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九公主既然病情已经痊愈,有何需要担心的?”
尤氏大皱眉头,道:“反正,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母亲是想——”
“我是这样想的,让敏儿出面,告诉皇上,这事儿不妥。敏儿刚给大皇子治好病,堪称神医,敏儿的话,皇上一定能听进去。”
站在屋角的方嬷嬷都愁了眉头。尤氏这话算什么呀。好事给别人做,不好的事,全推给自己儿媳妇去做。
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婆婆?尤氏心里该有多恨李敏。巴不得把李敏一脚踹进火坑里。只怕李敏做了这事以后,尤氏还不见得感激自己儿媳妇。而如果李敏不愿意做的话,不就是代表李敏不帮容妃,不帮护国公府,是护国公府的叛徒。
这计是谁想出来的?真算是狠毒的一计了。
自己母亲?
不,以尤氏的脑袋,真还想不出这样阴狠的毒计才对。
朱隶的手抓起了茶盅。
尤氏本以为他想装聋作哑,一个劲儿地往下说:“你姨妈为护国公府鞠躬尽瘁,在后宫里度日如年,如今这样一点小事情,你都不愿意让你媳妇帮帮你姨妈?隶儿,你可以扪着你良心问问,你有没有为你姨妈做过事。之前,你还说帮你姨妈出宫,结果到最后却不了了之。还是说,你怕敏儿不愿意?如果你怕和她说,我来说!我这个婆婆的话她能有不听的道理?”
那一瞬间,屋里是一片死寂。没人敢做句声音。好像只有唠唠叨叨的尤氏一个人,没有发现屋里的气氛早已变了。
见儿子始终不开声,尤氏是急了,飞出串唾沫形似逼宫,只差拍案而起,冲儿子头顶喊道:“你倒是表个态,说句话!我告诉你,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怕老婆的,这说到外面去得让多少人笑话!”
话声刚落地,猛的,空气里发出尖利的四分五裂的铛啷,像是在屋里落下了颗炸弹,瞬间屋内犹如地震一样全部人的心都因这声巨响在颤抖。
所有人的眼睛里,只看见朱隶手里的茶盅骤然是在地上一砸。
像雪花飞溅的碎片与茶水,泼到了空气中。尤氏快速闪躲,闪避不及的脸上被沾上了几点茶水沫。尤氏脸上顿显出一份尴尬和难堪,但是只愣了一下,立马站了起来,叫了声:“好!就该这样!生气是应该的,像她无情无义的女子,不听话的媳妇,是该教训一下了。”
对面听着她发这顿脾气的朱隶,掌心按着桌面慢慢地立起身,没有面对尤氏,转过去是对站在门口的伏燕曼声吐道:“传我的话下去,给夫人准备辆马车,以及必要的行李。”
“马,马车?”尤氏惊叫。
屋里屋外,所有人惊心胆战。
护国公府里真正的主子要么不出声,要么出声时,绝对是真正的主子,说一不二,至高无上。
伏燕跪下领命,马上去给尤氏准备马车和行李。
喜鹊等在尤氏房里的,几乎在朱隶那眼神一扫过来时,全跪在了地上,一个个犹如秋风落叶一般,颤抖不已。
尤氏惊讶之后回过神来,听出儿子这是要把自己送出王爷府,这还得了!
“隶儿!我是你母亲。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居然这样对我?!你不怕遭天打雷劈吗?你这个不孝子,为了那个女人,狐狸精,这是要把你母亲赶出护国公府!你说我做错了什么?你何以这样对待我,你说!”尤氏冲上前去,两只手扑过去拽朱隶的袖管。
朱隶只是轻轻一挥袖,尤氏的手指滑了个空,自己往前扑,差点卒倒。
方嬷嬷率着人赶紧上来搀扶尤氏。尤氏两只手在空气中挥舞,不准她们靠近自己,对着儿子那身冰冷的背影,喘口气之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寒笑:“好啊!我的好儿子,你要把你老母亲赶到冰天雪地里去受寒受饿了?你不怕你父亲在九泉之下都不能闭目吗?”
“孩儿只记得父亲临死前说的一句话,护国公府,父亲只传给了儿子,不是留给母亲的。”嘴唇里迸出这话的朱隶,那眼神,在屋外跪着的某个人头顶上一刮。
那人整个儿打起了寒战,想再退两步时,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人。抬头一看,只见孟浩明对他笑了笑。
孟浩明的微笑,好像天上懒洋洋的阳光那样养眼,却是在让人晃神的瞬间露出一刀毙命的锋芒。好比微笑的老虎张开牙齿。那人哇的惊恐大叫一声,拔腿就跑。跑不到一步,后领被孟浩明一只手拎了回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好比老鹰抓小鸡,老虎逗蚂蚁一样。
那人碰碰,脑袋直撞到地上一脸鲜血直流,魂儿都去掉了大半,口里只能剩下:“大少爷饶命!都是夫人叫小的做的,都是夫人——”
在看见自己人被儿子的人一把揪了出来时,尤氏霍然脸色一变。那人可算是她从娘家带回来的心腹了。平常,她这些隐秘的心腹都在府里几十年没有活动过,隐藏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不让人发觉她还有自己人窝藏在府里。
其实,或许之前护国公是因为她隐藏的很好,因此,从来没有发现她在府里原来安插了这么多自己的人。直到,那晚上,尤氏在李敏新婚洞房的时候,说漏嘴了,说了很多话都是怕自己儿媳妇带来的人抢了自己府里的地位。
是在那个时候,让朱隶开始起了疑心。想想,如果尤氏自己没有这个想法,怎么会如此敏感,敏感到李敏刚来护国公府都没有任何动静之前,而且,李敏之前也不像是会有做这种事情的传言传到护国公府里,按道理,尤氏是不该会有这种想法猜忌到儿媳妇头上。只能说,尤氏自己早有这种想法了,做了李敏没有做的事情,所谓做人心虚,才会从一开始这样猜忌和防备李敏。
尤氏的一再小心翼翼,一再在护国公府里隐藏的野心,其实,或许早在很久之前,都可能被自己父亲看穿了。朱隶闭了闭眼,现在回想父亲临死前说的那句话,真的是意味非常。
母亲对于护国公府确实是有过功绩,可是,是人,都逃不过自己心里的那暗藏的私利。
“隶儿,不,不是的——”尤氏跪坐了下来,几缕飘散开来的头发落下了发髻,显得一丝慌乱,喋喋不休为自己辩解着,“我这不是防着你,隶儿,我这只是担心你被那个女人迷惑了,走入歧途——”
“走入歧途的人是母亲。”朱隶缓慢的声音,一字一字道,“母亲不用担心,父亲临死前有交代过,无论母亲做错什么事,我们做儿子的,肯定会孝敬母亲。孩儿这只是提前送母亲去北燕而已。父亲死的时候葬在北燕,北燕才是我们护国公的故土。母亲去北燕也好,可以陪着父亲。母亲以前,不是也很喜欢北燕吗?母亲不会和孩儿说,母亲不喜欢北燕了吧?那片被称为护国公的土地。”
尤氏打了个寒战,在望到朱隶身上那身与丈夫一样的黑袍,忽然感到眼前都黑了。她是什么时候讨厌起北燕的,她都忘了。以前她是很喜欢北燕。可是,当她住在了京师里,住久了,享受到了京师温暖的气候与各种各样繁荣方便的物质。
北燕那算是什么?大半年的冰天雪地,寒酸,是的,寒酸死了,比起京师来说,一个天一个地。在护国公府里吃着北燕风格的食物,穿着简朴,一切按照护国公的风格来做,为的只有一个目的,她总得在护国公面前隐藏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无可指摘。
伏燕跑了回来,道:“王爷,马车准备好了。”
“送夫人上车。”朱隶不再二话。
除了尤氏房里那些自知做错了事效忠错了主子在院子里跪着的,其余的人,马上遵从护国公的命令行事起来。
李敏和朱理坐着马车回到护国公府的时候,只见门前那些侍卫,在他们早上出门到午后回来这段时间里,貌似已是全部换过了一批面孔。
这些面孔不仅陌生,为以前自己从未见过的,而且,仅从这些汉子脸上晒黑的粗糙皮肤以及那种像从死亡地府里出来的表情,李敏都可以看出,这些人才叫做真正护国公部队的人。看来,自己老公是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尤氏是踢到了护国公的铁板,在于那些人胆大包天,竟然怂恿尤氏让他的媳妇去送死!
“隶儿——”尤氏被人架走的时候,继续不甘心地挣扎,大喊大叫,想打同情牌,“你竟然这样对待我,对待你母亲,为了那个女人?!”
“孩儿不针对任何人,只针对事。如果,敏儿让母亲去送死,孩儿照样会如此对待敏儿。”
“不可能——”
“是,敏儿是不会这样对待母亲的。她看在我面子上敬重你。可是,你却当着我的面要我去让她送死。”
“你之前不是让她也去送死吗?她都因为你坐牢了不是吗?”
“那么,母亲,如果这次她因为你的要求去坐牢,你是不是愿意像孩儿一样陪她去坐牢?”
尤氏瞠目结舌。
她答不上来,她的出发点和他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一个想害死人,一个,只是想方设法保护对方。
马车准备好。尤氏被人架出来,送上马车。刚好,李敏与朱理前后走进了护国公府里。朱理当即一个疾步闪开,躲到了让尤氏看不见的地方去。
李敏看了眼小叔急闪的背影,可想而知,小叔对尤氏的这个结果早有心理准备早也想通了。之前,她老公像是在忍耐尤氏,其实,很多工作同步在暗中进行着,包括对自己弟弟的工作。只可惜,尤氏那个盲目,一心一意只想着自己的私利,根本都看不到护国公布置的天罗地网。
明着看,护国公像是眼睛瞎的耳朵聋的,对尤氏所做的事视而不见,是被孝道绑住了。实际上,护国公考验的不仅仅是尤氏,还有这些府里常年工作的人的忠心。看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府里真正的主子是谁,是不是被尤氏养的都忘记了自己的主子终究是谁。
结果一见分明,这个王府,是护国公的,不是尤氏的,从来就不是。
李敏可以看见尤氏被押上马车时对她射过来的那抹凶狠的眼神。对于婆婆这样的眼神,李敏只能说是好笑。
婆婆不是真正的傻子,只是到今时今刻还在自欺欺人,婆婆的敌人始终只有一个,怎么说都不可能是她李敏,而只能是护国公。
婆婆的权,是护国公给的,要收回婆婆特权的人,也只能是护国公。她李敏有何本事可以左右护国公的意见。儿子是自己养的生的,婆婆难道能不知道?
果不其然,在瞪死她一眼之后的尤氏,坐进马车里,却是露出了一脸的沮丧灰败。尤氏事到如今很清楚,自己那点反抗,在护国公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好像小丑在蹦跳两下罢了。
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古代,女子与男子斗,谈何容易。
李敏倒是从婆婆的这个结果里领会了不少。看来要在古代存活下去,那些古代女子想方设法讨好男子,不能不说,这个是对女子而言别无选择的法子。
更聪明的女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像容妃?静妃?庄妃或是皇后娘娘?复出的淑贵妃?或是坐上皇帝母亲位置的太后?
“哥,这是要送母亲回北燕吗?”朱理站在了大哥面前,低声询问。
“是的,父亲临死前曾经交代过,肯定是要把母亲送回北燕的。”朱隶对弟弟的声音里含了一丝作为兄长的慈意。
这对兄弟的感情,好在幸好是对的。脾气是对的,有缘分。否则,现在单只为了尤氏的问题,都可能大动干戈了。
李敏进了屋里之后,本是见他们兄弟说话,要转身离开的,结果老公一个眼神像是希望她留下,她就此留了下来,坐在角落里只听他们说话。
“母亲是不是做了对不住大嫂的事?”朱理问。
“长嫂如母。”朱隶答,“你大嫂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把称。”
“不用说,当初母亲对不住大嫂,但是,大嫂只因为我请求马上给母亲治病。”朱理握紧了拳头。
“那我老实告诉你,送母亲去北燕,你大嫂也是同意的,这同时是为了母亲的身体着想。”
朱理一愣,一双眼睛扫过他们夫妇俩脸上:“这?”
“你还记得吗?你大嫂在皇宫里和太后打的赌约,太后娘娘至今把自己都关在福禄宫里。母亲的病,是太医治的。本来母亲喝不进去的药汤,刚才我问了喜鹊,一如你大嫂所料,现在,母亲能喝进去了,而且一天是三剂在喝,不喝睡不着觉。”
朱理全身像蚂蚁在爬,阵阵发毛,惊悚的情绪不会儿遍布周身,让他张口说不出任何话来。
在弟弟的肩头上拍了拍,朱隶对立在那儿等候的管家说:“送二少爷回房里休息。”
“是,大少爷。”
朱理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沙哑地对着兄长:“大哥用心良苦,理儿全明白。”
“如今护国公府里人不多,你大嫂手伤未好,需要人照料。府里事忙,我也希望你可以多扶持你大嫂。”
“我明白的,大哥。”朱理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朱理一走,守在门口的小厮进来,说:“宫里来了人,说是要找夫人。”
应该是宫里某人在等尤氏的回话。
李敏抬头看丈夫脸上。丈夫那张脸,是面无表情,直甩给对方一句:“就说,夫人身子欠安,没法到皇宫复命了。夫人的病,今后会由府医诊治,有两个儿子孝顺,皇宫里尽可以放心。”
小厮立马按照他这话传回去,至于皇宫里的人接到这话怎么想,不得而知。
老公抬脚去书房了。李敏躺在屋里小憩会儿。等到睁开眼,看见念夏在屋里点灯时,问:“王爷呢?”
“王爷出门去了,有交代说让大少奶奶自己用饭。”
李敏起身坐了会儿,忽然很想找个人聊会儿天。问清楚徐掌柜在府里被安置的很好以后,翻查账本时,能听见两个小丫鬟在窗户外面瞒着她私底下互相调笑。
“我说,春梅妹妹,那个人是谁?”
“谁?”春梅愣是眨眼,好像都听不明白念夏的话。
念夏狡猾地笑着,碰了下春梅的胳膊:“你还说是谁?那个今天跟着王爷回来的人,我看他一双眼珠子,一直在你脸上转悠着。是不是看上你了?”
春梅的脸忽然涨的通红,唾了一口,回头说起念夏:“念夏姐姐怎么不说你和王德胜之间的事?”
“我和王德胜之间能有什么事?”念夏当然是对此压根不买账,矢口否认。
听见念夏这句话,李敏都想乐。念夏和王德胜那点破事儿,这两人自以为瞒天过海,哪里知道早逃不过譬如春梅这样仔细的像针一样的眼睛。
“上回,京师里不是新出了一种画着美人的团扇吗?念夏姐姐那会儿不经意说起之后,不到两日,王大哥让人给念夏姐姐送了过来。我只是没有和大少奶奶说。”春梅切切声说着。
念夏抡起手臂要打到春梅身上:“我看你胡说八道,嘴贱,你敢和大少奶奶说——”
“妹妹我是不敢。所以,彼此彼此。姐姐你放过妹妹吧。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人,我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春梅说。
那人姓孟,叫浩明,这也是后来李敏问了兰燕之后才知道的。
像孟浩明这样的人,跟随她老公的,据说还有很多,都在北燕,而且,都在北燕等着她这个王妃。
北燕,北燕,一直都能听见老公挂在自己嘴角上。弄得她心头都痒痒了,想去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去北方住,她李大夫是不怕的。想当初,她曾经读研的时候,在哈尔滨住了三年,能怕冷吗?
中医不像西医,要走南闯北,才能了解更多有关中医的理论和中药的知识,因为中医讲究天人合一,人与自然要和谐。
“不和你说了。”念夏道,算是和春梅达成了和解协议。
李敏只想着,自己这两个小丫鬟年纪也差不多了,是不是该着手帮她们准备嫁人的事了。不能只顾着自己一个人,把两个小妹妹忘记了。所以,两个小妹妹如果有自己喜欢的人,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回头和老公说说,问问那个孟浩明的娶了老婆没有。
风从窗户里进来,吹的烛火摇晃。李敏拿起竹签挑灯芯时,听见后院又传来许大侠的箫声了。
这吹的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可能是被公孙良生那张毒嘴说怕了,吹什么都不敢,干脆胡乱吹一通。
箫声由缓变急时,像是能听见一些夹杂的马蹄子声。
在夜里,这样的马蹄声听起来,怎都不让人安心。念夏等人的神经一下子又绷紧了,因为诸如此类的情况太多了。每次,都是把李敏送入虎口的样子。
来的人,居然是七爷府上的,在门口接待的管家都一愣,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心。至少不是皇宫里来叫,怎么说都比较好。
“七爷的人说,知道夜深了,请王妃过去七爷府上也不好。但是,实在是形势所迫,毫无办法。”管家仔细说来。
李敏只淡淡地抬眉,问了句:“七爷亲自来了吗?”
管家那个诧异,在脸上清楚地划过,说:“大少奶奶知道?”
怎能不猜到。今日老九虽然没有说了老七为什么不来赴宴,但是,老七那个性子,只要接触过几次,都还是能摸到的。
如果说十爷是个懦夫,那真的是个懦夫,别看十爷当初为了禧王妃貌似出了很大力气,可是,当时,来请她李敏出马的人可不是十爷,而是八爷同志。连十爷的丈母娘都知道,救了自己女儿的人实际上是八爷不能算十爷头上。十爷彻底只是个窝囊废。老婆出事,出不了力。母亲因此受责,十爷一句屁也放不了。到最后,十爷还被皇帝罚了,最该死的事,十爷到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受罚。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七爷比起十爷,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只看他在五公主那件事上奔波上下。七爷是真正在为家里人打算的。七爷不来赴宴,理由其实很简单,府里有人病了。
而且,这个病,七爷自知轻重,你看,连踏进护国公府里和她李敏说话都不敢。
只要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站在门口本来等着进来和李敏说话的徐掌柜,连忙两步迈进了门槛,急声劝道:“大少奶奶,万万不可!”
这是劝她李敏千万不要过去看病人。因为,都不知道是什么病。但是,八成是厉害的传染病没有错了。
李敏自己心里肯定是一样要揣摩下风险的。这次明显不像上次十六爷生病时被太医误判为天花。那次,她心里有八成把握十六爷得的不是传染病。这次不是。这次,她是心里有八成把握是有人得了传染病了。
不要说古代,在现代,一听说禽流感,*,所有人不也是闻鸡色变。
“本妃有一些话必须先问问七爷。这样,你帮我先问问七爷,问七爷自己有没有觉得发热,有没有流鼻涕和咳嗽,如果没有的话,请到府里大堂等本妃。”李敏吩咐管家道。
徐掌柜在她面前焦急,只怕苦苦哀求了:“大少奶奶——”
“徐掌柜不要再说了。要是没有大夫敢去给人治病,这个病,传散开来,谁也逃不过。”
徐掌柜喉咙里一下子卡住了,没了声音。
李敏这话是没有错的。可是,也不一定非得要李敏亲自出马。
“身为大夫,也就意味着没有办法在这样的时候把自己置身事外。早点了解情况,总比,等到灾难降到自己头顶上时要好。”
徐掌柜跪了下来:“二姑娘说的对,是我鼠目寸光了。”
☆、【131】皇后娘娘的人
经过管家第一道审核之后,七爷随管家进了大堂,伴随七爷的,还有一个公公模样的男人。
李敏坐在大堂里,距离七爷他们有一段距离,请七爷他们坐下。
没人来上茶,屋里关了门,但是开了户窗户通风。
七爷轻轻吁了口气,在屋里的蜡烛下微微像是有点苍白。站在李敏身边的徐掌柜感觉他面色不算很好,只觉得一颗心都吊在了喉咙眼里。
相比七爷那神形憔悴的颜色,陪七爷过来的那个公公,相比之前在宫里见到的那些,年纪偏轻,可能三十左右的男子,皮肤白净,唇红齿白,着的一身紫金花紫袍,腰系玉带,看起来在宫里也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
“这位是——”七爷介绍,“皇宫里的卫公公。”
犹如美人的男子站了起来,搭手在膝盖上打了个干儿,体态里几多风流,冲李敏道:“奴才是春秀宫里的。”
春秀宫,岂不是皇后娘娘的。
没想到皇后娘娘宫里养了这样一个养眼的人。真的是再仔细看,这男子犹如画里面的人,眉如墨描,左眉一点朱砂,眉梢犹如柳末,风情万种,那唇形更是一绝,微翘的唇角宛若莺歌,带着刻薄的优雅,以及诱人的魅惑。
李敏娇笑一声:“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怎么到护国公府这儿来了?”
“可能隶王妃不知,七爷与太子本就是感情很好的兄弟,所以,七爷府上的事,等同于东宫的事。”
关于这点,李敏深有体会。毕竟那个五公主的死,与皇后不能说没有关系。五公主都可以为了皇后去死。那么,华嫔与七爷,为东宫做任何事情,都不奇怪。皇后如果真是为笼络人心,当然不可以对华嫔家里人见死不救了。
“皇后娘娘这算是关心七爷,生怕本妃对七爷见死不救,所以派了你这个特使过来?”李敏淡淡地道,“本妃这就觉得奇怪了。本妃到春秀宫也只不过去过两次,和皇后娘娘说的话不足十句。本妃与七爷见面说话的次数比皇后娘娘更多。七爷,您说是不?”
七爷听见这话,迟疑了会儿,再站了起来,答:“此前,本王已经麻烦过隶王妃一次,实在是,连谢恩都没有机会,如今再来麻烦隶王妃——”
“七爷是觉得,自己脸皮厚了?”李敏说。
七爷局促地收了收手脚的样子。
旁边那位卫公公,可能见着七爷尴尬,有意缓和气氛地插了句话说:“隶王妃,七爷这也是被逼于无奈,亲情乃人之常情,爱护关心家人的七爷本身并无过错。隶王妃也是人,也有家人,七爷的心情隶王妃一定能理解。”
“七爷为了家人愿意做任何事是无可厚非,那皇后娘娘派来的卫公公是什么?”
你皇后娘娘凭什么认为自己能为七爷在她李敏面前求情?
卫立君顿了下后,道:“不知道隶王妃还记不记得,之前,皇后娘娘曾委托人给隶王妃送来一封信。”
李敏眼里闪过一抹光:“皇后娘娘说的是庄妃上次在国公府门口充当信使的事儿?”
“是的。王妃。”
庄妃带来的那封信,全都是菜名,组成一个成语“知恩图报”。那会儿,她李敏是想不到有什么皇后要向自己报恩的地方。因为她李敏貌似都没有帮过皇后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此,想着,莫非皇后这是想让她出力,然后来个报恩。所以,她当场拒绝了。
她李大夫从来不是个喜欢无缘无故卖人情的人。
现在,皇后的人,陪七爷来,只生怕她不答应给七爷府上的人看病。看来之前是她想偏了,其实,皇后的意思是,要她李敏知恩图报。皇后手里有什么她李敏的把柄。这可就有意思了。她李大夫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把柄能在皇后手里。
看着皇后娘娘都派来了个美男子过来,应是势在必得,李敏淡然一笑道:“本妃其实蛮笨的,实在看不懂皇后娘娘那封信里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封信里,写了好多菜,莫非,皇后娘娘是想让本妃给皇后娘娘看这几道菜是否合皇后娘娘的口味?这点恕本妃谢绝。本妃之前给太后娘娘建议的食谱,已经遭致太后娘娘反感了,恐怕皇后娘娘对本妃建议的食谱也不会接受。”
七爷站在他们两人中间,对他们两人说的话肯定是一句都听不懂的。
什么菜不菜的?不是来请李敏过去给病人治病的吗?皇后自己都擅长研究菜谱,哪里需要请人指导。
“隶王妃,其实,皇后娘娘派奴才过来,是想给隶王妃打下手的。皇后娘娘听说隶王妃身子不便,现在连出府的话,都被王爷禁止。”卫立君说话时抬起那张脸,这张脸越看越让人感觉像是从画里出来的,很不真实的感觉。
李敏的眼睛锐利地扫过他那双白净的手:“卫公公是说自己习过医术吗?”
“学习过一些,医术自然是不能与隶王妃相比。”卫立君谦虚道。
好一个不能与她相比,那是皇后都认为,这个人的医术可以和太医们相比了。说起来,听说那个太子妃疯了以后,都没有请什么太医过去看过。貌似,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皇后娘娘与哪个太医比较要好。
只看那个七爷的表情更糊涂了,根本连卫立君会医术的事情都不知道的样子。所以,七爷连刚才卫立君说的那几句话肯定是一样听的一头雾水的。
皇后知道她可能怀孕的事,连她老公谨慎到不准她出府,要不是她今天需要回娘家根本不让她出府的事都知道。或许说,皇后认为,自己比其他人更能笃定她已经怀孕。她李大夫究竟有没有怀孕,确实外面的人都在猜疑。没人敢百分百保证她隶王妃一定是怀孕了。原因很简单,那些孕妇怀孕初期的症状,貌似她李大夫一个都没有。连皇上送的梅子她都表现出兴致缺缺。
现在,由于皇后有把握她怀孕,才抛出了一样貌似可以引诱她李敏上钩的饵。从皇后委托卫立君说的这话似乎可以看出,皇宫里所有女人,怀孕不怀孕,都是由皇后说的算而不是由其他人说的算。
这可就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了。说明,之前,齐常怀孕的事儿,背后的主子是谁,现在可以知道了。自己在宫里的大姐李华,怀孕的事儿,要是说没有经过后宫里这个主子的同意,肯定没人会相信。
李敏唇角微弯,轻轻笑了一声,笑的是这个皇后是够贼的,抛砖引玉不说,故做迷糊阵不说,现在说的是,不管她李敏有没有怀孕都好,只要为自己以后的孩子着想,都该知道怎么做。
顷刻间,屋里只听一串犹如微风一样的笑声。
七爷抬头,见李敏笑起来益发美丽的模样,着实一愣。李敏是很少笑的,几乎不怎么笑的一个人。极少看见李敏笑成这样,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是犹如春光明媚的汪泉,罩着朦胧的光,魅惑极了。
卫立君是微微低下头,像是不敢抬头正视她的面容。
“卫公公真是谦虚过人。太医院里鲁大人据说都没有给皇后娘娘看过病,如今太子妃的病情如何了?”李敏收起唇角,吐道。
“回隶王妃,太子妃一直在静养之中,但是有太子的关心爱护,以及皇后娘娘的照顾,理应离康复不远了。”卫立君垂立着,恭敬谨慎地回答,一直如此。
“皇太孙怎么样了?”
李敏突然转移的话题,让卫立君果然是迟疑了下,抬头扫她一眼之后低下头:“皇太孙乃孝敬忠厚,近日来在东宫照顾太子妃。”
“这样说,太子妃真是病了,是什么病?既然卫公公说自己懂得一点医术,本妃问问卫公公的见解可以吧。”李敏那一眼锋芒扫过他脸。
卫立君轻咳一声:“太子妃的病,按奴才的看法,是夜里受风,风邪入侵,再有寒湿之气困住心脾,导致中焦失守,饮食不思,心神涣散。”
“方药呢?”
“中焦虚寒,当以补气,化湿,人进了饮食之后,精神有所好转。再来驱邪治心。”
“卫公公意思是,太子妃是虚证为主。”
“是。”
李敏缓缓地叹了一声气:“太子妃本妃之前是有见过,太子妃是食量偏少。”
卫立君拱手:“奴才早已耳闻,隶王妃有一眼洞察患者病源,料事如神之称,奴才佩服的五体投地。”
李敏对此顿然冷声:“马屁不用对着本妃拍。皇后娘娘让你来,本妃也相信你自己清楚皇后娘娘为什么派你来。本妃虽然不知道你和皇后娘娘之前的感情到了哪里去,可是,这其中去看病人的风险你自己清楚。”
听到这话,卫立君眉头像是微微动了动,道:“隶王妃妙手仁心,奴才愿意为隶王妃做牛做马效力。”
七爷终究是个机灵人,听到这里立马先拱手道谢:“本王在这里先谢过隶王妃,隶王妃的大恩大德,本王一定是没齿不忘。”
李敏只是淡然勾了勾唇角:“七爷不需客气。金银财宝本妃不稀罕。”
七爷脸色稍稍一粟,根本不敢接她这句话。
她李大夫真正要的谢礼,他们还真不一定给的起。
听到命令,念夏把主子夜里外出时需要加穿的衣服抱了过来,很不愿意给李敏穿上,小声念着:“王爷说过,王妃回来后就不要出去了。”
这些小丫鬟,倒也都知道拿他的话来要挟她了。李敏扫眼自己丫鬟:“我该不该去,你们王爷回来之后,心里自然清楚。”
现在不是她该不该去,是根本这种情况下她不能不去。她不去,等于失去了掌握先机的机会。要知道,到等皇宫里真正急了,皇上派人来请她过去了,可就没有皇后这般仁慈了。她李敏不能操纵人当先锋,而得自己冲锋陷阵了。
皇后这样做,也是给她李敏卖个人情。正因为如此,她才和卫立君先说了风险高的话,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大少奶奶。”在李敏迈出门槛的时候,管家带了一排人,都在两旁站着,脸上一样挂着担忧。
李敏看着他们,这些人都是在今天她和尤氏之间做出选择的人,老公的意思很显然,以后这些人都算是她李敏的人了。李敏看着他们像是看到了现代时跟随自己的那些队友。
“别担心,我去去就回来。倘若王爷先回来了,让王爷在府里等我回来。”李敏说这话时口气既不强硬,但是,也不会给人劝说的机会,可谓是柔中带刚。
那些人听到她的话,可以感受到她言语之中对大家的那种关心和挂心,无不感动的。
七爷和卫立君走在前面,卫立君可以听见七爷在前头那一声叹息,似是在感叹。
做人不易,做什么都不易,更不要说像李敏这种要做护国公府女主人的。护国公府在朝廷中的地位处境谁都知道。
兰燕带上剑,一样尾随李敏身后。李敏不让自己那些手无寸铁的丫鬟跟着,只怕这些人跟了去反而碍手碍脚。
徐掌柜提着药箱匆匆迈出门槛,是跟在她后头要跟着她。
转身,李敏一声喝叫住了跟来的徐掌柜:“你把药箱给卫公公。”“二姑娘。”徐掌柜红了眼眶,死活不愿意放手。
“没有关系。”李敏道,“我不让你去,只是你去了以后不过要和我一块在那儿傻坐着,不用力气的活儿这样的话何必多一个人。况且,你留在府里的话,如果,我要些什么东西,他们不知道的,也只有你能帮我拿过去。”
徐掌柜听到她这话意思要他留在这里留条后路,只得无话可说,悻悻然地松了手。
卫立君接过了他手里的药箱,拎了拎,感觉不起眼的小箱子里头重量却挺沉的,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
门口的马车都准备好了。七爷坐上自己搭乘过来的马车。卫立君是骑马。李敏自己一人坐自己的马车。两辆车在夜里匆匆离开了护国公府,是去七爷府上。
等朱理接到消息,从自己紧闭的小屋子里跑出来时,见李敏已经和七爷走了,一个重重地跺脚,刚要喊人:“备马——”
许飞云在他面前的屋檐上一跃而下,道:“二少爷,你这样追上去,王妃不得把你赶回来?”
那是,他跟着去不一定是帮忙,反而会添乱,李敏肯定会生气地将他赶回来。
“那你说怎么办?”朱理想到自己今天还刚答应过自己大哥要扶持大嫂。
许飞云手指转动消遣的玉箫,勾了勾嘴唇说:“其实,我本人对这事儿也挺感兴趣的,要不,我带二少爷过去看看动静,凑凑热闹。”
朱理眼睛蓦然一亮,欣然应道:“没想到许大哥对这事儿竟然一样有兴趣。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两人不等其他人回过神来,各是持了把剑飞上屋顶去追李敏的马车。
管家见此,哎了声,转过身赶紧吩咐人去通知朱隶。李敏是一回事儿,要是连朱理都出事,那肯定麻烦了。
夜里,七爷府上门口两盏红彤彤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晃着,守在门口的小厮听见马车声来,从台阶上跑了下来。
随之,大门打开一半,从里面走出来一些人。
马车抵达门口,有人搬了脚凳子过去。李敏在兰燕掀开车帘时,一眼眺望过去,见到了颇为壮观的迎接队列。那整整齐齐在夜风里林立的家仆们,都毕恭毕敬的,一排好像训练的部队列在门口。脚凳放在她马车边上,有丫鬟在旁提着盏灯笼,给她照着凳子。
李敏只去过十爷府上,现在一比那十爷的王府,这个七爷府上明显是有规矩多了。似乎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十爷府上那是乱糟糟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一样是府里有人生病,临危乱不乱,完全可以知道这里的主子平常是怎样治家的。不用说,十爷和禧王妃都不算是会治家的人。七爷这里可就不是了,俨然,七爷这个府上的女主子,很会治家。
说起来,李敏并不知道,七爷有一个王妃,一个侧妃,三个不是侧妃的小妾,还有一些连妾都算不上的女人。这样的家庭关系,本来比起十爷那个王府不知道复杂多少,可是,七爷府上井井有条,十爷府上一塌糊涂。
李敏踩着脚凳下了马车。那排家仆整齐弓腰,喊:“奴婢,奴才参见隶王妃。”
这个声势,李敏几乎可以肯定不比皇宫里的差。调教这些人的主子,说不是皇宫里的人,她李敏还不信了。
七爷的王妃,其实和十爷的媳妇差不多,都是一个不大不小官员的女儿,而且,都是皇后娘娘给安排的人选。不太一样的是,十爷的媳妇性情单纯的实在够可以的。皇后娘娘恐怕后来可能都觉得是不是之前自己看错眼了。
实际上是怎样的呢。实际上是,皇后把候选名单交给太后和皇上挑选。毕竟,皇子要娶老婆的事情肯定不是由皇后一个人说了定。也不知道那天怎么阴差阳错的。太后和皇帝在候选名单中挑中的禧王妃,是皇后娘娘本来随便拿个在候选名单上凑数的。
七爷比十爷早娶妻,可能那时候,皇帝和太后皇后一条心,让七爷娶了一个能干的老婆。
大门里再出来一个女子,脖子上披的是一条白狐皮的围脖,肩头那个披帛,繁花似锦的花色,娇艳的大红,尽显雍荣华贵。
李敏这算是第一次见到七王妃,这一见,略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皇子譬如老九这些,整天会调笑七爷惧内。
这个七王妃长的真叫做一个精致玲珑,好像瓷娃娃似的雪灵的皮肤,长长的黑色睫毛,像蝴蝶飞舞,眉毛底下那双眼睛,尽显这个古代大家闺秀的精准含义,规规矩矩的垂下三十度角,既是引人垂怜,又是在眼角之中不减锋利。
“这位是隶王妃。”七爷对内子道。
七王妃盈盈福身:“妹妹有幸拜见护国公府的姐姐了。”
皇家护国公府本是一家人,妯娌之间互称姐妹叫做亲近。
李敏但笑不语。
七爷亲手把自己王妃扶了起来,转身对李敏说:“有请隶王妃里边坐。府里可能今日有些忙碌,只怕招待不周,还望隶王妃见谅。”
这还叫招待不周?李敏看着那排家仆与七王妃亲自出门迎接,快不知道怎么想象七爷口里所说的不忙碌时是什么样的。
“请。”
李敏走在前面,进了七王爷府里。进去了,本是黑夜的院子里,在灯笼照到的地方,都能清楚地看见有条有理的花藤、水缸、树木盆栽等。
唯一,可以感受到七爷口里说的忙碌,大概是指这个王爷府里的风。风的流动有些乱,是由于有人在烧香。
现在不是什么节日,但是在烧香,肯定是府里人事出了问题。
一点点哭泣的声音在风里像是钻着缝儿勉强传了过来。
很不高兴的一道声音,随之在李敏身后轻轻响起,要不是李敏仔细听,一时可能都漏耳了。只听那个文文静静的七王妃冷冰冰地说:“如果不能再让她闭住声,你们都不用来见我了。”
几个接到命令的婆子丫鬟,像是亡命徒一样地向前跑,是跑到那哭声的地方。
“是谁在哭?”李敏问。
“让隶王妃见笑了。”七爷道,“是府里一个奶娘。”
“哭什么?”
“死了一条狗。”
不懂的人,可能听着真以为死的是一条狗。但是,看七爷这对夫妇脸上那副淡漠的表情都知道,这死的不是一条狗。要是真是死了一条自己养的狗,人的表情还恐怕会流露出一丝可怜。只有死的是遭自己恨的人,才有可能是这样的表情。
李敏停住步,对落到后面的那个紫衣男子说:“卫公公,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卫立君一愣。
李敏道:“你我都是大夫,知道这个问题对于我们大夫判断病源很重要。”
七爷和七王妃的脸上立马掠过一抹不悦。
卫立君小心拎着药箱上前,走到李敏身旁,低声地说:“那人,隶王妃放心,和隶王妃现在要去看的病人,没有任何关系。”
“像你说的,太子妃只是偶感风邪,中了湿气,所以患了心神紊乱的病症?”
卫立君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惊异,随之低下头继续说:“隶王妃以为不是?”
“太子妃是受了什么惊吓?或是说,这个惊吓,是很像今日七爷府上这个?”
卫立君才知道,李敏几乎不用怎么问,什么都猜出来了。或是说,在刚才护国公府里问他话的时候,已经是套着他话了。他光洁的额头上冒出了层虚汗。
太子妃哪里是疯了后得病了,是,得病后疯了。
这要说到,当初得知刘嫔出事以后的皇后,是和太子妃密谋着干脆出一场戏。刘嫔的那个婆子,自己是没有想到,自己被东宫给利用了。是,那个婆子,本是想给刘嫔出气,嫁祸给太子妃。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人家皇后魔高一丈,利用这个事,让太子妃装疯,与此同时,来让皇帝产生同情。因为皇后知道万历爷对宗人府存有一种打从心底厌恶至极的感情。等到那个婆子醒悟自己被皇后设套了,改变口供时,其实这个婆子已经彻底掉进了皇后的圈套出不来了。
皇后只要万历爷看到一个现实,太子妃疯了。
这样一来,可以证实,东宫是被人陷害的。只可惜,谁想到,皇后自己都没有想到,太子妃不知道在哪里染上了病。好了,太子妃装疯想装到病好的时候,病发了。
发的这个病,正好是九公主那个病。
没错,七爷府上的小世子病了,因为与九公主接触过,患的是和九公主一样的病。等到九公主宫里前几天,突然爆出照顾九公主的奶娘与宫女都死了时,大家才知道,九公主这个病原来不止会传染给小孩子而且会传染给成人,并且害死成人。
照顾小世子的是七爷的一个小妾。一个小妾而已,其实,关系本该不大。可是,听说照顾九公主死的那个宫女,平常和九公主接触不多都能被九公主害死。因此,七爷府上人心惶惶了。大家都很害怕,害怕不止是那个小妾被传染了而已。
反正,九公主病好以后,貌似,照顾九公主的人,病倒的,远不止那两个死的。况且,连太子妃都被染上了。太子妃,只是以前和九公主玩过几次。谁都不知道太子妃是怎么被九公主传染上的。
这件事,幸好皇后把事情捂住了,没有让外界的人知道太子妃其实不是疯了,而是真的病了,把太子妃隔离了起来,否则还得了。皇宫里全部得大乱,首当其冲是他们东宫。那些反对东宫的朝廷大臣可以借机生事,毕竟东宫现在地位也不是很稳,大皇子的病,又刚被李敏给治好了。
卫立君在犹豫着是不是该把整件事告诉给李敏听,因为李敏好像都猜出来的样子。
前面,一个人影在走廊的拐弯口闪现出来,灯笼仔细一照来者,轮廓十分熟悉,那人看见李敏,是急急忙忙走过来跪拜:“臣许仁康参见隶王妃。”
许仁康,许太医,真是巧。这人前段时间刚向她借过书求过学,想拜她为师的她表哥的老乡。
“您是——许太医?是被七爷请来给七爷府上的病人看病的吗?”李敏是没有想到七爷会把许仁康请来,外面的人其实都不知道她和许仁康这层秘密的关系,这算不算是阴差阳错,毕竟那个卫立君吞吞吐吐的半天吐不出一个实字,真不如直接问许仁康来的直接。
许仁康接到李敏故做陌生的眼神,知道彼此的秘密关系必须捂着,于是婉转说来:“隶王妃医术精湛,臣许仁康与太医院里众医士一样对隶王妃钦慕许久,特过来拜见。七爷请臣过来,一是七爷对臣的信任是臣的福气,二是太医院里诸如刘太医周太医等,在皇宫里值守,抽不开身来。”
知道自己婆婆之前请周太医都请不过来,所以能知道许仁康这话是没有错的。
七爷等人,在旁似乎听不出他们两个之间的对话有什么异样。
一行人,在快要走到那个患病的小妾被隔离的小院时,七王妃站住了脚,同时喊住了七爷:“王爷,太医和隶王妃都在这儿,交给太医和隶王妃吧。我们过去,只怕给太医和隶王妃都添麻烦。”
卫立君立马转过身,对七爷说:“请七爷留步。”
七爷听他们两个人的话,只好停住了脚。
李敏和许仁康趁他们几个磨磨蹭蹭的时候,赶紧交流了几句。
“你进去看过病人了吗?”李敏问。
许仁康道:“进去看过了。幸好之前有先请教过王妃,小生十分谨慎,头戴面罩,手上用布包缠,同时,不敢接触病人接触过的任何东西,不敢对着病人的口鼻。一次进去看病人的时间也不敢过长。看完病人以后所用衣物全部脱下用热水煮沸清洗。”
这是之前,李敏在医治十六爷的时候,虽然十六爷得的不是传染病,但是,基于传染病在哪个时代都好,隔离预防工作最重要,所以,用笔先写下来的一些预防措施,刚好借给许仁康看过了。
“病人有何症状?”
“全身寒战,高热,出疹,但是,又不太像天花。”
“有没有上吐下泻?”
“没有。”
“还有何与其它病人不同的症状?”
“呼吸急促,病危时,喘不过气来,好像肺部涨满了水,能听见痰液涌动。”说到这里的许仁康,看见李敏忽然在院子里停步,转身问,“王妃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病了?”
什么病,这样剪短的碎片信息,根本不能判定究竟是何种传染病。只知道,很多传染病,都会变成严重的肺病导致呼吸衰竭死亡。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病,在儿童里病死率较低,成人病死率高,并且,儿童到成人的传染过程中,传染病毒貌似起了一些变化,导致成人发病的时候,起病急,发展快,这是成人致死率高的一个重要原因。
这样的病,恐怕到了现代也能引起恐慌,因为病程发展太快,根本没有给大夫想法子究其病源的时间。
在古代,想做什么病毒检测也不可能。现在,不是想着是什么病毒的时候,而是,该先想着怎么治病的时候了。必须是,把所有有可能传染的病人先隔离起来。
“把接触过患者的人,全部隔离,不能与外界接触。疾病的潜伏期,即发病之前,与正常人没有区别没有发病的时间,按照现在所得到的情况判断,应该有半个月以上,因此,这些人,必须隔离到半个月以上。”李敏当机立断,先吩咐卫立君,“你把这些话和七爷说,务必让七爷必须按照我的话去做,这事可大可小,望七爷能配合。”
卫立君一面点头答应,一面,却没有亲自去和七爷说话,是跟在她身边。
许仁康都觉得这人奇怪,不是一个公公吗,为什么提着李敏的药箱。
李敏想起老公的顾虑,没有迈进屋里看病人,在隔壁的院子坐下。
其余的人站在她面前,都在等着她发话。可以说,现在这些人都束手无策了,全寄望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小世子病好了,是不是?”李敏沉思半刻之后,问。
“是,我昨日来的时候,能看见小世子被奶妈抱着在院子里散步。”许仁康说。他是昨天,才被七爷请过来给人看病的。这说明,小世子好了以后,小妾才发病,而且,小妾发病不到两天,已经如此严重。七爷府里的大夫处置不了,只好请到太医院,才知道九公主的事,把所有人吓到了。
“和七爷说一声,我想看下小世子。”李敏道。
“看小世子?”许仁康等人表示出疑问。
小世子病都好了,看小世子有什么用。
“事不宜迟,把小世子抱来我这儿,借我半个时辰。”李敏这话是直接对着卫立君说。
卫立君到此只有苦笑的份了,只见她总是把比治病更难做的沟通的活儿,全丢给了他去做。不得不说这是个何其聪明的女子,可能一开始答应让他跟来的时候,已经怀有这种打算的。
“倘若是为了给人治好病,奴才会尽力去做。”
李敏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眸里冷光一闪:“卫公公这话是说,本妃抱着自身极大风险来七爷府上,不是给来病人治病的?”
“奴才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卫立君肯定死也不敢这样说,主动跪下请罪。
“行了,不要忘了你是你主子派来的,目的和本妃一样,只是为了治好病人的病。”李敏一句话打发他,“事不宜迟,病人现在情况危急,愿意不愿意救这个病人,不是在本妃,是在你和皇后娘娘了。”
卫立君不得不佩服死她这个口齿伶俐,跪下叩了个脑袋,起身走去七爷那里交涉了。
七爷和七王妃那边,为这个事情稍起争执。应说,七王妃对小世子生病这事本来意见已经颇大。小世子不是七王妃的亲生子,是妾生的孩子。在七王妃看来,那个小妾其实活该去死,因为之前小世子会从九公主那里把病传染了过来,全都是由于那个小妾好高骛远,心计颇深,知道宫里九公主受宠,无论如何上次在进宫的时候,非要缠着七爷把小世子带进宫里和九公主玩。
现在好了,这个小妾是要整个王府都害死了。
“我知道你讨厌她。她做的事既是愚昧又害人不浅。”七爷苦口婆心劝说七王妃,“可是,不管如何,小世子是我的孩子。你是这府里的主母,世子也是你的孩子,你到现在都没有孩子,世子不是刚出生都抱到你膝下认养,认你为母亲的。”
她现在是生不出孩子,但是,谁能保证她今后一定是生不出孩子。她只是选择比其她女子晚点生孩子罢了。因为她嫁给七爷时不过才十四岁,哪比那个小妾,年纪比七爷还大。
“七爷此话是怀疑妾身有毒害世子之心了?”七王妃在七爷面前低垂着头,泫然欲泣,脸上尽显委屈地说,“妾身倘若有心想谋害世子,当初,就不该阻止七爷带世子入宫。不说世子是不是因此染病都好,谁都知道那九公主因为受宠,上至皇上太后,下至后宫众妃,哪个不因赶着皇上的口味对九公主百般示好,九公主年纪小但已颇显刁蛮谁不知道。宫里哪个公主性子其实不被皇上太后宠到刁蛮任性的?做皇室男儿的,反而还吃亏一些。是祸本就该避着。”
“是,你说的都对——”
“那就对了。如今,既然七爷费尽心力,和皇后娘娘一块,才请到了隶王妃过来。七爷怎能不顾全大局,把小世子送过去给隶王妃看看。隶王妃难道能吃了小世子害了小世子?七爷不是不知道,之前隶王妃刚传给七爷的那段话,分明在说这个病极不简单,一旦扩散开来或许后果不堪设想。七爷现在不是该全力配合隶王妃找到治病的法子吗?七爷,你肩头上承担的不止是小世子一人性命,是全府上上下下的性命,难道,小世子的亲娘的性命不重要,不是人了?”
七王妃最后面那句话的反攻,让七爷黑了脸。这可好了,变成他不是人了,想置儿子的亲娘生死不顾了。
实际上,他们逼李敏过来,是想让李敏把上次用来治大皇子的神药拿出来的。因为眼看这个病人呼吸急促的病,与大皇子的病有些像。
哪里知道李敏不仅没有拿出神药来给病人治病,反而要他们把小世子送出来,完全不照他们计划的版本去演。
☆、【132】新疗法
许仁康试图将李敏的药箱拎起来,结果,发现自己拎不动,天,里面是放了什么东西,大石头吗。
面对许仁康诧异的脸,兰燕女侠轻轻松松把药箱拎了起来挪进了里头的房间里。
得到了七爷的允许,世子被卫立君亲自抱了过来。孩子被抱来的时候,在睡觉,而且,睡的挺熟的。可见今天一天,孩子在王爷府里很闹。白天玩的尽兴的孩子,夜晚都会睡的比较沉。
这个孩子年纪毕竟还小,不知道自己亲娘病了。或者是说,这个孩子被人养到没有什么心计。
李敏打量这个孩子,大概是四五岁的年纪,不大不小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孩子,脑袋如果提早开发,犹如皇太孙那样,本是不会人云亦云,能学会点小算计的了。
“睡着了。”卫立君抱着沉睡的孩子问她,“是不是要把世子叫醒?”
“交给我的人。”李敏示意兰燕将孩子接过手,“留意些,不要把孩子吵醒了。”
世子在从卫立君手里转到兰燕手里时,轻微动了下。兰燕赶紧把孩子送进到房间里,李敏随之进去的时候,示意许仁康进来,但是,没有让卫立君跟进来,对卫立君说:“请卫公公在花厅里坐。”
“隶王妃。”卫立君上前一步,“王妃之前答应让奴才为王妃打下手的。”
“公公之前不是帮本妃做了很多事吗?已经是帮本妃打下手了。本妃的侍卫需要在屋里帮本妃的忙,所以,本妃从此刻起的人身安全,都掌握在卫公公手里了。卫公公的责任更为艰巨。”
卫立君张口,碰到她的眼睛,一碰之后只好低下头去:“奴才明白了。”
李敏进去后,许仁康把屋门拉上,不忘在卫立君那张脸上又打量两眼。这样秀气美丽有气质的公公真属少见,平常他在宫里走动他都没有见过。回头,有些八卦地问李敏说:“王妃,莫非这位公公懂得医术?”
“可能懂得一些吧。”李敏淡然地一句带过。
许仁康却是悟到:“莫非,此公公是想在王妃这里偷师学艺?”
像他许仁康,巴不得快点取得李敏的信任,将李敏的技术全学过来。不是为钱为名也好,因为追求医术,理应是每个大夫心里所追求的理想。
李敏回头,反而在许仁康那张脸上扫了两下,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故意装傻,还是说本来就这样傻。
既然一开始介绍时都已经对她说了是皇后娘娘的人,皇后娘娘难道是傻的,让这人来她这里只为了帮她,皇后娘娘图的也就是她李敏那点为傲的医术。她李敏,其实除了这点医术让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话,也没有其它的了。说来说去,人都是怕死的,无论是一穷二白的贫民百姓,或是位高权重的皇帝皇后,一个样,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命。
花厅里,卫立君哪里能坐的下来,望着那扇紧闭的屋门,他来来回回走了两圈。走廊里待命的丫鬟,躲在暗处偷窥他美丽的脸。
卫立君眉角微微一挑,拂起袍角,坐在了花厅里的梨花椅上。
趁这个机会,端着茶盅的丫鬟迈过了门槛,迈着窈窕的小步走了过去:“请公公喝茶。里头按照七王妃吩咐的,给公公泡的是罗汉果。”
“代奴才谢过七王妃。”卫立君伸手接过茶盅,下巴微点。
丫鬟垂眉低头,像是红了脸,立在旁边,等他品茶。
揭开茶盖,卫立君闻了下里头的茶香,屋外院子里像是来了道风的样子。
追着李敏过来的许飞云和朱理,趴在七爷王爷府上的屋檐,并没有惊动到这里的侍卫。本来,朱理想去揭了病人住的那间房屋顶上的瓦砾,看看里头的病人究竟是病的怎么样。结果被许飞云拎起后领子,要甩到西伯利亚去。
知道哥哥这个朋友武功盖世,突然被拎了领子的朱理还是大惊失色,感觉自己突然间是变成了小鸡,形同成为许飞云老鹰爪子下的猎物,只有被蹂躏的份儿,于是,小朋友都畏缩起了手脚讨饶了起来:“许大哥——”
“知道叫我一声大哥,我与王爷交情深厚,你这个小弟弟莫非是要置于我不义之地?你跟我出来,你出了事,王爷不得把我宰了,我看我还是先把你宰了为好。”许飞云撇着淡淡的眉毛说着把人宰了的话。
朱理被寒风一吹,真是打了个寒噤道:“小弟知道错了。”
“错了什么?”
“不该鲁莽行事。”见许飞云没有放手,朱理沉住气,再加上一句,“我大哥都信任我大嫂的每一句话,我更不该不信任我大嫂的话。”
“小理王爷能明白是非最好不过。毕竟,未来,护国公府里,除了王爷王妃以外,还得靠小理王爷扶持。”许飞云说完这话,才轻轻放开了小主子的衣襟,随之一个鞠躬,“刚才草民有冒犯小王爷的地方,请小王爷恕罪。”
“许大侠做的对,小王绝对不会怪罪。”朱理轻轻扶起对方,眼里同时闪过一抹诧异。诧异在许飞云刚才那番表态,说明许飞云是认同了李敏为自己的主子。许飞云认同李敏,可是完全不关他们兄弟的事,完全是被李敏的能力所折服。
许飞云与小兄弟坐在屋檐上,眸子一射,到了对面的花厅里,能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以及花厅坐着的那个犹如女子一般如花似玉的美男子。
“许大哥可是认得这个人?”朱理贴近他耳边轻声地问。
许飞云眯眯犹如冰山雪峰的眸子露出一丝锋芒,道:“不认得。”
不认得,为何表情如此严肃?
许飞云叹一声,教教小朋友:“不认识的人,不知道来路,才会觉得可怕。从他走路的步伐可以看出此人至少是练过功夫的。不知道是师从何处,下盘极稳。皇宫里的大内高手我基本都认得,但是,真是以前从没有见过这个人。此人自称是皇后娘娘的人,那真得让我都另眼相看了。皇后娘娘宫里如此了得的人,难道皇帝不防着,不知道?”
朱理因他这话,再望到对面时,恰好卫立君闻了茶香抬起头,像是随意地往他们这边望了过来。朱理内心里一惊之下刚要闪躲,被身边的许飞云按住了肩头。
“不用动。”许飞云慢条斯理的声音说,“早在我们来到这儿的时候,他已经察觉了。正因为察觉了,所以他没有轻易动手。”
“对付我们?”朱理讶问,“他一人对付我们,还是说,通知七爷府上的人。”
“不。”许飞云笃定道,“他认得你是谁,所以,通知七爷府上的侍卫过来,毫无用处,并且打草惊蛇。”
确实,通知了七爷王府上的人有何用处。他是护国公府的二少爷,来七爷府上坐客,没有事先通知就是了,七爷知道他来了又能如何,总不能把他抓起来或者赶出去吧。
“许大哥说的打草惊蛇是——”朱理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这个人,如果他们不在这的话,或许已打算对进到屋里的李敏动手了。具体怎么动手,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是有何盘算,不过既然是被自己的主子派来,自己没有半点收获回去,怎么和主子交代。
如今这个卫公公心头应该是心急如焚。
卫立君能从黑暗里辨认出朱理那翩翩小王爷尊容华贵的影子,令他需要警惕的反而是朱理身边那抹竹布清影,在翩然之中犹如逍遥世外的一支玉竹,给人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感觉。
是听说之前无刀之王潜入护国公府行刺失败了,把西厂的公公都给连累了,在锦衣卫和东西厂里引起的后遗症遗留到了现在。没有人敢再贸然潜进护国公府里了,因为都不知道朱隶在自己府里窝藏了哪些武功盖世的高人。无刀之王在武林圈子里,论刀术,排行榜算是前三的高手,都能在护国公府里没有个全尸回来,想想都可怕。
“小理王爷,要不,你在这屋顶上等草民片刻,草民下去和此人过几招,刺探是何来路。”许飞云眯了眯幽冷的眸子,并不拔剑,手指尖捏着那支消遣的玉箫这样翩然下去对付强敌。
朱理因他这句话,在喉咙里卡了鱼骨似的,出不去声音。
只见院子里忽然落下来一道人影,屋前屋后侍候的几个丫鬟当场惊呆,欲出声尖叫时,黑暗里发来的数枚不知道什么东西,一一飙中这些惊吓过度的女子的穴位,三四个丫鬟全部身体一软,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声掠过土地,发出呼啸而过的响声。
高手对决,惊鸿一现。
朱理瞪大了一双眼睛,目不转睛。
放下手中茶盅在桌子上的卫立君,并不急于站起来对敌,因为很清楚对方是来自哪里的人了,也大致能推测到对方突然下来的目的,所以轻轻一笑,道:“来客是想找隶王妃的吗?隶王妃有令,暂时让在下负责把守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入屋内。”
“不,草民是来会公公的。”许飞云跳上了台阶,单手负手立于门口,左手手指间把玩的玉箫,在灯光下像是镀了层朦胧的光。
卫立君看他手指间的玉箫,是看不出这把箫有什么名堂。北峰老怪要是不出剑,少有人知道北峰老怪的真面孔,大多数人想象中的北峰老怪都是一个年级七八十老态龙钟的老头子,那是许飞云过世的师傅了。
“杂家与公子并不认识,不知道来客是何人?”卫立君问。
“公公并不需要知道在下名讳,但是,在下看公公眼熟,希望能和公公切磋几招。”许飞云依旧负手言谈。
卫立君则起立拱手:“杂家才疏艺浅,根本不能和公子相提并论。请公子放过杂家。杂家只是遵从隶王妃的命令,不想让任何人打扰隶王妃治病救人。”
“公公真是谦虚过头了。”说完这句话,许飞云不等对方再做谦词,忽然手里玉箫犹如长剑一样直指对方胸口。
卫立君像是受了一惊,慌乱之间退了两步,此等粗略的闪躲方式当然是闪避不过对方锋利的剑招,只见电光火石之间,他心口正中上被玉箫的头指在了正中间。
朱理皱了眉头:怎么?武艺平平?连这样一剑都躲不过去?还怎么打?
“公子还是不信吗?”卫立君唇角像是翘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许飞云的眼,在他脸上再盯了下,才慢慢收回了手指间夹的玉箫,道:“公公承让了。”
“不,是公子饶了杂家一命。”卫立君说着再次拱手道恩的样子。
屋门这个时候一开。在朱理在屋檐上打了个呵欠的时候,卫立君眼底里闪过一抹不留痕迹的光。朱理听见开门声从屋顶上坐起来,用力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人。
走出来的人恰是他大嫂李敏。
李敏抬头,见花厅里突然多了个人。许飞云对她像是有丝羞愧地先抱了抱拳头,以示歉意。李敏锐利的视线一扫,直接马上抓住了在屋顶上偷看的小叔。
朱理扒拉起了脑袋:真糟糕,说是自己大嫂眼睛锐利,还不如说是大嫂那个脑袋,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聪明,不用看,都猜得到他跟来了。
李敏就此是懒得对这两个不听从她命令跟来的人说些什么话了,李大夫向来最讨厌,最懒得不听从教诲的人。
回头,李敏对屋里的许仁康说:“由许太医去给病人治疗吧。”
许仁康立马走了出来,拿袖管抹抹额头上的汗,目光里微微一丝惊疑不定,张口想说自己恐怕能力不足时,接到李敏那眼神,马上改了口:“臣会全力以赴。”
机会是不会留给其他人的。她刚在屋里是教了许仁康怎么找静脉和抽血。许仁康要么立马抓住机会学习了,要么,她以后只能不再教他,教给其他人。
在许仁康走去病人小院的时候,李敏对着那个留在原地好像不知所措的卫公公说:“卫公公,之前有劳卫公公做侍卫的工作了,既然,我们护国公府里的侍卫来了,卫公公如果愿意去帮许太医如何?”
卫立君和许飞云同时一震。卫立君是因为之前刚错失最好下手时机正懊悔不知道如何进行下一步时,没有想到李敏突然给了他机会。
许飞云震的是,她刚才把他当什么了?侍卫?奴才?
不过也没有错,他到护国公府里除了蹭吃蹭喝看热闹以外,能支付给护国公府酬劳的也只剩自己这身武艺了。
“奴才绝对不会辜负隶王妃的期望。”卫立君单膝跪下,像是诚心诚意地说。
等卫立君快步走出去追许仁康,许飞云眸子微夹,像是露出一抹笑意:“我们家主子终究是聪明过人,耍的人团团转。”
“倘若许大侠不喝酒不说话,没有人会嫌多。许大侠吃酒吃多了。”李敏扫他一眼。
许飞云连忙抱手投降:“草民是喝酒喝多了。”
此时朱理已经从对面的屋顶上跳了下来,明明许飞云都没有喝酒,不知道李敏为什么要说人家喝酒了,但是,许飞云都承认了自己喝酒,或许人家真的是喝酒了,怎么说,都是自己大嫂的智慧顶呱呱一流的。
“大嫂!”朱理拱手,“我来了,没给大嫂添麻烦吧?”
“你来都来了。”
朱理抬头,看一眼李敏那沉静之中十足与他哥一模一样的威信,缩了缩脖子。
“许大侠可以先带二少爷回去。毕竟是你带二少爷过来的。”李敏以一种你必须负责到底的口气与许飞云说。
许飞云耷拉了两边肩头,嘴里溢出一丝无力:“是——”紧接:“但是,王妃之前,不是说有草民在,可以负责在这里给王妃把门吗?”
“原来许大侠喜欢给人看门?”
许飞云一囧,他这是无意中把自己说成了看门狗。
“草民,愿意给王妃看门——”
李敏转身,也不和这两个鲁莽闯进来的闲人说话了,她的工作没有做完呢,转身进了屋里,照样两扇门闭紧,大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入。
朱理干脆坐下来,拿起那杯卫立君没有喝完的茶,揭开盖子一看,像是微微吃惊地说:“罗汉果?”
“怎么?罗汉果不能泡茶吗?”许飞云感觉他这句惊叹有些奇怪。
朱理微撅的眉角显出一丝纳闷地说:“他不是说自己是皇后娘娘的人吗?我只记得,皇后娘娘好像是不喜欢罗汉果的。”
照理说,奴才为了迎合主子的喜好,主子不喜欢什么,做奴才的肯定是不敢说自己就喜欢主子不喜欢的。
那倒也是。这样说来,这个卫公公的地位身份,真不可小看,或许在皇后娘娘心里面的地位超人一等,导致皇后娘娘都可以允许其人喝自己都不喜欢的茶。
朱理对罗汉果茶一样是兴致缺缺,他喜好吃龙井等正宗的绿茶解腻,把人家吃过的茶放一边,刚随手拿起来看,不过只是好奇。回头,想起了自己大哥不知道回到家里没有,要是回去了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会不会大发雷霆。这一想,他还真有些焦头烂额。
要他说,今日府里本就发生了大事,大哥心情一定不怎样。
许飞云走到屋门口晾着北风刮,闻到风的味道,都能辨别出:“那寒风是要从北峰上下来,只是,这边湿冷,把寒气困住在了京泰山外。”
“这么说,这段时间不会很冷?”朱理问。
“是。”许飞云微锁眉宇,完全赞同李敏的预感,“这样的天气,乍寒还热的,不是什么好事。”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天公不作美,导致他大嫂被迫来这里铤而走险。
朱理一只手指摸在眉头上,在想着那时候今日早上,李敏刚带他去过的地方,说是给他看新药。但是,去到那里,即便知道有人盯着那里没有能看到新药,可是,仅从徐掌柜的表情,貌似可以看出,这个新药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七爷和皇后娘娘非要请李敏过来,莫非也都是想着李敏手里这个新药或许能治百病,应付此次可怕的病情。可是,倘若他大嫂手里变不出这个药了呢?
越是珍贵的药越是稀罕,不是说有钱就能变出来的。朱理想到这儿,整条眉毛都挤成了个疙瘩。直觉里,他大嫂要不是真是神的话,如何能化解此次危机?想都没法想。
没错,青霉素是人类发现的第一种抗生素,是可以治疗很多种传染病。问题在于,第一,青霉素不是真的可以包治百病的神药,有些传染病病毒对于青梅素是不敏感的,即用青霉素来治疗是无效的。在这个古代,连病毒检测手段都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用青霉素来治疗来历不明不能确诊的传染病,或许能成,也或许完全不能成。
更何况,青霉素在古代的产量几乎是微乎其微,李敏手里仅存的那点青霉素早就用完了,新的还没有生产出来,哪怕她现在手里有,也绝对不敢把如此珍贵的药冒险浪费在不知名的病毒上。
大夫治病,在仅限的条件之下,是必须讲究效率的,不能不计算成本和时间的。
李敏于是回想到了当初治疗爆发性传染病时,很多专家都热议过的,包括非洲流行的埃博拉,最终在发达国家都没有发明出治疗新药并且保证治疗用的新药能足量供应的时候,医生们只能采用的一种方法,却是最安全,副作用做小的方法。
血清疗法。
古代没有离心机,按理来说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分离出血清和红细胞,而且,也没有现代那种手段来提取血清给人输抗毒血清。但是,血清是人体血液的组成部分,只要受血者和供血者的血型相配,不会发生溶血反应,用疾病康复了并且具有了抗体的患者血液,输入给病人来治疗,不失为一个尝试的方法。
她的血型为O型血,O型血,理论上,O型血为万能输血者,但是,不可以接受其它血型的血。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可以简单做个交叉配血试验,如果世子的血能与她的血相溶不发生反应的话,可以粗略判断世子的血为O型血了。
交叉配血的话,没有离心机,只能是用静置血液的方法,等待血液自然分层。这个方法耗时。为此,李敏采取了两种方法,一种是等待血液自然分层,来进行交叉配血,另一种方法,是采取古代滴血认亲这样的法子来尝试血型相配,这也是现有条件下唯一可以做的事了。
在李敏在屋里耐心等待自己的血与世子的血液标本是否发生凝结的时候,那头,只接受了李敏教导的怎么给病人抽血的许仁康,全副武装之后进了病人的房子里,给病人尝试抽血。由于那个时候李敏只给他演示一遍,并且只让他自己试了一遍,许仁康根本只能算是初学者,哪怕是病人很明显的血管,他都必须费了很大的劲儿来仔细琢磨确定,再抽血。
卫立君跟在他后面进来,看见他用的器具不仅奇怪,而且给病人治疗的手段更是奇怪,有点像是给病人针刺放血,因此抱了很大的疑问:“隶王妃是说,给病人针刺放血的话,可以治好病人的病?有没有说是针刺哪个穴位?”
“不,不是。”许仁康指着李敏给他讲的血管,在中医看来更类似经络的东西说,“隶王妃只说,用这个小针扎入血管里面,可以抽取到病人的血液。”
“接下来怎么做?”卫立君追问详细,根本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隶王妃只说把病人血液抽取过后,不要玷污了自己和其他人,小心装好之后送到她手里,没有其它了。”许仁康说完,继续专心钻研怎么给病人抽血。对于这个初学者来说,不能说这是一个比较吃力的活儿。
他是针灸能手,但不是抽血能手。
卫立君在他后面,犹豫不决,一方面不敢遗漏了李敏好不容易外传出来的这个医术,虽然在他看来这个医术好像有点邪门,前所未闻,另一方面,他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李敏刚才那是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让他先走一步,免得让他那里呆着刺探到其它信息。
等到许仁康把病人的血好不容易抽出来了,两个人拿着这个珍贵的血液走回到院子里去会李敏。这时,李敏大致也可以判断出世子的血液,与自己相配没有发生凝结,粗略可以判断出,世子的血应该也是O型血。
许仁康这个抽出来的血大概是没用的了,不过,没有关系,她先收着。接着,她把世子的血液交给许仁康,让许仁康注射到病人体内。她刚才叫许仁康先去给病人抽血,确实是一方面想调走卫立君,不知道还有交叉配血这个重要步骤,另一方面,不让他知道她是抽了谁的血来用。
这些事情做完,时间过去了三个时辰,都已经到了半夜。
许仁康去给病人输血,并且,按照李敏的命令在那里守着等待病人的病情变化。李敏则决定回去了。因为,老公派了人过来,在七爷府上门口候着的了。
护国公的人,都是黑头黑脸黑衣的,看起来怪吓人的。七爷府上那些经过七王妃严格调教家风严厉的家仆们,看到护国公的人,都一样能被吓出心脏病来。
七爷急急忙忙率人出门迎接。同时,七王妃到了李敏这里接回小世子。
小世子只负责提供血液样本,其实在抽完血之后早可以回去的了。只是,见七爷夫妇貌似并不急着来接小孩子,李敏也就不急着归还,因为眼看这个孩子在她这里反而睡的更沉了,不仅没有因为她抽血的时候大哭大闹,是睡的都说起梦话来了,好像在她这儿更安心一些似的。
“病人本妃先交给许太医和卫公公了。本妃先回护国公府,有什么事的话,到时再说。本妃也不是神医,只能是尽力而为。”
李敏放言这话以后,七爷和七王妃脸上都显出一丝迟疑。看起来,是对她的说法不太相信。不见李敏有用到之前用来治疗大皇子的神药的迹象。
一眼能看出这两人脸上那样明显的表情,李大夫不怕将丑话说在了前头:“上次用来给大皇子治病的药,已经用完了。”
“什么?!”七爷和七王妃齐声惊叫。
李大夫神情十分淡然:“那药也不是可以包治百病,只不过用来治疗大皇子的病刚刚好。”
七爷、七王妃立马收起脸上刚才的失态,道:“隶王妃医术过人,我们自然信得过。”
“本妃也不是神医。如果今晚这个病人能转危为安,再说吧。”
七爷夫妇两人神情惶惶不安,耳听李敏这个口气不是百分之百的有把握。李敏倒是不忘对他们两人说:“和病人接触过的人,赶紧隔离开吧。”
对传染病,隔离预防,才是重点。
七爷惶惶然,答是,一定遵照她的话照做。
送她到了门口。
护国公府的马车停在那里。伏燕奉了朱隶的命令亲自来接她回去。朱理和许飞云,是在七爷夫妇来之前,先提着剑离开七爷府了。
回护国公府的路上,李敏在马车里靠一会儿的功夫,忍不住疲劳打一个盹儿即睡了过去。
朱隶在书房里来回地走动着,根本停不下步子。回到家,听说她又被人请去给人治病时,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是,知道她是大夫,给人治病是她的天职,她的工作,他不该阻拦。可是,她的手脱臼后还得养着,没有全好。再说了,她肚子里的小孩?。
所以他没有去亲自接她,怕去到那里忍不住发了脾气,在人家家里当众失态,那就不好了。
家丑毕竟不可外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在家里自己人之间解决。
“王爷,坐会儿吧。王妃她有分寸,知道进退。”公孙良生劝着他说。
朱隶发现自己静不下心,听不进去,什么时候起,他的心没有一刻不挂在她身上的了。
“她是很聪明,本王知道。她考虑的事情,她顾虑的事情,她如今冒险去七爷府,不过也是在为本王考虑后路,本王都清楚。正因为清楚,本王这颗心头才揪着。”朱隶坐下来,手按着桌子,一时千言万语涌在心头。
他想她不用那样辛苦,他娶她,不是让她为他千辛万苦,马前马后劳累的。
公孙良生听他这句肺腑之言,倒也是无可指摘,一时无话可说。
朱理先回到府里,直接走进大哥的书房里,说:“大哥,我回来了。大嫂的马车在后面。”
接到主子的眼神,公孙良生问:“王妃去到七爷府上都做了什么?去看病人了吗?”
“病人没有看。”朱理从公孙良生来问话都可以看出大哥复杂的心情,微笑道,“大哥你放心吧,大嫂知道事情轻重,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置于危险中的。”
“没有看病人,那是——”公孙良生和朱隶却不由犯了疑问。
没有看病人,却被人请去了给病人看病,前后貌似矛盾。
“大嫂貌似在那里遇到了熟人。一个叫做许太医的,对大嫂很是恭敬。大嫂让他代替自己去给病人治病。”朱理说。
原来如此。公孙良生再问:“王妃是用了何种法子诊治?”
“公孙先生,你问我,我真不知道。我大嫂给人治病,从来不太喜欢他人在旁旁观的。”朱理一本正经地说。
李大夫不爱人旁观自己治病,除了顾及病人*以及不想让旁观者令自己分心以外,更重要的是遵循现代医学避免感染的原则。
给传染病病人看病,以及抽血输血等步骤,更应该遵循这个原则。越少人围观越好。然而,这样的原则,没有学习过现代医学体系的古代人并不是能听懂的。
公孙良生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了,只好住了口。
反正看朱隶的样子貌似都不想问。
说是王妃的马车到了护国公府门口。朱隶几乎是一跃而起,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一个飞影直奔出屋子。
其余人跟在他后面,只瞧着他余影。
“王爷。”
齐齐跪下的家仆们中间,朱隶看都没看,擦身而过,一跃跃上马车,从兰燕掀开的车帘钻进去。兰燕轻声说:“王妃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
可见她累的。
蹑手蹑脚走进马车里的卧榻,低头俯瞰她的脸。她酣甜绵长的呼吸声,让他都无法忍住自己不要出声,手指隔空轻拂过她脸颊,只差不小心会把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睡眠给惊醒了。对于睡眠的珍贵性,他这个常年行军打仗的最清楚不过。此刻为深夜,是人睡眠中睡的最熟的时间。
两只手托过她腰间轻而易举把她搂在胸口上,抱了起来。她斜插的发钗拨乱之间,几缕青丝垂落下来,迎风飘扬,风情几许。
这样看,她真的像极了一只收起爪子的猫咪,惬意地享受这一刻的盹儿似的。朱隶看着都不禁在嘴角上挂上了一抹深长的笑意。平常,或许她不知道,她在他眼里,像极了一只张牙舞抓口齿伶俐的小猫。
抱起她下了马车,马上抱了她进屋,免得她被寒风吹着了。走的时候,一下车,即对所有人说:“谁再来找王妃,先让其来见我。”
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齐声答:“是,王爷。”
那个时候,时辰快是近凌晨了。太阳的曙光,都能在京郊外的山峰顶上露出些微的肚皮白。
皇宫里的屋顶罩上朝阳的紫金霞光的时候,皇后娘娘的春秀宫里一如既往,宫女们忙碌着喂鸟、浇花、除草。
花园里,最美丽的那朵花,必定是要摘下来,插进皇后娘娘宫里富美的花樽,等皇后娘娘睡醒一睁开眼,马上能看见。
宫里率领众宫女的姑姑,瞧着宫门口来了顶轿子,马上率人迎过去,福身冲轿子里的人喊:“娘娘。”
从轿帘里走出来的人是华嫔。华嫔素衣淡妆,自从女儿死了以后,是连一点颜色的东西都不能入眼了。
“臣妾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华嫔说,“太后娘娘的福禄宫还是闭门不接客。臣妾只好上皇后娘娘这里来了。”
“皇后娘娘刚起床不久,不如,请娘娘移步到花厅,先吃杯早茶。”姑姑说。
“也好。”华嫔应声。
其实这些对话只是按规矩要说的客套话,说给外面的人听的。
进了皇后娘娘的宫里,华嫔四下瞅望不见其她人。
姑姑带人来给她上茶时笑道:“皇后娘娘知道华主子今日要来,所以,叫其她宫里的主子今早都不用过来请安了。”
华嫔长长地出口气,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女儿的事情刚过,没有想到自己儿子府上又出了事。今年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让人防不胜防。
要其她人说,肯定说她敏感了,每年,这个宫里死的人难道不会多。大都是病死的,这也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
大夫不是神医。可是,自从出了个李敏以后,让人是又爱又恨了起来。
那口茶盅抓在手里不知道喝不喝时,听见珠帘一阵晃动,华嫔急忙地站了起来:“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妹妹快坐吧。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的。”皇后说。
华嫔这屁股像是扎了针一样,坐也是坐不下的。一大早赶着过来,不就是为了打听消息,昨晚上一晚上都没有能睡好。
看见她哪幅焦急的表情,皇后倒是没有责难,深表理解地说:“本宫和你一样,都是心急如焚地等着人把消息带回来。不过,你并不需要太过忧愁。据说,昨晚上,七爷已是把隶王妃请到了府里给病人看病。”
“那也是都托了皇后娘娘的福。”华嫔起身说。
“坐,坐。”皇后摆摆手,“本宫这不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东宫。”
☆、【133】有孩子当然不一样
“卫公公回来了。”
卫立君进宫的时候,是在午时。
华嫔喝了一个上午的茶,这个等待的滋味有多难受,不言而喻。
听见人回来了,华嫔与皇后一块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站起来后,华嫔等着皇后先坐下,自己再坐。华嫔惊讶的是:皇后急什么?
皇后家里莫非也有病人?
卫立君翩然玉立的身影进了屋里,冲皇后跪下,说:“奴才回来了。”
“卫公公昨晚辛苦了一晚上,本宫赐座。”
伴随皇后这句话,卫立君可以坐在椅子上和主子讲话。
安置好椅子以后,姑姑率领众人撤出了屋子,拉上屋门。
皇后问:“七爷府上的病人如何了?”
“奴才回来之前,病人刚刚病情得到缓解,可能有好转的迹象。太医在那儿留守观察。但据奴才猜测,应该是不差了。”
“不差?”
“奴才意思是,隶王妃神奇的医术,救了病人一命。”
听见这话,即是病人转危为安。病人既然转危为安了,说明,这个无人能治的病有了治疗的法子,不是完全绝望。华嫔的手轻轻抚拍了下胸口,感觉心口里砰砰的跳动踏实了一些。
皇后脸上略显出轻松的表情,说:“隶王妃果然不负众望。想那大皇子的病,到了众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时刻,还不是隶王妃挺身而出。”
华嫔想,皇后这话也只能是私底下说说,再说的话,被太后听见了,太后肯定饶不了皇后。
果然,皇后接着语气一转:“再厉害的神医,总有自己不擅长的科目。”
对此卫立君却是不太苟同,口气里略显出了一丝迟疑:“按照奴才来看,隶王妃的医术,可能已经不能以当下大夫们的医术来形容。”
“公公此话是何含义?”皇后神情微肃。
“奴才没有亲眼看隶王妃如何给人治病。可能隶王妃知道了奴才是另有主子的人,所以并不放心让奴才跟着学医观摩。奴才只能跟着隶王妃教导的太医观察太医如懦咪小言兑言仑土云何给人治病。结果发现,隶王妃所教的法子实为罕见,为奴才前所未见前所未闻的医术。奴才其实想不明白,隶王妃从何学的这些医术。像这样的医术,如果是隶王妃本人自己独创的话——”卫立君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皇后娘娘眸子里微微夹出一丝光:“卫公公请继续说。”
“奴才语无伦次,请皇后娘娘恕罪。”卫立君低下头,说。
皇后孙氏道:“华嫔是自己人,卫公公但说无妨。”
华嫔把腰背挺直,神情一样严肃。
卫立君见此,只好继续开口:“奴才想,隶王妃莫非是上天的仙子化身下凡。”
这句话眼看一下子玄乎了。皇后和华嫔都一时脸上凝住,不知道如何评价。
李敏或许是有些非常人之举,但是,其平常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异常。
说是仙子?
是不是过分了些?
平常百姓们烧香拜佛,崇尚神仙。可是,皇后长这么大,真的是愣着没有见过一个真正的神仙。再说,神仙不都是传说里的事。有点智慧的人都知道,神仙,其实是不存在的。万历爷最讨厌装神弄鬼的人了。皇后也觉得是,装神弄鬼的人可恶了些。
“卫公公——”皇后叹了声气,“为何口出此言?”
“因为,奴才解释不了隶王妃奇特的医术从何而来。隶王妃的医术,不是只有技艺而已,是有根有据的医学理论。而这些,不可能是隶王妃一个人所想。隶王妃貌似也从不曾说过,医术都是她自己一个想出来的。”卫立君仔仔细细地说来。
“她会不会师从了哪个门派?我们都不知道的门派。”
“不可能!”卫立君斩钉截铁,“一是奴才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门派存在。再是,到至今,隶王妃的医术,只有隶王妃一个人掌握着。所以,奴才猜测隶王妃是不知从何处来到此地的神仙,感觉还比较有根据一些。”
皇后与华嫔面面相觑。
华嫔心里琢磨,卫立君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李敏是神仙下凡,或是不是神仙下凡,有什么区别?
皇后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地滑动着,微弯的嘴角上那抹深层的笑意,似乎已是有了所悟。
卫立君这时接上了一句话:“其实,隶王妃见到奴才时,都忘记了她很小的时候见过奴才。”
华嫔眼皮微微跳了跳。
徐娘子以前入宫给静妃治病的事,六宫里谁不知道。
个个都知道。因为每个人,都会派眼线刺探其它宫里的动静。静妃那时候怀了三皇子,胎儿不稳,要滑胎,太医都说不一定能保住。静妃情急之下,派人到外面寻找名医,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找上了徐娘子。
徐晴医术也算真的好,帮静妃保住了孩子。接下来的发展,可算是戏剧化的了。可能连李敏自己都没有想到吧。静妃之所以对李敏的娘亲没有什么感激之情的原因,在于,徐晴帮静妃保胎之后,三皇子出世,可是,谁都知道,朱璃的眼睛是自出生开始天生患疾,一直不好。静妃认为,是徐晴当初给她保胎的时候,开的药害了朱璃的眼睛。所以,之后徐晴再给朱璃治疗眼睛,静妃一直都认为是徐晴欠了她的,谈何而来的恩情报答。
静妃早就毁约了,撕毁自己儿子与徐晴女儿的婚约,那是当初徐晴帮她保胎时她承诺下来的东西,可是徐晴害了她儿子的眼睛,她根本没有必要再去履行约定。
接下来要说到,有一次,徐晴带了自己的女儿进宫见静妃。
当时静妃和皇后的关系已经很不错的了。所以,李敏有过和卫立君碰面的机会。那个时候的卫立君已是成年,容貌与现在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按理,李敏年纪再小,都理应对他存有一丝印象。
可是,卫立君看得出来,李敏昨晚上压根对他是第一次见面的感觉。
“她——忘了?”孙氏眯了眯眼。
“奴才觉得,这不如问问华婉仪?”卫立君道。
“卫公公此话又是何意?”
华嫔眼皮又是一个乍跳。想起李华从家里带进来的丫鬟杏元自个儿唠叨时,经常说过李敏像变了个人。
“奴才记得,以前,尚书府的二姑娘,从来是不懂医术的。奴才从没有听说过她给谁治过病。突然间,她会给人治病了,而且医术是当今太医院里谁都看不懂的。徐娘子的医术,奴才当初有机会亲眼观摩过,知道徐娘子的医术虽然精湛,可是,和隶王妃的医术绝对不是一个来路的。只能说,尚书府的二姑娘或许真是换了个人。”
华嫔感觉快不够气用了。如果李敏真的是神仙下凡,那还得了!
皇帝能允许一个神仙去帮护国公府成为护国公的妻子给护国公生儿育女吗?根本不可能!
这个性质是不一样的,神仙和只是擅长医术的大夫的定义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如果普通老百姓都知道了护国公的妻子是神仙,不就是会变成民心变向!皇帝的政权难免不保。
不说皇帝,再有皇后和东宫,未来的皇帝,不也得防着。
华嫔越想越可怕,心口处都打抖了起来,早知道自己不在这里听了。早知道,皇后把卫公公都派了出去,却是为的专门去刺探李敏的来历的。
看来,皇后和东宫的心思,貌似一直觉得,回来的大皇子,都没有李敏来的可怕。
现在皇后要怎么办,如果李敏真的是神仙下凡?
华嫔悄悄转过去的眼角,在皇后脸上瞄了眼。
孙氏嘴角上扬的微笑,好像对李敏如果真是神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孙氏说:“卫公公是不是认为,现在隶王妃对本宫并不放心?”
“奴才是这么认为的。隶王妃听说奴才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已经存有戒心的样子。”卫立君说起昨晚上李敏对待他身份的态度。
“你没有仔细对隶王妃说吗?本宫与她之间,并没有任何需要戒备的地方。”
“有,奴才和隶王妃说了,说了皇后娘娘之前给过隶王妃书信。后来,隶王妃答应了去七爷王府给病人治病。但是,在奴才看来,隶王妃并不是因为奴才的话才答应了到七爷王府。”
“嗯。”皇后点了点头,“隶王妃肯定是想着,自己能早点知道这是个什么病的话,对自己和护国公府也有好处。如此人才,倘若不能为自己所用,实在可惜。”
华嫔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皇后想拉李敏进入这个阵营,可能吗?在她看来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怎么可能?李敏那个性子!
据闻,之前八爷一直都在想方设法拉拢李敏,都不见得李敏真的和八爷扭成一股绳。再有之前李敏救了大皇子的命,但是,大皇子想给李敏谢礼,李敏照样不收。李敏像护国公,哪个的边都不沾,拉拢谈何容易。
皇后那声叹气,真的是十分惋惜,道:“本宫这是真被尚书府夫人王氏给骗了,被害的不浅,早知道,把尚书府的二姑娘和三皇子联姻,而不是赐给护国公,哪有如今这样的麻烦?”
难得听见皇后如此后悔的感叹,想必那个当事人静妃,该更加懊悔万千。
至于王氏,自求多福吧。看皇后这个态度,王氏想再见天日,压根是不可能的了。宫里折磨人,可不是单纯砍头这样简单,必然是要压榨到你最后一滴血流尽了为止。否则,万历爷怎么在看见太子妃疯了的时候,会受到惊吓。
“你回七爷府上。”皇后沉痛思定,对卫立君说,“看最终的结果之后,再给本宫回报。隶王妃既然是有留心本宫给她的信,你再有机会的话,给隶王妃再送一封信过去。”
卫立君起身,跪下接过旨令:“奴才领旨!”
华嫔只听,自始自终没有发出一句声音。
护国公府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滋味,李敏算是尝到了一回。醒来只见太阳悬挂在窗户上,头疼。
“大少奶奶醒了吗?”尚姑姑听见动静绕过屏风进来,由于念夏春梅两个丫鬟去厨房给李敏先煲粥了,房里由她守着。
李敏坐起来,等定了神,看清楚自己面前站着的尚姑姑,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尚姑姑随她回去尚书府以后,在尚书府里被老太太留下了,由于是老太太留着尚姑姑,尚姑姑本就是老太太的人,李敏并不阻止。反正,每次回尚书府,老太太都要留尚姑姑一阵子,可能是老太太留恋尚姑姑的缘故。
“奴婢是今早上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才听说二姑娘昨晚上出门了,直到在快到天亮的时辰才回来。”尚姑姑边说,边给李敏后背上放了个软枕,眼看李敏像是不着急下床。
“老太太呢?”因为这还是第一次老太太把人留到了过夜,所以李敏留个心眼问。
尚姑姑垂眼道:“二姑娘难道是忘了?二姑娘托奴婢给老太太带过去话。老太太昨天离开了尚书府,启程回自己的老宅了。”
说完这话,尚姑姑像是偷偷看了眼李敏。
李敏留意到她这个眼神,嘴角上扬,微然一笑道:“姑姑这是以为,本妃是有意诓老太太,让老太太不能送三姑娘出嫁。结果,三姑娘这回出嫁必定是要受尽委屈了。”
李莹这一嫁,没有新郎官迎亲,没有母亲,没有祖母,没有姐妹送嫁,婆婆听说也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可想而知这个婚宴该有多惨。
可能是史上最悲催的新娘了,比死了老公的还惨,因为嫁过去后是踏进一个人间地狱。
尚姑姑更加不敢抬眼了,低着脑袋说:“奴婢怎会如此想二姑娘?二姑娘是真心为老太太好,奴婢是知道的。因为二姑娘是个懂得感恩的人,老太太对二姑娘并不算是最不好的。”
难怪说进过宫里的姑姑不一样,像尚姑姑这样一段话,两面都不得罪人,比起绿柳那些丫鬟,不知道强多少倍。
李敏懒得管人家怎么想她,尚姑姑和老太太想这样想她李敏是个坏女人也行。反正,大宅院里的宅斗哪家不是一个样。她李敏是不想李莹好过,不想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妹好过,有什么不对的吗?无情无义的人应该受到严惩。李莹这是活该。
见她想起身了,尚姑姑弯下腰给她放了双鞋子在地上。
李敏找不到自己的小丫鬟,问:“念夏和春梅呢?这种粗重活不该姑姑来做的。”
尚姑姑道:“没关系,奴婢本就是侍候二姑娘的。念夏和春梅两个,知道大少奶奶起来后要吃粥,到厨房亲自去给大少奶奶熬粥去了。”
以前都不见这两个小丫鬟这样积极,竟然两个都去了厨房给她亲手张罗吃的。八成这两人,是听了那个人的话。
哪个人?还不就是他,她老公。
因为除了她,也只有他能让她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听话。
两个死丫头,是想着,他一定不会害她,所以对他的话都言听计从。
“尚姑姑,告诉她们两个,我只想吃白粥。不,给我在粥里放点糖——”李敏说着。
尚姑姑却是觉得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是听不太清楚,于是靠近了一些,问:“大少奶奶是不是觉得身子哪儿不舒坦?”
李敏忽然伸出去的手指,抓住了她一只手臂。
尚姑姑的脸色忽然变了下,紧接,沉着地说:“大少奶奶,奴婢再去喊个人进来帮手。”
李敏摇摇头。
尚姑姑又说:“那么,让奴婢去给大少奶奶端个痰盂过来,好吗?”
李敏的手指松开了她的手臂。
眼疾手快的尚姑姑,利落地马上把边上的痰盂取了过来,放在李敏面前。李敏弯腰,忽然对着痰盂一阵作呕。
尚姑姑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慢慢地拍抚她的背,细声地说着:“有了孩子以后是这样辛苦的了,以后大少奶奶应该少熬夜,珍重身子,否则会更难受的。”
这点她哪里不知道。只是有些事,实在不是她能控制的。
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这种感觉。只能说,这个孩子来的有点不是时候。在这么多人,都盯着她和她老公这种严峻的环境之下。皇上,皇后,哪个不惦记着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呕了一阵,只把胃里的东西都呕空了,才感觉舒服了一些。李敏起来时,都不敢直起腰,否则会眩晕。这幅身子骨到底骨子是差了些。
躺回到床上,把腰靠到放着的软枕上,脊梁骨都整个儿舒服了些,李敏轻轻地吁出口气。
尚姑姑给她倒了杯水过来时,说:“大少奶奶有事尽管吩咐奴婢,屋里没有其他人。”
原本方嬷嬷是在她屋前屋后忙碌的,只是,尤氏被送走的时候,她老公思前想后不放心,终究是让方嬷嬷一路上照顾尤氏,先到北燕去了。
她这个屋里,本来就不留自己不信任的人。方嬷嬷深知这一点,而且听从了她老公的命令,说好这个屋子是属于她的,一切人员的安排都按照她的想法进行。所以,连尤氏都一直没法把人插到她这个屋子里来。论起来每个细节,他对她真的是好的不能再好的了。
除了方嬷嬷,尚姑姑,她这个屋里只剩下念夏春梅两个丫头可以进她屋。其她的人,从来都是在门外守候的,经过她的允许才可以入内。兰燕是属于她出外时带上的护卫,在府里,一般没有需要进到她屋里。
“这样,尚姑姑,你让人,先去把春梅喊回来。”李敏想了想,尚姑姑年纪终究大些,她不喜欢指使老人做事,一如她从来不喜欢让方嬷嬷为了她劳前劳后一样。
至于念夏,是她最信得过的,终得把念夏留在厨房里给她看着食物。
吃的东西,更需要注意,一点不小心,后果不堪设想。
尚姑姑应了声是,明白她意思,再问她:“大少奶奶,要不要,找个人和大少爷说一声?”
“大少爷在府里吗?”李敏记不起他是不是回护国公府了。
“据奴婢知道的,大少奶奶昨晚回来的时候,是大少爷抱大少奶奶回的房间,之后大少爷没有出过王府。”
李敏听到这儿愣了愣。刚睡醒昨晚上的记忆未免不是有些模糊。好像他是派人去七爷王府去接她回来的。但是,是他抱她回房间的吗?可是,现在他不在她屋里,明显他昨晚没有在这里过夜。
“不用了。”李敏直截了当地说。
叫他回来干什么?他到她这儿来能做什么?女人怀了孩子孕吐,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不是大夫,也不是善于照顾人的保姆,能为她做什么?再说哪怕是大夫也做不了什么。正常现象。
男儿当以事业为重,她又不是李华李莹那种娇气的,一点风吹草动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或是没有男人马上就不行了的女人。
只知道她这三个字一出口,尚姑姑却不以为然,开始说教起她了,这是好不容易有个说教起她的机会。李敏这才知道,原来上了年纪的人都是一个毛病。尚姑姑平常看起来都不喜欢出声的人,只要涉及孩子的事,和方嬷嬷一个样,立马变身成为了老母鸡,可以一天从早念到晚那种。
尚姑姑说:“二姑娘,叫大少爷来是应该的。大少爷肯定比大少奶奶更紧张孩子。叫大少爷来的话,让大少爷紧张紧张大少奶奶,这不是好事吗?”
果然,这是要她适当地向男人撒娇,讨取男人的欢心。真是要命。她不是这种风格的女人。再说了,有必要吗?有必要如此低声下气地去讨好男人吗?事事都以男人为中心吗?
爱一个人是要为对方着想,可是,爱到连自己的自尊和自我都失去没有了,能是好事?
看着李敏摇头,尚姑姑只知道她性子倔犟,拿着皇帝的例子来说她了:“大少奶奶是王妃,奴婢知道大少奶奶身份贵重。可是,后宫里的那些娘娘,哪个不是趁怀孩子的机会,想方设法让皇上关心自己多一些。要知道,男人趁这个时候另寻新欢,风花雪月的机会也多。”
那是,女人怀孕大了肚子以后,不能行房事了,男人自此有了借口寻花问柳,在外找小三小四。不要说古代三妻四妾的制度放任了男人可以这样做,在现代一夫一妻制度,照样多的是男人不怕死这样做,美其名曰还说是生理需要。
李敏不怕直言,当着尚姑姑的面说:“喜欢不喜欢,男女都一样。说喜欢的时候就是喜欢,对方做什么事都会喜欢。不喜欢的时候就是不喜欢,对方做什么事的时候看在眼里都是厌烦,讨厌,厌恶至极。所以,不要想着努力就能把不喜欢变成喜欢。用力讨好对方不过是更遭人嫌弃罢了。对方或许会因此同情你一阵子,可是之后必定心底里把你厌恶的更惨。”
尚姑姑直傻在了那儿。以前都只以为李敏是个涉世不深的丫头片子,所以性格倔犟难免欠缺深思熟虑,乃不成熟。结果,完全不是。
其实只要想想李敏这一路过关斩将,可以说几乎是单打独斗,却是样样应付的井井有条,根本不狼狈应战。似乎没有人可以设计到李敏。说李敏是聪明,倒不如说李敏是早已看透了人性。
尚姑姑的声音嗖的闭住了。
李敏看了看她闷闷的脸,说:“我知道尚姑姑是为我好才说的这些话。可是,夫妻之间的相处模式不是一个模子。像在皇宫里,皇上永远不敢真心爱一个人。那些用力讨好皇上的妃子,不过是讨得皇上的装模作样的爱罢了。我与王爷之间的事儿,我和王爷自己都有分寸。其实倘若夫妻之间真出了什么问题,有谁真能插上手?没有能。孩子都不能。”
有的女人想用孩子来绑住男人,那是傻的,尤其在这个古代,男人多的是可以在外面制造更多的孩子,为此还能稀罕你一个人生的孩子?像她父亲李大同,已经是个鲜明的例子摆在那里了。
要抓住丈夫的心,终究是要靠女人自己。特意因为孩子去装娇,不过是让男人认为你这个女人心计很深。至于男人是不是因此欢心,大概一半一半吧。
“奴婢都明白了。”尚姑姑弯下腰说,只要李敏不认为她是坏心来说这些话最重要,接下来询问起,“老太太那边,是不是奴婢也要通知一声?”
“暂且不用。”李敏道,“王爷都没有想到要禀告到皇宫里面去。如果,此事上报到皇宫,老太太自然会知道。”
尚姑姑立马明白了他们夫妇的意思。老太太知道的话,李大同知道,李大同知道的话,还不得告诉宫里。
有人去厨房通知春梅的时候,自然有人会把消息走漏到了朱隶耳朵里。毕竟,李敏只是不特意通知他,但是也没有说非得瞒着他。
朱隶昨晚是在书房里歇了,主要是怕在房间里睡的话,会不小心伤到她。
早上起来之后,与往常一样打坐修炼,接下来,并没有处理放在桌上的那些公文,是看着窗外发秃的树枝像是发起了呆。
伏燕等人,见着他这个表情,前所未见,都站在屋里跟着傻愣着。
“王爷这是怎么了,想王妃吗?”伏燕贴在了公孙良生耳边问。
“不知道。”公孙良生摇摇头。
夫妇俩都在王爷府里,想见就见,有什么需要想念的。
“你不知道?你这个书生不是连皇帝想什么都知道吗?”伏燕不高兴地说。
公孙良生直愣了下,继而苦笑:“王爷想什么,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王爷能当我主子吗?”
伏燕才不信,直瞪他:“都知道你这个书生最擅长拍马屁,这会儿怎么不会拍马屁了?”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公孙良生背过身去,不和蛮人计较了,走去桌台,整理桌上叠放起来的案宗。
见窗口走过一个人影,朱隶随即站了起来。那人停住脚,冲他弯腰,说:“王爷,王妃好像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但是让人来通知他。朱隶叹了口长气,挥挥手:“我知道。”
伏燕眼疾手快拉开了屋门,朱隶负手,黑袍一掠,穿过了门。其余两个人在他身后跟着。一路走到了李敏的小院。
刚好,念夏端着煲好的粥过来了,在走廊里遇上,弯了膝盖福身道:“王爷——”
朱隶一样停在了门口,扫到她盘子里端着的碗盅,问:“这是给王妃吃的吗?”
“是,王妃醒来后说口干,昨晚睡晚了,怕是有些上火,熬了清火的白粥,再加了点蔗糖。”念夏一句句仔细地回复,生怕说错说漏了什么,因为眼看朱隶的眼神比起往常更为严厉了一些。
听完她这段话,朱隶一只手掀开了粥碗上的盖子,见碗里盛放的米粥,米粒偏少,粥水较多,颜色白润,不见任何异常。碗的旁边搁置的是给主子用的汤勺。朱隶手捏起汤勺,放进米粥里舀了舀。
见他这个动作,念夏说:“大少奶奶吃的所有东西,奴婢都会自己先尝过,才敢给大少奶奶用。”
朱隶点了头,但是,舀了勺粥,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即放进了自己嘴巴里。
伏燕的心就此都快跳了出来。
吃了口粥,朱隶道:“不怎么甜。”
念夏只得说:“大少奶奶其实不是很爱吃甜,奴婢不敢给大少奶奶放太多糖。”
“以后,把白粥端来,再在旁边放一个小碟子放糖。她想放多少,可以自己放。”
念夏等人听到他这话直愣了下。
要知道他是主子,这等细节到枝末的小事何必由他操心。
“是,是奴婢考虑不周——”念夏的脸蛋羞愧到满脸通红。她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她这个习惯做事的丫鬟居然不如主子细心,真够丢脸的。
走廊里的声音不意外传到了屋里。尚姑姑一样诧异地愣了愣眼。李敏嘴角挂上一抹不知如何形容的笑。
他这个人,不懂的人,只以为带兵打仗的都是个老粗,其实,是个心细如发的男人。
“到厨房重新换过。”朱隶道。既然都说她不喜欢吃甜的了,这样,不是他觉得不甜,是生怕她都觉得甜了过头。还是他刚说的那个法子好。
念夏立马点了头,把粥碗端回厨房里换过一碗。
尚姑姑只觉得这真是一个一丝一毫纰漏都不会放过的男人。
屋门打开,李敏坐了起来。只见他高大的身影绕过屏风之后,离她越来越近。尚姑姑已是退到了一边去。
看到铜盆里的水,朱隶问:“刚起来?”
“王爷坐吧。”李敏道,“是妾身睡晚了。”
朱隶拂了袍子坐下来,坐在她床前,那眼睛,一时只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色。
李敏这是被他瞅得,好像脸上都能长出东西来了,不由低下头去。
那头,念夏把粥换了以后,急匆匆走了回来,走到门口,由伏燕接过了盘子,端到了屋里。
根据他吩咐的,一碗白粥,再有一盘小碟子放了糖。
“听说你今早没有什么胃口,想吃点甜的,可你平常不爱吃甜的,一下子不要放太多,本王怕你反而胃里受不了。”朱隶从盘子里端起碗,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放进碟里,眼睛却看向她。
李敏第一次被人这样侍候,这个感觉还真是,非同寻常。她几乎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感觉那个尴尬的颜色在自己脸蛋舌头上发酵,轻声说:“我可以自己来。”
“让本王服侍你不好吗?”他低沉的声音传入她耳朵里,只她一个人听见似的,本就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话。
都说男人甜言蜜语害人不浅,李敏真一下子心跳到好像找不到气了的感觉,头都被他的声音吹的晕晕的,热了些,差点儿叫尚姑姑开窗户。
“还是我自己来吧。”吸口气以后,她把手伸过去,柔嫩的掌心覆盖在了他拿勺子的手背上。
那瞬间心神一荡,他想在她朝霞一样嫣红秀丽的脸蛋上啄下去。到底是没有敢动。任她抓着他的手,在碟子里舀了半勺糖,慢慢地撒入白粥里。
四周的人,早跑到屏风外面去了。
伏燕擦了把汗,从来没有见过主子小心翼翼到这种地步,让他看着都捏汗。回头,看到念夏不知道在找什么的眼光,问:“你找谁?”
“那个,姓孟的。”念夏找了一遍,是找不到孟浩明出现的踪影,莫非人是走了。
“你找他做什么?”伏燕纳闷,接着,眼里闪过一抹促狭,“莫非看上人家了?”
“你胡说什么。不是他看上我妹妹了吗?”
伏燕“啊”,才来一个后知后觉。
春梅抱着衣服过来,听见他们这话,用力在念夏的手臂上捏了一把。念夏被捏了生疼,回头看见春梅一脸黑色,明显真是气了,于是闭住了声音。
屋子里的两公婆,在慢慢地一口粥一勺糖,那样玩着。听到屋外的声音,李敏想起:“孟旗主是娶妻生子了吗?”
哪有人把话问的这样直接的。朱隶感到好笑之余,却也和她说实话:“你说孟浩明?他没有老婆。在军营里长年累月打仗的人,哪有时间找女人,军营里全是汉子。”
“那你觉得怎么样?”既然秘密都揭开了,李敏干脆厚脸皮,给自己丫鬟做媒了。
“关键是他们两个自己觉得好。你当主子,我当主子,还不都是一个性情。只要自己人过得好。”
他这话说的实在,直说到她心里去了。所以,做夫妻最关键的不是讨好不讨好对方,而是之间对不对脾气。毕竟情情爱爱那是一时,到底是要过日子的,要在很多家事国事天下事里头磨合的。
“你这样说,我就当你没有意见了?”李敏在他拿起的汤勺上吹一口,等吹散了热气再吃。要是觉得甜了,直接塞给他吃。
“照你说的——”这话没完,嘴巴被她塞了一勺子粥。这才知道她平常该有多么不喜欢吃甜的,一点甜,他都不觉得甜,她觉得甜。不过没有关系,两个人这样互补也不错。
吃了大概半碗,李敏觉得腻了,余下那一点全给他包了,眼看是中午了,他都没有吃饭,说:“我让人问问厨房,给你准备什么吃的?”
“别忙。”他拉住她衣服,“我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样吃的饱吗?吃不饱岂不是没有力气,你本来够瘦的了。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只要不吃公孙说的有些女人竟然想吃起泥巴。”
大笑不已。那个公孙良生拿这话来吓唬他。
“是,是有些人怀了孕以后奇怪一些。不过,你妻子从来是个正常人。”
还说正常?不爱吃甜都想吃甜了。
“昨晚上——”李敏想着,是不是该先给他透个信儿。
朱隶听她说了会儿,听见屋门口有动静,问:“有谁来了吗?”
“王爷。”伏燕回答,“宫里有消息过来,说是昨晚皇上去了锦宁宫。”
和尤氏说的一样。皇帝去了锦宁宫是为了九公主的事,既然皇上都亲自开口了,容妃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样一来,容妃心里肯定要惶惶了,毕竟九公主一来,不知道会不会把疾病带到锦宁宫。
“容妃娘娘,想请王爷入宫一趟。”
既然请不到李敏出马,所以,只好请他了。
这个容妃娘娘倒也聪明,知道他们夫妻两人关系好,她知道的事儿,他能不知道?
“等饭后,本王有时间,会到宫里先禀告皇上。”
做人臣子不易,何况自己姨妈还是皇上的妃子。
李敏见他一字一句稳重地回答,恐怕皇宫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已经把尤氏送走了。
容妃来请是一桩事儿,除去容妃,没过多久,据说大皇子也来请了,以及太子的东宫,不知为何事也想找她。到最后,上次被她说了不准再来找的朱公公,托了人,也把淑妃的口信送过来了。
☆、【134】为徐氏正名
忽然之间,摇身一变,她李敏变成了所有人抢着要的人。
真是受宠若惊?
笑死。
她李大夫又不是第一次给人治病,又不是第一次把人的病治好。可是,论以往,给人治好病,人家真的看得上你两眼?
NO。
人家表面上感激,其实只是想拿钱打发你,骨子里依旧把你当奴才使着。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本职,没有错,所以,不要想着人家真的从内心里把你感激到拜天拜地。只怕你一不小心没有把人救回来时,反面的结果,直接把你弄死。
这种教训,一次两次,再有太后娘娘之前还才当着多人的面和她翻了脸。
奇了,真是奇了。
要真是只当她是个大夫?有必要如此抢着要吗?
朱隶立在窗户前,听着一声夹杂味道的叹息,回头,看她是翻起了本药书,像是百无聊赖的。
是,是听着都觉得好笑。他听见,都这么觉得。
这些人不知道是什么底气,竟以为她是那种一有人示好巴结马上会像哈巴狗跑过去的人。这样说她,不是说她清高有骨气,而是她早把这些人使劲想巴结她后面的意图大抵可以参透了。
现在这些人突然急着巴结她,莫非是和他一样,开始意识到她真的是与众不同的——
靠在软枕上,无聊地翻了翻书页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是那时候深深地宛如要烙在她心里头。
他在猜疑她的来历,从很久以前,比任何人都早。
可见,古代人的智慧经常是被穿越人士看低了。总以为,古代人没有想过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不猜疑?你用的东西,知识,都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家会产生怀疑很正常,不怀疑,才是低智商不正常的。
李敏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和这个男人解释才好。或许,她可以直接和他说明白,她来自现代,一个医学昌盛,科技发达的现代。但是,他如果接受了她的说法,知道了她的来历,会不会利用她的知识做出什么事来?毕竟,她是连炮火等武器都知道一二的。
救人性命的医术拿出来用是一回事,要是无意中,把现代化武器带到古代被人利用来杀生,那是她绝对不想见到的,是违背道德道义的。
慵懒地打了声呵欠之后,李敏闭上眼。耳边,能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他的手拿起被子,给她轻轻拉到了肩头。
屋外伏燕推开门走进来,隔着扇屏风说:“宫里的马车到了。”
容妃生怕他不来,连马车都给安排好了。
“你留在府里,看着王妃。”吩咐完,他转身,像阵风走了出去。
李敏只等他走远了,再睁开眼,看着像瓜蒂一样交结的蚊帐,回想起了自己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情景。
或许是许久没有想了,这样一想,挺怀念的,怀念那个像是与世隔绝的现代的日子。
念夏蹑手蹑脚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这个表情,被吓一跳的感觉。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李敏转过头:“你叫了我?”
念夏想说,她刚才叫了她十遍,她好像才如梦初醒。
“大少奶奶是不是想睡?奴婢听人说,怀了孩子的人,很喜欢贪睡。”
李敏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自己刚刚确实是出神了。让对方扶了自己起身,拿出了朱公公托人带来的口信,淑妃是想请她给朱汶复查。意思很显然,是想让她和淑妃以及大皇子都见见面。
可能是都听说皇后派人与她接触的消息,于是,这些人都犯了急的样子,生怕她被谁拉拢走了。
要说的话,得佩服那个八爷,现在这个时候,反而是沉得住气了,没有跟着任何人急。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想错了,八爷让人来了。
来的人是小李子,这个小叛徒赖在了她家门口不走,说是非要见到她一面死了才能甘心。
“让他进来吧。”李敏道。
念夏气到嘴都歪了的说:“大少奶奶,你要是不好赶人,奴婢帮你赶!”
这个不知死活的,难道不知道她们家小姐最痛恨叛徒。
“他是听他主子做事的,听听他主子想做什么不是挺好。”李敏说着打发自己的小丫鬟把人带进来。
听见她这样说,念夏当即没了声音。主子所想的,哪里是她这个小丫鬟能考虑到了。
李敏是想,到底这个突然间四面八方都想抢她李大夫的消息有些唐突,究竟是何原因,或许从那个殷勤的八爷口里能探知到一二。终归这个八爷,每次都给她及时送来消息是不假。
门口,念夏走出来,刀子目刮在了在门口跪着的小李子脑袋上:“进来吧。进去你该感恩戴德了。不是每个主子都像二姑娘那样心胸宽广的,连你这种人都能容得下。”
小李子听到她这话并没有和她置气,规规矩矩地在地上磕了三个脑袋,起身,说:“奴才这就进去面见王妃。”
念夏瞧他样子,压根儿也不像是真心来赎罪的,直在他背后唾了口。
小李子是不管念夏怎么说,但是,在念夏来叫他进去时,心里跳了一跳的。想自己主子那番话真没有错。李敏真让他进去见人了。
说起来,之前,他刚跟着自己的主子与十一爷、九爷等人,到了京师的西门口,送三爷的车队离开。
昨天入宫面圣,今日到了时辰,朱璃率领马车按时离开京师,去完成圣旨颁布的使命。至于昨天到了宫里,皇帝和三皇子说了什么,没人去打听,毕竟大致都可以猜到,皇帝无非是叮嘱儿子出外办事的时候,因为代表的是皇上和朝廷,自己又贵为皇子,必须身体力行,亲力亲为,事事小心,不要污了皇帝朝廷的面子。
反正大伙儿看着老三今早出发的面孔,脸带严肃,八成是昨天进宫时被皇帝又刮了一顿的样子。
老九抽了抽鼻子。
京师南门的风很冷。老三这一出发,是赶着京师出门的路没有被大雪封住的时候走,去到半路,没有结冰的河段,还得马车转为船运能快些。南方是很少下雪,有些地方冬天都不下雪,但是,比北方据说也暖和不了多少。
现在这个寒气,大家都可以亲身感受到了。
来送老三的人,寥寥无几。因为老三不喜欢被皇帝看到自己不严谨的作风,不和官场上任何官员拉结关系称兄道弟,导致到,没有官员过来给老三送行。只有他们几个弟弟,由老八带着过来了。
大皇子说身子抱恙,不能出门,所以无法亲自来送行。
东宫的太子,终于有了表示,让人抱了件上等狐皮制作的大裘,送来给老三,太子的使者在冷风一边颤抖一边转述太子的话,说的是,太子不能亲自来送行,包括上次不能亲自赴酒宴给老三饯行,都是因为要避嫌,毕竟老三出这趟差事,都是他给皇帝提的建议。
众兄弟听着一阵唏嘘。原来都是太子做的!
朱琪在冷风中抓着那把桃花扇子在手指间玩弄,听太子自己承认是自己做了以后,眼角瞄了瞄自己身旁的八哥。
八爷朱济那张白净漂亮的脸在嗖嗖的冷风中显出一丝肃穆的表情来,但是,嘴角略勾的那丝温沉并没有变。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她的八哥,早知道这事儿是太子做的了。
朱璃听完太子的使臣说完话,声音在寒风中不免带了嘶哑,道:“这些臣弟都知道,麻烦转告给太子,让太子殿下不需要顾虑,本王定是会尽心尽力做好朝廷的差事。不管谁来说,本王当以完成圣旨为使命。”
老九在一旁,猛然打了个喷嚏。这喷嚏直冲着太子的使者。对方于是差点儿被老九的喷嚏吹倒在了地上。应说,三爷这话太冷了。貌似一点都没有把太子当回事似的。一不像是埋怨太子让他做了这份苦差事,这个本是好事,可是,另一方面,朱璃根本不认同,太子现在和他说这些话,本意是想借这份差事让他在皇帝面前有所表现可以升官发财。总之,这事儿和太子毫无关系。
三爷从来是这个样子的。
朱琪手指把扇子头插到了自己腰间的玉带里,推了一把使者,说:“你三爷要走了,别碍着三爷的路,三爷说什么话,你回头和你主子说就好了。太子和三爷那是什么感情,用得着猜忌吗?”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真是了解老三的太子,怎会因老三惯来的作风被老三这两句话惹恼了。使者恍然大悟的样子,急急忙忙回头向十一爷谢恩,退到了一边。
老三要走之前,是看了十二一眼。后者朱佑向自己三哥用力点了点头。之后,朱璃没有一点留恋的,掉回头,发布命令:启程!
浩浩荡荡的,装着粮食和棉被,共五十辆马车,由几十人护卫的车队从南门进发了。
马维骑着马在车队前前后后巡逻着。
车队越行越远,是去到了看不见人和车马的地平线时,送行的人方才作罢,打算各自回去。太子的人,回东宫去了。朱佑等小弟弟们,各自坐上自己的马车回宫里。九爷攀着老十的肩头准备回府。老七没有来,大家自从昨晚以后,都知道大致七爷府上发生什么事了。
“不怕。”只听老九瓮声瓮气的声音说,“有隶王妃在,死不了人。”
不知何时起,个个都把李敏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草。要是真没有了李敏,谁都不可以想象。
眼看,老九上了老十的马车一块走。朱济停下了步子。朱琪走在他前面,转回身来。
小李子当时是躲在众人后面,看到主子这个姿态是想叫自己过去,于是一溜小跑趁没人注意时到了八爷面前,弯着腰说:“奴才在这里,八爷有何吩咐?”
“你回隶王妃身边去。”老八像是想了许久,才吐出这句话。可是,这句话说出来时口气是笃定的,不可置疑的。
朱琪听了都嘴角上扬,笑道:“早知如此。”
看着两个主子,小李子却是愁了眉,直言:“主子,不是奴才不回去,是,隶王妃愿意再收回奴才吗?”
“她为什么不收回你?如果她认为你对她是有用的话。”朱济稳稳当当的声音说。
“没错,没错。”朱琪跟着叫道,那巴掌打在小李子臂膀上,“瞧你这个傻呼呼的,之前,你跟着隶王妃的时间也不短了吧。难道还不知道她为人?”
李敏是个,不仅有本事的,而且,很冷静的,冷静到甚至有些残酷的。确实是,如果李敏不是冷静自若到残酷的,哪里可能收留回一个叛徒。
“隶王妃是个能办大事的人。”小李子点点头说,说完,冲自己主子跪下道,“奴才这就遵从八爷的命令,回隶王妃身边,保证在主子不在的时候,让隶王妃平平安安,绝对不出事儿。”
“这就对了。”朱琪笑的眉毛飞扬,牙齿明亮。
老八回头看她一眼,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与自己主子分开以后,小李子直冲李敏的护国公府来了。现在跪在李敏面前,小李子用八爷的话来说,想尽办法让李敏认为他是有用的,说道:“卫公公这人,奴才知道。卫公公是皇后娘娘的人,而且是皇后娘娘娘家的人,皇后娘娘的远亲。”
原来这个卫公公来头真不小,是皇后的亲戚。可能是皇后亲戚的缘故,皇帝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皇帝也不好说皇后为什么与自己亲人亲近。卫公公自从跟了皇后在宫里,实际上,都没有怎么在众人面前露脸,这点符合皇后向来低调的作风。所以,皇帝更是无话可说。
许多人不知道卫公公的存在,也就是这么回事。卫公公一般,只有在皇后非需要他不可的时候,才会出现。说明,皇后现在是更重视她李敏了。
“看起来,你知道的事情很多。以前你都一句话不和我说,现在都愿意说了,是你主子的意思?”
一句话,已经可以猜出他们的目的。小李子答:“奴才只是以为,自己或许能为王妃尽一份力。”
念夏给李敏送来热水时听见这个话,没想到这个小子真的是想回来做事。李敏肯定不答应的。
“行。你回徐掌柜身边做事吧。徐掌柜那儿正好缺个人。”
听见李敏这话,念夏直了眼。
“奴才给王妃叩恩了,奴才绝对不会辜负王妃。”说完,小李子重重地叩了两个头。
等人走了,念夏完全想不通了,把水端给李敏时问:“主子,是不是要找个人,专门盯着小李子,以免他坏事儿?”
“他能坏什么事儿?”李敏摇摇头,“八爷一不能抓我,二不能对我做些什么。”
念夏那刻无语。是这样没有错。
“我只是说暂时,他主子是不能拿我怎样。以后难说。现在暂时这个人用着,有用处就可以。”李敏接过开水喝了一口,问,“是不是又有人来了?”
“是,大少奶奶刚问到的卫公公来了。”
皇后的人肯定是要来了,刚好她也要问问,七爷府上的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卫立君是第二次进护国公府,进来时,再次感觉到这个府里的与众不同,沿路虽然不见几个家仆,却是给人像是走进了圣地的感觉,气氛森严,不容人俯瞰。
到了见客的大堂,卫立君拂膝鞠了个躬,道:“奴才是来给王妃送信的。”
“给本妃送信?”
“是,隶王妃昨晚救了七爷府上的人,也即是救了皇后娘娘的人。皇后娘娘让奴才给王妃送信,以表感激。”说着,卫立君从袖管里拿出了信。
“昨晚上,那个病人好了吗?”李敏并不急于把信接过来,问的是病人。
“病人好多了。”卫立君抬头,像是看了她一眼,见她表情认真,忽然间可以令人惭愧,因此低下了头,说,“都是托了隶王妃的福。”
念夏把信接了过来以后,送到了李敏手里。李敏当着他的面,从信封里抽出信来。
信纸展开之后,一排排整齐的秀丽小字。李敏扫了几眼之后,对他说:“卫公公回去吧。本妃收到了皇后娘娘的信,总得先仔细看看,是不是?”
卫立君见她表情上都没有任何异样,真是摸不清她心思。毕竟,信里写的东西,他都知道,本应该让她有所反应才对的。
“那么,奴才先告辞了。”
“卫公公慢走。”
念夏把客人送出门口,正要替李敏松口气,可以歇会儿了。结果门口再来一串马蹄声。
没有送三爷的大皇子朱汶,却是因为一直等不到李敏的回话,亲自骑着马过来了。
“今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一个个都来找我们王妃?”
李敏都能听见屋外那些小丫鬟们交头接耳的话语声,无不都是为今天一拨接一拨过来的客人感到惊讶。
这种情况真是前所未有的。她李敏忽然之间好像成为大家争抢的金子,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在管家的带领下,朱汶脱去狐裘之后,一身白衣玉带,走进了大堂里,在见李敏之前,像是看着护国公府有些感叹地说:“本王多年以前,年纪尚小的时候,曾来过此地。那时候,这棵树也是这么大。这么多年来,这棵树是没有什么变。”
“大皇子说的这棵老松,有三百年之久了。”管家说,“据说是府里祖上有一次下江淮游玩时带回来的。”
“真是这样?”朱汶表示了一丝惊奇的模样,在院子里看了会儿树,才转回身进了大堂。
李敏带着丫鬟们,在大堂门口等着客人,见到大皇子,身子不便,只能是轻轻福下身:“臣妾参见大皇子。”
“隶王妃免礼。”朱汶急着上前两步。
李敏起身,随之伫立一旁,道:“大皇子突然来到,是想找王爷吗?王爷有事入宫去了。”
朱汶点着头说:“这事儿本王有听说。刚好本王出王爷府的时候,看到隶王进宫里的马车路过。隶王到皇宫里,是因为容妃娘娘吗?”
说到这儿,朱汶踏进大堂里准备入座时,想起,问道:“对了,本王来到贵府,没有拜望靖王妃是小辈的不敬。”
“靖王妃身子不适,不能见客,还请大皇子见谅。”李敏道。
“身子不适?”朱汶那是稍稍吃了一惊的样子,回头看了看她。
“大皇子为何吃惊?靖王妃身子不适,在府里养病,已经是许久的事了。”李敏口气不紧不慢,慢条斯理。
朱汶勉强接上话:“正因为过了许久,本王想着,本王的病都好了,靖王妃的病,有靖王妃坐镇,本也该快是好了的。”
“本妃并不是神仙,哪有每样病都能治好的道理。大皇子年纪轻,身体自然不比年岁大的。年岁大的,康复起来,必定是年轻小的要慢一些。再有些老年病症,怎么治,恐怕都难以治愈。”
“隶王妃此话没错。哪怕是神仙,也不是每样病都能治好的。”
朱汶这句话,让那些在旁听着的念夏她们,都觉得奇怪了。什么叫做神仙都治不好的病?
“给大皇子上茶。”李敏请贵客坐到了上座以后,自己居于下座,吩咐底下的人做事。
念夏亲自奉了茶上来招待客人。接着,拉上屋门出去。
朱汶眺望屋里一圈,一眼,扫到了李敏放在桌子上的信,眸子眯紧了,随之低头吃茶,道:“据说,昨晚上,隶王妃又出诊了。”
“嗯,七爷府上出了个病人。这事儿,可能昨晚上都传的满城风雨了。”
朱汶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嘴角勉强笑了笑,说:“由于是自己弟弟府上的事,本王总得过问一下以表关心。”
“大皇子关心兄弟的心情,本妃可以理解。不知道大皇子此次到护国公府所为何事,是询问七爷府上病人的事吗?如果是的话,大皇子可以问卫公公或是太医院太医,如今,七爷府上的病人,是由他们在照料。本妃基本已经不插手了。”
朱汶听见她这样说,脸上像是掠过一丝紧张:“卫公公是——”
“皇后娘娘宫里的,大皇子莫非不知?”李敏像是抬头扫过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
朱汶说:“卫公公是皇后娘娘的亲戚,本王知道。其实,本王是想来让隶王妃再给本王把下脉。之前有过想让隶王妃到本王新府做客,只是有闻现在隶王妃不方便出府。”
李敏转回头,叫了屋门口的小丫鬟进来,拿个给病人诊脉时用的小枕头进来。接着,朱汶把手腕放到了枕头上。李敏取其脉,按了按。
朱汶的神情里,露出了一丝紧张,看着对面她一动不动好像带着面具的面孔。
大概过了会儿功夫,李敏收起查脉的左手,道:“大皇子的病,看起来大有好转,可是恰逢秋冬之际,一不留心着凉的话,容易复发。需要静心休养,在府里过完这个冬天再说。”
朱汶听着她这话,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心情:“隶王妃认为本王该修身养性?”
“大皇子的身子骨,在离宫这段日子饱受摧残,以大夫的眼光来说,肯定是要休养。病,哪怕一时治好了,身子骨要恢复到以前,是需要时日的,不是心急可以办成的事。”
朱汶收起手,拉了拉袖管,眼光,则看着她摆在桌上那封信,道:“实不相瞒。隶王妃,本王是想来请隶王妃助本王一臂之力的。隶王妃应该知道,本王当年之所以离宫,是被奸人所害。本王此次回宫,如果不能把这些奸人抓出来,惩之以法,只怕难以面对九泉之下的母后。”
李敏淡淡垂了垂眉,说:“据本妃知道的,貌似,孝德皇后当年过世时,是病逝。”
“病逝?”朱汶愣了下的样子。
“不是吗?皇上下的圣旨里说了。”
当年皇帝是在颁布给天下的圣旨里面说了,孝德皇后是病死的。然后,为了让大皇子给母亲尽到孝心,让大皇子去给母亲守陵。这样一守十多年之久,太子之位随即转给了朱铭。皇帝可没有对天下说过孝德皇后是被自己赐死的。
朱汶听到的版本是母亲是被人弄死的。
六宫里,像常嫔,听到的版本也是如此。
可是,李敏却不这样认为了,在从李大同口里听到了一丝真相以后。要真是孝德皇后是被皇帝赐死的,皇帝怎么可能真的让大皇子回宫。大皇子肯定是饶不过皇帝。皇帝这样弄死自己的亲生母亲,无论有什么理由,都足以让孩子恨死自己父亲一辈子了。
朱汶口里说抓奸人,其实对自己父亲一样怀有些恨意的,因为皇帝听从了他人的谗言,才把他母亲害死的。
结果,不是?
有没有奸人作祟,李敏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孝德皇后一死,皇帝马上拿了孝德皇后的娘家人开刀,这点众所皆知,倒是不假的。还不如说,是皇帝等了孝德皇后死了,才有了这个机会拿皇后娘娘的娘家开刀。这样说来,其实万历爷对孝德皇后是存了情分在的。不会当着皇后的面做这些事。其实,只要看万历爷如今对待东宫的态度都可以知道,万历爷是个比较谨守传统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倒不想坏了老祖宗的规矩,不想一昧地想着废太子和废皇后。
朱汶是被她的话一惊,问:“隶王妃认为,我母后是病死的?”
“之前,本妃刚有幸听过某人亲口所言,才知道,本妃的亲娘是在宫里染了疾病而死的。本妃估算了下。如果本妃所打听到的消息没有错,孝德皇后死的那年,宫里死的不少人,是包括四皇子等?”
朱汶像是呆住了,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扶手。
看他这个表情,李敏并不可怜他,继续说:“那个时候,大皇子年纪虽幼,但是不是什么事都记不得,是不是?”
是,他记得。那个时候,宫里很多孩子病了。他母亲,赶紧把他先挪到了绝对不会被感染到的地方。接着,直到他母亲死了,他都不能见他母亲一面。这在后来其他人对他的解释里,变成了,他母亲是被皇帝关押了起来。因为皇帝想拿他母亲和他外公外婆们开刀。
如果是因为他母亲染了病不能与他接触,主动和他隔离,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天,这样说,是有人有意存了心思,想离间他和皇帝的父子关系。这样,只要他一天怀恨于皇帝,皇帝定是不可能召回皇宫里。
能怀有这样的诡计,费尽心思不让他回宫的人,除了东宫还能有谁?
朱汶深深地吐出口气,一张脸变的铁青,说:“隶王妃是个仗义的人,是个明白人,所以,隶王妃还是要助纣为虐吗?”
“你说皇后娘娘给本妃写的这封信?”李敏早就知道他的眼神在看这封信,刚好,这是她想给他看的,否则不会故意摆在这个桌上了。
朱汶眼里闪过一抹亮光,道:“隶王妃有意把信露出给本王看,本王知道隶王妃是信任本王的缘故。”
李敏对他的话但笑不语。
信任?
对皇宫里的人谈何信任?不是亲人,没有血缘,都是利益。
“皇后娘娘给本妃写的这个信,没有其它,只是主要解释了,当初本妃的亲娘徐娘子进宫给静妃娘娘治病时,结下的一些恩怨。可能皇后娘娘想着,静妃是皇后娘娘的人,皇后娘娘希望本妃也是皇后娘娘的人,所以,想化解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
朱汶听着,像是露出一丝惊奇:“隶王妃的亲娘进宫里给静妃娘娘治病的时候,是出过了什么事?”
“说是我亲娘把静妃娘娘的宝贝儿子,从娘胎起,害了三皇子的眼睛。”
皇宫里
皇帝在玉清宫里,召见了护国公。
当时容妃在场,隔着道珠帘,先听着皇帝和护国公说话。
“昨晚上,朕到锦宁宫,与容妃商量过了。说好把九公主送到容妃膝下抚养,护国公以为如何?”皇帝曼声地询问。
朱隶坐在皇帝赐的椅子上,答:“容妃娘娘膝下无子,容妃娘娘又是锦宁宫的主子,皇上此举对于容妃娘娘与九公主而言都是恩赐,臣以为,容妃娘娘和九公主对皇上都是内心里充满了感恩。”
“护国公这样想,朕也安心了。之前,朕去锦宁宫时和容妃商量此事,心里始终怀了个疙瘩。担心容妃受委屈了。九公主的情况,护国公或许有听说。孩子小,是无辜的。但是,死了人,是真的。”
容妃听皇帝说到这里,像是忍不住一丝心酸,用帕子拭了下眼角。
细微动静穿过了珠帘,万历爷叹息着说:“容妃在隔壁,可能听到我俩的话了。都是一家人,让容妃过来一块儿坐坐。”
仅听这句话刚落地,早已准备好的公公,将珠帘拉开。容妃起身,小步穿过珠帘,到了对面的屋子。
屋里暖烘烘的盆火烧着,照亮了屋里两个男人的脸。一个年纪老虽老,但是身着龙袍,象征至上的皇权。一个年纪虽轻,但最终是身处于底下的人。
容妃走到皇帝面前福身过后,坐在皇帝身边的软塌上。
火光照亮容妃那张精致的面容,比起之前像是说一直在病中的病容,看起来并不怎么憔悴。
朱隶抬头看这张脸,回想自小到大,在皇宫里见过这个姨妈多少次的面孔,现在一系列摆在脑海时,竟是分不开哪个是清楚的,哪个是模糊的了。
万历爷看着他们两个眼对眼,笑问:“怎么?是不是朕在这儿,你们倒是不好说话了?”
“皇上。”容妃连忙说,“哪有的事儿。只是,隶儿鲜少入宫。与臣妾一时找不到话说。肯定是隶儿和皇上更亲一些。”
那是没错的,论起来,他朱隶姓朱,皇帝还是他伯父呢。容妃不过是他母亲娘家的妹妹。
母系亲戚,怎能比得上父系。
“嗯。”万历爷道,“都是一家人,真的是一家人。”
皇帝这句话真的是感悟至深,亲上加亲,不是什么家族都能与皇家有这般牵扯的。
万历爷趁着这个亲上加亲的热劲儿,拍案道:“这样吧,朕给隶王妃赐个除国夫人以外的御前国医。”
御前国医?
从来没有过的封号,皇帝这是想做什么?
“隶王妃医术精湛,上回隶王妃出色的医术救了大皇子的性命之后,朕一直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赏赐给隶王妃。如今,容妃昨晚上给朕想的这个主意挺好的。隶王妃的医术称得上国医这个称号。封个御前,今后隶王妃不需要经过皇宫里允许,可以自由进出皇宫给病人治病。”
朱隶来不及开声表态,皇帝自鸣得意继续说着:“朕既然赐了个封号,总不能缺了赏赐,当即赐护国公府绸缎六匹,黄金一箱。隶王妃今后所得俸禄,与一品官员相等。张公公,把朕的话拟为圣旨,即刻颁布下去。”
这是,大明王朝第一个正式女官了!
容妃立马站起身来,跪下磕头答谢。
张公公赶紧带了皇帝的话下去草拟圣旨。
朱隶坐在那里,等着他们一群人跪的跪,说了说,把话全说完了,才对一时兴起之后已显得稍微平静了的皇帝说:“皇上,臣以为,此事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周全地思虑过——”
“怎么?”万历爷听见他这煞风景的话当然是不悦地挤了眉头,“朕给你夫人加官晋爵,你不高兴?”
“不,臣是怕,皇上不了解所有的实情鲁莽做了决定。”
“什么实情?”万历爷像是很不解,指着他,“你倒给朕说说,什么实情?难道隶王妃不是治好了大皇子的病吗?”
“可是,皇上知道不知道,臣内子的亲娘曾经在皇宫里给人治病,但是,最终得了个罪臣的名号。”
此话一出,容妃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万历爷愣了一下的样子,坐起身来:“你说什么?”
都说李敏的医术传自徐娘子,自己母亲的医术,如果徐娘子曾经用自己的医术治坏了人家的病,那么,封李敏这个国医的称号,有为徐娘子正名的意味了。
怎么不能小心行事?
眼看皇帝陷入了沉思,一双不解的眼神像是扫了扫朱隶的脸。
这等好事,不说起以前这桩事儿,装糊涂过去领了赏赐不是更好。不,是不好。总有些知道的人,事后会来告状,到时候,再告他们夫妇俩知情不报,贪图利益,欺君瞒上,岂不更惨。
李敏入宫了,被皇帝紧急召入宫里,皇帝要她亲口解释自己母亲犯下的错事。
入了宫里,看见老公在,容妃也在,李敏向皇帝行过礼后,说:“皇上,臣妾娘亲的事,起源于一个人,恐怕皇上,得请这个人过来。”
“谁?”万历爷问。
“静妃娘娘。”李敏道,“皇上不知道记不记得,之前,静妃娘娘有说过,自己与臣妾的亲娘是认识的,所以,知道臣妾亲娘徐娘子有一本秘籍。”
万历爷恍然:“哦——”
有人去请静妃了。
静妃坐着轿子,来到皇帝的宫里。见到容妃也在,静妃看了看容妃,接着,冲皇帝双手伏拜,行了个大礼,说:“臣妾奉命前来回话。”
“静妃知道朕想问什么?”万历爷惊奇地问。
“是。臣妾自从上次说了自己与徐娘子的关系以后,早知道会有今日。所以,早也想找个机会对隶王妃亲自道声歉意。”静妃一字一句稳稳当当地说,俨然是有备而来。
皇帝靠回到卧榻上,听她们两个怎么说了。
由于是第一次见着人不是到自己面前吵架,而是道歉的,万历爷的表情略显轻松。
可是,很快,李敏一句话打乱了屋里此刻和乐融融的气氛:“静妃娘娘所言差矣。不知道静妃娘娘为何出尔反尔,静妃娘娘有何证据说明,臣妾亲娘不是治坏三皇子眼睛的罪魁祸首。倘若不是臣妾亲娘所为,是何人所为?”
屋里屋外,均传出了抽气声。
道歉,人家还不接受,大概只有李大夫会干出来的事了。
☆、【135】静妃落马
见屋里忽然没了声音,万历爷咦了一声:“静妃,对隶王妃的说法,你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臣妾——”静妃稍微低头,“对隶王妃的说法,也是很不明白。”
“什么?”
“臣妾既然说了是误会,可是,隶王妃为什么要追究为何是误会,臣妾是想不明白了。”
这个说法,引得屋里众人的眼神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李敏想,莫非静妃把皇帝都当成了傻子,以为这样能糊弄过去。
“皇上。”既然有人不想买账,想糊弄,她李大夫难道能坐着等死,李敏上前一步道,“静妃娘娘都说不出误会在哪里,偏要说是误会,岂不是是非不能清白,误会其实并不能解开,他人听了,也只能是认为静妃娘娘或许是迫于权势,或是基于同情,才说误会这两个字,对于事情澄清并没有任何好处。对于皇上,更有欺瞒的意图。静妃娘娘如果有读过顺天府皇上赐的那块皇匾,当明白皇上对于冤案错案一再秉持公正清明的态度。”
“隶王妃这话说的没错。”万历爷的眼睛再望向了静妃,“静妃既然说是误会,不如把误会的真相说出来,这样,所有人也不会再误会任何人。”
静妃的脑门要出汗了,心里想:世上哪有这样的人,说道歉都不接受?言和握手,两人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是正好。结果,偏偏要对死她来干。
要不是看在皇后娘娘有心拉拢这人的份上,她会说是误会吗?明明是徐氏把她儿子的眼睛治坏了!想她静妃报恩?给治坏她儿子眼睛的女人报恩?天大的笑话。
好,你不义,我不仁。
当然,你也聪明,知道我说误会,其实外面的人都不认为这是误会,不过是说我可怜你们母女罢了。
皇后娘娘,看来你这个有心拉拢的人,不一定真买你的帐呢。
静妃心头冷笑一声,抬起眼睛,盈声答道:“隶王妃当年因为年纪小,所以不知道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属于合情合理。臣妾知道的徐娘子,确实是一名救死扶伤,有心助人的大夫。所以,臣妾从来没有怀疑过徐娘子想救臣妾及三皇子的真心。只是,徐娘子的医术并没有真正能帮到臣妾及三皇子。”
“静妃的意思是?”万历爷都略微迟疑了一下。
“徐娘子当年开方帮臣妾保胎,可是,三皇子自出生之后,眼睛一直不好。”说到这儿,静妃像是触景伤情,隐隐的泪光在眼眶里流动着,引得皇帝都眯了眼睛。
万历爷或许知道这事儿,或许不知道这事儿。毕竟静妃如果真是在外面请人开药,没有经过太医院允许,本是不被允许的。可是,静妃毕竟是想保这个儿子,即是想保他万历爷的儿子,这个真心,倒是无可指摘。
现在追究起静妃是不是到外面找人给自己保胎,是没有意义。反而是给静妃治病的大夫,有没有错失,必然才是需要追究的,因为那是三皇子眼睛不好的罪魁祸首。
万历爷脸色霎然变的肃然,道:“三皇子眼睛不好,之前,静妃你只和朕说,这都是因为三皇子小的时候,有一次摔跤,不知道磕到了哪儿的缘故,为此,朕还一怒之下,换了你宫里所有的太监和宫女。”
静妃略带忐忑,声音更是低下,如履薄冰地说:“请皇上恕罪。臣妾那会儿,是想着徐娘子虽然没有能帮臣妾把三皇子眼睛治好,可是,当初,是徐娘子将三皇子保下来的,徐娘子的一片真心,是不可说是错的,情有可原。”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和朕说实话?是怕朕如何?难道朕是一个不讲是非,不分黑白的昏君吗?”万历爷忽然有些生气地说着。
“皇上,臣妾,臣妾这哪里是——”静妃两颗豆大的泪珠儿像是要掉下来,受尽委屈的样子。
这样一幅场景如果传出去,大概是要说她李敏不识好歹了,连自己母亲都害了。因为静妃都本来有意把徐氏的罪过掩盖到底的,可到底是她李敏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想害亲娘的声誉,非要把这个事给揭出来。
只听屋子里静妃像要如大坝决堤出来的啜泣声中,忽然,一道严厉的嗓音霎然出现,把静妃娇滴滴的哭音生生地喝止了。
“皇上。”
众人吃一惊,因为眼看突然出这句声音的人,竟然是护国公朱隶。
那瞬间,所有人看向朱隶的眼神里,都不免带上了一层肃然。朱隶此时此刻出声是为谁?是为老婆讲话?如果为老婆讲话,这个时候出声是最好不过了,刚好趁着皇帝和静妃给的台阶下。
万历爷重重地沉了口气,道:“护国公是有话要和朕说吗?护国公是有什么想对朕解释的吗?”
这个就叫做,谁先低了这个头,谁就是给了对方机会。
朱隶闻了皇帝这句话的意味,即微眯了眸子,说:“皇上不知是否记得,此事因为是臣先提起的,因此臣觉得有义务提醒皇上,要澄清此事的误会,是不是,皇上该先听完双方人的证词后再来做判定。”
什么?
不是低头?
静妃的脸色豁然一变。万历爷的脸上掠过一道光亮,质问一声:“护国公的意思是静妃的证词有误?”
那两颗要落下的泪珠儿在静妃脸上伴随皇帝这句话是忽然间消失的无踪无影了,静妃夹紧了的眼缝儿是两束锋芒射向了护国公及李敏。在扫到容妃那个微咬的嘴角时不由轻轻冷笑。
俨然,护国公和容妃在闹别扭的事是真的。看来是这对不识时务的夫妇自己弄出来的把戏。
她的证词能有误?
怎么可能?
宫里谁不知道她偷偷找徐晴给自己保胎的事。皇帝说是不知道,还不如说是有意默许了她这样做。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皇帝的孩子。既然皇宫里的规则不允许,只能暗自进行了。
问题是,貌似皇帝都突然对这个事起了兴趣。好像还真的觉得她的证词有些问题了。
静妃在忽然间转思之间对皇帝那声质问的不确定而微微焦躁了起来。
可能皇帝对于三皇子的眼睛不好一事,一直想找个发泄口。可是徐晴都保住了他的孩子出生,哪怕孩子出生后眼睛不好但是毕竟没有瞎,总不能治徐晴于死罪,真的是够郁闷的。
皇帝的心思其实是很容易了解的。
李敏只要从上次万历爷追究女菩萨和神土一事都可以看出来,皇帝,只相信有根有据的事实,不喜欢口说无凭,没根没据的事。说徐晴开方子保孩子之余把孩子眼睛一块害了,这得有根据,对不对?
不然,皇帝心里总有个疙瘩在的。
关于这事儿,李敏以前刚和老公讨论过,没想到自己丈夫真给牢记住了。
这事要说到当初,徐老爷子委托自己孙子给护国公带去的一封信。信里面,说起了一件事。那时候,徐晴为了给静妃保胎,动用了娘家的力量找药。因此,徐家是知道徐晴给静妃治病这回事的,知道徐晴自己虽然从不怀疑过自己开的药方会害的三皇子出生后眼睛不好,可是,三皇子为何眼睛会天生不好这件事,一直困扰了徐晴,徐晴或许是基于对医学的一种追求,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为了此事曾经寄过信给徐老爷子询问老爷子的意见。
正因为如此,皇后娘娘让卫立君给李敏带来的那封信,说是要解除她和静妃之间的误会。这是基于皇后和静妃都不知道徐晴根本不畏惧这事,不认为是自己做的事又怎会畏惧,所以,徐晴早已把这事说给他人听了。
到现在,她李敏拿到皇后这封信,看着皇后用的这计马后炮,难免不会猜到皇后背后的用心。
“皇上,臣没有说静妃娘娘证词有误,只是认为,静妃娘娘此言,是不是有些急躁了?”
“急躁?”
“皇上,静妃娘娘称,或许是徐娘子开的保胎药,害的三皇子出生之后眼睛不好,不知道静妃娘娘这个说法,可有证据可以证实?”
静妃一个心急,直接插进话来,说:“证据?这有什么证据可言?都知道护国公宠妻宠到了无法无天,这种话儿都能说出来!不是她开的药害得我儿眼睛不好,那能是什么缘故害得我儿眼睛自出生起不好?”
万历爷被静妃这话激的一样是一急,跟着质问:“静妃这话没错。你说不是就不是,那能是什么缘故?”
朱隶看着皇帝和静妃一样焦急的面孔,转头,与妻子对了一眼。可见皇帝这个焦急,那才真的是让他们两个大开眼界了。
静妃的焦急是他们意料之中的,因为,一直静妃都是把脏水往徐晴身上撒的。如果罪魁祸首不是徐晴的话,任谁都会第一个怀疑起——
为何皇帝跟着焦急,而不是像大众那样的思维,想回是谁。
“皇上。”李敏开口,毕竟专业的事儿,肯定自己老公没有能比她说的清楚,“其实皇上都知道,这个孩子是由娘胎所生,孩子的一切,都是从父母那儿继承下来的。像有些孩子,未落地的时候,生母都没有看过大夫,但是孩子出生还是身带残缺。所以说,静妃娘娘的证词根本,不能证实三皇子的眼睛是因为徐娘子的药所致。如果为力证是徐娘子的药所致,是应该找出徐娘子的药曾经再害到哪个孩子同样眼瞎的案例。这样的案例有吗?”
万历爷到底是个沉的住大气的君子,听了李敏这席话,便是沉了下来。
静妃眼看皇帝好像动摇,着急地说:“皇上,千万不要听她胡言乱语,她这是为了帮她亲娘洗脱罪责,想方设法,用花言巧语迷惑皇上。按照她这个说法,徐娘子都有可能只给我孩子治过病,那怎么再拿来一个案例说明是徐娘子的药害人不浅。”
“确实如此——”
万历爷的话还没有落地,李敏直接冷笑一声:“静妃娘娘如此焦虑是为何?本妃还没有说出三皇子的眼睛是为何缘故可能会瞎。”
“你你你——”静妃的声音突然一阵抖动,像是激动,也像是哆嗦。
万历爷的脸上真切划过一丝诧异:“这说的什么?隶王妃知道三皇子眼疾的病因吗?”
“皇上!”静妃连声急喊道,叫的急,连脸上的妆容都有些伴随肌肉抽搐而要掉下来的样子,“皇上不要听信她的谗言,不要忘了她的目的,她,为了帮她娘亲——”
“够了没有?”万历爷骤然冷冷的一声,宛如把刀子瞬间砍断了静妃的话。
静妃被皇帝一吓,退了半步,仍做垂泪状,委屈的声音像是要揉断皇帝的肠:“皇上——”
万历爷只得深吸口气:“护国公说的对,先听完她怎么说,这样是非黑白更清楚。你也想知道你儿子的眼疾是怎么一回事吧。”
不。她不想知道。因为一直都是徐晴的错,一直都是,所有人都这么想,所有人都这样可怜他们母子,说这个徐晴不像样,把孩子的眼睛都给治瞎了。什么神医!不过是庸医!徐晴如此,徐晴的女儿当是如此!
静妃胸部起伏了下,像是吐出了口恶气,随之,收敛端庄地稍微弯腰低头,一做往常的贵妃雍容华贵的模样儿,低声说:“皇上说的是。只是,臣妾想不出有其它原因可以导致三皇子眼疾,只怕这人为了私利,胡说八道,让皇上听了更伤心罢了。”
“本妃的话,是不是胡说八道,难道静妃娘娘认为皇上没有了辨认是非黑白的能力?”
静妃顿然没了声音:“那也不是,臣妾不是——”
“好了,都不用争了。”万历爷在她们中间插话,看向李敏,“隶王妃说吧,朕肯定是明辨是非的。所以,隶王妃如果有任何一句胡言乱语想欺瞒朕的,朕也绝对不会饶恕你。不论你是何种身份,是护国公的夫人也好。”
李敏轻轻屈膝一福:“皇上此言让臣妾心里踏实了。皇上定然明辨是非之后,会明白究竟此事是何人的缘故。臣妾既当得起护国公府的夫人,肯定是不会令护国公府为臣妾感到羞耻!”
屋内那口倒抽的气声,是出自躲在后面的容妃。
万历爷都不由小眼睛一眯,露出了分颜色。
这样的话,哪怕容妃都从来不敢在他面前说一句。只恐怕历代护国公府夫人,尤氏,都从来没有过,敢在皇帝面前叫板,叫自己是护国公府的夫人。如此的真心,真心是一心一意待护国公府为家的夫人。能有几个?
尤氏口口声声说以护国公府为重,但是,谁敢保证尤氏不是以自己为重。尤氏甚至要考虑在必要时刻拍皇室马屁,来获得自身安全和利益。
毕竟皇室最高,护国公府只是臣子。
此刻,立在皇帝面前的这对护国公府夫妇,才子佳人,两人之间,像是有一种淡淡的光华像一股绳,牵着这两个人。看的皇帝都突然觉得刺眼。
万历爷的掌心在扶手上一拍,道:“隶王妃说,朕听着。”
皇帝那口气,像是怀了一丝愠怒。
这绝对是个最好的机会,只要李敏说不出个令皇帝心服口服的答案,皇帝这一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肯定是要拿李敏真正来办了。
静妃手心里攥紧了帕子:皇后娘娘,你可别怨我,我给她留足面子了,可她真是不买我们的帐。
“皇上。答案,就在之前臣妾已经说过的话里面。”
李敏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说着。
“你说什么?”万历爷眼睛眯成了条缝隙,“你刚才说孩子由父母所生,这个朕听的明白。然后呢?”
“既然孩子由父母所生,如果孩子的父母本身患有疾病,留给了孩子,不就是最合情合理的病源了吗?”
“你——”万历爷脸色一变,涨上了恼色,“你是说朕有病传给三皇子——”
“皇上,皇上先息怒。皇上有那么多孩子,唯独三皇子有病,怎么可能是皇上传给三皇子的。三皇子又不是皇上生的。”
紧随李敏这个话音落地,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站在中间的静妃。
静妃的面色哗地一下子煞白:“胡说八道!皇上,你看,她这为了给她娘亲洗脱罪名,连臣妾都污蔑上了,臣妾的眼睛向来好好的,哪有眼疾——”
“静妃娘娘有没有眼疾,其实,只要做一件事。”李敏接着对皇帝说,“请皇上把屋里的火全熄了。”
“皇上——”静妃还没来得及再开声。
忽然间,万历爷像是想起了什么,挥手即示意起了在旁的太监。几个公公手脚利索,等一接到皇帝的命令,立马用水浇灭了屋里所有的火。包括火盆、宫灯、蜡烛等。
屋内,由于窗户盖上了厚重的棉帘遮挡朝阳,结果,刹那之间,即是变成了一片漆黑。
人的眼睛,在大家的常识里面,由于有光线照射,才能看清楚东西,其实不然,大大低估了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的能力。人在黑暗之中,一般过了几分钟之后,眼睛对黑暗里的东西能看的越来越清楚,这叫做暗适应。这是正常人眼睛上的视网膜结构的生理特点。
而那些,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东西的人,叫做夜盲。古代人对夜盲症的认识不是没有,甚至有人把其叫做雀盲。因为麻雀等鸟类在黑夜里好像也是像瞎了一样看不清东西。所以,有夜盲症的人,一般都是视网膜出了问题。如果在现代,很多人都知道,缺少维生素A会导致夜盲症,所以要适当吸取红萝卜素。但是,这是后天营养失调导致的夜盲症,是可逆的。还有一种夜盲症,是天生的,是视网膜上父母遗传下来的缺陷所导致的。所以,朱璃再吃什么药,都治不好眼疾,即是这个原因。
李敏对于三皇子的眼疾为遗传性疾病,早有猜测,因为,很多人都说三皇子是自小眼睛不好,其中没有遭遇过任何外伤,养尊处优的皇子又何来营养不良,那肯定是从娘胎带出来的疾病了。说是药物能治胎儿眼残,是有可能,但是,徐晴不是第一次给人看病,不是第一次用同样的药给人保胎,别人的孩子没事,偏偏静妃的孩子出事,那肯定不是徐晴用药的错。
万历爷那么多孩子,只有三皇子有事,那肯定不是父亲遗传,而为母亲遗传。
观察静妃的第一次机会,在于上次的万寿菜比赛,那会儿第一次见面,静妃给她的初步印象,娇弱。
为何是娇弱?
或许很多娘娘都喜欢有人扶着走路,表现出自己的娇气。可是,那是大多数人的臆想而已。其实,像皇后,像病的不行了的淑妃,都不喜欢走路都有人扶着的,那多不方便。只有走路不方便的人,会想有人扶着。
静妃从自己的位置,走到来见皇帝的屋子前,一直由两个宫女左右搀扶。这立马引起了她的猜疑。静妃的眼睛不太好。但是,不是完全瞎了。因为,静妃还可以看清楚东西。平常表现,并无异常,只能说明,静妃在平日里对自己的眼疾掩饰的多好。其实静妃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眼睛有毛病,所以,才使劲儿地从一开始把脏水往徐晴头上泼。
要是静妃真的不信任徐晴的医术了,何必在王氏说找到徐晴的秘籍时,那样兴致冲冲想占为己有。这只能再次说明,其实静妃早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压根不是徐晴的错,不过是她静妃自己的错。这个错,最该死在,她怎么可以说出来呢?
说出来,说是自己有遗传病,说是自己眼睛有毛病害到皇上的孩子一块有毛病,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要拆穿静妃的把戏并不难,只看皇帝在刚听到李敏提及熄火时马上响应,说明,万历爷心里其实对此早有些怀疑了。
黑暗的屋子里,过了会儿功夫,其余人每一个人,都能看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了,也大致可以看清楚对方是站在哪里。
这时候,皇帝出了一句声音:“请静妃走到张公公那儿,帮朕,把要吃的茶端过来。”
安静的屋子里,能清楚地听见静妃的呼吸一下一下的,那样清晰地喘气。静妃在紧张,那样的紧张,害怕,恐惧。因为,她什么都看不见,就是完全看不见!
她在黑暗里能马上变成个瞎子。这是她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因为她娘,从小是这个毛病,把这个毛病遗传给了她。为此,她娘从小教她怎么掩饰这个缺陷,千万不要在黑夜里走路,说自己怕黑。
“皇上。”静妃娇滴滴的声音说,“皇上难道忘了,臣妾对黑暗有恐惧症。”
“这样的话,静妃走到朕这儿来吧。”
静妃听见这话,意外惊喜,急忙循着皇帝的声音走过去,两只手在黑暗里一摸,摸到的,却只是黑漆漆的桌子。静妃当场变成了个木头人。
万历爷早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无声无息地挪了下位置。不要小瞧皇帝好像老态龙钟,其实,人家是学过功夫的,自小学,挪个位置不发出声音有什么难的。
只是,万历爷很少和自己妃子玩这种把戏,完全没有必要。
哪里想到有个人,竟然在他皇帝面前装了这么多年,装到他今天必须玩上这种把戏。
看到静妃扑的位置完全不对,扑错了地方的静妃竟然连问他在哪里的声音都不敢出来,分明是做贼心虚!万历爷的脸刹然铁青铁青的。
不用说了,李敏的话是对的。
铁的证据,此刻显出在他眼前,一切眼见为实!
他是被这个女子害的好惨!
被这个女子整整欺骗了几十年,把自己的孩子都害惨了。
万历爷瞬间掀翻了桌子。
静妃抓着桌子的棱角,一块儿被皇帝掀翻在了地上,被小桌几给压住了身子一动不能动。
万历爷在黑夜里的那双眼睛像是狼一样发出狠光:“朕的静妃,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要走到朕这儿吗?”
静妃眼角垂下两条真实的泪河,满脸全都是惊吓和恐惧,用力咬着唇角。
万历爷的一只手直锤到了自己心窝口上,痛苦地骂道:“你把朕害的好苦,害的好苦!”
静妃摇着头,努力摇着头,想说,其实她不想的,她真的不想的,这是打娘胎遗传下来的病,她又有什么办法。她毫无办法,没有办法。
这压根不能算是她的错,不是吗?
“你还敢说你自己没有错!”万历爷冲她那张像级了小怨妇的脸怒吼,“你为何欺骗朕!你老实交代,你家里人还有谁和你一起欺骗朕!不止欺骗朕,还欺骗了太后!还有,你家里人为了帮你隐瞒这个事儿,贿赂了宫里多少人!你给朕一一招来,朕一个都饶不了你们,绝对一个都饶不了!”
皇帝娶妻哪是闹着玩的?全国最优秀的女子,都必须送进后宫里侍候皇帝。要当皇帝后宫里的老婆,必须经过无数道精挑细选的程序。现在,竟然闹出一个身有残疾的女子混进了后宫,给他皇帝生下了一个身有残疾的儿子!
这对皇室的血脉而言,是一个天大的丑闻。
静妃全身哆嗦着:“这,全是臣妾一个人——”
“你一个人?”万历爷哈哈,两声仰天大笑,“你既然能把你的病传给了儿子,你敢说,你的父母没有把病传给你,你自己怎么得的这个病?!”
静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朕是昏君吗?不!朕是瞎了眼!听你说你怕黑暗,真以为你是怕黑。原来你哪里是怕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阴险狡猾的女子,连猪狗都不如!朕一刀杀了你,都生怕污了自己的刀!”万历爷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怒的快吐血了。
张公公连忙上前扶住皇帝,哽声道:“皇上,保重龙体——”
静妃泪流成河,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像个无助的小孩子。
“把她抓起来,给朕抓起来!”万历爷叫道。
几个太监走过去,架起静妃。静妃全身瘫软,跪下来说:“皇上,臣妾知错了。”
“你知道错?你要是知道错,会一直把罪名污蔑到徐娘子头上吗?你根本不知道错!”
“所以臣妾一直向皇上告状说是徐娘子所为——”
静妃这句话自己刚出口,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敏会选择在这个时机来拆穿她。如果不是她先亲口承认当初徐娘子给自己治过病,现在,李敏还抓不到机会来给自己母亲正名。因为,她之前,连对自己儿子都不承认徐娘子给自己治过病的事,何谈来是她污蔑了徐娘子。
一环套一环。她和皇后想借机用这个把柄来掐住李敏的脖子,没有想到,却正好中了李敏的下怀。
她的眼睛不好,这样的秘密,可是连皇后都不知道,父亲也不知道,只有她去世的母亲知道。结果,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李敏拆穿了一切。
“臣妾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静妃忽然垂下了头,完全不反抗的样子。
两个太监架起她,直接押出了门外,恐怕是要送到宗人府关押起来等待皇帝的最终处置。
如今三皇子刚刚出发去江淮,皇帝不便在朱璃不在的时候,把自己儿子的亲母突然给处置了。总得等儿子回来,父子之间说清楚了,再来做这个事。主要是看皇帝对这个儿子是否重视,是否想拉拢这个儿子的心。
万历爷待喝了口水,才慢慢地缓过了气来,眯着的眼睛看着李敏那张脸,像是都看不清楚似的,说:“隶王妃,你是早知道此事了,是不是?”
“是的,皇上。只是臣妾一直和王爷都认为,不知道找到什么时机能和皇上说。而且,其实,臣妾察觉此事,也不过之前几天的事儿。”李敏说。
万历爷的眼睛,缓慢地扫过他们夫妇俩,道:“隶王妃给朕又立了大功,朕给隶王妃赐的这个御前国医,更是应该。”
“请皇上收回圣旨。臣妾自以为不能承担起国医这样一个重责。”李敏一口谢绝。
万历爷脸上立马划过一抹不高兴:“隶王妃为何不接受?是不想给朕和朝廷效力吗?”
朱隶这时上前,插上话:“皇上,皇上不要忘了,臣要回北燕复命,拙荆第一年,必然是要跟随臣回北燕见北燕的百姓的。”
万历爷差点儿爆出,你刚才这话怎么不早说!看来,这对夫妇是早有预谋的了。也难怪,自己岳母被人污蔑清名,是有责任帮老婆给岳母洗脱罪名,这时候不挺身而出更待何时。
淡淡地撇了撇眉须,万历爷说:“你们许久没有入宫和容妃相聚了,都是一家子。去容妃的锦宁宫坐坐吧。其余的事儿,到时候再说。现在要紧的是,九公主要送到容妃膝下抚养。你们该为容妃多操点心。”
容妃第一个走出来,跪下谢恩。
看是拒绝不了了。李敏和丈夫一块,跟着容妃前往锦宁宫。出到院子里时,看到静妃其实还没有被押走,跪在院子里,等皇帝确定是不是押往宗人府。毕竟,上次太子妃疯了以后,皇帝对宗人府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擦过静妃身边,静妃那道恶毒的眼神直射到李敏身上: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
“静妃娘娘。”李敏停在了她身边,“有一句话,本来本妃不想说的。但是,想到其实静妃娘娘一样是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不如本妃卖给静妃娘娘一个人情吧。”
“你以为本宫会听信你的任何话吗?你的胡言乱语,你的谗言,你的阴险狡猾——”静妃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
“可是,本妃说的是事实,不是吗?倘若静妃娘娘不想听,那也就算了。”
“哼!”静妃冷哼一声,“你倒是说来听听看,让本宫听听你这张狗嘴里,能再吐出什么东西出来。”
前面走着的容妃,忽然回头,像是望到李敏那儿。只见李敏在静妃耳边说了句什么话以后,静妃忽然脸色大变。
“娘娘。”朱隶在容妃后面开声。
容妃顿然回过神来,只觉得心口猛跳,在对上他一个眼神之后立马垂落了下去。
静妃此时此刻,忽然间冲着皇帝的屋子大喊冤枉:“皇上!皇上——臣妾有话要说——臣妾要告诉皇上,有谁才是真正欺骗皇上的人——”
万历爷在屋子里刚舒服地躺在靠枕上,想缓口气,眯下眼睛打个盹儿,忽然之间,屋外静妃那几句叫屈的声音传进来,让他心里顿然升起了一股厌烦。
“张公公,没有把罪人送走吗?”万历爷厉声问。
张公公小心答着话儿:“奴才是想着,上回皇上刚说了,再有犯人,也不能押到宗人府那个地儿去了,所以奴才一时不知道把戴罪的人押往哪里好。想等皇上歇会儿再问。”
“这用得着问吗?把她送到刘嫔那个冷宫去!”万历爷生气地说。
接到命令的太监,刚要把静妃拉起来。静妃这下急了,要是被抓到什么地方去,那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她怎么都得拖到自己儿子回来给自己救命,因此,更是用力挣扎,大喊救命,一着急下,不管是场合把全部话都说出来了,只希望皇帝饶了她:“皇上,皇上,你我才是被人蒙骗的人,皇上知不知道,皇上现在的孩子,有个和三皇子一样,正蒙受这种遭人欺骗的痛苦——”
话传到屋里面,刺痛了皇帝的耳膜。万历爷的眼皮直跳,一下子从榻上跳了起来,直冲出屋子。张公公赶紧抱着狐裘跟在皇帝后头,生怕皇帝被风刮到着凉。
“皇上。”静妃见皇帝到了自己面前,立马两只手扑过去抱住皇帝的大腿,声声俱泪地说,“皇上,那个人,把皇上和臣妾都害的好苦啊——”
“你把话给朕说明白了!”万历爷对她猛地一喝。
静妃止住了哭泣声,垂着眼,细声说来:“皇上,尚书府的王氏,身患眼疾,她两个亲生女儿,一个,给皇上做了儿媳妇,一个,现在正怀着皇上的儿子——”
万历爷双眼一直,像翻起眼皮的鱼儿,一刹那软了下去。
玉清宫里那些起伏的尖叫声,逐渐落在了后面。
李敏是随丈夫一起坐的轿子,前往锦宁宫的路上。
想这个静妃娘娘真是急了,完全不顾及李华也是皇后娘娘阵营里的一分子,更不会顾忌到李莹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反正,为了给自己逃罪,把从她口里听到的话抓成了救命稻草,马上和皇帝说了。
万历爷这会儿肯定是没有被气到吐血,也会气成了中风。
最恐慌的,要数她那个怀着龙胎本来借着龙胎可以作威作福下去的大姐了。
龙胎本是李华最大的保护伞,不过,如果皇上提前知道了这个孩子一旦生下来或许会像朱璃那样呢?
至于李莹,嫁给本就眼睛不好的三爷,现在,再来一个自己也患有眼疾,父母双双可以把眼疾传给下面的孩子,那还得了。
容妃只要想到这一串接二连三的结果,都不由地一阵心跳。
恐怕,不止她一个人要心跳了。现在,听说到消息的六宫里,怕是哪个人,都要怕李大夫怕的要死了。想静妃那样机密的事儿,王氏那对母女可能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都被李大夫看穿了。似乎,天下没有什么秘密可以瞒得住李大夫。
所有做贼心虚的人,这会儿心跳都可以被吓出来了。
吩咐了宫女把茶端上来,招待这两位贵客以后,容妃静静地坐了会儿,可能是一开始准备好的台词,被静妃这桩事打岔之后,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锦宁宫里静寂的犹如死寂。
本来自家亲戚来做客,那是多高兴的事儿。容妃轻轻吁出口气,说:“隶儿,你娘的病是不是好些了?”
朱隶歇下手里的茶杯,答:“母亲的病,其实本该好的了。”
☆、137
“病好了?”容妃听到这话,抬起头,眼里像是露出了一丝惊疑。
朱隶说了那句话没有接下去说。
容妃的帕子拭了拭嘴角:“你母亲含辛茹苦把他们两兄弟拉扯大,你媳妇现在是被皇上认定为国医,医术精湛。”
“正是因为如此,上次回复娘娘的时候,臣已经说了,臣和拙荆会照顾好母亲,娘娘还有何顾虑?”
容妃当即没有了声音。
屋里的气氛,不像上次,或许因为有了上次吵过架的缘故,变得如履薄冰。容妃的小心翼翼,是连宫女珠儿看着都不敢相信。
坐了一阵子后,朱隶起身:“娘娘,时辰差不多,臣和拙荆该回去了。”
“现在什么时辰?”容妃问。
珠儿走上来答:“回娘娘,申时了。”
“申时了?”望到窗口外面确实夜幕在降临,慢慢的,不知不觉之中,天色都变黑了,容妃道,“既然都到用晚膳的时辰了,护国公和夫人留在本宫这里用完饭再走吧。”
“这个恐怕不好。”朱隶一口拒绝。
容妃轻簇两条眉尖,叹气:“隶儿,你我也是很久没有一块吃过饭。是,我承认,上回姨妈说话是冲了些,可是,不都是为了你和你母亲好?”
“娘娘与靖王妃的姐妹深情,臣不予置评。”
“隶儿此话何意?”
“请娘娘还是叫回臣护国公比较稳妥,这里是宫内,娘娘是皇上的女人。”
容妃霎时再次没了声音。
朱隶拱手:“娘娘,臣与拙荆这就告辞。”
听见丈夫这话,李敏起身,走到容妃面前行过礼节之后,跟随丈夫刚要离开。容妃忽然把珠儿叫来:“你给本宫到房间里把东西取来。”
珠儿急匆匆去,急匆匆回,带了两个小太监抬了个箱子过来。
李敏见着都不禁说:“娘娘大可不必送礼,上次,娘娘刚送过护国公府厚礼。”
“那哪里是什么厚礼?不过是小孩子出生用的镯子罢了。这是,本宫闲着没事的时候,与宫里一群侍女做的孩子衣物,有棉衣、袜子等。拿着。”容妃说着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这是老姨妈疼孩子,还不行吗?”
按理都这样说了,肯定是拿回去的。可是,李敏真不敢接,慎重道:“娘娘,这些东西留在宫里吧。娘娘不要忘了,九公主要过来。那才是娘娘的孩子。娘娘如果不好好照顾九公主,皇上会怎么想。”
如果是金银财宝,接了就接了。偏偏是小孩子的东西,怎么接,接过来,不是变成容妃顾此失彼,怎可以不顾九公主感受,做东西给其他人家的孩子。
容妃愣了下,像是没有想到这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让人特感觉很可怜似的。
朱隶转身拂袖就走。
李敏紧随其后,知道老公生什么气。老公生气的是,容妃这般聪明的人,这种小事儿怎么会不知道,可容妃偏要装。
走到门口,珠儿代替容妃来送他们两人上车,屈下膝盖对着他们夫妇说:“请护国公以及护国公夫人见谅,娘娘她是近来身子真的不太好,所以记性也不是很好。”
对此,看着丈夫在那里对着马车没有转回身来,李敏示意珠儿走上前,小声道:“大概娘娘是早忘记了臣妾当初进宫时第一次见到娘娘时说的话了。药,不是吃多了就好的。”
珠儿的脸上猛的像是被刺扎了下,血红血红的,在夜里显得那样难看。
“婉常在还在宫里吗?”李敏问。
“在,在——”珠儿点头。
“因为本妃上次来,这次来,似乎都没有听见看见婉常在的身影,以为婉常在是挪了宫。”李敏的眼睛在夜里幽幽地闪了闪亮光,像是对着锦宁宫里最僻静的那个地方。
珠儿低下脑袋说:“婉常在自从因齐常在的事受到惊吓以后,几乎都足不出户了。容妃娘娘想请她过来吃杯茶水,她都不敢。”
“为什么不敢?”
珠儿嘴角微弯:“还不是因为听信了外面的人那些话儿,以为娘娘会给她茶杯里下毒。”
要说给人下毒,容妃才不会做这样明显的愚蠢的事情。自己宫里的人如果出事,哪怕不是自己做的,都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的。犹如刘嫔需为齐常在的事情负责一样。
珠儿这声好笑确实有些道理。
马车准备好了,两人刚要登上马车时,前面走来一队人。仔细看,竟然是两队人,刚好在路口给碰上了。
走来的太子,突然为遭遇到其他皇子的事,有点惊慌的样子,竟是退了半步。
朱琪直冲到太子面前,问:“二哥,今天三哥走了,你怎么不自己到南门送行呢?”
太子一丝慌乱,舌头打着结说:“本宫已经让人送东西过去了。”
“东西那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二哥你不自己亲自去,不就显得没有诚意吗?”朱琪把最后两个字诚意拉的老长,一双桃花眼在夜色里晶晶发光。
太子忽然间,是叹了口老长的气说:“本宫的难处,非三爷,无法理解。”
这句话,却是把朱琪的嘴巴一下子堵住了。朱琪正愣了会儿想着找什么话驳斥时。太子反而是打量起了她,以及看了看那头护国公府的马车,问她:“你是来找护国公,还是隶王妃?”
“二哥呢?”
“我是来找隶王妃的。”
“二哥既然找隶王妃,我也找隶王妃好了。”
“你——”太子朱铭真是差点被她气坏了身体,当她面拂了袖子,“没时间和你瞎折腾。你三哥说你说的对,这种性子,做事不足败事有余。”
朱琪一样被他这话给气到,张口就骂:“二哥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二哥你自己做的事儿,到现在有一样能成吗?每次还不是得靠弟弟给你擦屁股。”
两个皇子的争吵声一路吵了过来,挡在护国公马车前面。
朱隶想上马车的步子只能是收了回来,转头,那双貌似不悦的眼睛扫过前面两个争吵的人。
太子和老十一都顿时没了声音。
“隶王。”十一先规规矩矩地拱手抱拳。
“你一个人?”朱隶问。
朱琪本想开个玩笑说,自己是和太子一块来的,可是,眼看朱隶的脸色不对。护国公的心情貌似不佳。她急急收起了话,改口说:“是的,我一个人。刚好在路口撞到我二哥。”
“太子殿下。”朱隶向太子浅淡地行了个君臣之礼,随之,再次锁住十一,“你一个人来做什么?不知道这是皇上的后宫吗?”
朱琪被他语气吓住了。要知道,她是第一次遇到心情不悦的护国公。
护国公没有发脾气,只是那双幽冷的眼睛,都好像从北极吹来的寒风,能把人直接冻死了。
哎呦,那个小子怎么有这样一个哥哥,真是把人吓死,吓死了。
已经坐在马车里的李敏,听见了自己丈夫在马车外说话的声音,听着有些不对劲,于是,掀开了车帘。
朱琪抢先看见她的脸,喊着救命跑过去:“隶王妃,总算见着你了。”
李敏讶异地看着她额头跑出来的汗珠子,问:“十一爷找本妃是为何事?”
“隶王妃。”朱琪举起袖管抹了抹额头,“没有什么,只是想隶王妃了,所以来看看隶王妃。”
这话岂不是找死!
太子闻言,都缩了下脖子,羞愧到不敢看十一弟。
朱隶自从听了自己妻子解开这个风流的十一爷是个女的以后,吃醋那是肯定不会了,只是脸马上黑了一层。
拿他们夫妇开玩笑很好玩吗?
李敏能感觉到从丈夫那儿刮过来的冷风,寒冷至极,冷死人不偿命。
真可怜的,这个老十一,偏偏踢到她老公铁板上了。
朱琪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什么话把护国公得罪了,只见护国公那双黑眼珠虎视眈眈地扫过来时,舌头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我这不是调戏隶王妃,只是——”
“只是什么?调戏了本王内子,再去调戏本王弟弟?”朱隶冷冷地发出一声寒笑,“十一爷真是男女通吃,风流无度,改日臣是不是该把十一爷的嗜好都禀告给皇上知道。”
“不!我这只是开玩笑,天地可鉴,对不对,二哥!”朱琪一声尖叫,抓住了太子的龙袍,躲到了太子身后。
朱铭则被她这声尖叫给吓了一大跳,什么时候十一的嗓子变的这样尖了,像女人似的,他这一瞬间都怀疑十一变成了女人。
“十一弟,十一弟——”朱铭皱褶眉头,连喊两声。
朱琪反正躲在他后面不肯出来。
靠的近时,十一身上的另一种体香飘到了太子鼻子里,朱铭都觉惊奇:“十一弟你是抹了胭脂?怎么都是香粉味?你这也太不像话了,像护国公说的,不像话到连规矩都不记得了,改日被皇上看见了怎么办?”
朱琪心口猛的一跳,抬起头来,望到四周三双眼睛,随之,松开了太子的龙袍,退后两步,垂袖道:“是臣弟失态了,太子殿下。”
声音冰冷,更不像平日那个无拘无束,放荡不羁的老十一了。
朱铭见她这个样子反而说不出责备的话,只得叹气:“真是被你八哥给宠的,尽是无法无天的地步。”说完,转身对护国公说:“请隶王看在十一爷年纪尚幼的份上,原谅十一爷的鲁莽。”
朱隶那双眼睛,从十一像是耷拉的脑袋上收回来,问:“太子找臣和拙荆是有何事?”
太子愣了愣,接着,眼睛扫到十一那儿,说:“十一弟没有什么事的话,回去,不要在四处走动了。护国公说的没错。这里是皇上的后宫。”
朱琪摸了把鼻子:“二哥这是赶我走就是了。是兄弟,都有什么话不能给兄弟听的?”
太子直瞪眼:“是,本宫是赶你走。你这个性子,没样好的,本宫哪敢把你留在这里听正事儿。”
嘴角一勾,朱琪那是发出了一声冷笑:“走就走。本来想着好不容易和二哥亲热一回,哪儿知道二哥从不把十一当兄弟看。”
李敏靠在车窗上,促狭地眯了眯眼睛,有趣地观赏这对兄弟对骂。十一这张嘴,确实毒辣。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某人的指导,直把太子像是掐到了脖子上去说。太子朱铭只得狼狈迎战。
显而易见,人家朱琪是跟了太子来凑热闹的,哪怕不能留在这里听,只要看到太子真的是有心和他们两个接触,都能大致猜到些什么端倪来。
朱琪像是气冲冲甩袖要走,回头,往李敏那儿抛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李敏没有对她这个一瞥有任何回复。
朱琪转身走了,脚下生风,走的飞快。
她身后的小太监福子,那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她,声音逐渐走远,喊着:“十一爷,你慢点走,等奴才把灯笼提在前面给你照路——”
朱铭狠狠的往地上吐了口痰。抬头,对上他们夫妇俩的神气,却是一下子如凋谢的花儿蔫了,说:“十一弟不规矩的地方,让两位见笑了。是本宫这个当哥的不够威信,喝不住弟弟。”
“太子也算是尽力而为。”朱隶说。
朱铭听着他的语气模棱两可,鼻头一酸,道:“老三走了,宫里再没有一个兄弟,可以信任本宫。”
“十二爷,不是一直最信赖太子殿下吗?”
朱铭怔了一下,接着皱起眉头:“十二弟年幼,本宫还只生怕牵累了十二弟。”
其实,太子是很窝囊。这个窝囊,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太子窝囊在,太子一旦撒谎,所有人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所以,朱铭极少耍什么花招,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善于耍花招,很容易被人揭穿。所以,李敏和自己老公都知道,最少太子这张嘴里,是很少说的不是实话。
朱铭向他们两个吐实话说:“太子妃病的事儿,可能隶王和隶王妃都听人说过了。”
原来是指太子妃的事。
刚好,李敏想从太子的口里听听,皇后娘娘的人,说的是不是实话。因此,和老公对了个眼神之后,问:“太子妃不是在宗人府受寒以后,心神涣散,在宫里休养吗?”
“除了心神受到刺激,其实,太子妃前几日发起了高烧寒战,病情令本宫都堪忧了起来。本宫如今,都见不到她一面。”
“据说皇太孙能见到太子妃。”
“这怎么可能?”朱铭口里不自禁流露出来的那股忧虑,说明他心里的恐慌。大概是害怕自己的母亲把太子妃都给杀了。
李敏忽然一下子,更觉得朱铭窝囊至极。皇后说什么,都不可能杀了自己儿媳妇。因为皇后不是庄妃。庄妃或许会犯傻,皇后绝不可能会。况且,太子妃对于皇后而言有用,皇后没有理由杀太子妃,只看在皇太孙的面子上都不可能杀。
“是谁,让太子担心太子妃的安危?”
李敏这句话一出,太子朱铭的脸色忽然像吃了狗屎一样。看太子此刻的表情,都不言而喻。只能说那个在背后说话的女人,愚蠢到了极点,难道不知道这样说,既不是踢掉太子妃的机会,还会导致到婆媳不合。
说起来,都是因为太子窝囊,连说那话的人的意思都误会了。那也是,如果一般窝囊的男人,听说自己老婆可能身患传染病快死的话,巴不得对方快点死吧,免得传染给自己。可这个太子偏偏不止窝囊,而且蠢,根本听不出人家的意思。
“太子倘若真担心太子妃的安危,直接问皇后娘娘岂不是更好?”
太子的眼睛,看了看他们两人,随即浮现出一丝忧愁。
可见得,太子与皇后的沟通不畅,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其实只要看太子之前办出来的一系列蠢事,都必须由皇后来收拾善后,都可以看出一二。
“隶王妃。”朱铭终究是忍不住,直接问,“隶王妃可不可以如实告诉本宫,太子妃的病有的治吗?”
“有。”
只见听到这个字的太子,不止没有脸上露出半点愉快的情绪,是露出了一抹惊讶的样子。
李敏真不知道怎么说这个人好了,放下了车帘。那头,老公上了马车。两个人随即丢下那个一脸傻愣的太子,坐着马车离开这个是非诸多的皇宫。
离太子有几丈之远的灌木丛里,一双幽幽的小眼珠子,锁住了太子那张脸。
皇后的春秀宫里,点起了檀香。
在香炉里插上了两根香以后,皇后坐在了榻上,隐显出一丝疲倦。
玉清宫里的事儿,静妃的事儿,都传到她这儿来了。
真叫人惊讶。
卫立君行色匆匆地进了花厅。宫女给他端来一个铜盆洗手,鞠躬说:“皇后给公公留了饭菜。皇后娘娘说,公公吃了饭再进去见皇后娘娘。”
“没有关系,奴才先给皇后娘娘回话。”
“那请公公等会儿,待奴婢先进去问过娘娘。”
宫女旋身进了里面问过皇后,之后,出来向卫立君示意。
卫立君几步进去,见到皇后单膝下跪。
“怎么样了?”皇后问。
“臣尝试了隶王妃的法子。因为臣不能确定隶王妃是用了何人的血给病人治病。臣只能先猜测当时在场的几个人,有隶王妃、许太医、护国公府的侍卫、以及小理王爷、和小世子。”
皇后微微睁了睁眼睛:“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是。因此奴才在上次华嫔在的时候,不好和娘娘说实话。”
“这么说,真是七爷的小世子了?”
“奴才想,应该是没有错的了。奴才用过世子的血,注入给了一个太监,那个太监没有身子不舒适的地方,如果皇后娘娘同意的话,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奴才这就把世子的血,注入给太子妃。”
皇后对此心里肯定是有一丝迟疑的,脸上凸显犹豫:“公公有几成把握?公公难道不认为,这个治病的法子有些邪门?”
拿一个人的血,成为救另一个人的病的药,前所未闻,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听起来是很邪门,做起来更邪门。
卫立君谨慎地说:“不管如何,事实摆在眼前,只有隶王妃的法子,救了病人的性命。”
皇后的一声叹息声,备有感慨:“公公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今儿隶王妃在玉清宫里有显出了另一项奇迹?”
“奴才刚听说了。”卫立君白净妖美的脸划过了一道沉色,“不得不说,隶王妃好像神仙。反正,奴才是之前都不知道静妃身患疾病。”
“静妃怕黑,可谁能想到静妃怕黑原来不是为了讨好皇上,而是——”皇后说到这里,不免一怒,因为自己一样被静妃骗了很多年。
静妃骗了她不说,到最后,静妃为了保全自己,竟然心甘情愿上了李敏的套子,把李华一块给拖下水。
要知道,李华是她继齐常在以后,精心选中的另一颗棋子。有怀着龙胎的李华在手,等于有了一道保险丝。
“知人知面不知心。枉本宫之前,待她犹如亲姐妹。实则上,在上次万寿菜的比赛里,本宫早该察觉,她的野心,早就让她不会顾忌到本宫了。”
“那都是由于三爷日益受到皇上的看重。”
皇后冷笑:“三爷那双眼睛,现在隶王妃一说出来,相当于是注定要瞎了的,皇上怎么可能继续倚重一个会眼瞎的皇子?”
“静妃这是自讨苦吃,但是,也没有想到——”卫立君突然顿了一声。
皇后却马上接上他这个话:“没错。隶王妃是个记仇的。记着静妃的仇,三爷的仇,所以,眼瞅三爷走了,大概是记得上次三爷为保自己母后心狠手辣什么都能干出来,才选择了这个时机下手。”
朱璃回来会怎么想?眼看,那个仇恨他的女人,报复他的女人,这回真把他母亲打入冷宫了。
皇后那双眼睛,望着屋里那盏红蜡烛,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模糊。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坐到皇后这个至高无上的凤椅上的,坐到了凤椅上的这个苦,也只有坐到了这个位置上的女人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