风谷无关。”中年男子打断龙胜天的话说。

龙胜天一听皱眉,话不是这样说,突然出了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买客,难道没有人怀疑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吗。那个隶王妃身上究竟带了什么东西,导致所有人都抢着要。

这个时候,六夫人通过门卫,走了进来。

几个当家见到突然有女子闯入,不免露出一丝不悦。不管这个人是龙胜保现在最宠的那个妾都好,男子议事,女子是不该插嘴的。

“谷主——”龙胜天由于刚入寨时,有听到一点消息,眼睛落到龙胜保那两条被宽敞的裤子遮盖住的腿。

龙胜保看到了他的眼神,眉头一皱,对他说:“你带几个兄弟先回避一下。”

几个当家虽然都颇有微词,不过都碍于龙胜保的威信,接受了,退到了隔壁房间。

六夫人走到了龙胜保面前,刚福身要说话时,门口再传来一声:“大夫人来了——”

大夫人犹如抢险队,急匆匆,自告奋勇带着人硬是闯了进来。

龙胜保没有开口问,只见她们两个接二连三到,心里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一挥手,说:“请二当家过来。”

龙胜天和龙胜保的关系,不仅是大当家和二当家那么简单,两个人,其实还是堂兄弟,有些血缘关系。

接到传令,龙胜天走了回来,扫了眼大夫人和六夫人互相对峙的两张脸,接着走到堂哥面前,说:“如果隶王妃真有把握能治好大哥的腿,不如让隶王妃试一试。”

“你说让她试,她愿意吗?”龙胜保曼声说。

这个问题,却把在场几个人,全问住了。

李敏现在是他们手里的人犯,按理说怕死的话,应该是会就犯的。

可是,大家听说到的李神医,可不是一个会就范的大夫。实际上,传言中更多的是,李大夫的脾气不可小看。李大夫有三不治原则。面对皇帝和太后,都毫不惧怕。皇帝太后可以说,都拿李大夫毫无办法。

谁让小命其实都捏在李大夫手里了。

这样一想,几个人的脑门上都出了汗。

六夫人先哎呦一声说:幸好,之前,他们礼待了李敏,否则,李敏因此先气着了,那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大夫人耳听功劳先被六夫人抢了,轻咳一声说:“谷主,其实,倘若想给隶王妃一点苦头——”

“苦头?什么苦头?人家身子有孕,一吃苦头孩子没了。”龙胜天虽然没有一开始想到自己大哥的伤,但是,有廖姑姑之前说过的话在耳边,他是记得很清楚的,这个人质的价值,绝对不能用让其吃一点苦头导致以小失大。

大夫人到底脑子没有他人转的快,干脆闭住了声音。

用狠的不行,用甜的,行不行呢?恐怕李敏想要的是回到北燕护国公的领地,可是,对他们这群黑风谷的人来说,把李敏拱手交还给护国公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实际上,龙胜天龙胜保,都不打算做护国公的生意。应该说,不是他们不愿意,是护国公根本不会愿意和他们做这样的生意。

六夫人不知底细,急匆匆问:“谷主,要不,护国公派来的使者说的价钱哪怕低一点,倘若隶王妃治好了谷主的腿,也可以因此卖点人情给护国公,把隶王妃送回给护国公。”

大夫人哼了一声。

龙胜保和龙胜天的脸色都不好看。

护国公根本没有派人来和黑风谷商量着怎么用钱把被绑的老婆赎回去。

当然,护国公不是小气到这点赎金都支付不起。只是,护国公朱隶,听说是比自己父王朱怀圣更怪的一个人。

比如说,上次他们黑风谷,有几个兄弟不小心被黑镖旗的人抓了。他们黑风谷提出拿银子交换人犯。可朱隶的部下不假思索,一刀把人犯的脑袋全砍了。什么赎金,对护国公的人来说,看都看不上眼。

如果要说他们黑风谷的人,身处在这个三不管的地带,最怕是谁,无疑是护国公。只是,朱隶一直对他们不动手,他们是有理由相信他们自身地理上的优势,以及朱隶一旦打了黑风谷,难免失信于天下,会让皇帝和天下误以为护国公要叛变。

六夫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打算力揽败局,再次进言:“谷主,不然,我们请隶王妃过来坐坐。以妾身看,隶王妃不是个平凡的女子,或许,在与隶王妃交谈之间,能找出我们两方人马都可以妥协的答案。”

对六夫人这话,龙胜天出人意料地表示了赞同,这是因为他想起之前李敏在山洞里和廖姑姑的对话了。李敏看起来像是个不按理出牌的人,或许可以给他们一线可乘之机。

龙胜保听他们一个两个这么说,点头同意了。

李敏的房里于是来了两个人,说是带她去见谷主。早知如此,李敏坐在房里,不动身子,说:“本妃如今身子欠安,行走不便,谷主有什么话,不如到这里和本妃说吧。”

☆、【158】王爷呢

不是她李大夫故作娇态,而是,自己身子确实不适,给人看病本就是勉强之举。况且那病人又不是重病到不能过来就诊。再说了,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是必要的。主客要分明白。或许她如今是他们手里的人质,可是论治病,她大夫一定要当主导,其他人要是随便三言两语指示她不把她的话当话,那根本也不用治了。

其余的人,却只听她这一句话出来时,齐齐脸上划过一抹惊讶。

李大夫传言中的脾气,一开口,震的在场的这些人都有些无话可说。

她忘了自己是人犯了吗?不知是谁在底下小声咕哝这样的话。

韩氏和姜氏是带人代替龙胜保来让李敏过去的,结果同样吃了一个闭门羹。当场想发脾气还不行。只生怕把李敏惹恼了的话,她们这次苦心策划的大计一并宣告失败。

无奈之下,只得重新回去劝说龙胜保。自不用说,两个人回到龙胜保面前,说出李敏的要求时,直接惹得龙胜保猛的一拍桌子。

顿时,姜氏怒气冲冲地瞪着韩氏:如果不是你出的鬼主意,能让谷主如此感到丢脸吗?

韩氏那一刻一样气的全身发抖:这关我什么事。况且,谷主的腿要是真能治好的话,不过是请大夫来或者是去大夫那里的区别。

龙胜保气归气,却也想,自己去大夫那里看病,坐着轿子过去,也不见得丢什么脸。只是,这个传言中的李大夫,的确脾气了得,不过给了一点甜头而已,马上得寸进尺。

就此对龙胜天招了招手。

龙胜天走过去,听龙胜保说:“你在这里看着点。要是我有个什么事儿,堂里的事有你来决定。”

可见,龙胜保对于自己的腿伤能不能治好,以及李敏会出什么样的方子给他治腿,完全没有信心。

龙胜天声音用力地保证道:“大哥放心,谷里的事,都有小弟看着,现在更重要的是大哥的腿伤如果能治好,定能威震天下。”

龙胜保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两条像柱子一样的腿,不仅让行动不便,更糟糕的是,让他的脸都在江湖里都丢尽了。

有时候病人不仅仅是因为疾病带来的痛苦而痛恨病,更有时候是由于疾病导致的身体上的难看,让病人的心灵更受煎熬。

李敏坐在屏风外的花厅,刚用暖炉暖和了双手。那头,轿子抬着龙胜保过来了。

谷主的气势从走廊里直吹进来。李敏微微抬眉,看着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身穿与王公贵族一样豪气的绫罗绸缎以及皮裘,坐在黄金的轿椅上,那等富贵和架势,可以比拟皇帝。

土霸王,从来不会知道民间疾苦,所用一金一银,都是用沾满鲜血的手杀和抢。

虽然一个大夫,说是职业道德上,不可以因为自己的正义心去拒绝给一个罪犯治病,可是,说实话,是人,都难免会对这样的杀人凶手感到一种打从心底里冒出的厌恶和痛恨。

李敏淡淡地指着自己前面那张椅子说:“谷主请坐这吧。”

本想就着这张黄金椅子进来的龙胜保,听她说要换椅子,再看她指的那张椅子,肯定比不上他座下的黄金椅子,不悦挂上了浓眉,鼻孔里一哼:“不用了,把我现在坐的椅子抬进去。”

“谷主还是换把椅子。谷主坐的那只黄金椅造价昂贵,到时候治疗时血污什么的给沾上黄金椅,不是给谷主沾了晦气吗?”

龙胜保是没有想到这,心头一个戈登,皱了眉头,让人把自己抬进去,换了里面那把相对简陋的扶椅坐。

韩氏和姜氏一并站在龙胜保背后,手里执着帕子,小心翼翼的。

李敏轻咳一声:“人太多,病菌也多,不利于病人。既然两个夫人在这里服侍谷主,其她婆子丫鬟可以退出去了。”

碍着龙胜保在这里,当着龙胜保的面,韩氏姜氏肯定不敢说不对。

婆子丫鬟退下去了。只会由她们这两个养尊处优的主子,跪下来,帮龙胜保卷起特制的裤子的裤腿,露出那两条肿成像柱子一样的小腿。

李敏只看一眼,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与自己之前所猜的一样,丝虫病。

丝虫病导致的象皮腿,在中医里面又叫做丹毒。说起这个病,如果演变成慢性,已经变成了象皮腿,西医反而法子不是很多。中医却是有点儿办法的。

龙胜保和姜氏韩氏,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敏表情上的一举一动。只是李大夫是看病看多了有经验的大夫,早就练就了在病人面前保持冷静不能轻易流露出丝毫情绪以避免影响病人病情的冷面孔。这三个人看了老半天,硬是没有能从李敏脸上或是丝毫的眼神里读出任何信息。

三个人心头不禁打鼓了:这究竟是能不能治?

韩氏先焦急地开口问,因为毕竟是她抢先去告诉龙胜保他这腿李敏有办法治的,说:“隶王妃,我们谷主的腿伤如何?有的治吗?”

“你们谷主这犯的是丹毒,要说治,还是有法子治的,但是治疗的周期比较绵长,不是一时半会儿,一记猛药下去就能好的。”李敏对于治病这个东西,基于职业道德,不可能胡言乱语,实话实说。

三个人听她这话,喜忧参半。一半是,有的治。另一半是,说是治的时间长,而他们却是急着把李敏卖出去。

“谷主。”韩氏贴在龙胜保耳边说,“不管如何,先治治看再说。”

姜氏冷冷地看着韩氏。

龙胜保也是这么想的,总得先看看李敏这是不是诓了自己,说是能治,但是不是骗人的,吓唬他的,都难说。

“既然隶王妃说是能治好本尊的病,请隶王妃开药吧。”龙胜保道。

李敏点头:“本妃这就尝试给谷主开一剂药,谷主即刻起便可以尝试,看看本妃治疗的方法对于谷主可不可用。”

听到她如此爽快的答应,那三个人反而怔住了。这,隶王妃莫非是傻的,说让她治她就治。不会借机来为难他们放人吗?

为此,韩氏沾沾自喜,瞧,自己出的主意都对了,一箭双雕,不仅能趁机治好龙胜保的腿,还不用和李敏讨价还价,尽占便宜了。

接下来的事儿,一切顺理成章,开药,熬药汤,除了内服,再用一些理疗。因为龙胜保的两条腿,现在正好处于慢性病中的急性发作期,皮肤涨红水肿,用理疗的效果更为明显一些。

这样忙活了大概一个时辰以后,龙胜保的双腿被加压包扎,服了汤药,有些疲累,在房里睡去了。

龙胜天听说李敏一口答应给龙胜保治腿,与另外几位当家一样惊异非常。

“这——”其实之前那位在大堂内议事时气势咄咄逼人的蓝袍中年男子,是黑风堂的四当家,叫龙胜彦。

其余人屏息静气听龙胜彦分析,虽然龙胜彦这人说话有些喜欢抢人的话,但是,一般分析的都很有道理。现在龙胜彦大表自己的看法:“隶王妃如此轻易答应为大当家治腿,不是一件很蹊跷的事吗?”

多数人点头称是。

当然也有反对的,说:“隶王妃终究是个弱女子,肯定是怕了我们对她动手行刑,先委曲求全少受点折磨和痛苦不是更好吗?隶王妃是个聪明人,肯定是知道这一切的。”

这话说的也有一些道理。其余人益发感觉这事儿模棱两可。

龙胜彦等其他人,问起了龙胜天:“谷主有何指示?”

“谷主说了,让隶王妃先给治治看。既然隶王妃都愿意免费给谷主治,谷主肯定不会拒绝。”龙胜天说。

那是,天下既然有李敏这样傻的大夫,不收诊金免费给病人治,病人不治那就是病人傻的了。

黑风谷的当家们想着李敏这是犯傻了的时候,另一边那些今晚夜宿在这里的东胡人,接到消息再一起碰头商量。

呼延毒和黑风谷的人一样,都想着莫非李敏是畏惧了强权,寄人篱下,所以不得不屈就。

兰长老嗯嗯好几声长气,同样是捉摸不定。

只有那个之前与李敏对过招的乌揭单于,蓝眸一闪而过抹利光,并不赞同,沉吟道:“隶王妃绝对不是一个轻易就范的人。”

“二汗为何如此肯定?隶王妃终究是个女子,手无寸铁之力。”兰长老提出疑问。

呼延毒点头赞成兰长老的说法。

乌揭单于摇头:“我与隶王妃接触只有一次面,不能说熟悉。可是,我们东胡人,是与护国公交战已久的人。护国公的脾气我们都清清楚楚,护国公绝对不是一个会屈服于他人强势的人。这样一个男子,娶的妻子不可能懦弱,而且听说护国公很敬重隶王妃,隶王妃怎么可能突然间变了性子?中原有句古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反正,我是不信隶王妃会突然变了性子。”

另外两人听他这样一说,感觉言之有理,频频点头。可是,李敏为什么爽快地给龙胜保治腿,他们照样想不明白。

再说朱璃派遣马维和谋士进入黑风谷打探消息,龙胜保不能出面,由龙胜天出面接待了他们。

谋士拿着朱璃写的亲笔信,交给了龙胜天。

龙胜天不识字,把信直接扔到了一边,说:“有什么话,你们三爷还是皇上,要说就说,我们听着就是。”

这个黑风谷的人,简直是占了一个山头,以为自己真的是皇帝了。马维把手按在刀柄上,一双锐眼环顾周围。

见四周持刀的劫匪倒也不少,整个黑风谷,少说有几千人的兵力。所以,他主子三爷才说了,谨慎为先。毕竟人家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轻易攻打只怕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首先,要探清楚了,李敏被关在黑风谷的哪里。

黑风谷谷里的地势错综复杂,又是黑夜,刚才他们一路走来,如果没有人在前面带路肯定迷路,更别说是记住这里的路了。

马维在心里揪紧了两条眉头。

郭子达的谋士相对而言沉得住气,面对龙胜天如此挑衅的口气,平静地说:“实际上,我们三爷和郭将军对谷主是十分敬佩的。谷主驻守在黑风谷,其实是一直在为朝廷效力,帮助朝廷抵御东胡人的入侵。”

龙胜天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你们三爷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很好。”

“所以,我们三爷说了,我们与黑风谷彼此可谓是惺惺相惜,黑风谷何必为了几个银子卖国求荣,做大明的叛贼?把人犯交给东胡人,失去天下大义和人心,对黑风谷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们三爷这话也没有错。我们谷主有想过做皇上的生意的。就不知道你们三爷愿意为你们皇上支付多少银两了。”

“三爷的人品天下皆知,是个勤俭持家的主子。三爷府中,七七八八,恐怕出的银子没有东胡人多,但是,谷主肯定能衡量大局,作出一个适合自己和黑风谷的英明决策。倘若谷主愿意把人犯交回大明,不止未来朝廷为奖赏黑风谷的功绩,追加赏金,并且,能为黑风谷正名,不是更好?”

这些条件,名利双收,确实是很吸引人。站在龙胜天后面的几个当家听着都要流口水了。如果有了银子,够生活的话,谁不想追求名,记载在史册里,流芳百世也很好。

龙胜天摸着下巴的大胡子,眸子里闪一闪:“可是,皇上要把隶王妃接回京师,是何缘故?”

说来说去,他们实在很好奇,这些人抢李敏做什么。

谋士就此与马维一对眼神,说:“隶王妃是护国公府夫人,接回京师久居,是皇上与护国公之间的约定,没有其它。”

狗屁!

龙胜天根本不信他们这句话,只知道,眼见朝廷急着要回李敏,这里头的问题肯定更大了。这样一想,随便为了点名利把李敏交出去,好像吃亏了点。

“谷主身体有恙,如今在治病当中,等谷主病情好转,我等再请示谷主,把谷主的决定回复给三爷,两位先请回吧。”龙胜天轻轻挥了挥手。

谋士和马维同时一惊:“谷主病重吗?”

“不,是久治不愈的老毛病了,一直治不好,没有大夫能看好,如今,隶王妃说能给谷主看好病。”

龙胜天想,这没有什么不好说的,直接就和他们说了,免得随便猜疑反而想着对他们黑风谷动手。没有想到他刚提到李敏给龙胜保看病,马维的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隶王妃给谷主治伤有何不妥?”龙胜天注意到了马维的表情,挑起眉来,想着莫非这个李敏真的是在龙胜保的药里开了毒药或是怎么样。

马维嘴角古怪地扭了一下。要说李敏给病人看毒药,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李敏的医术不在话下,医德更不在话下。哪怕是自己很讨厌很厌恶的人,李敏都绝不可能有违医德给人下毒药。

问题在于,被李敏治过病的病人,都会得一种李大夫依赖症。除了李大夫以外,其他大夫都信不得了。因为,也只有李大夫能对他们的疑难杂症下手。

“二当家。”马维硬着头皮问了一句,“隶王妃此前答应给谷主治病,有提条件吗?”

龙胜天被他突然这一反问,心里头马上打了一个戈登,迟疑一声:“没有。没有的话,会如何?”

完了。

马维心里头念道。

因为外面的人不熟悉李大夫,只有被李大夫治过病的病人才知道,李大夫从来给人治病是这样的,先给你免费治,你觉得治的好了,想再继续治的时候,李大夫才会开始提收取诊金的问题。不过到那个时候,主动权全部掌控在李大夫手里了。李大夫要不要治,要收多少诊金,病人也就只能变成任宰的羔羊。当然,李大夫对于贫穷的百姓经常是全程免费治到底,是为仁心仁术,但是,对于那些坐拥金山的达官贵族,李大夫似乎就不怎么仁心了。

只看马维的表情很是难看,龙胜天等人的心一块儿提到了嗓眼。

马维就此也不会再多说,反正,很快事情会见分晓。为今之计,是赶紧回去报告自己家三爷想对策。

抱拳,马维和谋士一同告辞。

龙胜天等人是一头雾水,只觉得马维这话是话中有话。等他们再到龙胜保房里想探龙胜保情况,并且请示时,发现,龙胜保醒了。

龙胜保醒了以后,顿觉全身出了一身汗,气血通畅,精神饱满,可见李大夫开的药是对的了,再看自己那本来肿的像柱子的双腿,好像瘦了一些。

“谷主!”最欣喜的,无过于最先提出建议并奏效了的韩氏。韩氏高兴,激动的,仿佛自己病好一样,拿帕子擦拭眼角的泪珠子。

龙胜保一样激动的不能自已。要知道,这都多少年了,多少年都不能治好的腿,现在,突然有了转机,有了一线曙光。之前,他都不知道恨死多少大夫。总以为,这个世界上的大夫都是没用的废物。看来,是他没有找对大夫。天下不是没有大夫,是有大夫。

“恭喜谷主!”一群兄弟齐升道贺。

龙胜保喜气洋洋地摸着自己的腿,说:“本谷主,要好好答谢隶王妃。隶王妃果然是名不虚传,什么病,治不好的病,到隶王妃手里,都不值一提。难怪,无论是皇上和东胡人,都想抢隶王妃了。”

咦?

龙胜天等人对龙胜保这话当场表示出了疑问。

“你们想想,隶王妃的医术犹如那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仙。倘若皇上,身边有这样一个神人大夫,可以延年益寿,不知道在皇位上稳坐多少年,不怕生老病死了。想必那东胡人也一样。”这番感悟,只有那长年病过的统治者才有如此领悟。龙胜保说的,正是万历爷那些统治者心里真正的心思。

对统治者来说,金银财宝,什么都有了,唯独缺的是长命百岁。想自己活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那个秦始皇不是一生都想着长生不老之药吗。长生不老药虽然说没有,但是,有个神医大夫保驾护航,死的时候,也肯定不会很痛苦。

龙胜天等人,虽然听不太明白龙胜保这个话,但是,只看龙胜保此时此刻的表情,的确和之前对是不是请李敏为自己看腿的表情,已经截然不同了。可见,龙胜保对李敏的心态完全变了。

想起了马维刚才那个突变的表情,龙胜天不得不向龙胜保小声提醒一声,道:“大哥,三爷刚才来人了,据那人说,这个隶王妃,不仅仅是普通大夫而已,十分狡诈,大哥小心别中了隶王妃的道。”

“是吗?”龙胜保一挑两条粗大的山眉,不信。

“不如,大哥再问问隶王妃怎么说?”龙胜天的心里始终悬着条线。

龙胜保确实是想再请教下李大夫了,这样治下去是不是代表他的腿能完全治好了。

再次让轿子抬着自己亲自来到李大夫的花厅里请李大夫看病。

见早上谷里有了一线阳光照进这间房里,李敏是坐在有阳光的窗户前,和人讨了毛笔和纸在纸上默写了些诗作。

看到病人过来,李敏暂歇毛笔,眼角扫过龙胜保脸上的表情,已经是了然于胸。

韩氏跟在龙胜保后面,代替龙胜保说话:“隶王妃,我们谷主服用了你的药以后,大有好转,想问,是不是依照这个方子吃下去。”

“方子肯定是不能一个方子这样吃下去的。毕竟病有缓急轻重之分,有起病初期,中期,晚期之分,有病邪在表,在里之辨,外面天气一天改变,人体阴阳病邪虚实一样有所改变。”李大夫随口一句的医理,把屋里所有人吓唬到不敢吱声。

只怕打断李大夫一个字,自己的小命一样要没了。

龙胜天这回跟来,第一次看李大夫开口谈医学,一样没会儿即拜倒在李大夫的医学之下。

李敏抬头一扫,见屋里屋外的人一个个伫立不动,好像木头人,心里不由一叹:不是京师里那些老狐狸的同行,不管怎么说,都是好对付多了。

她这也不算拿医学来吓唬人,李大夫从不拿病重病情来吓唬人。但是,李大夫从来都很公平地收取诊金的。

坐到椅子里,李大夫琢磨了下,开始和病人谈收取诊金的事了:“既然谷主都认为本妃的治疗方式妥当,病情有所好转,想请本妃继续给谷主治伤。可是,本妃给病人治病,从来免费尝试只有初期,一次过后没有再免费之说,收取适当的诊金,也是大夫的生存之道。谷主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也应该知道看病需要给大夫支付诊金的。”

“大夫收取诊金天经地义。”龙胜保点头,“不知隶王妃想要多少诊金?”

龙胜天突然眼皮一跳。

李大夫嘴角微扬:“谷主果然是个够爽快的人,本妃最喜欢和爽快的人做生意了,否则,也不会答应到黑风谷来。”

什么?

不是他们把她抓来当人犯,而是她自己答应来的?

龙胜保等人,尚未能消化掉她这话。李大夫继续说:“谷主一年的收益肯定不会少,看谷主那把黄金打造的椅子都知道,谷主是富可敌国。本妃收取谷主一半谷中一年收益当一次的诊金,相信对于谷主巨大的财富来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对了,麻烦以后谷主倘若再要找本妃看病,只能到北燕来找本妃了。”

“你你你——”龙胜保已经是张口结舌,“什么,谷中一半的财富给你当诊金?!”

“多吗?谷主,不要忘了,其他大夫没有人能治好你的腿,只有本妃能治你的腿。”

“你这是恫吓!”龙胜保激动地自己扶着椅子站起来直吼。

全天下,也只有这个女人,竟敢当面恫吓他龙胜保!他是谁?黑风谷的谷主,天下无人不怕的黑风谷的谷主!

李大夫淡淡地撇着柳眉,说她恫吓也好,反正,她这只是帮那些遭劫的百姓们讨回点财富,天经地义。

“谷主,本妃可没有逼着你非要在本妃这里看病。如果谷主感觉贵,可以另请高明的大夫,反正天下大夫多着,不缺本妃这一家。”

“你——”龙胜保一拳捶到胸口,“气死我了!来人——”

“大哥!”

“谷主!”

龙胜天、韩氏等,赶紧冲出来阻止龙胜保发令。倘若李敏有个闪失,龙胜保这腿别想治好了,他们想获取的巨额商机也一样没了。

李大夫面对此等威胁,从来就没有会害怕的份儿,打量龙胜保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冷声道:“谷主,本妃有一言相劝谷主,谷主最好是少发脾气,谷主的病,可远不止这两条腿而已。”

所有人顿时大惊失色。

韩氏惊叫的声音压在喉咙口。

龙胜保整个儿呆了。

龙胜天只看自己大哥那突然呆滞的面孔,心中猛然一惊:莫非李敏说的是真的?自己大哥的身体,不止是腿伤而已,还有其它重病?

没过多久,消息一并传到了东胡人那里。几个东胡人脸上都纷纷露出了见鬼的神情。

“太神了!”呼延毒惊呼。

兰长老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被雷劈了:“莫非,这个隶王妃真是神仙转世,能看好别人看不好的病不说,连人体内一些不知名的病都能看出来。莫非,可汗让我们把隶王妃带回去是为了给——”

乌揭单于一个谨慎的眼神使过去,兰长老瞬间谨慎地闭住了嘴巴。

不管怎样,李大夫的医术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神。

如此一来,黑风谷的谷主该做出如何的抉择,是屈服于李大夫,还是?

“到嘴的鱼,怎么可能放掉?”兰长老摇头,不以为龙胜保能因此放走人犯。

这群黑风谷的人,可都是贪得无厌的,如此巨大的生意不做,不,不是黑风谷的人的作风。再说了,病是龙胜保一个人。龙胜保倘若为了自己,放弃谷里这么巨大的利益,必定引起谷中其他兄弟的不满。这群乌合之众,可不是外人想象中的什么梁山好汉真的情比金坚肝胆相照的兄弟,本就是为了有利可图集合在一起,为了利益之争时时刻刻瓦解同盟都有可能的。

谅那想到这点深处的龙胜保,肯定也不敢下这样一步棋。

“谷主不可能放走隶王妃,那么隶王妃岂不是走进死局里了?”呼延毒挠挠头顶上的发辫,发出一声不可思议。

如果李敏的确是个聪明的,可以料事如神的神仙,理应能算计到这一点,那又何必多此一举给龙胜保治病。

“是想让黑风谷里自己人自相残杀吧?”

其余两人听见这话,唰一个眼神,射向了乌揭单于。随之,兰长老点了点头:“这下,黑风谷自己人肯定都乱了。确实是个好时机。可是,凭隶王妃一个弱女子,想从黑风谷这里逃脱,简直是插翅难飞?”

“倘若不是她一个人呢?”

“不可能!”呼延毒直呼再一声不可思议,“我们亲眼看见的,只有她一个人被抓。”

可另外两个人俨然陷入了沉思。兰长老口气一沉,对乌揭单于说:“二汗,二汗所顾虑的,也正是本人所顾虑的,到至今,护国公都没有任何一点动静,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或许,外界很多人都传言护国公是个无情无义的,可实际上,护国公是不是真的无情无义,貌似他们东胡人,比中原的皇帝更清楚。

自己的老婆被劫,不管怎样,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天下的英雄,如此没有安静无声,实在是太不寻常了。除非,这个男人眼下也正遭遇了什么。

听说龙胜保在她李大夫吃了一肚子亏,回到自己房里后大小老婆全部打了一通。韩氏的脸都被打肿了。姜氏一样没有能逃过劫难。

龙胜保如今骑虎难下,想治好腿,不,不仅是腿,既然神医都说了他有致命的疾病,更是不能掉以轻心,为了自己这条命,无论如何,他该屈就于李敏,可是,谷里的其他兄弟可以同意吗?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了。门口守着她的丫鬟,姜氏房里的和韩氏房里的,都已经退走了。因为她李敏现在是个烫手山芋,龙胜保生着李大夫的气,再愚蠢的夫人,都应该知道这时候不该讨好李敏。

余下的那个丫鬟,倒不是新调来的,是从她李敏踏入这个黑风谷的时候,一直看得见的。混在韩氏和姜氏房里的丫鬟之一。只是不爱做声。

穿着简单服饰的丫鬟,打了盆热水进了李敏的房里,见没有其他人在,关上房门,径直走到了李敏面前,跪下说:“大少奶奶。”

躺在卧榻上的李敏放下手里今早自己默写的东西,轻轻扬眉,眼睛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个丫鬟,轻声说:“要不是你打的那个手势,本妃都快认不出你了,是公孙先生帮你画的妆容吗?”

兰燕对此可不敢自夸,低着头说:“都是大少奶奶眼神好,一眼都能认出奴婢来,奴婢心里都紧张死了。是师傅给奴婢画的妆容。”

“你师傅呢?”

“师傅随王爷出京以后,先是去看二少爷。接着,再带奴婢直奔黑风谷。因为大少奶奶走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师傅说,是他,都不敢上狼山去惹那狼王。天下也只有大少奶奶能惹了狼王以后全身而退。”兰燕说到这里,抬头看着李敏的目光里,忽然闪出一点水样,说,“奴婢和师傅一块,当接到消息说大少奶奶被抓时,心里揪了一把,想着这下怎么办,该如何向王爷交代。”

李敏对此轻轻扬了扬唇角,像是安慰小丫头一样轻声暖语地说:“可你们不是一直在等本妃过来吗?”

兰燕吃惊的正是这一点,当今天听了李敏对龙胜保是自己自愿到黑风谷来的,才突然意识到李敏早知道这个黑风谷里有问题了。

李敏怎么知道的?想她和她师傅一样是一无所知,直到抵达了黑风谷,才知道了护国公的策略。

“孟旗主不知道是不是和你师傅在一块儿。其实,是孟旗主说漏了嘴。不,准确来说,孟旗主他并没有向本妃坦白,可是,他那一句,除了黑风谷,哪儿都不去,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李敏这话一完,可以清楚地听见屋外传来了一声喷嚏。

有人没有想到这样都算自己说漏了嘴,被她猜了个正着,真的是苦不堪言。

兰燕一样吃惊不已,不知道李敏怎么只凭这句话,都能猜到一切。

李敏一句一句分析,为信手拈来:“黑风谷为亡命之徒所占据。王爷爱护本妃和一群爱将,怎么可能不做任何准备,让我们这点人,独自硬闯黑风谷。再说,之前本妃那只药队,也是直奔黑风谷,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由此可见,王爷有绝对的保证,可以保证本妃和其他人,平安度过黑风谷。”

兰燕等人只是安静地听她说话,她说的,远比他们所了解的还更多,只让他们听的都不敢眨眼。

李敏顿了口气,继续说:“王爷对邪恶向来是痛恨至极的人,对这种欺负百姓的恶徒早就想诛杀了。只是这个黑风谷的地理位置特殊,说是王爷惧怕黑风谷,还不如说王爷是惧怕天下谣言。王爷倘若轻易收拾了黑风谷南下,恐怕难说服天下说他没有判反皇帝和朝廷之心。相反,如果本妃经过黑风谷被抓,为救自己的妻子,一举拿下黑风谷,天下大义为王爷所握,皇上反而会因此失去威信。”

说到这儿,李敏不由一笑:“其实,王爷这个策略,与当年抓鲁爷为百姓除寇一样。”

要了解自己的老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她老公,犹如一块埋在海底深处神秘的石头,必须一点点耐心地琢磨,才能挖到里面包着什么。

兰燕听着直点头:“难怪大少奶奶一点都不担心,原来,大少奶奶早算计好了,如果逃不掉的话,直接束手就擒到黑风谷来,反正肯定可以重新遇上我们。”

李敏温柔的目光,看着眼前完好的兰燕,心里肯定是系挂那些在半路上失联的一群人,问:“孟旗主在吗?”

“孟旗主和师傅都在屋外,看着大少奶奶,生怕大少奶奶被人欺负了。可是,奴婢师傅说,其实是看大少奶奶欺负人更多。”

咳咳,两声重咳,从窗口再次传进来。

兰燕赶紧闭住口,只见自己师傅都难堪到要生气了,只是她这说的是实话。他们大少奶奶哪里是好欺负的人,到哪儿都能把他人压的死死的。

许飞云在屋外手指旋转着玉箫,也是这样想的。看着朱隶的老婆这么多天,无疑,从来是只有李敏欺负他人的份。

李敏听着一丝的哭笑不得。

也许她该庆幸,这些人没有把她形容为母老虎。

听到主子传唤,孟浩明无声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跪在李敏面前很是惭愧:“臣护主不利,等见到王爷以后,必当负荆请罪。”

“孟旗主尽力了。那是天灾,非*,谁也怨不得。本妃自会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王爷。本妃只想问,路上其他人可还好?”李敏问。

孟浩明道:“与臣一起的,都安然无事,由于飓风的关系,路上有些人失去了联系,臣已经命人四处搜寻,是死是活,必定要弄清楚。”

“徐掌柜呢?”

“与臣一起,安然无恙。”

“念夏——”

“念夏姑娘,暂时还未寻到。”

李敏心口当即揪了一把。

深吸口气,李敏道:“孟旗主费心了。王爷赠给本妃的爱马流月落在三爷手里,你们看有没有法子把流月弄出来。”

“臣明白了。”

李敏说到这儿,忽然间安静地看着他们几个。

许飞云从窗缝里,能清楚地扫到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犹豫,不由眉头一肃,想:她真是能忍,要是一般女子,恐怕早哇哇大哭了。这样一波三折,被人抓了再抓的经历,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王爷呢?”

☆、【159】攻打黑风谷

见她终于吐出这一声,兰燕和孟浩明一起脸上露出了如释负重的表情。

“大少奶奶,按照公孙先生的计划,王爷其实是一路朝东走的。”孟浩明到了这里才对李敏吐实了,俨然是之前受到了主子的严令指示。

李敏回想起来,倒也不难理解,自己老公一直对她隐瞒自己的行踪,并不是不信任她,仅仅是因为,他不想让她担心。因为他往东,走的正是那一条最危险的路,最危机重重的路,只有这样,可以把危险引到他自己身上来,给她和其他人制造逃跑的机会。所以,为什么,至今,只有三爷和郭子达的兵追到她这里来,其余驻守东线的军队,除了狼山那一批以外别无其它。

东线的部队,急于捕捉护国公神出鬼没的身影都来不及顾及其它了。皇帝说是最想抓她,可是也不可能完全不管她老公,她老公手里握着重兵呢,只要东线的军队一个疏忽,她老公完全可以挥兵南下了,先拿下一两个小镇完全没有问题。东线,比起西线更重要,毕竟东线是直通皇帝的心脏——京师。

“王爷到了北燕吗?”李敏问。

这样说,他应该知道她到哪里了。

“西边的战线出了一些问题。臣也是到了这边与许大侠他们接触以后,才从许大侠口里知道,东胡人趁小魏将军负伤的时候,进攻了西线我们驻兵的兵营。”

听到这样的情况,肯定是要把老婆的安危放到其次了。毕竟老婆是一条性命,兵营关系的不止是一个兵团的上千条性命,还有兵营后面要守护的多少百姓。不能相同并论的。不说他,要是她,一样肯定是先奔军营去了。

孟浩明与她如实说了这些消息以后,小心地打量她脸上的神色。与她相处有一段日子里,知道她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但是,如今看她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埋怨丈夫的地方,而且,雍容大气,面露骄傲,完全是帝后的气势。

陡峭的悬崖上,绿幽幽的眼珠子从高处犹如王者俯视下面人类的一举一动。一头母狼贴近到狼王的耳边,像是说话的样子。

白毫不动声色的眼珠随之转移到对面,可以在夜里辨认出一双与自己相似的金瞳,不过那是一条狗。它冷哼一声,紧接带着狼群掉头隐没进黑暗里。

为此,对面的金毛气得狗鼻子都要冒烟了:可恶的贪得无厌的狼种,竟然趁它不在的时候,想趁乱打劫,抢它主子。

“金毛。”

听见兰燕的声音,金毛气哼哼地转头,一块没进黑暗中。摇着大扫把似的尾巴,走到兰燕前。兰燕蹲下身,像对主子一样对它,问:“知道流月在哪里了吗?”

女主子心疼她那匹爱马。金毛点了点狗脑袋:知道。

它刚才早观察好了。当然,那可恶的狼王,为了争抢它女主子的喜欢,竟然也想伺机把流月救出来。

兰燕隐藏在黑夜里,俯瞰底下靠近黑风谷边上驻扎的军营,仔细观察。

流月被十几个士兵紧密看守。看来,三爷很清楚,丢了人犯以后,只剩下这个流月,可以成为自己手中的筹码了。

十爷费尽心力,才找到了一匹老马,一路颠簸着带着自己仅剩无几的几个人追赶过来。一来到军营里,开始对所有人发脾气,倒是不敢当着朱璃的面发。

朱璃底下的部队在与之前黑风谷的对战中损失惨重,如今清点剩余的人员后发现,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不是死了伤了,就是趁乱逃跑掉了不少逃兵。其中,包括他的未婚妻尚书府三小姐李莹。他派出去的人怎么都找不到李莹和李莹身边的丫鬟绿柳。

还有一个人,让他感到微微内心里吃了一惊的。

马维低声道:“廖姑姑不在了。奴才特意嘱咐人回头去找,没有找到人。”

李莹他知道,说什么都不可能说叛变他,因为李莹对李敏本身是恨之入骨。可是,这个廖姑姑是怎么一回事。

“廖姑姑是静妃娘娘为了照顾三爷未来娶妻生子后王爷府里日益忙碌的家计,才把自己得力的人,给弄出宫来送给三爷。”马维详细说起廖姑姑的来历,一样更觉得不可思议,按理,廖姑姑是静妃信得过的人,又怎么可能背叛他们,“说不定是埋在雪里面了,或是踩空脚,摔落了悬崖里。”

“如此厚的雪,那里地势也不是说悬崖峭壁有几千尺高的地方。”朱璃对那片林子的初步概貌,只要走过一次,大致都心里有数,那块地方总体地势上偏为平坦,不太可能太高也不太可能有太低的地方,即落差不大。哪怕踩空脚摔下去,有厚厚的雪,摔死不了人。说是人被雪埋了,冻死的话,大致需要一天以上时间。

这样即是说,他们的人回头在那块地方找不到人找不到尸体,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人是跑了。

李莹和绿柳如果没有死,有可能是被人掳走了。毕竟李莹的身份在那里挂着。可是,廖姑姑一个奴才,谁会想到掳走一个老奴才,要掳走一个奴才,一般是找个年轻漂亮的还差不多。

廖姑姑,只可能是自己跑了。

马维听到主子分析到这里,知道主子说的都对,心里突然一动,说:“莫非宫里有人设的局?”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理解了,他的阵营里出了内奸,给黑风谷的人通风报信了,这样一来,黑风谷的人在他之前先抓到了李敏,很容易变成理所当然的事了。

“宫里人谁干的?!”马维狠狠地一拳头砸在掌心里。

朱璃曼声说:“老八据说被锁在自家王爷府里了,老八不动,老九、十一都不可能动。太子不可能动本王的人。只剩下一个——”

“大皇子!”马维惊喊。

“他刚回京师,什么都缺,而且,一般人对于他,也并不信任。主要是认为,看皇上到至今的态度,皇上八成是不会废掉现今太子的了。大皇子心里自然是凄然不少,兄弟们不依靠他,大臣们不恭维他,没有人脉,没有物力,只挂个虚名,其实离死也差不多了。”

“三爷——”马维听着这话心里都打抖。皇上既然都知道让大皇子回来会有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让大皇子回来。或许是万历爷没有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不,皇上知道。可皇上要打掉太子那些不中用的人,只能是把大皇子弄回来,让东宫警醒。不管怎样,皇上心中清明,为了朝廷和百姓以及太子都是用心良苦。”朱璃说到这儿,对万历爷口里不禁流露出几许复杂的情绪。

万历爷不管怎说,心计再歹毒也好,但是只有万历爷,可以自己的儿子大臣,全部都玩弄在手掌之中,称得上九五之尊的称号。

可是这样一来,大皇子不就真的变成走投无路了?

马维心里一颤,如果他是大皇子会怎么样?皇位争不了,没人没银子,没人倒没有,没银子,怕是连后半辈子的生活都难以想象了。倘若太子登基,把他随便打发了的话。他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大皇子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卖的了。因为万历爷都没有给他任何权力,没有权,哪里来的贪腐。大皇子就此把主意打到了救命恩人身上。真是——

马维竖起耳朵一听,听着十爷在帐外骂个不休,一股怒火从胸口里蹿起。万历爷不待见这个儿子是有道理,瞧瞧十爷这副德行,比起大皇子,有什么区别。

朱璃却是坐着,有些话涌在胸口,没有能说出来。说到底,自己的兄弟一个个变成这个模样,包括自己那自小知书达礼只知道念书的二哥,如今一样变成一个富有心计的人,何不尝都是自己父皇一手逼出来的。

万历爷口口声声叫他们兄弟友恭,实际上做的全都是截然相反的事情。朱璃嘴角挂起了冷若冰霜的寒笑。

要不是他夹在太子和皇上之间还有一点用处,否则,皇上一样把他当成大皇子那样处置了。老八也是个能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可以给太子一点威胁被皇上给利用,一直也就费尽心力让自己扮演这样一个角色,来保住自己的命。

如果说整件事让他对万历爷最感到吃惊的地方,莫过于,万历爷对李敏的那股执着。

万历爷非要把李敏抓回来,是为什么?只因为护国公潜逃吗?

知道问她本人是绝对没有答案的,朱璃慢慢皱了皱眉头,回想着。

马维这时再报了个进了黑风谷以后打探出来的消息:“据说,不止我们以及东胡人,要买隶王妃。”

“不止?”朱璃眉头一挑。

“是,不止。”马维肯定,接着说,“还有,隶王妃给谷主治腿伤了。只怕如今,谷主对隶王妃不能说不了。”

朱璃听到后面那句话是猛然站起,把后面进来帐篷里的郭子达都吓了一跳。

“三爷?”郭子达以为朱璃是因为十爷的骂声生气了,说,“三爷如果觉得外面吵闹——”

朱璃一摆手,负手在帐篷内走了两步:“此事非同小可。她不是一个没有任何考虑就随便做事的人。”

“三爷的意思是?”郭子达一头雾水地问。

马维小声给郭子达解释一番。郭子达听完以后一样面露惊奇:“隶王妃为什么给抓自己的人治伤?”

照他看,这简直是以德报怨。李敏不像是这种圣母玛利亚似的人。

朱璃一个顿脚,忽的抬起头:“只怕——”

这话没有完,军营里忽然发出一阵骚乱。十爷像被什么咬了一样发出惊天的尖叫:“狼!狼——”

几头狼突然闯入了军营,撞翻火把。是那些一路从草原跟踪他们的那群狼。

奇怪了,不是在他们遭遇黑风谷的人时都不见踪影了吗?结果不是,这些狼,是一路都默默跟踪在他们后面,直到找到机会再下手。

朱璃一步开外,直奔到帐篷门口,一只手掀开帐篷,直望向那关押流月的地方。马维一见他眼神,都知道他担心什么。一路狂奔出去,果然见着狼王带着精干部下,趁军营里一片混乱的时候,已经在咬断捆绑住流月的麻绳。

马维抽出刀,刚要一刀扑向中间绿瞳的狼王。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先杀了这头狼王。两侧那十几头负责保护狼王的野狼,蜂拥而至,在马维未扑到狼王面前时,先是扑倒了马维。

见到如此意外的朱璃都一惊,欲出手时,郭子达带着副将先擦过他身边,喊:“三爷留在这!待末将来!”

一瞬间,狼人大战在军营里上演。

朱璃亲眼到了目睹草原野狼的凶狠,或许人还有贪生怕死的念头,对于野狼来说却毫无这种顾虑,似乎为了狼王而死,是它们最心甘情愿一辈子最愿意做的事。面对如此奋不顾身最不怕死的队伍,他的人,只能是节节败退。

马维和郭子达,被十几头狼围困在了中间,而且,增援的狼一头接着一头。白毫站在众狼保护的中间,以傲睨的目光看着这些人类,偶尔懒懒地露了露利牙。

朱璃脑子里只盘旋过一个念头:她是怎么办到的?怎么让这样高傲并且强大的狼王屈服的?

不管如何,这貌似只有她能做到的事!

“撤!撤——”

突然间,指挥官一声高声令下。

所有人一惊。马维正要回头对主子说怎么会,身边郭子达突然拉住他,摇头。

朱璃的决定是对的。军营里因为狼群的突袭已经是狼狈不堪,倘若这时候,黑风谷或是东胡人趁乱对他们进行攻击,这个军营里有两个皇子在,皇子都变成人质的话,更不可想象。如果狼只是想要那匹马,让它们要去吧。反正,马儿的女主子也不可能亲自回来拿马。

狼王亲自用利牙咬断了捆绑在流月身上的最后一条麻绳。本来躺在地上的流月翻身而起,在狼群的护送下矫健如飞,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此刻,离凌晨,尚有不足一个时辰的时间了。

黑风谷的白天,总是来的比较缓慢。阳光要射入这个充满黑暗的谷里并不容易。

龙胜保呼呼地喘着大气,昨天服过李大夫的药,有些好转的身子,一旦没有服用李大夫的药了,这个心里不踏实了,连带身子也一块变坏了。

喘气而不能卧躺,他的一群大小老婆全是一群兔子一样惊惶的表情,惊疑不定的守在旁边。

韩氏偶尔拿帕子擦拭自己被打肿的脸,像是擦泪的样子。

“二当家呢?”龙胜保喊。

龙胜天应声而入,站在龙胜保面前,满面忧愁:“大哥——”接下来,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你去告诉隶王妃,她要多少银子都可以,我这里的银子全部都可以给她。但是,但是,她要回北燕的话——”龙胜保妥协了,多少银子,都没有他自己这条命重要。而且,没了银子,以后可以再抢。只是,把她交还给护国公的话,谷里兄弟肯定没有一个能服气的。

龙胜天看着自己的双手被龙胜保的手死死抓住,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冷光,心底里只差露出一声等待了良久的大笑:我可总算等到今时今日了,不愧我等了这么多天。

嘴角一勾,龙胜天弓着腰,谦卑地说:“大哥你放心,小弟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会让隶王妃答应的。”

“好。”龙胜保像是放心了,放开他的手。

龙胜天拍拍大哥的手之后,拂袖走出了房间。到了走廊里,见四处没人,望到后面韩氏跟出来,叮嘱道:“好好看着谷主。”

“放心吧,二当家。”韩氏娇滴滴地点头,眸子里一样划过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冷光。

与此同时,姜氏房里的大丫头目睹到这一幕以后,急速跑回到姜氏房里一五一十地报道。姜氏蓦然一拍桌子,怒道:“好你个贱人!果然是背着谷主和二当家好上了。”

“夫人,要怎么办?”

“找四当家过来。谷主除了二当家,只有四当家的话能听得进去。四当家之前和我说过了,说是要提醒二当家的野心。果然是这样没有错!”姜氏一句又一句清晰有力地说着。

很快的,四当家被叫了过来,和姜氏一块走进了龙胜保的房间里。

姜氏先走到了龙胜保床前,低声禀道:“谷主,四当家有话要报告给谷主。”

龙胜保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四当家。

姜氏见他不表态,焦急了起来:“谷主,妾身跟了你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妾身可以发毒誓,天下哪有比妾身对谷主更好的人了!”

龙胜保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了一丝光。

姜氏这话是没错,姜氏如果想背叛他,不会到今时今日都留在他身边。当年,他负伤差点被大明的军队俘获的时候,还是姜氏背着他逃到了黑风谷。正因为如此,他怎么宠韩氏等人,都不会把姜氏从大房的位置拉下来。他欠姜氏的这份恩情一直在。

龙胜保点了点头。

姜氏立马把其他人全遣了出去,让自己的人守在门口。随之,和四当家一块,把龙胜保扶了起来坐着。

“你们有什么话要说的?”龙胜保问,脸色口气都很是乏力,可见精神身子都很不好。

见到他这副样子,像是大病不起,病入膏肓,姜氏忽然间泪如泉涌,捏着帕子擦拭眼角,边哭边说:“谷主,都是那个贱人,那个贱人——”

“你说什么?”

“妾身是说,那个贱人从一开始谋划害死谷主,只可惜妾身没有能及时看出来。”

“你,你说谁想谋害我?”龙胜保感觉不可置信。

姜氏对此用力点了点头:“谷主想的没有错,是六夫人。六夫人心思叵测,实则歹毒至极,她策划让隶王妃给谷主治病,引谷主上钩。如今,谷主没了隶王妃不行,毕竟失信于谷中兄弟。到了这个时候,二当家出面,再除去谷主,顶替谷主为黑风堂主人,变成了顺理成章,手到擒来。”

龙胜保眼睛一睁:“这怎么可能?!当初,是你和她一起劝着我让隶王妃治腿的!”

姜氏更是悲从中来,猛然一抽泣,站起来跪下说:“谷主,都是妾身的无能。当时,妾身该看出六夫人埋藏在这一切的阴谋的,但是,妾身无能,看不出来。不过妾身一直心里有怀疑六夫人对谷主不是真心的,所以,才配合六夫人演戏,想窥探出六夫人心里的阴谋诡计。结果,果然是如此。谷主,你难道忘了吗?六夫人当年是二当家带回黑风谷的。”

龙胜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姜氏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能反驳。于是,他抬起的那双眼睛,看向了在旁站着的四当家。

平常能说会道的四当家,此时突然变成了个哑巴,神情凝重地向龙胜保点了点头,只来得及嘴唇里挤出一声:“谷主,事不宜迟,只怕二当家已经——”

“混蛋!”龙胜保激动地大拍床板,“他是我兄弟!亲兄弟!当年没有我,能有他今日吗?!”

“可是,谷主,谷中所有事务一直都是谷主说的话算数。谷主可能不知道,背地里,很多人都说二当家,只不过是谷主的一条——”

龙胜保脸色微沉,接着,发出一声荒唐的大笑:“没错儿,我是把他当成一条狗。倘若我不把他当成一条狗,难道,还能让他骑到我头上撒尿吗!他是我兄弟,可是,我知道,他一直看不起我,因为我这两条腿已经变成这样了。他恨不得我一辈子都不能好呢!”

姜氏本来啜泣的脸,骤然听见他这话都不禁心里头一抖。

原来,龙胜保早就防着自己家兄弟了。

“倘若他敢策反其他当家的来对付我,四当家,你知道该怎么做的。”龙胜保眼神里闪过一抹凌厉,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块牌子。

四当家双手恭谨地接过牌子:“属下遵从谷主的指令,对于一切敢背叛谷主的人,都杀无赦。”

凌晨的那道曙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李敏睁开眼。兰燕听到动静,上前问:“大少奶奶醒了吗?”

“如何?昨晚上你出去了?”

兰燕一边吃惊她耳朵的敏锐,一边说:“是的,奴婢出去了会儿,师傅在大少奶奶门口守着。”

李敏就此一笑,她哪儿是耳朵敏锐了,而是那位许大侠,闲来无事的时候,最喜欢弄箫消遣。没有酒,担心酒误事儿,许飞云拿着那箫,偶尔吹两口。好在黑风谷的风大,除了她,倒是没有其他人能听见他古怪的箫声。

兰燕扶了她起来,给她打了热水洗脸。李敏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梳妆台前,让兰燕帮着她梳理头发。光线照进房里,冬日的温暖,可以让一个人都几乎变得慵懒了。

“大少奶奶,今早上想吃点什么?”兰燕细心问着她。

李敏想起,自己每日的早餐,不是念夏就是春梅给做的,结果,现在两个小丫头全都不在。

“随便,弄点热的就行。”李敏交代着,轻声问,“有动静了吗?”

兰燕手里抓着给她梳头的梳子,小声谨慎地回答:“一切按照之前公孙先生计划好的,在进行着。大少奶奶只要在这个屋子里呆着,不要轻易独自一人行走,奴婢和师傅会用尽全力,保护好主子的。”

他们办事,李敏自然放心。只是,想起了一件事儿:“你恐怕要找个人,先去打探一个人。”

“大少奶奶告诉奴婢是谁。奴婢这就去打探。”兰燕说。

“她是宫里大皇子的人,叫做廖姑姑。可是,本妃到了黑风谷之后,又听人是叫她廖三姑。本妃怀疑她背后另有主子。”李敏慢慢说起廖姑姑的事。

“廖三姑?”兰燕一个顿声。

“怎么?你认得此人?”李敏问。

兰燕道:“大少奶奶知道奴婢是江湖中人,以前,和师傅一块浪迹过天涯。后来,一个人,又在江湖中行走过。所以,是曾经听说江湖里有这样一个人,姓廖的女子,擅长柳叶双刀,有刀美人之称,不过那是老一辈的传言了。如果这个廖女侠尚在人间,年纪应该不小。”

“廖姑姑的年纪是不小的了。”李敏说,“本来,本妃也以为,皇宫里,哪怕有江湖人士,也是被皇上封官,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可是,自从知道八爷的母亲,常嫔也是江湖人士以后,本妃承认必须改变看法。”

“大少奶奶是指?”

“恐怕皇家里有不少事儿,江湖人一样脱不了干系。”李敏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你说的廖女侠,还有些什么传闻吗?”

“只听这女子,后来成亲生了孩子,归隐于山野之间,没有其它了。”

廖姑姑有老公有孩子?怎么会入宫给人当起了奴才?莫非不是同一个人?

窗外某人听着她们说话,一样像是有丝费解。而李敏听窗户外的人没有任何表态,可知道,连许飞云都不知道这个廖姑姑是什么来路。

既然连许飞云都不知道其来路的人,这里头,问题可能有些大了。

窗户外头忽然一道风刮过的样子,兰燕只听那阵风声,肯定自己师傅一定是察觉了事态有异,去探查廖姑姑的究竟了。只是这个廖姑姑还在不在黑风谷里,却也值得斟酌。因为,连昨晚在这里夜宿的东胡人,都好像察觉到了一些蹊跷,有些蠢蠢欲动。

先是听说那二当家龙胜天在大堂内召集众当家商议要事的时候,四当家拿着谷主的令牌,突然下令拿人,把二当家给五花大绑了起来,罪名是二当家意图造反谋害谷主性命。

黑风谷里,早就暗地里形成了大当家以及二当家为首的两派。大当家德高位重,一般在明面上是最至高无上的主子,大家都听大当家的。可是,大当家行动不便,二当家孔武有力,能带兄弟们打仗,所以,一部分心里早也排斥起了大当家,私底下唯二当家是真正的主子。如此一来,两方人马在黑风谷里先打了起来。一打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些人不免开始想着趁火打劫。呼延毒一听黑风谷里正如乌揭单于所讲的那样起内讧,马上带了一批人,直奔李敏所在的屋舍。到了那地方,却惊奇地发现,李敏早不在这个地方了。

原来,姜氏早在和四当家离开龙胜保房间以后,先找到了李敏这儿,对李敏说:“隶王妃,此地不宜久留,谷主命令妾身带隶王妃离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带。隶王妃尽管放心,我们谷主的命握在隶王妃手里,我们肯定不会伤害隶王妃的。”

听到这,李敏和兰燕一对上眼神,肯定不会拒绝,因为她住的这个地方黑风谷里的人谁都知道,难保有人趁火打劫,不如随姜氏走,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去躲祸。

“有劳大夫人了。”李敏答应。

姜氏暗自欣喜,为李敏亲自带路,把李敏是请到了自己的后院。姜氏自己住的这个地方,不仅修葺的富丽堂皇,而且,依着山壁而建,可谓险峻至极。

李敏一扫这个环境,心里当即明了,这个大夫人倒也是仍旧怕着她逃跑了。

姜氏让人给她倒茶,陪她坐了会儿,听到外面的动静,留个大丫头在这里看着她,马上奔出去了。

那时候,二当家的人和大当家的人,打得正不可开交。东胡人在黑风谷里趁乱四处寻找她李敏的踪影。昨晚被狼群袭击过的朱璃,听说黑风谷里起了内乱,带着兵虎视眈眈地盯着黑风谷的大门。

乱到极致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突然一声号角,从黑风谷的北边吹起。

听见这声号角,全部人马,龙胜天、龙胜保,还有东胡人,门口的大明军队,全部一愣。紧接着,黑风谷里传出那些土匪们惊恐的叫声,起伏连绵,好像望到了世界末日:“是,是护国公的部队——”

终于来了吗?

朱璃一手抓紧手中的缰绳,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再不冲进去,肯定是人要被护国公接走了。想到这一回,如果她真的随护国公走,可能是永远不可能再见了。朱璃心头猛的揪成了一团。郭子达在他身边一样心焦如焚,眼看到嘴的鱼儿要跑了,不等他指示,挥臂指示底下所有人开始进攻。

黑风谷里的东胡人竖起耳朵,聆听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号角。

“是黑镖旗!”呼延毒很清楚这个声音,因为这是护国公最精锐的部队,一般只用到最需要的前锋线上,当做是利刃来用。因此,哪怕是他们的大汗,被誉为他们东胡历史上最勇猛无比的勇士大汗,都不敢与护国公的黑镖旗来个面对面的硬拼。

几个东胡人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兰长老事不宜迟,从打坐的姿态跳了下来,对乌揭单于说:“二汗,你立马离开。这无疑是护国公的套。护国公或许没有上我们大汗的当,没有被我们西线进攻的部队勾引去了。现在听这号角声,是黑镖旗,如果护国公没有亲自到,护国公手下的公孙先生可能也会在这里。目的很显然,是为了抓拿二汗你。”

“不要急。”乌揭单于不像他们几个那样吃惊,沉着的声音配着他那双冰冷的蓝眸,“大汗派我来,肯定是考虑到这点。所以大汗没有亲自来,只派了我过来。护国公亲自带兵也好,不是亲自带兵到这里也好,是公孙先生的话,也不用害怕。这个黑风谷本身易守难攻,不是轻易可以攻陷的地方,哪怕是黑镖旗。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先把大汗要抓的隶王妃抓住,抓回去交给大汗。”

兰长老和呼延毒答是,于是几个人再也不分散开,而是一起冲入谷里面搜寻。

黑风谷的一群乌合之众,在听见黑镖旗的号角声,早已是吓得魂都没了。因为护国公可不像万历爷的人那样仁慈,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而是一旦抓住他们,格杀勿论。

龙胜天本来带着人冲进了龙胜保的房间,要来个一决胜负,忽听北方号角声起,他底下的人,一个个跑的跑,溜的溜,丢了大刀脚底抹油就走。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那样一两个人留在他身边。

龙胜保仰天大笑一声,不屑地俯视他这个兄弟。他自己身边,最少还有个四当家等人。

岂料,在这个时候,四当家忽然操起那个大刀,对准床上的龙胜保,一刀砍了下去。

龙胜保那张沾沾自喜的笑脸忽然间变成了两半。屋里所有人都呆了。

龙胜天的身体从上倒下都在打抖。或许在这一刻,他终于能明白李敏那时候为什么乖乖地跟他一起走。原来,黑风谷早已不是他们两兄弟的地盘了。

从门口里忽然涌进来的几个山贼,脱了外衣,露出黑色三角金纹的标志。

龙胜天砰,扔了手里的刀子,举起双手。识务者为俊杰,这会儿,他插翅都难飞。

郭子达率军冲撞黑风谷的大门。

眼看大门城墙上,那些闻及黑镖旗号角溃败而逃的山贼们,把大门都要拱手让出来了,结果,突然间一批人接上了山贼们遗漏出来的空位。死死地把住门,并且在城墙上对准底下的大明军队放箭。

那些城墙上补充进来的弓箭手,整齐划一,是黑风谷原先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不能相比的。

郭子达一看这个态势,立即明白了那些是正规军,而如果不是护国公的军队又能是哪里的。挥手马上喊着让自己人撤退。

朱璃骑着马在后方观察着这一切,眼见这一切都如自己所想的一样,这块地方,早已变成了护国公的囊中之物了,于是低声对身边的马维说:“你昨晚上进过黑风谷,能否再次潜进去?”

马维答:“虽然昨晚风高夜黑,奴才看地方看的不是很清楚,可是,有听旁边那些守卫说漏过嘴,说的是后面有一条小路,好像是这里的谷主曾经为了以防万一修葺的,为的是在必要时刻可以逃。奴才今早上尝试了下,貌似可以找到那条路。”

“好,你带路。”

“三爷?奴才可以自己一个人——”

“这是本王和她之间的恩怨,本王相信,只有本王出马,才有可能再抓住她。”

马维顿时没有了声音。主子这话确实没错,想那暴风雪之中,别说救个人,是要找个人,让自己全身而退都很难。可是,自己主子,眼睛固然不好,却也能在暴风雪里不费吹灰之力马上找到了李敏。可以想见,自己主子和尚书府的二小姐始终之间是有种牵绊在的。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缘分。

马维握紧了刀柄:“无论主子做出什么决定,奴才一定随主子一块。”

朱璃眼望前方,那双冰清的玉眸,像是看着眼前不知道哪个地方,接着,忽然扬起鞭子抽到了马腿上。

出门没有多久,得知谷主被杀的消息以后,姜氏踉踉跄跄地赶紧往自家后院里跑。

李敏坐在她屋里的凳子上正拿着个绣花枕头看,觉得那个花色不错,突然见姜氏推开双门,冲进房里。李敏微微蹙眉:“夫人?”

姜氏好像没有看到她的存在,只顾着把屋里的金银财宝塞进包袱里。大丫头在门口望到像是有人要杀进来,冲进来尖叫着:“夫人快跑,快跑!东胡人来了!”

屋里的兰燕听见,马上把手放在了怀里的匕首上。

“走!”姜氏把沉重的包袱塞进大丫头怀里。大丫头差点因为太重抱不住。

主仆俩,把头探出门口,眼瞧四周没人,马上贴着墙壁一路往后山跑了。

这时,许飞云从屋檐上落了下来,对李敏说着最新的战报:“这个地方易守难攻,为公孙先生和王爷早有所料。所以,要扫清谷中的残余势力需要一点时间。王妃最好找个地方再躲一躲。孟旗主带人去抵抗前门三爷的人了。后面的增援部队,要进到谷里需要约半个时辰左右。”

☆、【160】没死

形势如下,后面增援的部队要完全进入黑风谷需要时间,而这边前哨战已经打响。谷中自己一方的兵力或许不足以面面俱到。正因为如此,自己老公才把两个武功高手安置在她身边做最后一道防线。

李敏对答案是几乎不用考虑的,柳眉末梢微微一挑,说:“我们到至今,不是一直找地方避吗?现在照这样做就是了。等后面王爷的兵力进来,不让任何人有可趁之机。”

望她一脸从容,没有一点惊慌失措的样子,许飞云回想起那天她被押回黑风谷的时候,那样沉着,那样镇定,甚至反客为主,让东胡人都大惊小怪。低眉,忍不住嘴角微扬,手指里悠转的弄箫轻轻转了一圈,道:“王妃的胆识,虽然令在下一直十分钦佩,如今,却也不得不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敏可不敢把自己自诩为女钢铁人,这是不符合实际的,说:“许大侠,人之所以能有自信、底气,倘若没有坚实的后盾以及无后顾之忧,怎能做到?”

两条英俊的浓眉一耸,许飞云脸上难免不划过一丝惊异。

“本妃相信王爷,相信王爷的人。”

此话一出,兰燕的脸上都不免露出了动容。

夫妻之间说要谈及信任,其实并不容易。好比现在皇帝和皇后一样,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你争我夺的心思。

李敏到底又不是那种傻大姐,是个聪明人,嫁人也好,做了人家儿媳妇也好,都是有自我利益的一种考虑存在。李敏如今说出这个话,绝对不是一时脑子发热冲动而言,更不是被当下的形势所逼,而是,基于深思熟虑之后吐出的箴言。

许飞云锋利的眸子扫过她平静的脸时,心里突然是摸不着边际了,对于众人所言的她是神仙的话,好像在此时此刻,有了一丝应证一样。

那时候,许飞云甚至可以想象,她其实只差后面再来一句:我相信王爷是未来可以夺得天下的帝王之尊。

把自己押在朱隶未来的这份赌注,不正是他,以及公孙良生等人对护国公府全心全意效忠的原因。可是,貌似,他们,都没有此时此刻的她,更显得富有底气。

许飞云感觉体内流淌的血液瞬间沸腾了,同时,充满忧思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低声说:“王妃还请珍重,草民以为,王爷缺了王妃,是万万不能的。”

李敏听到他这话却是明显在表情上怔了一怔。

俨然,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那个男人的重要性。明明,已经是个引起天下众多枭雄注意的女子,却一点自傲的虚荣心都没有。许飞云一时不知道是该哭笑不得,或是为朱隶感到苦笑不已。到底是故意卖了个关子,在她面前故弄玄虚地嘲笑两声,其实偶尔能戏弄一下这对未来的帝王帝后,绝对也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消遣。

听眼前这美丽妖孽风流的江湖男子,用几声尖锐的笑声表达出某种谑味儿时,李敏终究是失态地冲其瞪了下眼,尽是不看准现在是什么时候。

如今,还真不是可以坐下来说她和她老公怎么谈情说爱,聊天八卦的时候。院子的门口已然是传来的一些动静了。眼看,有人要破门而入。

那些不死心的东胡人,竟是不知道死后,不趁乱逃走,而是等着被他们护国公军队一块被抓,只能说这个乌揭单于二汗,同样是一个极具胆识,魄力十足的人。

许飞云的眉间不由紧簇成了一个疙瘩,随即,对徒弟下令:“你带王妃先走,跟着大夫人走,她理应知道有条路可以逃出这里。”

这正好是李敏心里所想的,与其分开时,李敏叮嘱一声:“许大侠,望保重!”

对她此言,许飞云仅是微微一勾嘴角,似笑非笑,好像她这话纯粹多余。或是他是孤军奋战,可是,敌方以为用人数多就能把他北峰老怪怎样,那也太自视甚高了。

和兰燕一起走时,李敏回头一看,见那袭飘逸的青衣竹布,突然间抽下了腰间束缚的腰带,忽然间,那软软的布条摇身一变,即变成了一条银鞭子。光线下照出了利刃的尖峰,李敏顿时一悟,原来,那恐怕才是北峰老怪真正享誉江湖与天下的那把一剑封喉的名剑。

在外面的士兵突破院门的刹那,手持世间宝剑的男子,迎面而上。耀眼的光线中,只见银光四射,其它的,李敏都没来得及继续在旁边亲眼目睹了。

她们两人,是追着姜氏的影子,进入到了院中的后壁。

一面紧贴山壁的墙,阻挡在她们面前。只见姜氏蹲下身,亲自用手摸索着墙壁上的砖块。那里显然有一道机关,可以打开秘道的入口。

大丫头抱着沉重的包袱,喘着大气,是被沉重的财宝压的够呛。主仆俩人,忙着护着自己的财富逃命,根本没有想到后面早有人跟来。

等到姜氏撬动了机关,秘道口打开的刹那,一把匕首忽然横放在了姜氏脖子上。姜氏两只白眼球翻了翻,差点翻过去了,举起双手投降,抬头看到了兰燕女侠的脸:“你,你好像是哪个房里的——”

“奴婢只是护国公府里隶王妃的人。”

姜氏猛然吃了大惊,脸色臭的不能言语,刚才她去打听消息,只说二当家进了谷主的房间貌似谷主被二当家杀了,现在听说护国公府的人都打进到他们黑风谷里当起了丫头,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帮人早上了某人的套。

“你说你是护国公的人?!”姜氏惊叫。

“是,奴婢是护国公府的。如今,黑风谷即将全部落入护国公手里。”兰燕一字一句清楚地说。

“胡说!护国公不会攻打黑风谷的,要攻打的话,早就打了!”姜氏不可置信地叫着,俨然是把护国公军队那个号角声当成了耳边风,也或许是早已清楚如此,这会儿不得不为自己说一些安慰话。

“我们主子,之前不打黑风谷,只不过不到时机而已。如今,黑风谷抓了我们王妃,你说我们主子能不打黑风谷吗?”

姜氏跟随她这话,往后一看,望到了后面李敏的身影。个个都想抓隶王妃,他们黑风谷是贪得无厌,喜欢银子的人,再大的风险,都愿意赌一把。可是,这次明显他们失策了,他们的贪婪,早在护国公的意料之中,所以,护国公借机要铲除他们。

大丫头大声哭着,喊:“护国公饶命,隶王妃饶命,奴婢是被他们抓来的,可从来没有杀过人,抢过一样东西。”

谁不知道护国公对他们黑风谷的人是从不手软的,见一个杀一个,无论男女。

姜氏的牙齿吧嗒吧嗒打颤,现在,她可以确定的是,龙胜保也好,龙胜天也好,恐怕都是护国公的落网之鱼了。不过,姜氏是个聪明人,知道李敏她们这会儿出现在这,可不是为了抓她。眼睛里划过一抹狡猾,姜氏道:“既然黑风谷都落入护国公和隶王妃手里了,隶王妃如今找民妇是为了何事?”

“废话少说!”兰燕那把冰冷的刀锋紧紧贴住姜氏的脖子,“如今我们家大少奶奶是给你最后一个活命的机会,如果你将功补过,能留下你这条狗命,否则,前面有什么等着你,你一清二楚!”

姜氏打了个寒战,讪笑道:“隶王妃,民妇可是很愿意为隶王妃效劳的,隶王妃只要想想,隶王妃到了黑风谷以后,民妇对隶王妃可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有。”李敏淡淡的一个字。

姜氏一愣。

“你们表面上恭维本妃,实际上利用本妃,本妃怎能不知?”

姜氏撅嘴,无话可说。

“让开!”兰燕低喝。

姜氏和大丫头,马上先给她们让开路。可是,兰燕一脚,把大丫头先踹进了秘道里:“你走最前面,给我们大少奶奶开路,做得好,可以留你一条命。”

大丫头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秘道心里害怕的发抖,咽了咽口水,趴着进了秘道里。

李敏走在大丫头后面,姜氏排第三,兰燕押后,关上了秘道门。

这个秘道门设计却也巧,一旦自己人逃进秘道逃生了,秘道门一关,秘道的入口同时被毁。外面的人,想再从原入口进入根本不可能。

大丫头在前面带路不到十步,能听见秘道外面密集的脚步声,应该是追来的东胡人,来到院子里四处搜找她们的踪迹了。

凭许飞云一个人之力,肯定也是不能与东胡人诸多高手厮杀的,在前面替她们挡一挡,等她们安全了,再抽身而退,方是上乘之策。

老公的这些人,都是有勇有谋的,李敏感觉似乎完全都不需要为他们担心。

秘道里漆黑,潮湿,大丫头哆哆嗦嗦地向前爬着,不知道爬了多久,人在黑暗里本来就觉得时间很长,这样爬法,手脚都要冻僵了。李敏感觉到了小腹微微地下坠,这令她突然警惕起来,用力推了前面大丫头一把:“没有看到光吗?”

“没,王妃。”大丫头喘着气说。

“摸到墙壁没有?”

“摸?”

“对,摸一下,看看,有没有机关?”

听李敏的声音也不是那样可怕,大丫头紧张的神经稍微缓解了一些,冷静下来后,按照李敏说的,边摸边向前爬。

果然,过了没多久,大丫头惊喊道:“前面,有,有一堵墙。”

其余人一听,知道曙光正在前方。赶紧摸着四周的墙壁寻找打开开口的机关,经过一番摸索之后,碰的一声缓慢的巨物移动的声响,挡在出口处的大石头,被移开了。

阳光照了进来,看这个光度,可能是中午了。

四个人,赶紧手脚并用,爬出阴冷潮湿的地道。可外面的环境,肯定是不比地道好多少。冷风不止呼啦呼啦吹着,而且,冰雪覆盖了路面。大丫头第一个爬出来,不知道深浅,差点儿在往前一探时,跌入了被雪覆盖的深谷里。

这里,还是黑风谷的范围,地势险峻,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众人只能沿着山壁贴着,慢慢地找着生路。

兰燕把刀再次架到了姜氏脖子上:“知道往哪里走吗?”

“去,去哪?”姜氏打着冷战问。

“北燕!”

姜氏望了望天,摇头:“不知道。龙胜保只告诉过我有这条路可以逃生,其它的,我都不知道。”

兰燕再把刀锋进了她脖子一分。

姜氏尖叫:“隶王妃饶命,民妇真的不知道,这路是通往哪里的,该往哪里走。”

李敏在她尖叫的时候,却只望着天,接着,捡起地里几块小石头,摆放在地上,看着那石头被光拉出来的影子,最终,再望到那一排在悬崖峭壁上好不容易生存下来,在寒风里哆嗦着的树干。

“北边,应该是这边。”李敏眯了眯眸子,确信无疑地确定了方向。

姜氏听到她这一声,眸子里难掩一闪而过的诧异。

说时迟那时快,在李敏的示意下,兰燕忽然挥手,在姜氏脸上啪,甩下了一巴。

姜氏口角流血,跪倒在地上。兰燕俯视着她,道:“不要再想着怎么糊弄我们王妃,你很清楚这是没有用的。”

大丫头一阵一阵在冷风中打摆子。

姜氏艰难地吸着气:“从,从这边走,这边走下去,可以通往北燕。”

果然都是一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兰燕在她屁股后再踹了一脚。姜氏像兔子一样迅速爬着,爬到了前面带路。大丫头这回走到了后面。

一行人,在冰雪肆虐的山路上,走了一段时间,接着,听见了不远处,由远及近好像传来了马蹄的声音。

兰燕一时间激动起来,莫非是他们自己的军队到了?

按理,护国公的部队应该是在路上,快进入黑风谷了。

李敏却眉头一皱,对兰燕说:“找个地方躲一躲。”

不是吗?

兰燕以为她这是谨慎起见,并没有反对,把姜氏和大丫头一块拉着,拉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藏起来。

李敏同时吩咐:“塞了她们的嘴巴。”

这时,兰燕才确定,李敏压根不认为正往这个方向过来的骑兵是自己人。

李敏是不会算错的。虽然,她不是什么军事指挥家,可是,因为有个做军人的老爸,多少对部队策划行兵打仗这个东西,有一些了解。所以,在许飞云说到保守估计后面部队要半个时辰才能进谷时,李敏二话不说先同意了躲一躲再说。主要是这个谷中的天气多变,肯定会影响从后面登山进来的部队进程。

半个时辰,绝对是预计少了。在李敏的估算里面,一个时辰,是正常行军速度,倘若被天气恶化挡一挡,实则还比较难说。

现在,她们这条路,根据她刚才估计的方位,谷主龙胜保修葺的这条逃生秘道,不是往北边逃的,而是,往东逃的。龙胜保始终押的是,万历爷为了对付东胡人和护国公,绝对不太可能对他动手。只要他人在,随时可以再集结起一众恶徒,再次当土霸王为万历爷效力。

秘道修往东,要修正这个方向,她们需要往西北走,才有可能遇上护国公的后援部队。这个距离差,不是一丁点儿。这样一来,倒有可能,与其他人先遭遇上,就不知道可能是哪方的人马了。

耳听骑兵的动静越来越近,兰燕迅速拿布先塞住了姜氏和大丫头的嘴巴,避免走漏了声音。

从距离她们所在山路下方,越一丈远的另一条山路上,一队骑兵出现在了崎岖的山道上,人数不多,只十个左右。可是,领头的人,来历不凡。

那身玉带王冠,腰佩皇家宝剑的气势,与当下冰霜寒天一样冰冷的玉面。

是三爷。

兰燕猛的一锤砸在了地上,心头那股悔恨:不知道哪里出了错?竟能让朱璃出现在这里?

孟浩明是带人挡住了前门。可是,攻打不入黑风谷里的朱璃,改其道,得知黑风谷后院可能有龙胜保修葺的逃生秘道以后,绕过了黑风谷的正门,只为寻找这条逃生秘道来了。

李敏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在马上那抹影子上,左手,搭在了右手腕上的帝王绿。如果说第一次被这人抓到,那有可能是巧合,第二次,真的只能说冥冥中的一种厄运了。

凌波烟云都被她扔了,她不信,能与这男人,能再有什么牵扯。

下面山道上领头的马突然停了下来。马上的朱璃,拉住手中的缰绳,回过的头,像是往山上的方向望了一眼。

马维见主子张望,道:“三爷,是察觉到了什么?”

“没有,只是刚背后刮来一阵风。”朱璃望了望,根本是白皑皑的一片,不见一个影子,别说是个人,是只动物都没有。在这个环境恶劣的地方,貌似连动物都不愿意光顾。

李敏她们拿来当掩护的那块大石头,一样被雪覆盖,不仔细看,根本没有办法和旁边的事物区分出来。难怪朱璃哪怕心里察觉到了什么,都难以看出蹊跷。

路上的骑兵,一路再往前走了。

李敏让后面的人,继续按兵不动。要等到他们都消失在茫茫雪海里为止。他们骑着马,想回头追她们,是很容易的事,必须谨慎小心每一步。

滴答滴答的马蹄声,似乎逐渐消失在了天边的样子。兰燕先伸出个脑袋,四周望了一圈,没有见到其他人影,对李敏点了下头。

李敏扶着石壁起身,一步步小心在雪地里迈着脚。

姜氏在后面看李敏的样子,像是察觉到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暗光。大丫头是管不住嘴巴的人,偷偷地在姜氏耳边说:“隶王妃听说是怀了身子的,莫非,之前她说自己身体不适,不是假的?”

之前,李敏坚称自己身子不适,不能移步给龙胜保看病,她们都只以为李敏是故作姿态有意压制龙胜保的气势,现在,看起来说不定是真的。李敏毕竟是个孕妇,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行走久了的话,难免会影响到胎儿。

姜氏的嘴角微勾,刚要表示出不错时,兰燕那把刀忽然在她脖子上冰凉地一抹。姜氏啊一声低呼的惨叫,忽然仰头倒下,脖子里不断地涌出血来,不会儿,口里全是血,手脚在地上一阵阵抽搐。

大丫头吓的都忘了尖叫。

李敏回头,淡然地扫过姜氏在地上逐渐变的冰冷的尸体,对于兰燕没有问她意见抢先对姜氏动手,似乎毫不怀疑。

经过那次被护国公惩戒了以后,兰燕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下手要狠,要毒。像姜氏这种,只要冒出一点想危害护国公孩子的念头,肯定是不能再留的了。

大丫头抱住脑袋,咬着嘴唇不敢哭,身体一阵阵打抖,当兰燕把刀尖放到她后背上时,她马上站了起来。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而谷中的暴雪,很快,把姜氏僵冷的身体覆盖住了。

朱璃带人走到前面,忽然,再次抓住缰绳停住马。

“三爷?”马维请示。

“回头。”朱璃似乎不用再考虑,掉转马头。他想清楚了,这样漫无目的,还不如按照心里的直觉去走。肯定刚才自己心里哪儿觉得不对的地方有问题。

马蹄声,调转了方向。在骑兵上方的悬崖处,一头鹰在上方盘旋了一周,紧接,展开双翼,朝北方飞去。

陆续的部队,在于最快的速度通过挺进黑风谷背山的森林。

部队的指挥官,每隔一段距离,设立了一个传令兵,传递上面的军令:“分成三队,一队进中,一队到东,一队到西。警惕东胡人进攻西线!”

骑着褐色军马,在队伍旁边督军的书生,一路看着队伍急行军,一边仰头望了下头顶的太阳,秀气的两道眉宇微微拉拢,显出一丝焦躁:“太慢了!”

那前面发完命令骑马折回来的年轻将军,听到这话,不由说:“已经加快速度挺进,应该在一个时辰左右可以挺进黑风谷里。最新谷里回来的消息说了,东线皇上的军队并没有动静,东胡人,看来也暂时没有什么大动作。”

“魏将军,谷里的余孽,哪怕要全部清除,凭我们在谷中安置的那点兵力,唯恐是不足以的,只能说是唬住一部分人,让他们按兵不动。现在,只怕那些余孽要反扑起来的话,孟旗主他们肯定会很吃力。”公孙良生说到这里,顿了顿,说出自己真正内心里忧心的地方,“据说东胡人的二汗在黑风谷里,三爷在黑风谷附近兜转,都没有死心,这些都是不可预知的变数。”

魏子昂听着这些,年轻但是气宇轩昂的脸,闪过一抹沉思,说:“如果公孙先生信得过我,不如我带一队精锐再去追王爷。”

“魏将军?”

“公孙先生是很担心王爷和王妃的安危吧。末将一样心里是这种考虑。此次带兵前来时,留驻军营里的父亲和末将说了,说是,王爷的性命与王妃是惺惺相惜,再说,王妃是救末将三弟的恩人,所以,末将其实比任何人,都担心这其中出任何问题。”魏子昂说。

公孙良生扫看眼前行走的部队,并没有急于冲动地下决定,说:“将军担心自己兄弟的安危,公孙很理解。但是,公孙望将军明白,王爷不在,现在,能指挥军队的,只剩下将军了。”

“公孙先生一样可以。军中没有不服公孙先生的。”说到这儿,魏子昂忽然,才从公孙良生的话里体会到什么,一愣,“公孙先生莫非是想——”

“如果可以,我是想和你一起去追王爷的。所以,如果将军一个人去追王爷的话,希望将军能听公孙一句话。”公孙良生的脸,在凌厉的风雪中,脸廓像是被刀削了似的,变的锋利而严峻。

魏子昂不禁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李敏她们,是走到了一个交叉路口,只见往左走,是一片林子了。身后,这时候传来了马蹄声。这回的马蹄声没有半点犹豫,非常急促,直奔她们背后而来。

兰燕见状不好,一脚踢开大丫头,扶起李敏,施展轻功,往林子里躲。

眼看这个逃跑的速度没有对方的马儿奔跑速度快,兰燕正不知如何是好。李敏一扯她的袖管,直指林中一块没有完全枯死的灌木丛间。

“大少奶奶?”

“别急。这会儿越急越乱。不要以为三爷他们能轻易得逞,要知道,追着我们的人,可不止三爷一队人而已。天下哪有让皇上独占一切的好事。”李敏沉着冷静的口气里,是对全局自信的把握。

兰燕一惊,只听林子另一边,似乎也有声音传来。莫非,李敏早知如此了?

按住兰燕的脑袋,李敏钻进了灌木丛里,眼睛冰冷地观察外面的一切。

朱璃带的人先进入了林子,下马查看那被埋进了雪里的大丫头的时候,那边,发现了姜氏的尸体,一路找到了这里的东胡人,出现在了林子东边。

两方追赶人犯的人马,犹如李敏所料,没有先抓到她之前,却先正面遭遇上了。

马维马上跳下马,抓刀护在主子面前,真是没有想到这些东胡人看情况不好居然没有走,追到这里来了。

呼延毒手里拿着把大刀,一马当先,走到东胡人队伍的前面,对着朱璃,发出一声惊异:“是大明王朝的皇子吗?”

“这位是我们的三爷!”马维怒发冲冠,“你们东胡人,不过是向我们大明王朝进贡的人。”

“呼延将军。”乌揭单于斯文又沉厚的声音在东胡人队伍里响起。

呼延毒马上退了半步,收起刀:“二汗。”

乌揭单于骑着马,与朱璃面对面:“上次在大明的朝都,有幸与三爷照过一次面。”

朱璃冷笑:“上次二汗乔装打扮而来,掩盖自己尊贵的身份,让大明不能好好招待二汗,皇上后来都大呼可惜,说二汗实在不必如此客气。”

“三爷是奉皇上的命令,追隶王妃追到这里吗?”乌揭单于蓝眸里忽然闪了一闪。

朱璃眯紧了玉眸,没有疏忽他脸上这丝表情,道:“二汗莫非也是奉了谁的命令?”

“不管怎样,鄙人认为,或许,三爷可以接受鄙人提交的建议。”

“什么建议?”

“三爷放弃继续追隶王妃,由我等接手。”

马维一愣,这东胡人好大的口气,竟然叫他们停手。

朱璃冷冷发出一串寒笑,随之两道锋利如刀的目光,直射到乌揭单于脸上:“二汗说话是信誓旦旦,胸有成竹,难道是,认为本王一定没有不答应这个建议的理由?”

乌揭单于举起一只右手。

后面,两个东胡人,架着一个人上来。

不知道的人,先还误以为是东胡人抓的黑风谷的女人。等东胡人把女子披头散发的脸,暴露在阳光底下时,女子左脸上那道鲜明的伤疤,赫赫吓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李莹。

没有死,上回摔下悬崖都没有死?

李敏眸子眯成了条缝,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这个三妹的狗运实在太好了。

李莹被推到了前面,她一下子没有能站好,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仰起的头,望到了坐在马上的朱璃。那一刻,两串泪珠儿马上从她眼眶里落了下来,李莹哭喊着:“三爷,三爷——”

众人亲眼看着,被自己未婚妻喊着的朱璃,忽然皱起了眉头,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人,正巧在三爷的人与黑风谷二当家决一死战的时候,发现到她的。”乌揭单于说,“刚好经过,因为此人自称是三爷的王妃,所以,想着东胡与大明之间的友谊,把她救了起来,尽到一些友邦的义务。”

“三爷!”李莹听到这里,抢着说,“三爷,是我二姐把我推落悬崖的,害民女不能和三爷重逢。”

兰燕看了看自己主子的侧颜。李敏看起来像是嘴角勾起了一丝好玩可笑的弧度。

果然,朱璃对李莹这声告状不是很相信,却是记起了十爷之前说的:“有人亲眼目睹你放走了人犯,你怎么说?”

李莹摇头:“不可能。三爷知道,民女与民女的二姐恩怨许久,怎么可能放走二姐?民女是看着二姐趁乱逃脱,追着二姐,结果,被我丧心病狂的二姐,反推落了悬崖。”

眼看这对未婚夫妻之间先闹起了矛盾,明显不利于自己,乌揭单于让人把李莹拖了回来,说:“三爷如今可以决定了。如果,三爷交出隶王妃,我可以把尚书府三小姐,交还给三爷,以作为对三爷的报答。本人不认为三爷有拒绝的理由。隶王妃对于三爷而言,肯定不如尚书府三小姐重要。”

兰燕和李敏要不是因为眼下的处境,都要抱着肚子笑了。想这个东胡人真是毒,够毒,这一招,直接把朱璃推进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了。

朱璃的脸色果断不太好看。怎么办?就此放弃追寻,把几乎伸手可得到的人犯拱手让给了东胡人?如果不这么做,自己的未婚妻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天下的人,又怎么看待他三爷。

“抓拿逃犯,乃皇上和朝廷,给予本王的公务——”

乌揭单于眉角扬起一截:“怎么,三爷为了大义,准备弃三小姐这条命不顾吗?”

朱璃抓紧缰绳的手指节,露出了微怒的青筋。

玉面王彻底被惹恼了。他是可以不顾,只是怕,事后天下议论起来,难免会诟病他心肠太冷。

不如来个缓兵之计。朱璃顿了顿,曼声道:“本王想,二汗莫非忘记了一件事,其实,隶王妃现在都不在本王手中。二汗难道不怕,在这个时候,隶王妃可能都逃到护国公那里去了。”

场上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

兰燕握紧手里的匕首,眼观四周,不知何时,包括呼延毒等人,都瞄准到了她们这个地方。只看几个东胡人持刀往她们这边扑过来的瞬间,从她们背后猛的蹿出了几头高大凶猛的野狼。

哪怕是身材高大魁梧有力的东胡人,同样遭到了致命的扑击。野狼的动作凶狠残酷有力,很快地咬住了东胡人的脖子。

东胡人一方面方寸大乱。

马维根本也不敢趁乱说去抓李敏,因为这群野狼可怕的攻击性他是刚在昨晚上亲身体会过,可以说是场噩梦。正面与狼遭遇没有什么好处。

狼一头一头扑了出来,宛如潮涌的泉水,直冲进东胡人的队伍。乌揭单于的那匹马四只马腿全被狼咬断。乌揭单于一个翻滚,从马鞍上掉了下来。

“二汗——”呼延毒直扑过去,捞起差点坠入狼口的乌揭单于,一路逃命。

狼群直追急于奔跑四处逃亡的东胡人。

李莹趁这个机会,是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双手用力抱着树干,往上狼狈地爬着。爬到半路,看见了朱璃是一个调转马头的动作,俨然是要继续去追李敏。她狠狠咬破了嘴唇。

后面再次追来马蹄声。李敏和兰燕在前面跑着,跑着跑着,李敏突然一个踉跄,兰燕慌然回转身扶住她,才让她没有摔倒在地上。

“大少奶奶!”兰燕低声地,满含忧愁地叫着。

额头落下来的几缕头发,不能遮盖住脸上的那抹苍白。李敏大吸上口气。她是跑不动了,不,是不能跑了,再跑的话,会动了胎气。

见到前面奔跑的人影停了下来,朱璃嘴角不由扬起了一丝锐气的弧度,伸出一只手,刚要伸出去抓到唾手可得的猎物。那一瞬间,从天空忽然急冲下来的一个黑影,以飞速锐利的锋芒,狠狠地啄到了朱璃的眼睛上。

“主子!”马维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抽出长剑驱赶啄到了朱璃头顶上的黑鹰。

黑鹰展翅高飞,躲过了长剑,在上空盘旋。

马维抱住了从马鞍上急摔下来的朱璃。只见玉面王一丝不苟的鬓发被黑鹰啄的是一片凌乱,扶着自己侍卫的肩头一口一口喘着气,狼狈不堪。

模糊的玉眸望到对面,见她没有动,但是,在她面前,不止有狼护卫着,还有一条狗。

那浑身犹如黄金一样金色毛发的大犬,与天空中盘旋的黑鹰一样,都是某个人的象征。

“主子在这里等着!”马维说。

“等等。”朱璃一把拉住自己忠心耿耿的人。

“主子?!”

再迟一点,再迟一点的话,护国公要到了。

朱璃的嘴角紧抿成一个弧度,对着雪地里那抹自己伸手就能抓到的背影:“敏儿,回来吧。只要你回来,我一定保你安全,我会向父皇说,绝对不会让父皇伤害到你。但是,如果你这回真的跟着他走了,你清楚,会有什么后果?皇上,绝对不会放过他和你的。”

“三爷是不是顾虑错了对象?三爷难道忘了自己将要娶妻吗?敏儿早已说过,当那块玉断了的时候,敏儿与三爷的所有牵绊,一干二净。”李敏靠着兰燕的手站起来,一声一声面对寒风,清晰无比,“三爷,自己好自为之。”

朱璃只觉得胸口某处在涌着,拼命地涌着,某种情绪,当他要迈前一步时,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三爷,你狼狈不狼狈?为了一个已婚之妇,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不堪,不觉得很可耻吗?”李莹从林子里走出来,说。

朱璃回头看是她,只不过这回,他突然看见了她手腕上戴的镯子,正是那只他之前给了另一个人的凌波烟云。这不禁令他勃然大怒:“脱下来!”

李莹一抖,随之,嘴唇大开,放出了一串荒唐的大笑:“这本是我的东西,可你说要送给她。不过,你以为我会稀罕这个破玩意儿吗?三爷,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确实是她的——”

什么?

众人正为她这话感到迷惑不解时,李莹突然把手腕上的镯子脱了下来,举起来,对着李敏,幽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三爷,你看好了,为什么这个东西是她的——”

☆、【161】王爷来了

李莹高高地举起手里的玉镯,发出了一番宣告。其余人,望着她手里的玉镯,望了半天,望不到任何动静。

凌波烟云是世界名玉没有错,可是,如果大家没有记错,只是一块玉。

冷冽的北风呼呼刮着,在上空盘了个圈儿,刮过李莹手里的冰玉,一切静悠悠的。众人的目光,从静止的名玉,落到了李莹脸上。

李莹那张脸,自鸣得意,洋洋得意的神情,在众目睽睽的聚光灯下,逐渐的,越来越难看。

这个女子神经了?脑子进水了?马维只记得李敏曾被人传为活神仙,可是这位尚书府三小姐,好像自始自终是平凡女子一枚。再有这块凌波烟云,是宫廷里的东西。要是这块东西真有什么问题,应该是宫里的人比宫外的人清楚多了。自家主子朱璃更是对此一清二楚。

“三,三爷。”见到朱璃望过来的眸色微变,李莹倏然缩回了脖子。

三爷的眼神此时此刻染上了沸腾的愠怒,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居然开这种玩笑?好玩吗?这个愚蠢愚昧只会拖后腿的女人!之前,他才警告过她,既然心地不好,那就装识务一点,结果,依旧这样愚昧不已。

“不,不是这样的——”李莹委屈地喊道,“三爷,民女原本掉进了悬崖里,差点死了,幸好和绿柳挂在了树枝上没有死。三爷的镯子一块被人扔了下来。民女一看是三爷的凌波烟云,赶紧捡起来,然后,听见了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好了,这个蠢女人,见光拿着镯子吓唬人不行,开始给镯子编鬼故事了。几乎每个在场的人都这样想。

李敏微微地簇了簇眉:镯子里有说话的声音?如果她没有记错,她刚穿来的时候,是戴着凌波烟云,凌波烟云里有说话声,难道意味着什么?

李莹死命地点着头:“镯子里有个女子的声音,叫着我二姐的闺名。”

李敏眯起了眼瞳,露出一丝微芒。她的名字,无论穿过来之前,或是穿过来之后,都是一样的。

当然,在这个地方,或许只有她李敏能稍微听懂李莹的话代表什么,其他人,都只当李莹已经没话可说了全在胡说八道。不过也有聪明的人,想到什么,像那个玉面王冰玉的眸子,瞬间转回到她脸上想抓到点什么可疑的痕迹。

李敏嘴角上向上弯起了小弧度,挂上了一丝嘲讽:“你说什么呢,三妹?难道三妹是思念我这个姐姐不成,连做梦都念着我这个姐姐的闺名。”

“胡,胡说!”李莹气急败坏。

可是,看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是更相信李敏说的话。毕竟,从镯子里能听见呼唤李敏的叫声,怎么想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古代哪个鬼故事,说的也都是美女狐狸勾引良家书生,从没有听说过勾引一个美女王妃的。

女人何必勾引女人?哪怕妖精也是一样。

没人相信她的话,个个都情愿相信李敏的。

李莹气得脸都绿了!

“马维,把三小姐带到后面去。”朱璃含着一丝愠怒与不悦的口气,直指李莹那颗愚蠢的脑袋上。

马维同样没好气地瞎应一声:“奴才遵命。”随之,转身对着李莹黑起把脸:“三小姐,请往后走。三爷要办正事儿。”

人家要做的是正事儿,所以,你这个愚蠢的蠢蛋,最好远远地退到后面去。李莹那双阴森森的眼珠子射向李敏的方向。

不难从李莹那双愤怒的眼神里可以读到这样的信息,你知道的!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对此,李敏心里感到了一丝好笑。即使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当着李莹承认吗?

她这个三妹,有时候,是有一点的蠢。

马维抽出的刀,与护在李敏面前的狼犬对立着。兰燕等李敏站好了,同时抽出了自己腰间配的短刀,打算奋死一仗。

“大少奶奶,王爷要到了,大少奶奶只要再等一等。”

兰燕十分用力肯定的声音传过来,李敏抬头能清楚望到头顶上盘旋的黑鹰,可见,那是与她老公形影相随的一只东西。所以,兰燕才敢如此肯定。

在这个争分夺秒的时刻,林子深处忽然放出来的几道冷箭,让一群人措手不及。马维向后一跳,闪过飞来的冷箭,同时几刀砍剑的唰声,是对付那向自己主子背后射来的。

狼群却俨然在这个时候没有人类反应的快。两头在李敏面前的狼突然应声而倒,额头正中正中的各自一支乌翎箭头。

兰燕跳到李敏面前,飞舞手中的匕首。眼看第二批箭射来,狼群的伤亡会更大,李敏提高嗓音,喊了一声道:“出来!本妃最不喜那些在背后放冷箭的,就此哪怕抓住了本妃,也别想请到本妃给人治病。”

这个世上,也恐只有李大夫,能有这个豪气放出如此豪言。

迎风而来的是马蹄声。见的是那群狼狈而逃的东胡人,可能是遇到了自己人的援兵,重振旗鼓之后,背着自己擅长的箭筒,气势浩荡地一排向这里过来。

朱璃和马维的脸色立马变了。李莹见状不好,从树干后面跑出来,再次跑到了朱璃后面躲着。见此,朱璃也只能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总比,李莹再次被东胡人抓住来生事要好。

东胡人到了跟前。乌揭单于单手抓住缰绳,牵拉着马头,到了朱璃面前,冷冷俯瞰朱璃那张玉颜,说:“三爷,我这都把三小姐交还给三爷了,三爷,是不是该履行承诺?”

马维拿刀护在主子面前,对东胡人呸一声:“三小姐是你交还给我们三爷的吗?”

“倘若不是我们有意放水,你们单枪匹马,能让三小姐回到三爷身边吗?”乌揭单于微晲的眼角,露出了东胡人具有的那股骄傲残暴的本性。斯文英俊的脸膛,顿然变得面目可憎的魔鬼一般。

李莹吓,吃了口气,躲在朱璃背后一动不动。

经由乌揭单于这句话,朱璃和马维这对主仆突然一惊,仿佛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带出来的人,全都被东胡人和狼群灭了,仅剩下他们三个了。

“三爷,不如信守承诺比较好。三爷想想,把隶王妃交给我们可汗,与交给皇上,又有什么区别?三爷,其实不需要这点功劳来粉饰自己。倘若三爷真的要这点功劳。改日,鄙人禀告可汗,可以提及三爷的承让之意,让我们可汗到时候派使者到大明王都时,觐见皇上,略提三爷的人情。想必皇上对三爷必会重赏。”

朱璃对对方这番话只是冷冷地一笑:“本王不知道何时何刻,大明人与东胡人,已经是放下彼此心中芥蒂了。倘若本王没有弄错,大明前段日子,还派人袭击了大明的军营。”

乌揭单于一个拱手,幽蓝的冷眸里,幽幽闪过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暗光:“三爷弄错了,东胡人袭击的是,护国公的军营。”

朱璃的脸色像是结成一层冰霜,想张口说护国公是大明的臣子,但是,明显这话当着她的面说,是显得如此可笑和虚伪。他突然张口结舌了。

“三爷。”乌揭单于从马鞍上翩然落下,优雅的嘴角凝起一个弧度,“三爷果然是皇上的忠实的臣子。皇上的心思,三爷肯定能懂。”

忽然间,朱璃抽出了腰间佩戴的皇子宝剑,转手一指,剑尖直达到乌揭单于的脸前:“她是大明人,只能是由本王押回大明的王都,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乌揭单于脸上那抹优雅的笑容,忽然间,变得一丝寒冷。

嗖嗖,北风刮着。

以朱璃和马维这样两个人,怎能足以抵御这么多东胡人。马维心里只要一想,心里都焦急无比。没有胜算。

东胡人里的那位老者,走到了乌揭单于耳朵边上,像是耳语了什么。

朱璃的眼,随之转移到老者的脸上。趁他这个分神的时机,呼延毒疾步上前,一只手越过狼群,想抓李敏。

兰燕手中的匕首瞬间出刀,向东胡人的脸直挥过去。呼延毒一闪而过,两只铁钳一样的手抓住了兰燕的脖子。兰燕仰身跳起,意图甩开对方的铁掌。

四周的狼群虎视眈眈的,发出一阵阵低吼的声音。

马维瞄准时机趁乱动作。这时候,谁先抓住人质谁就是获得先机,不等主子发令,他一跃而起,从呼延毒后面飞过去,在要抓到李敏的肩头上时,李敏头顶上盘旋的黑鹰以及金毛,一个俯冲,一个鱼跃。

被金毛扑倒的马维,两只手用力拿刀抵住黑鹰与金毛的攻击,一边喊:“主子,抓人!”

朱璃眼眸子瞬间眯紧,只见乌揭单于的身影向前移动的刹那,手指尖握着的长剑飞出,结果,抵挡在乌揭单于面前的老者,竖起的两指一个飞掠,夹住了朱璃杀过来的剑锋。

两个武功高强的人,拿着剑柄,和剑锋,双方的脸色,由白瞬间涨到通红。

李莹尖叫一声。

那些东胡人并没有抓她。是全部扑向了狼群。当乌揭单于冲到了狼群围着的圈子里,站到了圈子中间那个亭亭玉立,好像冰雪女王一样的女子面前时,忽然间愣住了。

李敏没有动,像是一直等着他来似的。

那一瞬间,不由自主的,面对唾手可得的战利品,乌揭单于退了一步。这一步,退的他自己都感觉狼狈。

他在怕什么?

怕这个女人?

问题是这个女人手无寸铁,有什么好怕的?

“隶王妃。”乌揭单于,眯着那双幽蓝的眸子。

李敏打量这个男子,近距离看,这大概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这群听说与她老公多年仗的人。只觉得眼前这个男子的眸子,真的是很漂亮,好像欧洲皇室的宝石。这群人骨子里流的血液,怕是与欧洲人是同一个祖宗都说不定。

“你们可汗找本妃?”

不止乌揭单于迟疑,周围所有东胡人都怔了。这个女子,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处境吗?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能反客为主?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是的。”乌揭单于努力地平复心里头的惊讶。那次在万寿园第一次见到她,远远看着她的身影都已经感觉到这个女子肯定与众不同,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今时今刻近距离接触之下,面对面,他能感受到是这个女子的强大。

可怕的气势,非凡的气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能让对方感觉到内心里一种谦卑和敬畏。

只因为她是个大夫吗?

东胡人里面没有大夫,有的只有所谓的巫医。在东胡人眼里,巫医既是神秘,同时,又是让人感觉没用。和大明皇宫里一样,治不好王公贵族的太医,巫医,通通,都是要被惩罚的,砍头的。

“你们可汗如果是想请本妃,想求本妃,你们这群人的迎客之道,是这样的吗?”

乌揭单于突然间发现,自己面对她这句话,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呼延毒与兰燕一边厮打,一边喊:“二汗!不要被她糊弄了。快把她抓住,交回我们可汗。”

乌揭单于猛的回过神来,神情一变,蓝眸里露出残酷道:“隶王妃,鄙人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不单单是请你坐上马而已。”

“是吗?你想本妃坐上你们的马?你认为本妃能同意吗?本妃,可是和你们交战许久的护国公的夫人。本妃哪怕是死,都不可能坐上你们东胡人的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她脸上。

朱璃蓦然转过去的玉眸,望着她,眼里写满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大明人与东胡人是势不两立。因为,东胡人侵犯大明的国土,烧杀掠夺,屠杀无辜百姓。

李敏哪怕是生在现代的和平年代,却早在父亲的感染下,深深懂得什么叫国家的自尊,国家的自豪,爱国的本质。更何况,她到了这个时代以后,耳濡目染了许多,她嫁的男子,她所恋上的大叔,本质上和现代守护国家的军人没有什么两样,为国家为民族抛热血洒头颅。她为嫁给这样一个男子而感到自豪,心里早也就有这样一个念头了。

和他到北燕,不仅仅是为了他,因为嫁给他以后,他的家,也就是她的家了。为了这个国家,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东胡人的脸上,不无意外,全写满了不可思议,以及,那种突然被藐视了的狼狈感。

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只等着束手就擒的女子,竟然感藐视他们东胡人!

“隶、王、妃。”牙齿里,咬着这三个字,乌揭单于向前迈进去一步。

眼前这个男子,无疑是被惹恼惹怒了。乌揭单于冷幽幽地笑着:“这番话,或许可以等你成为阶下囚以后,再说给我们可汗听。看看我们可汗会怎么告诉你,告诉这一大片国土,皇帝的江山,终有一天,必然是属于我们可汗的。更不要说护国公守着的那么一点地方了,北燕,早成为我们东胡的囊中之物。”

“你说的汉语真好,说明,你心里面,对于我们大明,还是存了谦卑的心态。否则,怎么学汉语学的这么好,成语应用手到擒来,十分自如。只可惜,在本妃没有到你们可汗面前表态之前,你这番话,应该对着王爷说,比较妥当。”

“王爷?”

“是的。”

“护国公此时此刻能在哪?护国公要是真能来救你——”乌揭单于刚张口要放出一声冷笑。

呼啸的北风,苍茫的天空中,传来那一声声震撼天地的号角。

全部东胡人的脸色刷然一变。乌揭单于脸上闪过一丝沥青,瞬间身影一闪,站在了李敏背后,手中那把短刀随之架在了李敏脖子上。

“不,不可能!”呼延毒两只手掐在兰燕脖子上,一面听着那号角,一面不可思议地喊道,“怎么可能?是正规军来了吗?”

这呜呜声宛如地狱悲鸣的号角,明显与之前,惊动黑风谷清晨的那一声,还有些不同。需要很仔细地听,能听见,此刻的号角声,显得益发的绵长宏壮,是穿透了北风数百里的穿透力,不像之前那一声只犹如鸡鸣一样的锐利,是百万雄师的浩荡气势,不可抵挡。

盯着黑风谷的护国公的军队,据他们东胡人所知,并不算多,可能也只有一个军营大约近千的兵力。当然,如果是护国公的精锐,有这些人进入黑风谷扫除土匪余孽也绝对够了。问题是,黑风谷里,现在可不止那批亡命之徒,不要忘了,郭子达那批人,还在门口纠缠着。

再有,东线皇帝的军队,以及西边,他们东胡人闻风而来的军队。

因于此,所以,护国公这次是亲率百万雄师上这里来了吗?

乌揭单于等人脸上不免闪过一丝惊慌,因为耳听这个号角声,明显是护国公的主力部队才有的军号。

与朱璃对峙的兰长老,脸膛通红,废了一丝力气从牙齿里挤出:“二汗保持冷静。不要轻易上了朱隶军师的当。那个公孙良生狡猾至极,可能只是利用了正规军的号角,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误以为正规军来,中了空城计,而闻风而逃。护国公和他的正规军主力部队不可能在这里的。我们北边进攻大明边线的军队,令护国公的主帅受了重伤,护国公急于收拾边线上的狼狈,肯定是来不了的。”

听到这番话,东胡人一时听见号角声混乱的军心刚刚有些稳定。

朱璃闻言,是忽然间在嘴角处溢出了一丝寒笑。虽然,他是那样讨厌那个男人,可是,在这个时候,他是肯定比那些东胡人,更了解那个男人没有错。

“你笑什么?”兰长老脸色骤变,锐利的眼神虎视他那张冰霜一样的玉颜。

“笑你们,妄称与那个男人打了那么多年仗,连他那点禀性都摸不清楚。”朱璃冷冷眉眼之间充满了嘲讽说,“本王,与他见面接触实在不多,毕竟他常年随父出征,而本王不过是在宫廷里处理朝廷事务居多。可是,小时候,倒是与他一块儿像兄弟一样玩过。他那人,与本王一样不爱说话。但是,心眼儿,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更多。或许他的军师,喜欢玩花样,但是,他这个人,最不爱玩花样了。尤其两军交锋这种事儿,他比谁,都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

无意中,竟然从另一个人的口里,得知他的另一面。

李敏望住那张玉颜的侧脸,眸子里忽然闪过一道锋利。同时是想起了那个时候,老公刚回来不久,他们夫妻俩应太子邀请到太子宫里赴宴,回途上,老公一言不发,老公那张沉默的缄颜,无疑揣着一种沉重的伤感。

小时候,不管怎么说,当年的小时候,这群懵懂少年,是年幼无知,因为尚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代表的未来,听着大人们说的话,也只能是懵懵懂懂,一知半解。童稚的心,单纯而可爱,哪怕有大人的警告,却一样按捺不住那份童真。

那时候的情怀,无疑是真实的,可贵的。就是太子,明知道大皇子说起那些往事目的,依然忍不住泪流满面,是哭,那个时候的美好已经一去不复返。

到现在,展现在他们这群儿时同伴面前的,只余下那份现实的残酷,充满了痛人的苦感,老人的酸楚。

人未到中年,却已经尝透百苦,这是他们身为王公贵族养尊处优的代价。

紧随三爷的这段话落地,似乎,是这个宫廷里的儿时玩伴,比东胡人更了解护国公没有错的了。四面八方,荒漠的雪地里,传来的马蹄声,沉重的,像是背负了多重的器械行走的重量,只听这样的马蹄声,让在场的所有东胡人心里头掠过一道恐慌。

漫天飘扬的雪花里,一面面金色波浪纹的旗帜,宛如是从海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张大了吞噬的巨口。

李敏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四周所有的人呼吸变的急促,是一阵一阵的吃紧。她是大夫,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这些人的代谢在加快,激素在增长,因为恐惧,因为即将面临他们人生中最可怕的那一刻的到来。

“王爷——”兰燕从被对方掐紧的脖子里费力吼出一声。

刺破空气,飞出来的那支白翎羽箭,好像一道白光一闪,超越了时间。啊,一声痛叫,从呼延毒张大的口里吐了出来。

众人一惊,回头,才看见了呼延毒左肩上已经中箭。跪在地上的呼延毒,手心沾满从肩头上流淌下来的热血。

什么时候射来的箭?没有声音,他们居然都不知道。

在东胡人脸上写满恐慌的时候,兰燕从雪地里艰难地爬起来,吃着气对着某个方向,说:“二少爷——”

射出这样一支神箭的,当然是她服侍许久的小主子了。

东边方向,骑在白马上,宛若白色神仙的英俊潇洒风流无度的美少年,背上背着宝玉镶边的牛皮简筒,洁白如玉的手指间,悠然自信地拿着制作精良的玉弓,两道宛若刀削的柳眉,不失英气与美丽,向上飞扬,肆意的眉角下那双黑森森的眼珠,美丽的不可方物,同时露出的锋芒,沾满了残酷的血气。

李敏乍看到小叔,只觉得突然间,小叔好像又长高长大了不少。当然,她知道,这样短时间内,小叔突然拔高是不可能的事。只能说,小叔瞬间,好像从青涩的少年,变的更加稳重成熟了。

呼延毒一口气拔出了自己肩上插中的箭头,忽的一双狠毒的眼睛射向朱理:“是何人?”

朱理常年在京师,并不身处北燕,不像自己兄长,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上战场和东胡人厮杀过了。

东胡人根本不知道这个美如冠玉的神箭手美少年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

乌揭单于锐利的蓝眸,掠过刚才喊声的兰燕,回答同伴的声音清冷道:“是护国公的弟弟吧。”

“护国公有兄弟吗?”呼延毒踉踉跄跄站起来,很是吃惊地说。

“有。可能以前,是都被大明的皇帝给困在京师里当人质了吧。”乌揭单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