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还是朱隶说的对,调查清楚,还人清白,给所有人一个安心。
李莹现在真是脸都白了,直直地只差一头栽下去。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如果王氏被抓到官府里去了,她,她还怎么嫁到三爷府?静妃会怎么看待她?
“祖母——祖母!”李莹这会儿掉的眼泪全是货真价实的了,哭的全是个泪人,抱住了李老太太的大腿死后不放手,想拖着李老太太一块死的念头都有了,哭诉着,“莹儿这都变丑了。除了三爷,没有人愿意娶莹儿。倘若母亲被抓到顺天府里,让莹儿怎么嫁人?三爷会不会要莹儿?”
“这点妹妹何必担心呢?”
清脆如铃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伴随那门随风飘动的咿呀一声,从门口走出来的女子,柳眉清秀,神情略淡,却是在月光照射下拥有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光华,淡淡的光辉,使得女子不严而威。
李莹忽然止住了泪水,转头看见是李敏,脑子里顿时能闪过诸多念头。
怎么是这时候出现的?
刚才,屋里说话声都只有朱隶。她都快笃定只有朱隶可以下手了。难道,李敏是躲在暗处,等着她李莹自投罗网?想到这儿,李莹脊梁骨上都能爬上一层冷汗。
李老太太同样一怔,心里思索着李敏这个出现的时机。既然李敏是从自己屋子里出来的,那应该是没有去过她静心斋了。因为她一路走来,都没有遇到过半个人影,连鬼都没见。是那个守门的婆子看走眼了。
走到老太太面前,李敏弯腰行了礼。
老太太点头。
李敏直起腰,道:“祖母不需要担心。祖母可曾记得,之前,三爷到尚书府上求娶三妹妹时说过的话,三爷说的可是天打雷劈都不动,宁愿让皇上赐的凌波烟云摔得粉身碎骨,都决不辜负三妹妹。倘若三爷敢辜负三妹妹,尚书府,以及护国公府,都会状告到皇上面前,告三爷不仁不义。”
怎么可以把这对小三男和小三女分开?
李敏和自己老公早打定了主意,说什么都不可以让这对小三分开了。
多么唯美的爱情,小三男和小三女,正室都是妨碍他们的混蛋。可他们现在正室不做这个混蛋了,他们必须在一起,才能对得起天下最伟大的爱情。
李莹当场愣了,满头虚汗。
她是认为如果朱璃不要她的话,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人要她了。但是,朱璃不要她,其实,她可以继续装可怜,让朱隶把她一块收了。反正,姐妹共侍一夫,不是没有先例。只要她继续闹。所以,她刚才哭,是在给后面能缠上朱隶的路铺垫。
李老太太扫了李莹一眼,看到李莹脸上那抹怔,眉头即皱了皱。听到这话,李莹不是该高兴,该感动到泪流满面。怎么,变成一句反应都没有了。
“莹儿,你姐姐的话你都听见了。”李老太太斥三孙女。
李莹转身,不情不愿地向李敏磕头:“莹儿谢姐姐的关爱。”
李老太太眼观这个院子里,李敏在内,没有任何值得她怀疑是小偷的线索,却是被李莹这对母女气到又要七窍生烟,对李莹直接说:“回自己的小院子去。明知道自己要嫁人了,还四处跑动,不怕被人嚼舌根!不知道你母亲怎么教你的,以后,就由我这个老太太好好教你规矩!”
老太太完全不是傻的人,能不知道她李莹那点看着碗里想着锅里的龌龊心思。李莹脸上一白,只怕这话被窗户里的男人听见了,彻底把她想象成了不知羞耻的女子。
绿柳把她扶了起来,两人拜别了老太太以后,灰溜溜地走了。
老太太走之前,不忘叮嘱李敏:“给王爷张罗晚饭了没有?你父亲母亲是疏忽了待客之道,你却是不可以让王爷饿肚子。”
“回老太太,敏儿让厨房多做了一些菜,有老太太喜欢吃的黑豆煲乌鸡汤。黑豆是补肾的良品。老人家腰酸背疼,夜尿多,睡眠不好,吃黑豆是最好的。如果老太太同意,敏儿等会儿先让厨房端碗汤给老太太送过去。”
一番话,让老太太顿时哑口无言。老人家不会儿笑了,对着她说:“你这个丫头,越来越伶俐了。我操心你不得,是你要操心起我了。”
“孝敬祖母是敏儿该尽的孝道。”
“行,等会儿你让人把汤送过来吧。不管怎样,比起你母亲搞一些谁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你这碗黑豆汤,让我能喝的安心。”
目送老太太带人消失在院子门口,李敏伫立在院子中站了会儿,才回过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爬了起来的春梅。
春梅被她目光一射,身体打了一丝抖,又要跪下说:“大少奶奶,奴婢发誓,奴婢的心一直在大少奶奶这儿,三小姐她那是有意——”
“你念夏姐姐等会儿回来后,她那里有些金创药,你和她要点抹到嘴角上。小姑娘家,没出嫁呢,破相了怎么办?”
春梅一愣,只见李敏擦过自己身边径直走了,回过神来后,才慌忙拭掉眼角的余光,跟上她。
李敏进了屋里,刚回来的急,只脱了外面的褂子,因为生怕老太太起疑心,匆忙出去迎客。现在进门,知道外头风凉了,迎风打起了一个喷嚏。
坐在太师椅里的男子,对她这声喷嚏,像是故意给她心头添堵地说:“让你别急,你偏要急,这回李大夫真是偶感风寒了,别怨到谁头上。”
“是——”李敏气定神闲地往他脸上瞥一下,“妾身怎敢错怪到王爷头上。”
“别说,刚才本王在这屋里帮你挡着人时,有多辛苦,你是不得而知的。”说着,他装作满头大汗地用袖管擦了下额角。
李敏只差没拿起帕子抽到他身上。回身,坐到他旁边椅子上,嘴上不知是什么口气说:“不就来了个三小姐,让王爷不镇定了?”
“本王是不镇定,本王想着,倘若她真敢踏进这个屋子一步,本王腰上这把短刀,再如何都是把持不住的了。”
噗。
李敏刚吃到口里的那口茶水直射。
念夏带人端菜上来,忙闪到了一边。
李敏接过脸巾擦着嘴边上的茶水。哪知道身旁这个男人,今天有意让她喷茶水就是,继续说着:“老太太都说了,你心软,本王不心软。”
“我心软?”
面对她挑逗的柳眉,朱隶喉咙里一滚,有些*的味道,嘴角微勾,墨眸里飞沉,伸手犹如鹰爪子瞬间抓住她一只皓腕,说:“本王本就是土匪头子出身的人,李大夫是读书人,所以,李大夫这只手,不该沾那些流氓匪气的东西,让本王代劳就可以了。”
这话说到李敏一愣。要说这个朱姓兄弟当年打天下最终当上皇帝,是土匪出身没有错的。他这话,听起来还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饭菜摆满了一张八仙桌,三菜一汤,两个人吃足够了,都是很清淡的菜式,刚好可以降降火。
朱隶碗里的白米饭添了三碗,李敏见他吃的很开,心头的石头放下了。
伏燕进来说,说李老太太让人去请的顺天府的人到了,现在,几方人马都在尚书府里的大堂对峙。最倒霉的要属二姨娘,私通的小厮都被抓出来了。为了撇清自己的罪责,这王氏像发了疯的,欲把李大同的注意力转到二姨娘身上。
可是再怎么样,顺天府的人,记得报案的老太太说的话,是要调查人参五灵脂汤的真相。
王氏着急之中,把脏水全泼到了所有人头上。包括,之前在谁口里听说的人参,听说的五灵脂。涉及的人太多了,有光禄寺卿家的卢氏,还有护国公府的靖王妃。王氏说,在卢氏家办的太太聚会上,听到许多太太说起的,人参可以补气,五灵脂可以活血。
早都知道这个继母诡计多端,不是可以轻易扳倒的人。因为,是王氏的手下,都原先不知道这两样东西一块用是能害命的。
究竟这两个东西同用能不能害命,确实有能害命的例子,也有不害命的例子。比如说现代有人用的那个胃痛定用的,有人参加五灵脂。说来说去,都是药量的问题,以及证候的问题。不过,李敏从祖父那里学来的知识,一直认为,既然古书里不能说同用,那么定有它的道理。现在用的中成药,也都不会把人参和五灵脂单独这样配伍来用给人治病,如果同用,必然用的是复方,而且针对一定证候的病人,必须慎用。像王氏这样,既然都从其他大夫口里听说了这回事儿,都直接拿来用,这不是能不能用的问题了,是故意想害人的问题了。
没有能拿到确凿的证据,顺天府的人无功而返,回头,还得找大夫们药师们都问问,究竟这个人参和五灵脂能不能同用。
王氏被人扶回房间里时,整个人都虚脱了。让下面的人关上了门。她是越想,这里面越有什么东西肯定不对劲儿。人参和五灵脂她是听人说同用能害死人。但是,不是马上害死人的东西,这点,她都亲自喂过狗试验过了。所以,才选择了这个东西下手,而不是直接下砒霜。
最该死的是,这种一般大夫都不能知道的事儿,朱隶怎么知道的。不用说,肯定是李敏告诉他的。
但是,李敏如果知道这个东西能害死人,为什么不是李敏开口。李敏怎么突然说起了二姨娘。表面上,像是想再指证她王氏害人。
不对,哪儿不对。
从门口蹑手蹑脚走进来的婆子,是她自刘嬷嬷走后,重新委以信任的人。婆子在她耳边唠叨了几句。
王氏的眼睛蓦然一亮:“真的?”
“是。老太太都亲自走到了二姑娘的院子里探查究竟。”
看来,这个丫头,是制造混乱,趁人不备,到老太太屋子里偷东西去了。嫁到护国公府里,要什么有什么,不缺衣,不缺金银财宝,李敏潜入到老太太屋子里肯定只是想找一样东西。
徐氏秘籍。
王氏终于搞清楚了李敏想做什么以后,眼睛都眯笑成了两条缝隙,说:“有二姑娘在前面探路,我们想下手就容易多了。”
“老太太来的快。奴婢亲眼看见的,二姑娘应该是进去了老太太的佛堂,没有找到东西,已经跑了。”
“东西在老太太的佛堂里?”
“奴婢想,应该是的。”
王氏锐利的视线扫过那个婆子。婆子靠近到她身旁,偷偷把袖管里藏匿的书,拿了出来。王氏一双眼睛猛的放出光亮,抓过书,快速地翻起来。
书封面上,赫赫写着徐氏秘籍,四个大字。是徐氏留下来的药书,没有错的了。
婆子低声说:“夫人,奴婢是等二姑娘她们走后,老太太没到之前,把书拿到手的。”
“干的好!”王氏声音都压不住兴奋,“不枉我把你安排在老太太院子里当守门的婆子。”
“奴婢在老太太院子里干了许久。也从来都不知道老太太的佛堂里有机关,要不是二姑娘发现的话,奴婢实在没有想到,而且也没有机会可以进去拿东西。”
“是啊。”王氏都叹着天助她也了,说,“倘若不是二姑娘潜进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要是屋里进了什么人,都会怀疑到我头上而不是二姑娘头上了。”
说着,王氏与底下的心腹相视一笑。把手里的书先藏进自己怀里,王氏对婆子说:“你回去,继续帮老太太守着院门,这回,千万别让有人再趁火打劫,真进去老太太院子里偷东西了。”
“奴婢明白。放心吧,夫人。”
晚上,李敏和丈夫是必须要回去护国公府的,因为之前没有和尤氏说过要在尚书府里过夜。
李大同刚送走顺天府的人,现在,要送女儿女婿离开,站在尚书府门口的夜风里,李大同满脸憔悴,下巴一夜之间多了许多胡茬,两鬓的发丝里,多了好多白头发。
李敏看着这个站在夜风里的中年男子,怎么都生不起一点同情心,说是这个男人是她父亲。但是,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觉不到一点的父爱。李大同是个势利眼的人,只对自己有利的人才好。对三个女儿都一样。
“敏儿,侍奉好王爷,在宫里,记得和你华姐姐多联系。莹儿要嫁到三爷府上了。到时候,你们三姐妹联手,为父可以不用担心了。”李大同慎重地一句一句向她交代着。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她们三姐妹过的好不好吗?既然个个都已经嫁的好,过的好,怎需要联手?
李大同这话逻辑不通。
趁着朱隶转过身去,李大同偷偷和二女儿商量着:“你还有两个兄弟,为夫都已经禀告过你祖母了,等时机合适了,接他们回府。可能华儿、莹儿因为你母亲的关系不能理解为父,但是,为父相信敏儿定是能理解的。”
李敏嘴角弯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但是,不接李大同的话。
李大同见她半天没有意见,抬头看她表情却也不像生气,于是说:“为父以后靠敏儿了。”
“父亲,敏儿可不可以问父亲一句话。”
“你说。”李大同相信,自己二女儿一定想与自己同仇敌忾对付王氏。拉拢二女儿能不容易吗。
“父亲之前,真的没有拿过敏儿母亲的东西吗?”
李大同眼皮子跳了下,随之矢口否决:“没有,为父可以发誓,绝对是没有!”
李敏扫了眼李大同脸上的表情。李大同脸上不露痕迹,不知道是藏匿太深,还是说真的没有做过这个事。
再说那个尚书府里闹出来的下毒害人的事儿,在京师的医药界里,引起了一阵旋风。有关人参五灵脂能不能配伍同用的问题,哪怕是在太医院里,都是分成两派的。谁让普济局里有味药,是用人参配五灵脂用的,到至今,倒是没有吃死人。
可是,有人拿的那个古书里记载,是说了,人参与五灵脂相畏,是配伍禁忌。
各家各派众说纷纭,没有个确定的观点。但是,没有错的是,王氏怎么会想到拿人参和五灵脂炖汤给朱隶吃。按照王氏的说法,这是她自己道听途说想出来的窍。
“普济局里的那味药,吃的病人大都是气滞血瘀,用在胃病上面疗效显著。”刘御医与周太医在鲁仲阳面前议论起了大家都在谈论的问题。
而眼看,鲁仲阳好像漫不经心的,对于眼下这个纷争能不能用的问题,并不放在心上。
鲁仲阳只问一句话:“王太医的腰疼好了没有?”
王兆雄躲在自己府里避祸,都避了多少天了。连自己妹妹突然间在京师里出名了,他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鲁大人是指,王太医教的李夫人给护国公熬人参五灵脂汤?”周太医小心翼翼地试探鲁仲阳的口气。
“这个老夫不清楚,不得而知。不过,老夫不记得王太医有给人用过人参加五灵脂。”鲁仲阳摸摸自己的小胡茬,老神在在。
只要翻过王兆雄的医案,都可以知道王兆雄能混到今时今日,靠的都是一个稳字。人家说不能用的东西,是真也好,是假也好,王兆雄反正死活都不敢用的,避免一用真坏了事儿的时候,人家说他明明都有人说不能用可是他来用,岂不成了有故意谋杀的罪名。
想通了这点以后,周太医和刘御医都在肺里抽了口凉气。姜是老的辣。王氏用这个东西是对是错都好。但是,王氏既然听说了可用,肯定也应该听说了不可用。王氏用这个东西的心机可见。
“隶王妃也是个能人。”鲁仲阳再摸摸自己的小胡子。
李敏或许知道这个东西能用,但是,非要揭出来不能用的一面,无非,可以让人洞穿王氏的一些心机。
“可是,倘若真能用了,岂不是——”周太医小声说。
其实,不用说,京师里的人,有些已经传起王家里,其实最有本事的大夫不是王兆雄,是王氏。因为,只有王氏敢用大夫都不敢用的奇方。这不是很厉害吗?
这种结局,怕是连王氏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难道真是天助她王氏了吗?
本想害死人却没有害死人的东西,竟然帮助她越过她大哥,成为给人治病的红人。
她王氏走了鸿运了。
刚好,昨晚上才被她拿到了那本很重要的徐氏秘籍。现在,是她反击的时候。
皇宫里的大女儿,早接到尚书府里传来的消息,昨晚上,李华都给她捏了把冷汗。要是王氏真被顺天府抓了安上谋财害命的罪名,她在皇宫里肯定也不好受的了。
到了第二天,没想到风水轮流转,风气全往好的方向吹了。李华赶紧让人,把母亲带进宫来。原先按照规矩,王氏想进宫见女儿并不容易,几乎不可能。也不知是不是她李华现在母凭子贵了,让人和万历爷一说,万历爷居然一口答应了让王氏入宫。
王氏坐上马车,带上三女儿,一块进宫看望大女儿。
在宫里,李华知道王氏爱吃甜的,让杏元到御膳房,拿来王氏最喜欢吃的三层枣泥糕。
王氏带李莹刚到,李华已经帮她们泡好了花茶。
李华自己什么东西都不敢随便碰,只让她们两人随意吃。
李莹昨晚上因为被老太太识穿了目的,心头有些惶惶的。而自己母亲,只顾着李华肚子里的龙胎,并没有来得及顾得上她。
最后,是李华眼尖,发现了自己妹妹有些不对劲。
“莹儿莫非是因为快要嫁到三爷府上去了,所以有些担心?”李华斜靠在榻上的软垫上,眯着眼审视李莹左脸上那条没有全好的疤。
听到这话,王氏吃了口茶,不在意地说:“哪个女子出嫁前,要离开父母了,能不紧张的?”
两姐妹听王氏这个口气,同时一惊,多少都能察觉到王氏变的不一样了。要说王氏以前有自信,也被上次的假怀孕事件打击到不得不收敛。王氏这样嚣张的口气,好像可以重振以往威风的样子。
李华之前略有听闻,不由嘴角一勾,贴在王氏耳边问:“母亲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了?”
王氏沉着地说:“得到宝贝,但是,不能进献给皇上,也是没用的。”
“母亲似乎忘了。如今,我身怀龙子,皇上经常都要到我这儿来——”
王氏想的是怎么让女儿一飞冲天,沉吟道:“不是说皇上要立贵妃了吗?”
☆、【106】六宫战事
皇宫里多的是为这个贵妃头衔争到头破血流的事。但是,要说最不镇定的,当属没法争这个头衔的皇后。
光禄寺卿家早在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为自己女儿焦急了起来。
王氏在大女儿的咸福宫,给大女儿使了个眼神。李华立即把周围的人散了,只留了杏元在这儿。李莹竖起两只尖尖的耳朵,早忘了其它事儿,貌似什么事儿,都没有王氏眼下说的事儿重要。
“华儿,皇后娘娘的娘家,有放过话给我。”王氏终于托出这个重大信息。
对于这点,李华却显得早有所料。毕竟皇后现在处于最不利的位置。万历爷想立贵妃,皇后怎么可能阻拦。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好的打算是万历爷新立的这个贵妃,是皇后娘娘忠心耿耿的铁杆。这样,万历爷立不立这个贵妃,对孙氏来说,也就无所谓了。
孙氏现在应该是急着寻觅同盟,在那些可能被万历爷立为贵妃的人选中找合适的人选。要皇后说的话,虽然皇宫里外,对于万历爷最可能立为贵妃的候选人里面容妃的呼声最高,但是,容妃没有皇子公主,这点绝对是致命伤。
皇后想的是,容妃不用想的了,不可能结盟的,从容妃入宫到现在,容妃压根独善其身,从不与任何人结盟。万历爷看中容妃的是这点,容妃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改变自己的风格,等于前功尽弃,自抽自己的脸,怎么都不可能这样做。
李华这样推测皇后的想法之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皇后宁愿把赌注,都压在自己阵营里。比如华嫔、庄妃、静妃这些人物,年轻点的,像是她李华。
她李华不是没有这个机会的,眼瞧她李华现在身怀龙胎,太后据说吃了她叫舅舅做的安神丸以后睡眠有所好转,再有自己母亲王氏突然在京师里名气大增走了狗屎运。
听王氏说到光禄寺卿家都找到了自己,李华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盅,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李莹看到自己大姐这般自信,光彩照人,看起来与皇后娘娘一样高大上的姿态,心头突然间紧了紧,是蠢蠢欲动了起来。虽然万历爷年纪大了些,可是,万历爷是全国最高领导者,想要什么有什么。嫁给万历爷,李华真是嫁对了。她李莹再怎么嫁,都不可能超过自己大姐的了。
除非,除非她嫁的夫君是未来的皇帝。
李莹眼皮子一跳。
眼角一扫,像是掠过了李莹脸上不留意间流露出来的想法,李华嘴角微抿,露出两个梨涡:“莹儿不用着急。皇上的身体安康,对于我们李府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大姐这个意思是?”李莹小心翼翼。
李华轻轻磕了磕茶盖子,垂着眉,像是有意无意地说:“据说,三爷近来减少到太子宫的次数了。可能是由于三爷事儿忙了许多,因为皇上给三爷布置了更多的作业,也有可能是由于三爷与莹儿的婚期近了,三爷府中需要重新置办家具。静妃娘娘都出宫到三爷府上亲自监工。”
这里面,很多消息却是李莹没有听说过的。想这宫里的消息和宫外就是不同。她李莹在尚书府听到的是,朱璃每天往返于衙门,没空遵守婚约给她置办婚事。静妃出宫到三爷府上监工,她是听都没有听过。
李华好笑地望着她脸上那抹迟疑,道:“妹妹不知情纯属常理。静妃出宫到儿子府上监工,说出去,岂不是会贻笑大方的笑话了。皇室里难道没人了吗,需要静妃亲自出马?”
李莹听她这样一说,意即自己婆婆和皇家都很重视她这个婚礼,这颗心稍微可以安定些。
王氏却从李华的话里听出了一层意思。静妃重视与他们府里女儿的婚礼,岂不是说明静妃本人也想和他们尚书府亲近。尚书府的好处显而易见,想拉拢她大女儿或是她。
“华儿。”王氏心里琢磨了一番,问大女儿意见,“你觉得,哪个靠谱一些?”
“母亲是想宝贝献给谁吗?”李华问。
“肥水不流外人田,倘若不利我女儿的,我能给吗?”王氏道。
这话不假。
李华挥手,让杏元站在门口望风,回头与王氏私语:“如今,想拉拢本小主的人太多了。既然皇后娘娘的娘家都有这个意思,到时候立贵妃的人选,都得通过皇后娘娘那关子,母亲先察言观色,看看皇后娘娘自己的意思是怎样,再择对策。”
如果,孙氏是想帮她李华成为贵妃,是最好不过的了。只怕,孙氏未有全然信任她李华。她李华与孙氏不算完全亲密接触,毕竟入宫年龄短,不如庄妃等与孙氏不知道都合伙干出过些什么事了。
上过同一条贼船干过坏事的,和上了一条贼船但是没有干出过事的,结果截然不同。
王氏听大女儿的话,点头:“待我回去之后,再试探下孙夫人,再说。”
李莹在旁边都不吱声了。
想大姐要做贵妃了,做了贵妃最少能风光好多年,因为万历爷这个身体,看起来不到*十不会死的。身体太过健康长寿的皇帝,让人心头难免不爽。尤其他们这些在万历爷底下当臣子做牛做马的。恨不得自己也能当上主子一回。瞧瞧太子熬了这么多年都是太子可想而知了,据说太子头上的白发比万历爷都要多了。
最糟糕的是,自己未来要嫁的这个男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心思。朱璃现在连太子都不亲近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了这是。难道是自暴自弃了,像十爷?
要是像十爷,那真是猪马都不如。
李莹脑子里不知觉是想到了那晚上来尚书府的朱隶。隶王的气势,隶王那句绝不纳妾,李莹脸蛋莫名地一红。
“莹儿?”坐在她旁边,李华都能注意到她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奇怪了,这个妹妹,哪怕当年李莹刚开始思慕朱璃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的表情。
“华婉仪。”李莹轻轻舒口气。
“本小主知道你是要嫁人了,不过,既是要嫁人了,更不能像以前那样。嫁了人之后,你才明白,那个男子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这话要放在以前,李莹绝对懂。是女人都不能痴心妄想男人只属于自己,因为都是三妻四妾,没有哪个不是的。可是,偏偏给她撞到了一个口口声声声称自己绝对不纳妾的男人。
李莹微微地吐出了一句声音,说:“华婉仪,这个世上,真有不纳妾的男子。”
李华被她这话一惊。
王氏瞬间则变了脸色,瞪了瞪小女儿:“你尽是听人信口胡言!”
“不是吗?”李莹不解地看着母亲。
王氏冷哼一声。别看朱隶那天在尚书府里说到多坚决。说到底,朱隶倘若真能掰倒自己母亲尤氏,不会到至今护国公府里李敏和尤氏的冷战依然不断了。
“男人的话,向来只能是听着,不能放心里的,不信问你华姐姐。”王氏哼道。
李华对这话点点头,教育自己小妹:“不要对男人抱有幻想。要记住,这个世上只有你自己是可靠的。”
李莹眉头纠结了。她本来想当面问朱璃可不可以不纳妾。
对此,李华早有耳闻消息了,正想与母亲商量,说:“静妃娘娘也算是很尊重我们尚书府了,曾叫她底下的江姑姑,送了张帖子过来。”
“帖子?”
“是,上面列了好几户人家待字闺中的闺女,都是皇上前几年选秀中落选的,静妃娘娘有意给三爷留着的。”
王氏听到这话,为自己女儿十分欣慰,对大女儿说:“改天,你替我和你妹妹,向静妃娘娘道声谢意,说,莹儿有静妃娘娘这样贴心护着,是三生有幸的福气。”
婆婆选中的侧妃,让他们尚书府决定,让她这个未来的三爷府上的王妃决定,李莹是该对这样的婆婆感激到泪流满面的。要是李敏,都没有这个福分呢。尤氏想让朱隶纳谁当妾,完全不问李敏的决定。
李莹听着母亲和姐姐这样两层劝说之下,果然心情好了许多。
在这个朝代做女人,聪明的,应该像她李莹这样,顺从婆婆的心意给自己老公主动纳妾,至于选来的女人可以由她自己决定,把主动权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这些妾,说是妾也好,姨娘也好,侧妃也好,反正说到底到了府里都位低一等,在她李莹之下。
到时候,卡着自己老公不到这些女人房里鬼混给这些女人机会就行了。
愚蠢的是李敏,现在可好了,被婆婆憎恶了,据说是连带被容妃也憎恶了。之前,李敏在宫里混,大家或许看在容妃的份上对她李敏有些客气。现在,没有了容妃在后面撑腰,这个六宫里,有谁能在背后支撑她李敏?
李敏的气数尽了,不止在护国公府,还有在皇宫里。
尤氏也是这样想的,无论如何要这个儿媳妇就范,与妹妹在宫里宫外里应外合。否则,这个儿媳妇哪天骑到她头上了,能得了。尤其是听说了自己儿子都在那天尚书府里大声放眼说绝对不纳妾的话以后,尤氏气到了头顶冒烟。
喜鹊端来周太医给开的药,每天三次,给尤氏服用。
尤氏每次看到那个黑糊糊的药汁立即胸口犯恶心。她之前旧疾都没有治好,都是因为她像很多病人一样,一看到苦涩的药汁容易反胃。
吃药总是吃不了三天,症状一旦缓解,自己停药不看大夫了,反正想着死不了人。要死的时候,请大夫来治病就可以了。为此,那些之前给她治过病的大夫,都畏惧了她这种病人。她身份高,吃药又不按量遵医嘱吃完。要知道,药到病除这个话,是指药量服用到位,病根才有可能除去。这样自己偷斤减两吃药的病人,怎么治都不可能治好了。一次两次,劝说都无效之后,那些大夫干脆都躲着她了。这也是为什么尤氏经常更换大夫的原因。
尤氏对此却是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她这样高贵的身份地位,想要哪个大夫来,会怕哪个大夫不来吗?她这膝下有两个孝子呢。为了她,都会把大夫抓来给她看。
有些人,都是必须相处久了,才能知道表面下掩盖的另一面真性情。李敏现在看到了婆婆的另一面,能猜测到那个本来被尤氏聘请为大夫的周御医,恐怕是要从快乐的巅峰坠落成了哭鼻子的状态。
春梅进到李敏房里,偷偷回报消息说,喜鹊把周太医开的药都倒了时,忍不住替李敏高兴扬起一截嘴角。
李敏警告小丫鬟不要得意过头了:“她这不是故意倒掉周太医的药,只是那个药太苦了。”
“可是大少奶奶的药,不苦。”春梅给李敏开的方子熬过药汤,知道李敏开药对病人最好最贴心的一点,那就是李敏的药怎么喝,都不会像一些大夫那样,苦到那个药汁一闻反胃。
“没人喜欢吃苦的东西,人天生都喜欢吃甜的。”李大夫说着医学上所了解的人的本性。
正是这样的缘故,为了惩罚十六爷,李大夫给十六爷开的药,必须带苦,让这个嚣张的小孩子多吃点苦头有益处。对此,庄妃都不敢坑一句声。谁让自己儿子两次命在旦夕时,都是李敏给救的,别人真救不了。
庄妃那天突然使人来说,说是请她李敏到储德宫坐一坐,答谢她李敏。因为李敏都不去储德宫给十六爷看病的了,遵守李大夫给人看病的三原则。
李敏在护国公府里忙活了两天,没空答睬庄妃的人。
她这儿真的忙。徐家来人了。徐老爷子,把自己的三儿子派了过来,即是李敏的三舅。
徐三舅到京师的时候,坐的水路过来的。徐有贞和徐掌柜一起到码头接的徐三舅。
李敏得知消息以后,立马坐上马车,先赶到了徐有贞住的客栈。徐三舅先是在自己大侄子那儿落住。
等李敏抵达的时候,徐三舅还来不及把屁股在大侄子屋里坐热上一会儿。
李敏进了屋里。
徐三舅当时茶水喝不到一口,只润到舌头,抬起头看见进门的李敏,这一看,他惊慌之下,差点把茶水都给洒了。
可以看出,徐有贞之前的话没有错。她是很像那个先代徐祖母的画像,所以,把徐三舅都给吓到了。
徐三舅长的不及徐有贞斯文,比较粗壮有力,蓄了些小胡子。但是,徐家人长相都不差,像徐三舅自己带来的二儿子,李敏的另一位表哥徐有徽,外相俊朗,不比徐状元差。
“敏儿拜见三舅,表哥。”李敏盈盈对徐家人福了福身。
徐三舅看着她知书达礼,长幼有序,高兴地点了点头:“你娘把你教的很好。”
说明,徐家人从来都不指望李大同,根本不把李大同放在眼里。
互相打过了寒暄以后,李敏与徐家人都坐了下来。
徐有徽按照自己父亲的吩咐,将李敏让人告诉徐老爷子的,由徐老爷子让他们带过来的东西,从怀里掏了出来。
是一本蓝皮封面的书本,上面赫赫几个墨字:徐氏炮炙秘籍。
这本东西,算是徐氏祖传的宝物了,不是徐氏的直系子孙,不是要继承徐氏家业的人,都是不给看的。李敏只是徐家的外孙,徐老爷子却在听说到外孙女的要求时二话不说让人送过来秘籍,可见得,徐老爷子对这个外孙女的重视。
“爷爷说了,说这本东西,虽然说是抄本,但是,一样珍贵。全交给敏儿表妹了。”徐有徽两只手拿着秘籍。
李敏不敢怠慢,毕恭毕敬两只手接过,随之,没有急着翻页,而是先放进了自己兜里,坐下来,问徐三舅:“三舅,据闻我母亲出嫁时,身上带有一本同样的秘籍?”
“这个要问你姥爷。你姥爷有没有给你母亲,是姥爷自己做的决定。”徐三舅的说法,应证了秘籍传男不传女的家规。大多数家庭,如果女儿是嫁出去的,不是招女婿入门的,肯定是不能把家传宝物传给女儿,让女儿带去给夫家,那是不合情理的。
“有人说我母亲拥有这本秘籍。”李敏再次探问。
徐三舅听她这个口气,知道她是猜疑什么,于是摆手,让儿子走到门口望风,再细声与李敏说:“徐氏只做药材炮炙,秘籍只记录炮炙三十六计,你三舅我,看过这本秘籍,是不知道里面能有什么东西能让你母亲命丧黄泉的。你姥爷也是纳闷不已,否则,他早就把这个书烧了。”
不要说徐老爷子为了爱女烧书,是想,既然这个书能危害人命,说不定这个危险系数会牵累到徐家,才努力想琢磨透这点。
“我听大表哥说过,如今徐家,只为江南一带几大药商炮炙药材,默默无闻,不做不熟识的人生意。”
“都是为了糊口而已。徐家不贪财,要是贪财的话,早也发迹了。”说到这儿,徐三舅叹了一声,“或许你大哥还不知道徐家为何隐姓埋名的这其中缘故,没有与你详说。”
“是因为祖母的关系吗?”
抬起的眼睛,在李敏的脸上一扫,徐三舅微微露出一丝诧异:“敏儿如何知道的?”
“但凡有才之人,只要是被皇帝听说的,皇帝哪有不用的道理?皇家即使不是求才若渴,也未免不是畏惧于有才之人会落入他人手里。”
像是历史上有名的曹操杀华佗,不外乎这个道理。所以说,大夫在哪个朝代,都是难做的。想一心只顾治病救人,不容易。
徐三舅只听她两句话,已经对她另眼相看。想这个外甥女,不过年纪刚嫁人,十六七,却有如此已经能看破尘世万物的胸怀和眼力,难怪自己家老爷子这般的倚重这个外孙女。
徐家其实,自从徐娘子死了以后,人心惶惶多年了。正因为都不知道徐娘子究竟是怎么个死法。都是当大夫的,当药师的,更是明白徐娘子不可能如尚书府李大同让人传书信说的那种死法。
要说李大同自己杀死了老婆,徐家人是反而不信的。李大同那个人,徐三舅都见过一次,因为当初送妹妹到京师嫁给李大同的人,正是他。
“你父亲,我见过。”徐三舅皱着眉道,“性情懦弱。我那时候怎么也想不通,你娘怎么会选择嫁给他。”
当初,徐家不喜欢这桩婚事,曾经有过努力想拆散这两个人的念头,结果因为李敏她母亲自称已经怀上了李大同的孩子,徐家人无奈之下,只好把女儿嫁给了李大同这个渣货。事实证明,李大同真是个渣货。
不知道在外怎么欺骗了徐娘子对自己死心塌地,李大同其实在京师里已经是先纳了妾的。王氏都给李大同生了李华。
提起这些往事,徐三舅伤心,自己妹妹芳华正茂,当年在徐家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才女,比起他徐三舅的才华有过之而无不及,深受徐家长辈的喜爱,结果,被李大同这个渣货害到在最美丽的青春时性命无存。李大同渣就渣在,连自己老婆怎么死掉的都搞不清。
屋子里一片黯然的伤感。徐三舅像灌酒一样把茶喝了,抬起袖管抹了抹嘴巴,问李敏:“你姥爷说你有事拜托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有些东西,我怕这里的药童和药师都做不了,我想研制一种新药。可能只有三舅可以助我一臂之力了。”
徐三舅听她说的口吻,只是这样一听都十分陌生,惊异地问:“什么药材?”
“不是药材。”
不是药材?不是药材,怎么炮炙?徐三舅一头雾水。徐有徽都跟着愣。只有徐有贞,之前已经有徐掌柜先透过气来,与徐三舅小声说:“三叔要不,随敏儿过去到敏儿制药的地方看看再说。”
徐三舅更惊讶了,难道,这个制药的地方,能与众不同。
一行人随之坐上备好的马车,到了京郊李敏那块出嫁时作为嫁妆拿到手的那块地。
徐三舅在马车上,只见那块地儿有山有水,风光美丽,都不敢相信地说:“是你父亲给你的?”
割了脑袋徐三舅都不信李大同能有这样豁达的胸怀。
李敏如实道来:“我拿父亲的秘密和父亲交换的,本来这是三小姐的嫁妆。”
行!徐三舅拍下大腿:“对你父亲这种人还有你继母,不需要留情!”
李敏点头。
马车抵达了刚建了一半的大屋。建筑物立在农田之中,由于没有建好,有些像残墙破屋,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李敏是让徐掌柜故意这样建的,容易给里面她要进行的项目打掩护。
这时,天上下起了小雨,飘飘渺渺,若仙若雾。念夏撑起了一把油纸伞,遮在李敏头顶上,即使这样,这里的路没有砌好,坑坑洼洼的泥泞,很快沾染上了衣裙,看起来好不狼狈。
徐三舅本来皱起的眉头,生怕这个在家中当千金习惯了的外甥女受委屈了。却见李敏在雨中是健步如飞,根本不受影响,不由再次另眼相看。
进到了屋子里后,众人先歇口气。徐掌柜随之点亮了一盏烛火,在前面带路。这是要走到屋子下面的地下室。
李敏把制药的地方都转移到了地底下,图的是比较干净。
到了门口,李敏让众人停步。徐掌柜下面的人,拿来了些干净的衣服以及脸巾帽子,都是全部白色制作成的布。
“这——”徐三舅吃惊到不能言语了。
没听说过制药还得专门换白衣服,必须脱鞋,洗脚?
“按照敏儿的话做吧,三叔,后面有东西看。”徐有贞在徐三舅身后说。
徐三舅想到那句有很特别的东西可以看,像是找到了宝库一样,双眼猛的一亮。对他们药师来说,金子还比不上新药!
一行人,全按照李敏的话做了,才可以被允许进入特别的制药房里。
终于,徐三舅进入到里面房子里后,看到了那个特别的东西。要说这是什么东西?一个琉璃盘子上,一团绿糊糊的东西。
天!这不是发霉的绿毛吗?
他外甥女是傻了吗?把绿毛当宝贝了?
“敏儿,这——”徐三舅发出一声明显的质疑。
“三舅不要急。”李敏随即吩咐人抓到一只老鼠。
只见那只老鼠身上有个创口明显是腐烂了的迹象,由于全身感染,这只老鼠已经奄奄一息。李敏再让人抓来另一只老鼠,对徐三舅说:“这两只老鼠,我让人在其身上作的一样的创口。其中一只已经快死了,这只还活着。”
说的那只还活的好好的,并且已经有恢复迹象的老鼠,放到徐三舅面前。徐三舅很快发现这只老鼠不同于前面那只老鼠,在于创口上涂了绿毛。
“你,你意思是说这个绿毛救了老鼠的命?”徐三舅的口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三舅,眼见为实,确实如此。还有,这东西不叫绿毛,它是里面含有一种菌,这种菌,可以杀死致病菌。”
徐三舅、徐有徽等,都用看天外来客的目光看着李敏。
李敏对他们几个用力地点下头:“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把这个菌分离出来,直到可以用到人体内。”
“你说它叫做什么?”徐三舅觉得,最少必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药材,否则糊糊涂涂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可能办成功。
“叫做青霉素素菌。”
念夏拿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原来自己小姐整天念念不忘的青霉素,居然是这种东西。
徐三舅是个做事谨慎的人,李敏给他说的东西在他听来都是第一次听说,与他之前接触的制药方式截然不同。徐三舅就此有了几分忧愁,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功。但是,李敏给他说的这个东西的美好场景,又让他有种冲动必须把它做成了。因为,这个东西能治肺痨。
肺痨这个病,在这个古代,好像绝症一样,基本是不可治的,只能拖,拖到最后病人都是瘦骨如柴而死。像现代谈癌色变,古代人,谈及肺痨,一样都是避而远之。
听说万历爷的父亲,都是因为肺痨死的。
“你三婶,得了肺痨。”徐三舅神情里带了丝呆然和忧伤,“去年大寒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得上的,可能是因为回娘家照顾自己妹子时被染上的。你三婶的妹子也是肺痨。”
“父亲。”徐有徽就此安慰自己父亲,“现在,有敏儿表妹在,敏儿表妹都说了有这个东西可以治好肺痨,我们尽快把这个药弄出来,母亲可以有救了。”
“是——”徐三舅激动的是这个。没想到他们来到这儿后,找到了真正的救星。
激动的目光看着李敏,徐三舅说:“你姥爷说的对,你是徐家真正的后人。未来,徐家还得靠你发扬光大。倘若护国公府敢像你父亲那样亏待你,你回徐家,继承徐氏家业,做祖母那样的人,光宗耀祖。你娘亲在九泉之下肯定也是含笑。”
李敏想,若不是那个男人的话,她可能,早就在这里一口答应了徐三舅回徐家了,弄自己的药药草草,过一辈子清心寡欲悠然胜神仙的生活。
激动地说了一番话,见李敏却没有半点反应,徐三舅疑惑的眼神望向了徐有贞。徐有贞对他缓慢地摇了摇头。相似的话,他早就和李敏说过了。
李敏在想着护国公。
哪怕尤氏那样对待李敏,可是护国公不是。朱隶承诺给她的一生一世只一个人,没有变。
大叔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知道。大叔不仅是个好人,而且是心系天下百姓的大好人,这点她都清楚。
有太多人需要大叔了,可是大叔说,他只需要她一个。
你说让她怎么办?
离开他吗?
她办不到,最少暂时办不到了。因为大叔的腿伤都没有好。她最少要把他的腿治好才能走。
“走吧。”李敏像是万分艰难地向前迈了一步。曾几何时,她有想到过自己会爱上一个人,何况,是个古人。要论做以前,她肯定想自己是做梦了。
念夏跟在她后面,给小心地撑着伞。
雨越下越大,伴随夜幕降临。马车回京师的路上,能听见雷声阵阵,好像打仗一样。
回到府里时,全身都被淋湿了。方嬷嬷赶紧让人给她弄了桶热水,李敏泡进水桶里祛除寒气的时候,听见方嬷嬷念叨着:“大少奶奶,奴婢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可也不能折磨你自己。大少爷要是知道了多心疼。”
李敏哭笑不得,她这哪里是折磨自己了,不过是出门一趟难免遇上下雨天。
要说折磨自己的人,真有一个。那个庄妃,在请不到她的情况下,坐车直出宫门,在下雨天期间,在护国公府门口等着。
尤氏躺在房里,让喜鹊给自己扇扇风。外面下雨,可是屋里闷热。尤氏琢磨着怎么让儿媳妇就范,除了白素晴,为了另选一个侧妃候选人的事烦恼着。
管家来报说庄妃在门外请李大夫出诊时,尤氏在屋里刹那没有听清楚,问:“你说庄妃娘娘想找谁?”
“找大少奶奶。”
尤氏感到好笑:“不是说十六爷的病已经好了吗?”
十六爷的病是好的七七八八了。可是,被李大夫治过的病人都有这个毛病,除了李大夫以外,都不信了。
沦落到这个地步,庄妃肯定是以前想都想不到的。其实,想让李敏入宫不是没有办法,让万历爷下道圣旨,照样可以让李敏乖乖入宫。不过,庄妃是怕李大夫因此闹脾气了,强扭的瓜儿不甜,入宫也没有给她庄妃好脸色看。
由此可见,庄妃不是想让李敏给儿子看病这样的事儿而已,是有意拉拢李敏。
尤氏心里犯嘀咕了:莫非这个庄妃想当贵妃?
按理说不可能。庄妃两个儿子,一个老十,太差劲了,在万历爷心里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孩子。一个十六,年纪太小了。庄妃年纪也有了,不会傻到和一批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并且生的儿子比自己好的人抢贵妃,没有胜算。
要说比庄妃更有能力抢到贵妃位置的,首当其冲是静妃。但是,静妃宫里据说一直忙着自己儿子婚事,没有这个闲暇的时间去抢贵妃位。
况且,庄妃拉拢李敏有什么用?李敏能在皇帝面前放什么话让皇帝立谁当贵妃吗?
尤氏想到这儿,一声冷笑:“她要在那里等就让她在那里等吧。”
反正,迟早庄妃会发现,李敏毫无用处。
一个只会给人治病的大夫能有什么用处?尤氏觉得人不犯病的时候,大夫绝对是个没用的。
庄妃在外面坐着马车任雨淋漓,听到护国公府里传来消息说尤氏不出来见,庄妃眉尖微挑,微弯的嘴角似笑非笑:“是,本宫过来,也不是为见靖王妃。”
她底下的人,自然都不明白她这话意思。
要庄妃说,尤氏不出来见才好,避免皇宫里那位主子误以为她是和容妃亲近了。
李敏换了衣服,见外头雨声小了。老公和小叔都还没有从外面回来。
庄妃的人,在她房门口屹立不动。
“隶王妃。”宫里的姑姑向着李敏深深地鞠躬。
看这个情况,没有见到人,庄妃是不会死心的。
李敏披了件披帛,迈出门槛,对那个鞠躬的姑姑说:“告诉娘娘,本妃实在去不了,没有婆婆同意在这个时辰是不敢出门的。”
宫里的人都居心叵测的,这时候来邀请她入宫,哪有什么好事。
好像知道李敏会说这样的话,姑姑从弯下腰的怀里,拿出了样东西递给李敏。
李敏扫了一眼姑姑脸上,姑姑神情自若,双手坚定地捧着那卷绢布。
“请隶王妃放心,绝不是害人的东西。只是娘娘想亲自给隶王妃的答谢礼。因为娘娘没有得靖王妃同意不能进护国公府,还请隶王妃接受娘娘这份诚意。”
既然听姑姑都这样说了,打开来看看是什么东西是可以的。
李敏当着姑姑的面,解开绑在绢布上的红绳,展开那卷绢布,帛书是古代纪录文字的一种方式,只是纸出现以后,帛书变为少见。
绢布上,工工整整的字写的是:菜名?
“宫里为不久将至的太后娘娘的寿礼,决定先办一场寿宴比赛。由六宫各位娘娘,分别给太后娘娘做一道菜。”
这个主意?莫非是皇后孙氏出的?如果是真的,这招算是一举两得。一是,拍了太后的屁股,二是,给了自己推荐人的一次机会,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向皇上荐举贵妃人选。而且,比赛是众目睽睽的事情,大家有目共睹,不会想着她孙氏私底下暗箱操作。
“皇上恩准了。赛事会在十日后进行。”
万历爷同意了。看来,万历爷自己心里面这个贵妃的人选,并没有定下来。这是个机会,绝对的好机会。
李敏手里拿着这个帛书,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庄妃送这个东西给她。这个东西,貌似给尤氏更好。
尤氏可能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这个主意是皇后出的主意,庄妃消息比容妃快很正常。
“娘娘送本妃这个东西是做什么?”李敏当着护国公府的人,比如方嬷嬷的面,要把话说清楚了。不要人家误认为,她李敏作为隶王的妃子,难道想给敌人当内应?
“回隶王妃。娘娘送隶王妃这个答谢礼,是想隶王妃肯定用得着。”姑姑答。
李敏眼神里一沉,明白庄妃这话了。是说给了她李敏,她李敏可以去给尤氏报信儿,是讨好婆婆的机会。
念夏都忍不住哧了一声。这叫做答谢礼吗?不是当着面嘲讽人吗?
姑姑传完话,弯腰退了出去。李敏不能当着方嬷嬷等人的面把帛书扔了,返回自己房里,关上门。
方嬷嬷等护国公府的人应该是去给尤氏报信了。听声音远去,房里只有自己的人,李敏重新打开那个帛书,把帛书上写的几道菜名里的一个字重新组合,变成了一句话:知恩图报。
☆、【107】谁都蠢蠢欲动了
说的是谁知恩图报?
把帛书扔到了一边,李敏翻起了那本徐氏炮炙秘籍,只需翻过几页,都知道徐三舅说的没有错,这里面哪有什么性命攸关的秘密。她娘手里的那本秘籍,基本可以确定,里面肯定和徐氏这本家传的不一样。
既然知道这本是抄本,而且于她而言没有用处,李敏当即把书顺手扔进火盆里烧了,再把庄妃送来的帛书也烧了。
方嬷嬷为了帮她讨好尤氏,拼命往尤氏房里报信儿。尤氏在听说居然宫里想用这个来解决争贵妃之位的事儿,眉头拧了拧。
论公平起见,六宫里哪个能比得上她妹妹容妃。她妹妹不管性情、才华、容貌,在你六宫里皆属一等。如果说万历爷想分掉皇后的权力,最少要立个能和皇后相提并论的,容妃最合适。到现在,皇后都得让容妃几分面子。最重要的是,容妃背后有她护国公府撑腰。
结果,那些不死心的人,怕是对她妹妹早就红了眼,知道她妹妹绝对可以坐上这个贵妃的位置,想出了这样一个诡计,希望她妹妹知难而退。
做道菜而已,有什么难的?只要知道太后的喜好。
问题是太后喜好吃什么?
尤氏突然一懵,感觉有点捉摸不到东南西北。
像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时不时做几道别出心裁的点心送入宫里,说是想博得太后喜欢。可是,太后对光禄寺卿家做的点心,多的是称赞,然后给其他人吃,据说太后自己却是几乎不沾筷子的。
要是说太后是单独不喜欢哪样菜,不喜欢甜或是咸,光禄寺卿家的卢氏,是各种法子都用尽了,咸的、甜的、苦的、辣的,食物的材料更是东南西北,全国各地的食材都拿来太后娘娘做成好吃的了,太后娘娘都挑剔,莫非太后娘娘要吃的是天外来客的菜?
问太后身边的姑姑最好不过了。因为太后天天三餐吃些什么,不都是姑姑给侍奉的。但是,是太后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太后是喜欢吃什么。
这个诡计出的如此高明,尤氏为自己妹妹捏了把冷汗,嘴角不由讽笑一声:想这位皇后娘娘真可算是机关算尽了,才想出这样一招一箭双雕。
一是皇后娘娘知道这事儿不好做不讨好,自己娘家做了这么多年毫无进展,是该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其他人试试找突破口,这样一来,既可以讨好皇上和太后,又可以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做铺垫。
其二是,既然大伙儿都知道皇后娘娘的娘家都做不好这个事情了,可见这个事情的难度。知难而退者这时候该收拾收拾主动退出比赛了,而那些可悲的,即有地位身份的,不能推却比赛的,如果不能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好好表现的话,没有好表现相反就是只剩下坏印象了,不管怎样,皇后是唯一不吃亏的,因为都不用参加比赛,是评委之一。
“夫人——”方嬷嬷站在尤氏面前,替李敏报这个信儿时,一心想着尤氏能回话。既然庄妃都来求李敏了,肯定认为李敏有这个能力,尤氏是不是该考虑下回心转意了。
事实证明,李敏不来尤氏这儿拿热脸贴冷屁股是对的,只见,方嬷嬷不仅没有得到尤氏半句好话,还被尤氏那一记冷眼给瞪到心扉寒彻。
方嬷嬷这是自讨没趣。
尤氏不会有半句感激,只会想着这是李敏该做的份内事儿。李敏既然是护国公府的人,肯定是要帮助她和容妃的。
“大少奶奶又不是大厨,你着紧什么?”尤氏三两句打发掉方嬷嬷脑袋里转悠的在尤氏眼里乃十分愚蠢的主意。
方嬷嬷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半天做不出声。
要知道,护国公府里的厨师,现在对李敏都只有佩服的份儿。李敏不光知道各种新奇的菜式,而且能对准各人口味做菜,这点,厨师都做不到,唯独李大夫可以做到。谁让李大夫最会察言观色这一招。
“怎么?”尤氏看着方嬷嬷欲言又止,再皱了皱眉头,斥了两句,“你看看她弄的菜,没有一样我是能吃进口里的!”
尤氏喜欢香辣,什么食物做的最香,火味最旺,最好。和李敏清淡的口味刚好截然相反。这护国公府里的主子,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尤氏故意要和李敏作对的那颗心作祟,反正,除了尤氏,现在朱隶朱理两兄弟的口味,却是被李敏扭回来了。
方嬷嬷更是吭不出半句声音了。
尤氏摆摆手,让她退下去。心里烦,尤氏坐在房内自己供奉的那尊观音菩萨面前,十指合拢,默默念起经文。
喜鹊帮她点了炷香,插在观音娘娘面前的香炉里面。
尤氏喃喃念着:菩萨保佑,我妹妹容妃心地善良,侍奉皇室,无功无过,皇上嘉许,倘若妹妹能升为贵妃,是菩萨保佑,弥补我妹妹不能怀上龙子之憾。
容妃心里的苦或许只有尤氏知道,眼看李华都怀上了龙胎,容妃的肚子却毫无消息。
李敏躺在屋内闭目养神,能听见屋外走廊里方嬷嬷走回来的脚步声,那个声音里带了无尽的沮丧。平心而论,李敏知道方嬷嬷难做,方嬷嬷这个角色,好比她老公。既要讨好她婆婆,又要讨好她李敏。
现在问题是她李敏其实不需要他们讨好,他们努力想讨好尤氏,却讨好不得。因为,尤氏只认一件事儿了,非要她李敏低头认错,主动给自己老公纳妾。
她李敏是发神经了,才可能做这样的事儿。
为此,尤氏现在也不敢随便乱动了,先把妹妹升贵妃的事儿搞定。升为贵妃的容妃,权力会更大一些,更能压住她李敏。万历爷的意思很简单,想分掉皇后的权力,想在六宫里再树立一个威信,这样,和太后、皇后,分成三国鼎立的态势。
那次,皇后没有能阻止太后发懿旨。万历爷心里或许都存有疙瘩了,因为,皇后不能阻止太后,说明皇后没有这个勇气和太后争。有些事情,万历爷还真希望有人能和太后争一争的,不说其它,能阻止到太后下那道懿旨也好。这需要的不是有勇气的人,更需要有谋略的人,要有勇有谋。
对,万历爷要立的正是这样一个贵妃,有勇有谋,当作他万历爷的木偶在六宫运作。因为太后和皇后,其实心底里已经都不太听他万历爷的话了,才会上次那样鲁莽,允许了朱隶可以不纳妾。
容妃那夜,在锦宁宫喃喃的那句话,李敏是随着风声有听见的,万历爷才是那个最不甘心的,不希望她李敏能独占一夫的人。
万历爷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红颜祸水,担心她李敏独占一夫之后会给朱隶添麻烦?
夜里的雨丝是慢慢地停止了。朱隶手里的鞭子,像是无聊地在马屁上轻轻拍着,座下的马儿享受他这种爱的拍抚,迈着慢悠悠的马蹄在被夜雨抛湿过的石板路上行走着,当作散步一样的闲情逸致。
朱理骑在兄长身边,较为年轻的脸上,露出几丝忧愁的神色。
公孙良生看着眼里不禁含笑: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说的正是眼前这位小理王爷了。
长辈们都各司其职不觉得天塌下来,朱理却是感觉头上的天已经塌下来了。
“公孙先生。”朱理悄声凑近公孙耳边说,“你说我哥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公孙骑的是一匹老马,像老牛拖车一样的步伐,朱理不得已减慢脚步来配合他说话,可是,朱理现在觉得不是这个老马的问题,是公孙这个思路,怎么突然变成像老马一样慢半拍了。
朱理急死了地说:“我哥什么意见都没有?”
“二少爷,有句古话叫做无为而治。”
“什么事都不要做?要是大嫂真跑了怎么办?”朱理不信,以李敏那性格真能忍受下去不要跑。
对此,公孙良生不敢打包票说李敏肯定不跑。但是,现在朱隶态度都表明了,反正不会纳妾。尤氏想闹,除了任尤氏闹,能怎样?因为尤氏闹不出任何名堂来。
要他公孙良生说的话,确实是尤氏看低自己儿子了。
朱隶只是给了尤氏作为母亲的面子。
他们现在需要谨防的其实不是尤氏,而是尤氏背后的人。毕竟,连容妃都发话了,说太后那道懿旨是下错了。这里面,说明想改太后懿旨的那个人,是打从心里面希望李敏跑路的。尤氏到现在都看不明白这点,实在令人惋惜。
“王爷的眼睛还是精明的。”公孙良生对朱理说,“那日,王爷在夫人房里说的话,二少爷你也听见了。”
“我知道。”朱理点了头,“我当时觉得奇怪呢,为什么姨妈会突然间转变态度支持我娘?后来想,莫非是因为她们是姐妹。”
“暂且不说容妃娘娘的心思,只要想,如果王妃离开王爷的后果会是怎样。”
朱理眼前蓦然灵光一闪:“公孙先生意思是说,有人畏惧我大嫂了吗?”
“王妃有这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怎能不被人惧怕?”公孙良生随口都能脱出和李敏一样的话来,“不要小看大夫了。皇帝砍大夫的脑袋,历朝历代都有,不是大夫一定犯错了事儿,是皇帝就是要砍那人的脑袋,因为知道他会威胁到皇位。”
朱隶听着夜风里夹杂他们两个的议论声传来,深海般的墨眸里掠过抹暗光,手指微微地抓紧掌心里的缰绳。
为人臣子不易。护国公府再给皇室当牛做马,都不及皇上心里头的一根毛发。皇上永远不会想到护国公府对于皇上的好,只会惦记着护国公府在朝廷上无人抗衡。
功高盖主,那把剑,差不多悬在头顶了。
为了削弱护国公府的毛羽,皇帝该耗费多少心机。包括,把当初答应赐予护国公的领地,放到了与东胡整日交战的北疆。将尚书府三小姐换为了病痨鬼二小姐,嫁给了他朱隶。
皇帝现在心里头应该生疙瘩了,因为,这一串计谋都没有得逞。
北燕,让护国公的部队变成百万精英,战无不胜。病痨鬼二小姐摇身一变,成了神医,连太后都十分倚重的神医。
要是他朱隶身在万历爷这个位置上,会怎么做。
前头,可以望见护国公府府里的灯火了。停在府邸门口的马车,刚刚离开,留下一个余影,有点像是宫里来的马车。
朱理好奇地打马,先跑前几步询问。
守在府邸门口的小厮回答,说是皇宫里的庄妃娘娘在门口等大少奶奶没有等到人,最后走了。
庄妃来过了?
庄妃与护国公府,真谈不上任何交情。不要看李敏像是救了十六爷的命。可是,庄妃是个记仇的,怎么会忘记之前李敏怎么拆穿了她想谋害禧王妃的西洋镜。
朱隶把马儿交给下面的人之后,迈进了门里,直向他们夫妻俩的小院走去。路上遇到了金毛。自从他娶了媳妇之后,金毛不缠他了,更爱蹲在窗户前面,像是思慕起他的媳妇。
要不是知道金毛的品性从来是三心二意的一条贱狗,哪个人给的东西好吃就跟谁,朱隶只按照这狗可能给他戴绿帽的可能性都要把金毛宰了。
话说回来,现在家里面,除了尤氏有心挑剔以外,哪个不夸他媳妇让人做的饭菜好吃。
他媳妇,就有这种火眼金睛能洞穿人想吃什么的本事。
听方嬷嬷耳边唠叨,说是庄妃给李敏和护国公府带来什么样的消息,朱隶眉毛一挑,望向胜的公孙良生。
公孙点点头:“要看王妃心意了。”
要看李敏是不是想帮谁的念头。
庄妃既然送了这封信过来,意思很明白。希望李敏要么是助他们一臂之力,要么靠边站。
“夫人听了,什么话都没有说?”朱隶问方嬷嬷,知道方嬷嬷肯定向尤氏报过信了。
方嬷嬷抬头,能触到他令人生畏的眼神,一句话都不敢说谎:“夫人说,说大少奶奶不是大厨。”
尤氏认为李敏在这件事上绝对是毫无建树,因为,做饭不是李敏的强项。
朱隶背着手,两眼直射到屋外那支高攀到了屋檐上的树枝上,像是一阵无言。
公孙良生摇摇头。要说这事儿,那真是皇后娘娘更聪明些。皇后娘娘孙氏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绝对也不是白混的,最少,孙氏很了解李敏是有点本事。
“大少奶奶在做什么?”朱隶沉思了会儿,回过头来问。
方嬷嬷说:“好像下去躺着了,今日下雨,大少奶奶回来时不巧遇上一阵大的,回来后泡了热水,喝了碗姜汤发汗。”
听说她休息,他也就不打扰了,带着公孙等人,朝办公的书房走去。
外头他和人说话时,李敏一直躺在屋内有听见,但是没有出声。等到听他脚步声走了,俨然是他一贯来的作风,有什么事都先尊重她个人的意见。
她都没有想好,他更不会做声影响她心里的想法。她想帮谁,貌似他都没有意见。
奇了,按理,他该和他母亲一样,想方设法帮助容妃完成成为贵妃的心愿。
有时候,真觉得他这人城府挺深的。其实只要想到之前他瞒着自己没有死的消息,能忍那么久,不是一般人的忍耐力。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筋骨,磨其心志,只有铁杵磨成针,才能成就大业。
李敏的心口一跳,或许在今晚,她益发能清楚明白自己究竟是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胸口发热,低头,能看见自己掌心都拽出了层微汗。
庄妃昨晚冒雨来请她李大夫的事儿,没过多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永乐郡主,不知道是奉谁的命令,给李敏发了张帖子,邀请其到亲王府里一聚。
想到自己曾经答应了这个小胖妞帮其减肥,不知道给这个小胖妞制定的减肥方案小胖妞有没有好好遵守,李敏本着大夫负责任的态度,答应了永乐郡主派来的使者。
到了鲁亲王府,昨晚下雨过后屋檐上残留的雨水,顺着泄水沟儿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到青苔的石阶上发出清脆明亮的声音,叮叮咚咚,时而悠长。
鲁亲王不在,鲁王妃也不在。亲王府门口一个丫鬟是朱永乐院子里的人,奉了朱永乐命令一早在亲王府门口等着李敏。
李敏跟随那大丫鬟往王府里面走时,听见由远而近一群人在数数目的声音:一、二、三、四,十二、十三——
穿过树桠的视线,不会儿看见了站在丫鬟们围成的圆圈中,努力用脚踢毽子的朱永乐。
根据李敏制定的减肥计划,朱永乐每天必须完成六项体育活动项目,包括了踢毽子,跳花绳,慢跑,滚铁圈等。由于运动的花样百出,朱永乐做这些体育运动时不会觉得闷,当作和院子里的丫鬟们无聊时一块玩,倒是玩的尽兴,同时每天都运动出了一身热汗,强身健体,减掉体内的一堆脂肪。
朱永乐自己都觉得李敏的药方子疗效显著,这不过几天功夫,她已经感觉自己瘦下去了七八斤。
或许真是有减掉了七八斤,因为运动加节食,再有李敏开的几剂化痰祛湿药。
看到了李敏的身影,朱永乐踢到了十六时,注意力突然涣散,毽子离开脚尖,冲李敏飞了过去。丫鬟们见到均一阵惊呼。
念夏等跟在李敏身边的人都不知所措时,李敏一手拦住要挺身而出的兰燕,从裙子底下抬起那左腿,轻轻一挑,轻松接住了飞来的毽子。
所有人看的是目不转睛,倒抽口气。
如果说李敏把那飞来的毽子踢飞,也够了不起的了。可李敏不是。只见那只用三支各种颜色的公鸡羽毛做成的花毽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李敏那只绣花鞋的鞋尖子上。
李敏用脚尖把那毽子垫了垫,随之,用点力一踢,毽子飞出去在半空里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轨迹。所有人都不明所以时,花毽子落入院子内的小花圃里,紧接,听见了某人哎呦一声。
朱永乐即变了脸色,喊:“谁?”
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少年郎,蓝袍玉带,头戴双龙攒金戏珠珊瑚珠宝冠,鬓发油黑,垂落两条红穗带子,伴随穗带子飘落下来的两缕黑发无拘无束,手执的是一把胭脂味浓重的香妃扇子,不是那个从来不拘一格的十一爷又能是谁。
“你,你怎么到本郡主院子里来了?”朱永乐吃惊地指住老十一问。
十一没有顾得上她,只对着李敏摸了下刚被那个毽子砸到的额头,说:“隶王妃,你这是不是跟本王有仇了?”
“十一爷。”李敏轻轻弯腰,“臣妾眼拙,当是花园里遛过的一条狗,哪儿知道是十一爷躲在那儿。本来,这里是郡主的宅院。”
“对!”朱永乐气势逼人,“你怎么会到我的闺院里!”
朱琪没想到恶人先告状不行,只得狼狈地说:“郡主不要生气,我这不是和郡主是兄妹吗?进郡主的闺院也不是不行。鲁王妃同意的。”
鲁王妃是不是真同意,鲁王妃不在。但是,朱琪到鲁亲王府,是和鲁王妃打过招呼的。
看来,这个十一爷也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来。因为十一爷自己一个人来亲王府能做什么。
接到她们两个质疑的眼神,朱琪摇了摇扇子:“我八哥九哥,都在前面大堂里吃茶等王爷回来。”
“找我父亲?”
“是。”
朱永乐纳闷了,自己父亲叫做无事王,即是,平常只会吃喝玩乐,什么事都不会做的王公贵族。只有这样的鲁亲王,在万历爷所有兄弟里唯一活到了今日。
八爷要干大事的人,找鲁亲王能做什么。
李敏却能知道一二,只要看朱永乐之前吃那么胖,纯粹的营养过剩,都可以察觉一二了。
朱永乐虽说胖,但是胖的健康,因为,朱永乐吃的东西,都是好东西,甚至不像福乐公主那样吃法。福乐公主其实是没有好东西吃,才吃的虚胖,才吃到在中秋宴上看到好吃的,马不停蹄忍不住嘴馋吃。相比之下,朱永乐看见任何食材,都淡定多了,因为平日里看多了。
鲁亲王府,比起驸马爷府是要好一些。据说,福乐嫁的那个驸马爷,在翰林院里做的是个编纂古书的文职。像这种满口之乎子也只遵循古礼的文人,想必,和福乐那种爱幻想的性情合不来,也是很正常的。
十一爷朱琪笑嘻嘻的,走到了她们两个面前试探:“隶王妃,是不是听说鲁亲王府里有好东西,所以来问问看了。”
李敏想,莫非她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心血来潮到朱永乐这儿走一遭,都能被她撞到了天下掉下的馅饼。难怪十一爷朱琪发现她在这儿以后,必须要猫在郡主闺院里躲着,生怕被她知道了什么,给容妃报信儿。
朱永乐马上出来帮李敏说话,瞪了眼十一说:“人家隶王妃是来见本郡主的,和你们找王爷毫无关系。”
“行,行。”朱琪摇摆着扇子,冰凉的眸珠子斜睨着李敏,貌似不信。
李敏却开始思磨着,难道,连那个喜欢呆在冷宫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常嫔,都忍不住想走出来争抢这个贵妃的位置了?
贵妃这个位置真是抢手的热饽饽,连常嫔都按捺不住了。
“十一爷,本妃真是来和永乐郡主吃茶的。”李敏微弯唇角,对十一爷朱琪轻含了下头,随之,携起朱永乐的手进了屋里。
朱琪一会儿没有回过神来见她们两个溜了,只能摸了下鼻子,回前面去和自己八哥报信儿。
看到朱琪的身影飘远了,朱永乐在屋里悄悄和李敏说:“我知道他们缠着我父亲是想找什么。”
“郡主大可以不必说。”李敏道。
“隶王妃不想知道吗?”朱永乐对着她看的目光写满了稀奇。
李大夫找食材,和普通人找食材不一样。普通人只想着山珍海味最好,天下谁都吃不到的东西自己能吃到最好。李大夫却只想着,哪些东西这个人不能吃,那个人却能吃。
拍拍朱永乐的肩头,李敏要小胖妞淡定,管好自己的事才要紧。
朱永乐是耐不住好奇心,和她坐下来吃茶以后,马不停蹄地问她哪些事是真哪些是假:“隶王妃,人家都说庄妃请你入宫,是为啥事儿?”
“不就为十六爷的病吗?”
“十六爷摔断腿,我后来听人说了,说十六爷自己都招了,说不关他人的事儿,都是他自己搞出来的,活该。”
李敏但笑不语。
朱永乐说的口干舌燥,给自己倒了杯水:“隶王妃,你真不想知道吗?我父亲找来的食材。”
“不想。”
朱永乐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她本想讨好李敏的。
“郡主送给本妃的那两本书,本妃看了十分喜欢。”
原来李敏喜好这种鬼画符的书,那不简单。朱永乐满口答应:“我让人每天上市集去找,找到了马上给你送去。你放心,没人会知道是你要看,都以为是我要看。”
李敏给朱永乐的茶杯里斟满茶:“郡主辛苦了,本妃敬郡主一杯茶。”
“不辛苦,不辛苦。”朱永乐边说,边一口把茶水喝了。
中午,李敏本想打道回府的,哪知道鲁亲王回来了。鲁亲王回来应该是听说八爷到府上拜访的原因,结果知道她李敏也来了以后,非要亲自留李敏在王府中用餐。
鲁亲王派了人到郡主的小院子邀请。李敏推却不了。
亲王府设宴,款待八爷等人,顺带上她李敏。
宴席摆在了花园里的小凉亭,生怕四面风高,鲁亲王让人围上了一层厚厚的帐子挡风。
这吃的是什么?
原来是烤肉。
像这些王公贵族,平常好东西吃的太多太多了,嘴口早吃腻了,不得想着法子想出些新花样来吃东西。
李敏进到凉亭时,见到鲁亲王让人摆放出来的烤肉架,有模有样的,与现代看到的烧烤工具,已经颇有类似。
底下置放的一个大火盆子,盆子里放了木炭点燃,火盆盆口上面再摆放了几条细条的铁棍子交织成网状,可以放上肉片在中间被火烧。
鲁亲王亲自指挥大家忙活,以这位老大叔将近五十的年纪,能这样活力充沛张罗吃的,实属难能可贵的心态。
李敏顿觉得这个鲁亲王应该活的很长寿,道不定比万历爷更长寿。
桌子椅子摆好了,鲁亲王邀请贵宾们坐下。看见李敏出现,鲁亲王亲自出来迎接,看着李敏的目光注意到烧烤工具上,鲁亲王不忘殷勤地介绍:“这都是八爷的主意。”
八爷看来脑子很行,连烧烤的东西都能自己想出一些窍门来了。
朱济轻咳两声,像是有些不习惯有人这样当面夸奖他。
李敏和朱永乐坐在了小八仙桌边,只等底下人烤好了东西端上桌子给她们享用。后来实在是看他们烤肉都不用酱料,只这样火烤的肉片当然是少了些风味血腥味十足难以吞咽。李敏只得出声建议其在肉片上抹点酱料再放到火盆上面烤。
听到她这话,十一爷朱琪又是快言快语,从口里蹦出来一声:“隶王妃是嫁到护国公府里后向隶王学来的这招?”
九爷马上推了老十一,让他那张贫嘴闭嘴,不要忘记这是在人家府里。
见到气氛顿时有点僵,鲁亲王是个整天笑呵呵的,像是弥勒佛一样的人,没觉得十一这话有什么毛病,随口接了十一的话说:“真别说,护国公烤鸡的本事,本王有幸和护国公一块吃过一回,护国公烧出来的鸡,天下一绝。”
“啊?”朱琪第一个大叫,拍着大腿痛惜,“我没有吃过理儿烤过的鸡,这小子深藏不露,好吃的东西都自己一个人吞了!”
鲁亲王赶紧给小理王爷正名:“不是护国公府二少爷,是隶王。”
自己的老公烤鸡天下一绝,她怎么不知道?李敏心里都被鲁亲王这话给怂恿了,心思思的,回头让自己老公弄一只烤鸡来试试。肥水怎可外流。
朱琪嘴巴则咕哝着要让朱理请教自己大哥怎么烤鸡。
眼看这个烤肉按照李敏说的放了一些酱料上去烤了以后,确实风味出来了,惹得众人都饥肠辘辘,胃口大开。九爷嘴巴大,一口气吃了三个辣味鸡翅。
朱济见着都忍不住开口说他:“你咳嗽刚好一点,这样吃,回去,岂不是又得挨批了?”
“对,不是八哥说你,你这个口,是要知道忌诲一些。上回八哥遇到王太医,都问过你的事了,王太医也是这样说的。”朱琪这个八爷的小跟班,一五一十地效仿八爷的口气说。
九爷被他们两个夹攻,有丝狼狈,逞强地昂起脑袋:“不怕,不怕,吃饭归吃饭,吃药归吃药。按你们这个说法,啥都不能吃了,在这个世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大有吃货可以为吃而死的气概。
听着这话的几个人纷纷摇头。
竖起衣襟冒着寒风跑进来院子里的小厮,几步跳上台阶后,对着鲁亲王的耳朵唠叨了几句。
鲁亲王闻言一笑,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朱济说:“八爷,东西到了。”
朱济托付鲁亲王不知道给常嫔准备了什么食材。
十一拿起根竹签,打起了牙缝儿,斜睨的眼珠子往李敏脸上看着。
眼看朱济不说话,没有急着表态说是跟鲁亲王过去看,这意思很明显。
鲁亲王是个明白人,一下子便意会到了朱济的意思,转头对李敏说:“隶王妃要不要看一看?”
看什么?看朱济给常嫔准备的应战宝贝吗?然后,到时候她李敏去给容妃通风报信,这样的话,容妃必胜无疑。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八爷岂不是逊爆了。
不得不说,人家八爷的城府就是比十一的城府深一大截不止。十一看到她,只会怕她察觉什么走漏消息。八爷却是大大方方地邀请她看,不仅不担心她李敏走漏风声,八成是想从她李敏看到那东西的态度以后,分析出些什么。
姜是老的辣。
李敏不上八爷这条贼船好多年了。
摇头,李敏回答鲁亲王:“王爷,本妃是来亲王府找郡主玩乐的,对其它的,实在不感兴致。”
好一句不感兴趣。真没有几个人能有这个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鲁亲王眯起眼睛,摸着下巴那点黑胡茬,对八爷说:“这样的话,八爷,你我过去看一下那东西,总得检查过后无碍了,才可以交货。”
朱济起身,带了十一爷尾随鲁亲王去看东西。九爷只顾眼前这盘烤肉大口地吃着,生怕去了回来一趟,烤肉没了。
李敏只看他们三人走下台阶,消失在院子门口。
九爷是对的,等她们都吃饱喝足了,仍然不见去看货品的那些人回来。李敏猜测他们是出府了,那些东西没有运到亲王府。原因怕是有几个,一是怕运到亲王府以后再转到八爷府不方便,容易走漏消息。二是,那东西怕也是很怕保鲜不好的东西,挪来挪去容易坏。
吃过饭以后,李敏没有再留在鲁亲王府,回护国公府去了。她挂念护国公的烤鸡。
朱隶今日是没有出外,在府里呆着。魏老回了北燕以后,急速发回来了一封军报。朱隶和公孙良生对这封军报分析着。
“主子,这样看,那晚上王妃揭穿的东胡人面目是没错的了。”公孙良生低声说。
说的是,那晚上带着东胡人到大明王朝皇帝中秋宴上大闹一番,无功而返的乌揭单于。倘若不是李敏读懂了东胡人的语言,他们都还不知道东胡的二汗亲自到了大明的京师来。
现在,乌揭单于安全回到了东胡人地盘。可惜,实在可惜。要是抓住了东胡这个二汗,怎么都能杀一杀东胡人嚣张的锐气。如今只恐怕是助长了东胡人的志气。
“明春,或许难逃一战了。”朱隶曼声,低沉地说。
公孙良生斯文俊秀的脸庞上,却是忽的闪过了一抹锐气,进言:“王爷,早做准备,总比晚做打算好。”
朱隶眉眼间顿时掠过一丝戾气。
“王爷,你想想,皇上三番两次,都已经显出些焦躁的情绪。这放在以前,实在不能想。”
万历爷在焦躁些什么?
赶着立贵妃,又是为什么?
别说他们看不懂,八成,现在朝廷内外,文武百官,东宫,所有的皇子,都猜不到皇帝一个人在焦急什么。
万历爷现在什么都有了,不是吗?
边疆这个冬天,由于之前那场大胜仗,算是安定了。朝廷决定在太后大寿那天,开仓放粮,安定民心好过年。虽然江淮今年发了水灾,颗粒无收,但是,总体而言,大明王朝今年的秋收是富足的,足以抵御寒冬的。
万历爷儿子这么多个,太子虽然有点不成器,但是,朝廷内,支持太子的人是有的。万历爷身体还健朗,不会出任何事儿。
李敏走到书房门口时,能听到屋里传出两个男子长足的叹息声。
伏燕报了句:“大少奶奶来了。”
屋里两个人顿时都回了神。
李敏迈进书房里,看着他们两人应该是讨论告一段落了,不会妨碍,就此坐到了椅子里,说:“今日,妾身去了亲王府一趟,有幸听说某人的烤鸡为天下一绝。”
朱隶其实本在想她怎么会突然来找他,以她那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回头听她忽然提起了烤鸡,不禁一笑:“王妃想吃烤鸡?”
“天下美味,谁能不想?”李敏想的是他做出来的烤鸡有什么与众不同。
这有什么难的。朱隶随即吩咐伏燕:“去抓一只鸡来。”
“上哪儿抓?”伏燕却犯难了,护国公府自己不养鸡。
“看哪家百姓有,给他们银子,你自己抓。”
到菜市场买不行吗?李敏听他们三言两语,恍然大悟:“走地鸡。”
“走地鸡?”
走地鸡是现代人用的词汇了,说的是与养殖鸡整天关在鸡笼子里喂养出来的鸡区别。
看得出,她这个老公挑选食材有点本事,知道走地鸡。李敏对他们的质问只是笑而不语,只等他们把烤鸡做好了送上来。
尤氏听到自己儿子儿媳妇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只顾着自己吃烤鸡,都快被气疯了:“说她没有一点用处,真是没有用处。什么烤鸡,烤鸡能送到太后面前变成一道菜吗?”
☆、【108】拉帮结派
院子里飘出了一股清香,肉的香味,不是干燥的,像这秋季口干舌燥的燥,那闻起来多糟糕,嗓子都要冒火了。要李敏评价的话,叫润的流油,让人闻着流口水。
放在柴火上,用棍子插过去的走地鸡,皮上涂抹了一层可以食用的香油,再撒些芝麻粒,绝对是香喷喷的。
伏燕蹲在火堆边手里拿了个小碗,拿根筷子在小碗里搅拌着,混合了各式各样的酱料,看过去,不是大家一般想象中红红的,大冬天火辣辣的滋味,而是黑糊糊的,看起来蛮可怕的一样东西。
等调好这个酱料了,伏燕看准时机,举起小碗,把碗口倒在烤鸡上,哗啦啦流下来的酱料,涂满了一只鸡。
等再热会儿以后,天下一绝的护国公烤鸡可以大功告成了。
书房窗台靠着的那张贵妃榻上,像上回一样摆了一张棋桌,桌上黑白两两方的厮杀,似乎不像上次那样一目了然,浅而易见。
任凭窗外烤鸡的香味不断地传入书房里,按理是可以引起人饥肠辘辘的香气,书房里的三人却都是纹丝不动。偶尔,只有李敏顺着风儿闻一下味道,再转过头去看眼窗外烤鸡的过程。其余那两人,却都是忙到好像不能分身,聚精会神,全被棋盘上的棋子给吸住了。
要说与上次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回下的不是围棋,而叫做五子棋的东西。
五子棋,大明王朝没有人玩过。当她向书房里的人说了规则以后,一下子吊起了两个围棋高手的兴趣。
比起规则复杂的围棋,李敏当初在现代没有时间能好好研究,但是,五子棋比较简单,一学就会,李敏在现代的时候,在五子棋上,也可以算是打败天下无敌手。
下了几步棋以后,朱隶歇下了手,两只手放在膝盖头上,一张脸板的一丝严肃,似有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公孙良生在旁来回走了两步,时而射向棋盘上的目光,会转到李敏脸上停顿一下。
李敏反而被他们两个这个样子,快惊到要举手投降了。不就是下一盘棋吗?有必要搞到这样心惊胆寒的阵仗?
“王爷,你之前,不是输过妾身很多回吗?”李敏有意调侃下老公。
朱隶那一记回给她的眼神,意味深长:上次我是故意输给你那些臭棋的,好不好?
李敏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个主意,要不,这回换做她,故意输给他?
仿佛一眼可以洞穿她糟糕的想法,朱隶抢先一句话打断她的念头:“本王最讨厌故意让棋的人了。”
切!怎么不说他自己!
“本王让棋,乃君子的本质,实属应该。倘若本王作为男子汉被一个女子让棋了,会贻笑天下。”
他那一本正经的口吻,还真的把她吓唬到了。吓唬到她想让棋的念头横空斩断。
“下吧,下吧。”李敏豁出去说,等拿起棋子的时候,才忽然发现,自己把这个棋子按在棋盘上的时候,这盘棋,她也就赢定了。
难怪了,他一脸大祸临头的样子。
于他这种围棋高手来说,怕还是第一次输棋吧。
朱隶吧啦吧啦点着头,对她说:“没关系,王妃下吧。本王在这世上,在棋艺上也只输给了王妃一人。”
他这话绝无夸张。小时候刚学棋艺的时候不说,肯定有一个过程。到了他行冠礼以后,再也从来没有在围棋上输过一次给别人了。按照他父亲朱怀圣的说法,围棋犹如沙场,护国公要在沙场上战无不胜,怎可在棋盘上让步于他人。
听了这话,李敏顿时感到了头顶上压力山大,好大的鸭梨!
早知道不教他什么五子棋了,总算看穿了男人的本性,男人这个本性,好比小男孩,特别爱闹别扭。输棋不行,赢棋也不行,两面都不行,只有自己撅着一张嘴。
李敏可以想象出眼前这个男人小时候的样子了,整天撅嘴的一个小男孩。
朱隶对此肯定矢口否认。他自小,是个男子汉,哪里来的撅嘴,只是偶尔板着一张过于成熟的脸是真的。
撅嘴和铁板脸有什么区别?李敏要扶额。
烤好了烤鸡的伏燕,不敢把鸡切开,整只鸡先拿进屋里给两个主子查看。
把棋盘推开,不管那个撅嘴的男人如何抗议,李敏发誓本王妃要开始享用天下一绝的烤鸡了。
“来来来。”招呼着,让人把烤鸡一整只放在了案上,李敏挥起手,把烤鸡上的香味往自己鼻子间扫了扫,深深地吸入鼻子里面以后,“嗯,好香。我猜,上面涂了芝麻糊,对不对?”
一句话,让屋里三个大男人全愣了。
公孙良生哑声一笑,只不敢当着朱隶的面说他娶的这个媳妇是鼻子天下一绝。这样都能准确闻出是涂抹了芝麻糊。
伏燕只相信李敏是偷看秘方了,或是朱隶告诉李敏秘方了,说:“既然王妃都知道了是芝麻糊,何必说猜?”
“我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的?”李敏睁开眼,好笑的晶亮的眼珠子看着他们几个。
显而易见,她真是猜的,而且一猜即中。
伏燕傻了眼地问:“王妃如何得知的?这个秘方是王爷首创,没人知道。”
“味儿,怎么,你们都闻不出这个芝麻糊的味儿吗?”
是没有人想到能用芝麻糊来当烤鸡料吧?
李敏唇角弯弯,两个小梨涡好比湖水中的两个漩涡儿,春艳荡漾,狡黠非常:“本妃是不知道秘方,不过,本妃知道王爷爱吃甜的。”
这话,直让公孙良生和伏燕一块真正傻了眼。
朱隶顿然有种从头到脚,都被眼前这个女子看穿了的感受。
太可怕了!
李大夫的火眼金睛!
“奴才,奴才怎么不知道!”伏燕失声惊呼,好比天要塌下来了。他是自小跟着朱隶跑的,自小,从几岁大的屁孩开始陪朱隶鬼混,结果,到至今还比不上李敏,李敏嫁给朱隶才多少天?!
哪有这个天理!他怎么可以不知道朱隶爱吃甜的。只知道朱隶小时候像尤氏,只喜欢吃香吃辣,因为护国公府的人,习性都偏向北燕,爱吃肉,重口味。
公孙良生微张的嘴唇,轻轻地扬起了一截,像是有一点点突然醒悟到李敏话里的意思了。
“不要小看甜食。关键时候,一个人,因为点甜食,都能把命救回来。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一个人晕倒了,弄一碗糖水给他喝,比什么都有用。”在李大夫眼里,不是只有药才是药,什么东西,都可以是药。
药材,不过是从人的食材上升级一步的东西。有些药材,本身是一种食物,只不过有人夸大了它的药性,演变成为了药。
“可是,王爷不吃甜的——”伏燕依旧在这个问题上与李敏辩解,没理由他这个青梅竹马能输给不过几日功夫尔尔的李敏。
“谁说王爷不吃甜的?王爷喝的酒,大都味道比较清甜。王爷爱吃鸡蛋,本妃倘若给他做的甜鸡蛋羹,他一口吃下去了。你们王爷是嘴巴挑剔,过腻的东西,其实他不喜欢。你看他吃东西,与夫人吃东西还不同。他吃的肉,要三层肉,有瘦肉,有肥肉,肥瘦兼得,口感甚好,不腻味。夫人吃东西,没有王爷讲究,只要火味儿够,酱料重,足够了。你们王爷先讲究的是食材。比如眼前这只烤鸡——”李敏边讲学,边拿起了一只筷子,活灵活现的,要当场剖开眼前这只鸡,“鸡皮底下一层肥腻,入油以后十分润口。鸡肉不是全都是干柴似的瘦肉,是要起来十分有韧劲儿的肌肉,这是走地鸡,常年奔跑的鸡,才能具有的肌肉。”
三个男人其实不止听她说,是被她那两只巧夺天工的巧手给吸引住了。只见她左手一只筷子,右手一只筷子,两只筷子分开一只鸡的顺序,仿佛知道鸡的骨头和肉都是什么结构一样,不需要刀子,都能轻易而举把一只鸡从头到脚给剖开了,给开的彻底。
伏燕眨着眼,再一次深深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绝对不是平常人,不是从天下下凡的仙女,就是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天外来客。
朱隶一样是深深有感,唇口微张,喟叹一声悠远深长的:“书生皆可畏!”
伏燕从他这话,立即想到上回公孙良生二话不说先斩了鲁爷的脑袋。
躺着中刀的公孙良生,百口莫辩,一张书生脸显得既无辜又委屈,退了两步躲一躲先说,眼看李敏还有话要说。
“王爷,妾身的话里有哪处错了吗?”李敏问。
“没有,王妃说的每一句,本王都记在心里,钦佩到五体投地。”朱隶掷地有声。只见他脸上表情,也不像是戏弄她,敷衍她。
他这个王妃,多才多艺,征服了他不说,是把整个大明王朝内内外外的人,都可以征服了。
李敏却突然觉得无趣了,放下了拿来当解剖刀的筷子。
伏燕给他们端来两杯解腻的茶,李敏尝试了一块带皮的鸡肉,确实是油中甜味滋润,肉味鲜美,咬而不柴,韧劲十足,好吃极了。
朱隶那把小尖刀,在磨石板上擦擦,正儿八经的,帮她拆开单独的鸡腿鸡翅膀。按理来说,手撕的话,鸡肉顺着手的劲儿撕出来的肉儿也好吃。不过,看他这个气势,是有意给她彰显自己的刀功,谁让她刚才给他刚显露过一手刀功了。
几个人吃鸡吃茶,谈谈笑笑,说笑声,引来金毛在窗外不停吠叫。后来,朱理闻着香味寻来,进到书房凑一脚。
只余尤氏,后来,儿子儿媳妇是没有忘记她,给她送来了最肥那只鸡腿。尤氏看到那只鸡腿却是气到七窍生烟都有了。
“不知道我不爱吃甜的吗?”尤氏一脚踢翻捧着盘子的喜鹊两只手。
喜鹊赶紧跑过去捡滚落在地上的鸡腿。
尤氏胸口的气未完全平息。因为,爱嚼舌头的某些院内人士,把李敏的话都传到她这里来了。说她什么只会爱吃香爱吃辣的,其实,对食材并不在意,全被酱料给糊弄了。说的她尤氏好像饿肚子的饥民一样,看到什么东西就吃,不懂什么才叫做好吃。
“她能懂什么?她要是能懂吃的?能把自己吃到像病痨鬼一样臭名远扬吗?!”尤氏料定了李敏就是个草包,只有一张嘴会说,会糊弄人。
她儿子爱吃甜?!笑话!跟在她儿子身边多少年的伏燕都不知道朱隶爱吃甜,可能吗?
听到这话,尤氏身旁的一个婆子,因为当初照顾过朱隶的饮食,所以略为知道一些,对尤氏悄声说:“大少爷小时候,有次是站在街上看着冰糖葫芦不愿意走。”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小孩子哪个不爱吃?骗小孩子的玩意儿。你们大少爷从小和人不一样,知道那是骗人的东西,所以,只看着卖冰糖葫芦的,没有开口说要吃。”尤氏两句话,立马为自己儿子正名。
不过,这个正名靠不住。因为,上次李敏和朱隶上西市玩的时候,夫妻俩,一人是吃了一支冰糖葫芦。
要李敏说,甜食是人类味觉的第一本性,没有不爱吃甜的人。她老公爱吃甜,很正常啊。相反,正好说明,她老公内心里最深处,是最善良最可爱的那一个。
尤氏却一口认定儿媳妇说儿子爱吃甜,是对儿子的诽谤,是非常可怕的一桩诬陷。因为,男人怎么可以爱吃甜?爱吃甜是女人,中年女人的天性。像她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太太,平常闲来无事,爱吃点甜点心,是对的。像男人整天在外,忙于公务,若爱吃甜,不就变成了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混账东西了。
比如那个九爷,九爷爱吃,而且,爱吃甜,一副身板,却被甜食害惨了,不到二十的年纪,身材已经走形,肚皮好象挺着半个西瓜圆溜溜的。
无论是万历爷,还是哪户人家的长辈,哪个不会教育子女说必须爱吃苦。吃苦好,吃苦才有勤苦耐劳的精神,为国家,为社稷,兢兢业业做大事的精神。
要尤氏说的话,儿子最好是天天吃苦瓜,对,吃苦瓜,传到外界,绝对是百姓们奔走相告的美闻一件。
大家就此都会评价护国公府为真正为民为国的典范,因为,都为了锤炼心志天天吃苦瓜了。这样一来,可以同时教育自己家儿女,学学人家护国公吃苦瓜的精神,以后才能有护国公保家为国的本事。
吃甜的?!
尤氏砰,打了桌子,警告底下所有的人:“此话不得传到府外,倘若有谁到府外嚼了舌根胡说八道敢说大少爷爱吃甜的,割了谁的舌头!”
婆婆因为她传老公爱吃甜的大发雷霆,这事儿,由春梅的眼线传到李敏耳朵里时,李敏吃饱喝足了,躺在屋里榻上,闭着眼睛假寐,歇会儿眼。
念夏与春梅面面相觑时,不由都看向那屏风外,只有一壁之遥的朱隶。
朱隶脱掉鹿皮靴,每天必备功课,不敢不听李大夫的教诲,把脚泡在药桶里。泡的发汗了,感觉头晕,身体比较虚的时候,遵从媳妇的指示,吃一盘甜点心。
以前,他吃甜食时,真有点畏畏缩缩的,和尤氏的看法大同小异。大男人家吃甜的,算什么东西。如今听了媳妇一番话以后,感觉眼界顿开。
原来甜食根本不是罪。有时候,甜食甚至是救人命的堪比救命神丹的东西。
大夫就是大夫,专业,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懂。说回来,他问过公孙,公孙都称自己原先不知道。
李敏在床上翻了一下,睁眼看到自己那两个小丫鬟一脸忧愁,令她忍俊不禁:“又怎么了,你们俩?”
“甜,甜——”其实春梅也不懂,吃甜的好不好。不过,小时候,她想吃甜的,大人不让吃,一方面,糖贵,另一方面,都说吃糖多会吃坏牙齿。
“我说过多少遍了,大夫尽人事,说了就说了,病人听不听,是病人自己的选择,要听就听,不听就不听。身体是病人自己的,病人自己都不爱惜,大夫操什么心?”李大夫说完这话儿,赶两个小老太太似的丫鬟,“去去去,这有什么你们好操心的。”
两个小丫鬟绕过屏风,见到朱隶已经拿起块枣泥糕在吃甜食了,更是一脸惊讶,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来,在尤氏和李敏的说法上,朱隶显而易见选择了自己老婆。
尤氏知道后,八成得气疯了,跪在列祖列宗面前,训斥儿子现在连老祖宗的话都不听了,竟然听从儿媳妇的鬼话吃起了甜食。
不说朱隶敢吃甜的了,朱理这个小叔,更是早就对自己大嫂佩服到从头到脚百分之百的执行。朱理天天都要训练,射箭,骑马,练武,累的一身发汗,有时候想吃点东西,都不知道吃什么好。李敏教他,运动前半个时辰,要喝水,运动后半个时辰,再喝水。喝的是盐和糖混淆的特别的开水。
糖、盐,都是人十分重要的一种东西。不要看医院里整天给人开什么抗生素,但是,当人真正到了危重病的时候,营养问题比什么都更重要。糖、盐的补充,关系一个人的生死。
高了不好,低了,更是致人命。
李敏反正是透露了这个现代医学发出来的信息,要说她老公聪明,真聪明。隔着一块屏风而已,她能清楚听见,她老公和公孙良生在讨论怎么给部队储备糖盐了。
在古代,无论种糖,制盐的工艺,都不发达。尤其是盐,属于管制流通的东西。私家不可卖盐。有一袋盐堪比黄金的说法。
护国公府里有关婆媳之间的问题,早就被京师里,皇宫里,许多人关注上了。因此,大家得知,尤氏和李敏为了朱隶能不能吃甜食的问题闹矛盾时,大伙儿反而都一头雾水了。
首先,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吃不吃甜,朱隶身为一个大将军,一个王爷,想吃就吃,不吃就不吃。最多,像九爷说的那样,为吃而死,也无憾。
其次,话说回来,真没有几个人赞成吃甜食。吃甜食的危害有目共睹,像九爷,像福乐公主的母亲唐修容,都是典型的吃了甜食身体直接走形。
要说吃什么东西最好?对了,吃斋!
素食最好不过的了。吃多少素食,人的身体都不会走形。尤其老人家,更该多吃素食。吃素食能长寿。
按照这样的逻辑,那些参加了给太后寿宴准备菜品比赛的参赛选手们,一个个绞尽脑汁,都在素食上面大做文章。
王氏和大女儿小女儿再三商酌。
据说八爷为了常嫔,都到鲁亲王那儿寻找天下独一无二的食材了,敌手们一个个的好牌一张接一张层出不穷。
“长春宫都紧张起来,这几日,把厨房里的柴火、锅铲等东西,一路搬到了长春宫里,十一爷的福子,八爷的侍卫,天天都在长春宫的门前墙内把守着,密不透风,不让人知道究竟常嫔都准备了什么稀奇的东西。皇上闻声,派个人想先去一探究竟时,都被常嫔婉拒了。这个常嫔,真是深藏不露,平日里装着清心寡欲,到了这个点上,却是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了。啧啧,皇后娘娘听说了,都说是大开眼界。”说这个话的,倒不是李华和王氏、李莹,而是静妃所在秀慧宫里的张贵容。
李华和王氏以及李莹,今天是都到了秀慧宫里拜会静妃。结果静妃出门了,说是又是去儿子府上监工,一时半会儿没有能回来的那么快。不过,知道自己未来儿媳妇过来,静妃不敢怠慢,是急着要从朱璃在修缮中的王爷府先赶回来再说。
静妃不在,秀慧宫里,品级较高的几位嫔妃出来代替静妃招待王氏母女。要李华她们说,这秀慧宫里的人际关系五花八门,更是让人看不透这其中的脉络。谁不知道静妃娘娘和皇后娘娘要好,三爷是太子的人。可是,王绍仪在秀慧宫里,作为十一爷的母亲,十一爷却是都一路粘着八爷不放。
现在,连张贵容,都敢当着王绍仪的面,说十一爷的不是。而王绍仪,对此居然半句声音都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当十一爷是逆子了,或是人在他人屋檐下不由自己,一句维护儿子的话都不敢说。
王氏坐在下位,磕着茶盖子,喝口茶都觉得烫嘴,心口跳,手心发热,浑身如火如荼,紧张的要死。女儿成败,都在此一举了。
张贵容这人,说话像快板,快人快语的,大大咧咧的,说出来的话,虽然让人听了不太顺心,可是,却透露了不少消息给她们听。
比如,除了八爷常嫔,六宫里,其它有点等级的妃子,都全部动作了起来。因为,你不争,你不努力的话,太后会说你不敬孝,皇上会对你大失所望。哪怕是站在皇后阵营里的人,庄妃之类,都召集了有名的厨子为自己出谋划策。
聪明点的,像是张贵容透露的:“据说,容妃娘娘的宫里,请了个不得了的大夫做内参。本小主想了又想,莫非是护国公府的隶王妃?后来,在听说隶王妃与靖王妃再生罅隙了,说是隶王妃主张吃甜食,靖王妃这个气,生的有些道理,所以,容妃不太可能是请隶王妃当内参,怕隶王妃瞎说。”
李敏所谓的“瞎说”,不是一次两次了。要说最让人心惊胆跳的,要数那次李敏当着太后的面,说齐常在会死,那时候,齐常在还好好活着呢。
“本小主一直想,隶王妃如果去当算命先生的话,可能早就赚的满盆金银财宝了。”张贵容嘴角衔起一抹旁观者只顾看热闹的凉笑。
王氏与自己两个女儿对对眼。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容妃请了大夫当内参,说明,都是想从太后的身体健康下手。现在,不是看厨子的本事,是看大夫的本事了。
厨子做的饭菜再想,再好吃都好,太后那种人,心思周密,吃什么东西,脑子里都会先想清楚了能不能吃,不会像肚子饿的饥民看见什么好吃的都一骨碌扑上去。所以,东西做的可口固然重要,但是,哪怕不可口,太后觉得那是对自己身体有益的东西,都会夸。
太后的想法摸清楚了以后,怎么下手破局,貌似,有利的地方,她们不是没有。
王氏脑子里盘转起了自己手中持有的那本徐氏秘籍。秘籍上写有一个长寿方。如果这个方真的有用,把这个方熬成汤,进献给太后,太后岂不乐哉。
想来想去,这个长寿方,拿给静妃最好。一个是,静妃是皇后的人,静妃品性德静,曾经都被万历爷和太后屡次夸赞,说是静妃人如其名,女子素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论皇后身边的人,也就静妃作为贵妃的候选人里头最有竞争力的一位娘娘了。然后,静妃是李莹的婆婆了,与尚书府关系密切。她们扶持了静妃的话,对尚书府和李华都大有益处。
现在,只等静妃回来之后,把她们的盘算告诉静妃。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宫门来报,说是静妃和太子、三爷十二爷,都一起穿过了神武门。
太子今日去了朱璃的王爷府。自己最好的兄弟要大婚,太子说什么都必须到朱璃的王府上去看看,关心一番,体现太子身为兄长的一份心意。
或许,太子想通了,三爷对于自己,依然是很重要的。
门口传来太监的声音:太子到——
秀慧宫里所有人,全部都站了起来,一串儿出了屋门,站在院子里整齐排列迎接。
王氏和李华等,心里却不禁惶惶。想太子一上这儿来,她们这岂不是找不到机会和静妃说了。这是横生了什么茬儿。
太子率先进门,明晃晃的绸袍,在午后的太阳底下像是镀上一层金,虽然荣华富贵,可是,沉甸甸的,貌似连袍角,都飞扬不起来。
静妃在太子身后进门,随即吩咐人,马上打盆水给太子洗脸。
一群嫔妃弯腰请安。
太子笑呵呵道:“各位小主,都起身吧。本宫只是来静妃宫里坐坐,以前,常和三爷常到静妃宫里来玩,算是探望长辈。”
嫔妃们答是,随之散开去。都是皇帝的后妃,也不可以和太子太过亲近,除非那些年长的,对太子而言是长辈的。
静妃请了太子入屋坐,往前走着,都没有留意到王氏母女。直到张贵容走上前,是有目的地给王氏母女们卖个人情,对静妃说:“娘娘,华婉仪来了,带着尚书府夫人及三小姐,都在这儿坐了有一会了。”
听到这话,不止静妃,走在前面的太子,走在后面的三爷和十二爷,才都转过头来。
王氏母女三人低着头,不敢抬眼。
太子对朱璃勾眉一笑,道:“你媳妇你都没有看见?”
朱璃沉声回答:“臣是没听说过尚书府的人会到宫里来。”
口气里略有些埋怨没有提前打招呼的意思。
虽说是快要嫁到三爷府了,可是,没进三爷门里,不算。未婚男女,其实是不该相见的。
耳听这个一毛不拔的三爷还是那样冷声冷气的,王氏心里升起了一丝不悦。想当初,是谁口口声声到尚书府里求着要娶她女儿的。现在,要结婚了,居然口气这般冷,对未婚妻如此,对未来丈母娘也如此。这个女婿太不会当了。
可惜,这是人家的地盘里。而且,人家身份高贵,她们尚书府其实算是高攀了,攀上了皇室这个高枝。
王氏闷闷的,心里想,还要不要把东西献给静妃。
静妃侧耳,是听张贵容在她耳朵里细叨,张贵容把自己刚才观察到的,几乎全都给静妃说了。静妃眉眼里,全是和儿子那张脸一模一样的肃敬,仔细倾听了张贵妃的话以后,静妃的眸子里静静地转了一圈光,接着,对太子说:“请太子吃杯茶再走吧。”
“本宫本是打算在静妃这里吃杯茶的,谁让本宫和三爷情同手足,只是,三爷和静妃您这儿都来了亲家。本宫和老十二呆在这里不合适,对不对,十二弟?”太子张口一喊。
十二爷傻乎乎地跟着点头:“是——”
静妃却没有罢休,早叫人都准备吃的东西了,说:“本宫知道十二爷喜欢吃凉皮,特别让人做了凉皮。十二爷吃过再走吧。”
凉皮是夏季解暑吃的东西,这都秋冬的季节了,但是,十二真是好吃这口,冬天吃凉皮吃的更爽。
没想到静妃惦记他这事儿,十二一旦感动,推却不了,就此留了下来。没法拉十二一块走的太子,只好一块入屋里吃杯茶。
朱璃跟在太子身后,坐在了椅子里后一直默然没有吭声。李莹抬起头看他时,都对不上他眼睛。
李华略微都察觉到了这对男女之间貌似哪儿不对劲。
如果朱璃不喜欢李莹了?有这个可能吗?之前,朱璃是口口声声非李莹不可的。
当然不可能的了。这点,静妃自己都清楚。因为,儿子的婚事改了再改,如果再次更改,万历爷都要发脾气的了。这个李莹,是朱璃抗命自己去求来的。静妃都不敢出声让儿子不要。
但是,娶是一定要娶的,娶了以后,夫妻生活变成怎样,谁也不敢保证。
李华看了看妹妹。李莹接到她眼神,有口难言。
她也不知道朱璃是怎么回事。说朱璃回心转意喜欢上李敏,可是,朱璃并没有去找过李敏。实际上,朱璃这段日子,都好像全心全意投入到了帮皇帝办事的公务上。像今天,要不是静妃到王爷府上监工,朱璃一早去了刑部以后,怕是不到晚上都不回来的了。
静妃心头对此埋怨不少,心想万历爷明知道儿子要完婚,给儿子安排那么多公务做什么。这些事,太子不能做吗?为什么偏偏是三爷做?
一群人坐在屋子里,心思各异,只听屋内寂静之中,只有太子手里的茶盖拂杯口,一下两下,杯子里的水早凉了。
太子终究忍不住,道:“太子宫里太傅在等着本宫,本宫先回东宫,否则要被太傅骂。”
听到这话,静妃忙让人去取来要送给太子妃和太子妃两个孩子的东西,让太子顺道带去。朱璃走去送太子。十二在隔壁吃凉皮,没有吃完不得走。
瞧着碍事的人走了,终于有空儿了。王氏在心头呼出口气。瞅准了机会,示意自己女儿。
李莹不好出手。只得由李华站起来,走到静妃面前。刚要屈膝福身,静妃两只手扶她起来:“华婉仪赶紧坐着。身怀龙胎,到本宫这儿来行礼,到时候出个什么意外,本宫万万担当不起。”
意思大有李华到她宫里尽是惹麻烦的,静妃不高兴。
静妃这个不高兴,李华可以理解。因此,被静妃扶着起身的时候,赶紧说:“静妃娘娘,其实,臣妾是想给娘娘送样东西才过来的。”
“东西?”静妃看着她,两眼朦胧,像是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东西。
王氏按照大女儿的示意,从袖管里抽出了一张纸条,上面抄的,正是从徐氏秘籍里面找到的长寿方。
“有了这个方子,给太后娘娘做的汤,想必太后娘娘会很喜欢。”李华说。
静妃没有接过,打量警惕的眼神看着她们几个,嘴角随之一笑,略带一丝讥诮:“华婉仪,本宫这就不明白了,你这是在说什么?太后是什么身子,可以随便喝汤吗?”
李华沉稳作答:“静妃娘娘,或许静妃娘娘不知道,太后以前都是夜不能寐,近些日子,夜里能安心睡觉,都是由于皇上给太后送去的安神丸。”
这个,静妃确是有听说过。那个时候,庄妃到她这里说闲话时还说,说李华有点算计,知道太后不会收她进献的药,干脆让皇帝转手来送。这样的话,李华哪怕送错了药,皇帝要担责。
说明,李华在万历爷心里是有点重量的。
静妃微沉了沉眸色,道:“安神丸是出自华婉仪的手了?”
“本小主只是作为臣子,挂心太后娘娘的安康。”李华不敢张扬,低声说。
“本宫都听说了,你这药送的好。”静妃随之,和李华一块坐在一张榻上,这样方便交流。
王氏反正在一旁听着十分紧张,手心出汗。静妃没有看她,眼睛的视线掠过去,锐利地留在了李莹低着的脑袋上。
李莹发髻上插着的一支玲珑翡翠钗,华光流转,比起六宫里的嫔妃一点都不逊色的艳丽。
静妃对这个儿媳妇,真说不上不喜欢,也说不上特别喜欢。奈何是自己儿子选的。她不是宠儿子,是信任儿子的眼光,何况,之前李敏是病痨鬼完全不像样,娶谁都不能娶李敏。
想到李敏,静妃不得不想到另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一身素衫淡妆,风度犹如神仙,妙手可以回春。当初,初见时,静妃曾经也被那女子风华所惊动,至今仍刻苦铭心。上次在中秋宴,远远看见李敏,知道是那女子的女儿,因此,看着李敏能感受到与那女子的相像之处。
那种内心里能感受到的震撼,怕,只有她静妃心里最清楚了。
出口长气,对于这些事情,静妃是不想记起的,可以说是永远都想忘记掉的。庆幸儿子不在,否则看到儿子那双眼睛,她静妃都能触景生情。
“长寿方——”
“是的,静妃娘娘。”听见静妃口气有所松动,王氏急急忙忙把方子献到了静妃面前。
静妃接过,展开那张写有药方的纸,扫了两眼,问:“这个方子是谁开的?”
王氏、李华、李莹,都不说话。
静妃慢悠悠的目光,扫过她们三个:“本宫如何相信你们,你们这不是设计毒害本宫?”
王氏开口:“这个方子,臣妾找了京师里有名的大夫都看过了,方子里的每样药,都是能用的,不是毒药。”
☆、【109】箭在弦上
“你让大夫都看过了?”
静妃的眼神,王氏收到了,急忙澄清:“不是,臣妾把它拆成一个个药给人过目,没人知道这个方子是什么。”
“这个方子究竟从哪里来的?”静妃锐利的眼神,扫过李华的脸。
李华走到王氏前面,低声说:“娘娘,或许你知道我们尚书府里有这样一本药书。”
秘籍?
谁的秘籍?
静妃心头一乍,扫过她们母女俩,李华和王氏对她点头。静妃眼睛微眯,眸光却是微沉。这两个人为什么找她做事儿,她算是明白了。因为,都知道她以前找过李敏的母亲徐氏给她儿子治眼睛,虽然这件事她对自己儿子都不承认,但是,想瞒过尚书府的人是不可能的。
对此,静妃喉咙里冷冷地一笑。这对母女也算是绝了。明知道当年徐家娘子对她和她儿子有恩,却依然怂恿了李莹来抢她儿子。
只因为王氏母女不傻,知道她肯定会在徐氏死了以后单方面撕毁婚约,这时候不趁机而入,踩到李敏头顶上,怎能不是傻子。
话说回来,那个病痨鬼走了狗屎运,没有嫁给她儿子,却是嫁给了护国公。护国公本该死了的人,都能死而复生。
静妃心头沉了下去,拿着方子的手指像是微微抖了抖。
李敏到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当初她和徐氏的恩恩怨怨。如果知道的话,按理说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徐氏是留给李敏一些人,这些人都会和李敏说的。比如,朱璃都回头告诉过她凌波烟云的事。
知道了,肯定会报复的。
静妃吸口气,道:“本宫明白了,待本宫仔细看了之后再给你们答复。你们的心意,本宫都明白了。”
王氏与李华对了对眼,李莹躲在她们两人身后,闪烁着不定的眼神。
见她们三人欲言又止,静妃问:“怎么,有什么话和本宫没有说完吗?”
“回娘娘。”王氏说,“之前,三爷曾经到小女府上求亲的事儿,娘娘或许是听说了,但是,可能没有听仔细。”
“你这话什么意思?”静妃厉声问。
“娘娘别急。”王氏小心说,“臣妾这不是说,说的是尚书府二小姐,臣妾那二女儿,当初当着全部人的面,她的祖母,我们家的老太太,莹儿都亲眼看见的,上前去阻止她,结果她非要摔,摔碎了皇家宝贝的镯子不说,还放狠话——”
“放狠话?”这事儿,静妃真没有听自己儿子提过,眼睛里肃然。
“是。她说了——”王氏扭捏了一下腰枝,尽可能捏造起李敏那个语气说,“说,倘若三爷或是静妃娘娘哪天回头找她——”
静妃那口气真是被堵上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一阵哆嗦。
王氏和李华、李莹看着静妃握着扶手的手都露出了青筋,不由面面相觑。
朱璃,还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和静妃说。
李莹皱紧了眉头,感觉越来不懂自己的未婚夫了。朱璃究竟在想什么?当初上尚书府向她求亲时,应该和她同仇敌忾对付李敏了。
“好啊!”
不管怎样,她们的目的达到了。
静妃狠狠一打桌子,嘴角勾起一丝寒笑:“以为她自己是她娘吗?即便她是她娘,难道没见到她娘的下场吗?”
徐氏的下场?
李华和李莹都看向了王氏。只因徐氏死的的时候,她们两个年纪都小着,不知道事儿。王氏低头不语。
“书生之气,本就狂妄不知高低。再有这个大夫,以为只有自己能主宰人生死,可笑至极。究竟谁才是主宰人生死的主子?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死活。”静妃口气平静,端起了杯茶。
王氏等人自然明白静妃的意思。静妃是指上次,万历爷把李敏赐死给朱隶陪葬的事。要不是朱隶活过来,李敏其实是死定了。但是,这样的机会能有几次?皇帝要人死,即要人死。枉你多能干,是个能救死扶伤的大夫,也不可能违背圣旨。
“太后心肠是仁善了些。”静妃吃了口茶之后,整个神情又变了,变的十分平淡,真正是个静字,只是在静中具有骇人的威严,“皇后娘娘一心只想讨好太后。”
王氏她们三个,在下面听静妃这样静静地吐声,全身都能不自禁地冒汗。想到这个秀慧宫里,其实嫔妃最多,各个等级都有。但是,从不见有不合的情绪冒出来。这么多年以来,只有秀慧宫这一个宫,从来没有传出任何丑闻。如果非要追根到底这个原因是什么,当然是因为作为秀慧宫的主子,静妃是六宫之中最能干的一个妃子了。
她们这下算是押对宝了,静妃绝对是贵妃之位最有力的候选人。
王氏母女三人,告别静妃,一块儿从秀慧宫出去的时候,一路都是不言不语,不敢作声。以前,与静妃接触不多,都只觉得静妃是个不会说话的,很安静的,比起四处走亲的庄妃,真正只呆在自己宫中安安静静的一个妃子。以为是安分守己的一个后宫妃子。结果,截然相反。
其实是静妃怎么可能安静?
静妃在六宫之中是有地位的。秀慧宫不像长春宫,不像景阳宫,更不像冷宫,因为哪怕皇上都从来没有时常到静妃宫里坐过,但是,万历爷敬重静妃,这点毫无意外。
在六宫决策上,静妃是有话语权的。
静妃只是像外表上那样安静,不爱出声罢了。
一个不爱做声的娘娘,却很有话语权,这本身已经够耐人寻味了。
在要分开的岔口上,李华对母亲和妹妹说:“你等回去以后,此事切不可声张。”
王氏心里也没有底,突然之间只觉得静妃这个人深不可测,恐怕比皇后更难捉摸的样子。毕竟皇后有东宫,谁都知道皇后的心思肯定全在东宫身上。静妃有三爷,但是,三爷不是东宫。三爷的位置是不是东宫的棋子,都还难辨。眼看静妃根本不像庄妃,庄妃为了皇后娘娘可以到处行走,可是,静妃却是自有主张的一个人。
“你看,华儿,娘娘她会不会用——”王氏疑问的眼神对向女儿。
李华道不清这里头的情绪。要她说,她会先问问自己舅舅。因为,万历爷在她面前,或许会提皇后,会提容妃,可是,半个字,都从来没有提过静妃,从来没有。
万历爷对静妃是什么看法,她李华无从摸起。但是,有朱璃这个宝贝儿子在,恐怕,万历爷对静妃也只能是敬重。
母凭子贵,她李华现在最重要的是给皇帝生出个宝贝皇子。
“这事儿我看暂时就这样吧。”李华对王氏说,“娘娘用不用,不是我们能劝说的。”
“可我看她可能会用。”李莹突然插进来一句话。
其余两人,都觉得今天她变的又奇怪了。这种奇怪和上回一样。
“莹儿怎么说?”李华问。
“娘娘那个眼神——”李莹咬住了嘴唇。当她们提及李敏说静妃和儿子哪天会后悔时,静妃那个眼神,她李莹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她经常都可以看到自己这个眼神。
不甘心的眼神。愤怒的眼神。
她李敏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太不可思议了,太让人愤怒了!是他们不要李敏,不是李敏不要他们。结果呢?
王氏冷哼了声:“她婆婆都不让她治了。要是我,早该知羞了。”
也就只有李敏那样翘。貌似只有别人求她李敏,不会有她李敏求人的一天。
这点说李大夫,李大夫肯定是冤枉了。人家要不要她治病,难道是她李大夫能决定的。至于求人不求人。她李敏不是没有求过人。不是拜托了徐三舅父子?不是求过徐老爷子?所以,看是针对什么样的人而已。
李敏自从尝过老公的烧鸡以后,自己借了厨房,好像心血来潮,灵感大发。念夏帮她从菜市场拎来了猪肉。
猪肉,不是鸡肉鸭肉牛肉,只是猪肉。
谁也不知道李敏想搞什么。如果说李敏想着帮谁给太后娘娘做寿菜的话,食材方面,最少必须下点功夫,平常太后娘娘见不到的食材是最好的,来个一鸣惊人,可看起来,李敏没有这点打算。
人人关注护国公府动静,但是,护国公府里没有动静。李敏门不出户,六宫中没有人来护国公府和李敏联系。六宫如火如荼的备战,却已经是到达了尾声。
第二日,是太后娘娘的寿宴比赛了。皇后在春秀宫里,和庄妃、华嫔就着江南绣工送来的绣案反复研究。
说了一阵话儿,皇后孙氏歇了口气,问:“明日给太后娘娘准备了什么菜品?”
庄妃笑答:“妹妹我是不敢和容妃姐姐等人争的了,听说常嫔都下重金找来天下绝无仅有的食材,我只好是退而求次,给太后娘娘弄碗长寿面。”
“长寿面好。”孙氏听了之后夸奖,长寿面中规中矩,做的怎样,光是名头,听了都是吉祥,或许没法夺得头筹,可是,不会有错就是了。
庄妃这算是在一团混战中选择避祸,明哲保身。
听到庄妃都如此选择了,低调的华嫔,更是选择什么都不要做的样子,回皇后道:“臣妾给太后娘娘,亲自包了几个饺子。太后娘娘的寿辰靠近年关,大年三十,吃顿饺子,热到心肠。”
孙氏听她这样一说,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也是不差的。”
意思是对她们两人放心了,虽然不能帮她皇后打头阵,但是,也不会扫她皇后的脸。
清晨,阳光大好,晨日明媚。奉命的太监们,抬着准备好的大口锅,出发了。整整齐齐的,一排大锅,摆在了福禄宫的院子里。
是为太后娘娘准备的东西,当然是,比赛要在太后娘娘的宫里举行了,以示公正。
参战的各宫嫔妃们,领着自己的助手,带了自己精心挑选的食材,依次步入了比赛会场。
一共有五十八位六宫女子,参加了这次寿菜比赛,规模宏大。嫔妃贡献给太后的菜,可以从一道到数道不等。但是,最后,只挑选出最好的那道菜。这道菜,将会由万历爷亲自命名,并推广到全国上下,作为敬孝老人的一道菜。
想到或许能以自己的名命名,并且流芳百世,怎不叫人心动。
卷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摩拳擦掌的人大有人在。这是万历爷喜闻乐见的。
太后,却是不咸不淡地坐在观战的抱厦里,闻着那飘出来的茗香,好像一点滋味都没有。说起来,这样的建议,皇后提出来的,说是经过她点头的。但是,万历爷这般热衷完全超乎了她的意料。太后其实心里好像不太喜欢人家拿她的名头来选贵妃,或许是,太后对吃的从来不感兴趣。
说起来,太后是只吃斋。但是,万历爷说了,这次比赛不限食材。不用说只做素食。太后可能为此不高兴了。可是,能怎么办?皇帝高兴。
“太后,朕都能闻到菜香了,太后闻着觉得如何?”万历爷坐在太后对面,笑吟吟的眼珠子,闪烁着一股孩子般的兴奋。
太后淡淡地说:“哀家从不知道皇上原来对吃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万历爷像是没有在意太后这张冷脸,摸着胡子,是回想起什么往事来,述说着当年自己下江南时一路怎么吃过去的,享用各类民间美食的滋味。
太后听的兴致缺缺。
皇后在旁不言不语,只是陪笑。
他们身旁没有坐任何皇子,只是坐了皇太孙朱準。近来,太后十分喜欢準儿,经常让準儿到福禄宫来坐。
万历爷随口问了几句朱準有关读书的问题。
没想到这个皇太孙,一字一句,对答工整:“回皇爷爷,滕文公为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为孟子滕文公章句所记载。”
“哦。”万历爷像是有了一丝兴趣,问,“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太子太傅给孙臣讲过,说是为君之子,更必须学会如何行善。善为治国之本。”
“善为治国之本?”
“是。”
万历爷的眼珠儿,在朱準那张答是,童稚十足的小脸蛋上停了停。从朱準的眼神里,万历爷似乎望见了些什么。那只抚摸胡子的手,悄然放了下来。
“张公公。”
“奴才在。”张太监立马走上前应话。
“今后,在朕想读读诗文时,在朕旁边安张椅子,让皇太孙陪朕习读。朕看这孩子背书背的挺溜达的。朕当年念书时都没有他这股执拗劲儿。很好,有皇太孙陪朕读书,才能重燃起朕对读书的热血。”万历爷一番雄心壮志的言辞,让太后和皇后同时侧目。
屋内的人,都有些傻眼。
这个该是意料之外的事吧。
万历爷这股对子孙迸发出来的热情,貌似很久没有过了。毕竟万历爷的儿子女儿都太多了。多到万历爷自己都数不过来。反而,孙子一辈之中,万历爷以往所知寥寥。
皇后听到这话自然欣喜若狂,但是,把喜悦的心境都按捺在心底里面了。
太后嘴角微含的笑容,谁也分不清究竟是不是笑。
朱準非常规矩地从椅子上下来,向万历爷磕头谢恩。
万历爷连道:“这孩子——”说着用手招呼朱準过来,把孙子用手抱了抱,搂了搂。
这幕场景,屋外的人都见到了。
皇子们,其实都一早到这儿观战了,只是都被安排在四周的走廊里安置的桌椅里。大家都猜到今日必定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所以必须到这里坐着。可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太子朱铭自己都没有想到儿子能博得万历爷喜欢。毕竟,在太子心里,侧妃生的二儿子,还比较讨他欢心。朱準是太子妃生的,但是,并不是很讨他朱铭的喜欢。
兄弟十二,在旁恭喜他时,朱铭笑的一丝勉强,答:“只是会背几个字而已,年纪尚幼。”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自小最会背书,所以,很得皇上喜欢。”听到太子这话以后,老十一又不安分了,随意脱口一句给太子添堵。
九爷拉十一爷又没能拉住。
朱济手指捉了一杯清酒,偶尔往皇上那屋子里望过去一眼,能看到朱準规矩坐在皇帝身边那个挺直的小腰板。说实话,十一说的这话真有几分是对的。朱準这个样子,很像太子爷小时候。太子爷小时候,是朱準这样,打架不行,背书,却是最行的。朱济嘴角似笑非笑扬了一截,把酒灌进了嘴里。
十二爷为太子不服气,对十一瞪着眼说:“你懂什么?”
说起来,这里头的皇子,大都和万历爷一样,和朱準几乎都没有接触过。别说他们,像太子,在自己宫里和自己儿子相处的时间也少,只知道大儿子少年老成,不如小儿子天真浪漫还能有几分孩子样博得他开怀大笑逗他喜欢。
太子对皇太孙流露的情绪,其他人都略有察觉。
朱璃就此垂下了眼眉。他由于太子的关系,却是和朱準接触的比较多,比较了解朱準。
“隶王妃会来吗?”十一爷突然发出这样一句话,貌似有些无厘头。
兄弟们,看着他,有些开始趁机取笑他了:“怎么,想念隶王妃?不怕隶王把你宰了?你这个小子胆子够大的,都敢惹隶王?”
十一爷红着脸,拿扇子盖住半边脸,露出风流的两只红艳的眼珠儿说:“你们胡说什么!本王又不是没有红颜知己。”
“你这话敢当着隶王妃说?”
十一恼羞成怒,憋着嘴,真不敢说。
李敏那个性子,真不是谁能得罪起的。只要看看现在护国公府里头谁和谁正闹僵着。或许有人押尤氏能赢得终局,可是,他十一坚决不信。
和李敏斗的人,没有不吃亏的。
皇子们说说笑笑,热闹的时候,有些放肆的言语飘到了皇帝那儿。
万历爷的手指转悠起了放在案几上的那个表面涂抹了几片青竹叶子的白瓷小茶盅。
皇后看了万历爷一眼,是想:莫非皇帝一样在惋惜李敏没有来?
太后沉吟了声,对身边站着侍奉的姑姑说:“给哀家传个话。”
“太后娘娘,要奴婢传什么话?”姑姑问。
“护国公府与皇家本是一家子。哀家想请他们过来,一同品尝哀家的长寿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皇上以为如何?”
万历爷听见太后这样说,抬头答:“只要太后喜欢。朕没有意见。”
大有这是太后的寿宴,肯定由太后拍板的意思。
于是,公公带了太后的懿旨,迅速赶到护国公府请人了。
尤氏在护国公府里,为的担心自己妹妹容妃的情况,坐立不安。据她知道的,容妃这次挺拼的,平常,哪里可以见容妃这样拼着去博得太后喜欢。因为都知道皇后讨好太后,容妃如果去争着讨好太后,是会被人排斥的。
容妃这个位置不好当。尤氏知道,一直都清楚妹妹的苦处。
尤氏想帮妹妹,却不知道如何去帮。眼看,自己半点忙都是帮不上的。
皇宫里面传出来的话正正好,尤氏马上着手准备入宫,问起身边的人儿子儿媳妇在哪里,赶紧把人找回来。
李敏出门去了,今天药堂里有些事需要她处理。徐掌柜进了一批药材,有了上次甘草的事做教训以后,徐掌柜现在聪明了,有点什么疑问,马上先请示李敏。
买来的药材,放在了地上,给李敏查看。
李敏蹲下身,仔细看了几下,摇头:“这个不能用。”
果然,徐掌柜心头一沉。
“是不是便宜了?”李敏猜,肯定是贪便宜,才可能上当。
徐掌柜对她摇头:“不,是很多人在抢。我就想着,莫非真是有用,买了点回来。十车的药材,瞬间被人抢空。抢的人,不光是我,还有几大药局。”
这事儿有些严重了。
李敏坐在椅子里不说话。
徐掌柜注意她脸色,小声问:“二小姐,这个药有什么问题?是假药吗?”
“不是假药,但是,不能用是肯定的。”仔细点的李敏不好说。当务之急,她怎么说服那些大夫不用这个药。
徐掌柜透露一个消息:“据闻,运了两次入京,我拿到的是第二趟入京的货。”
“之前什么人拿了知道吗?”李敏问。
“不知道,没有听到风声。要不是这次大家抢的厉害,我都不会凑这个热闹,更不知道这个事了。”
李敏从徐掌柜这个话,马上联想到近来很多人在做的事。由于六宫争抢的这个长寿菜和贵妃位挂钩,不仅六宫的娘娘们意图各显神通,那些底下,在背后给各位娘娘撑腰的人,没有少忙活的。
像八爷,都给常嫔寻找了什么特别的食材。难保其他人不依样画葫芦。太后没有吃过的食材不好找,太后没见过的药材,反而好找了。
李敏眼睛里利光一闪,能感受到真正的风雨正迎面刮来。
尤氏的人,找到了徐氏药堂,告诉她皇宫里召见的圣旨。
“王爷呢?”李敏问。
“王爷去了码头。”
京师南门,连接的是靖州大运河的码头。冬季脚步逐近,运河到冬天的时候会结冰,结冰后船只都不能进京了。年底又是靠近年关,许多年货,提前从南部运送入京,在这个季节,正是码头和商人最忙碌的时候。
李敏知道,可能是听说她透露的信息以后,她老公联系南部的人,开始备货了。南部种蔗糖多。运糖,在冬天不容易化。都是最好的时候。
“让人去告诉王爷了没有?”
“去了。夫人让人骑着马到码头。”
李敏让人在药堂里给她打盘水,洗干净手,换上一身比较干净的衣服,没有时间回护国公府里,只能从这里到码头去和老公会合,前往皇宫。
尤氏自己从护国公府出发。
马车在门前备好,李敏走出来的时候,回头吩咐掌柜:“你先别走漏消息,你说了,人家不一定相信。”
徐掌柜明白她意思,以防有人趁乱,干脆把脏水往他们徐氏药堂上泼了栽赃。
马车向码头行驶,接近河水,寒气益发沉重,能让人真正感受到寒冬即将来临的气息。李敏掀开车窗,望见了码头。
河水在阳光下流淌着,河面上泊泊的粼光,好像有鱼儿在水面上飞跃。如此寒重的空气里,船夫喊号子的声音尤其响亮,像是一口气吹散了寒冬。拥挤的货船,带来了一波又一波海浪一般的热气。
运送货品的船工来回穿梭于码头,马车来来去去,热火朝天。
太过热闹和拥挤,李敏眺望不到里面,几乎找不到自己要找的人。她正想找个人进去里面找。人群里忽然传出一声“吆喝”:“让开!全部给让开。这是要进献给皇上的贡品!谁敢拦路,杀无赦!”
什么人?
李敏眉头微拧。兰燕跳下了马车,把手按在刀柄上戒备,防止人群发生混乱时朝李敏的马车拥挤,伤害到李敏。
人群是发生混乱了,散开成两边,一些奔跑的人,被人拥挤,手中拿着的东西都被挤落在地。一片嘈杂。
马车进退不得。
拿鞭子抽打路面驱逐人群的官爷,头戴武官的官帽,身后是一队抬箱子的人。李敏听到人群议论,说那是锦衣卫。
真是锦衣卫的人?或是东西厂的?反正,老百姓分不清。东西厂的人都是锦衣卫的人。这点李敏已经听人说过了。只是没有想到抬个贡品,锦衣卫都出马了。万历爷亲自要的东西是不是?
是什么东西从江南运过来的?
拉着马车的那匹马,不知道是被什么砸中闹起了惊慌,连带马车也上下震荡。李敏抓住车里的东西,才不至于从车里面被抛出去。眼看,围着马车都是人,前前后后全都是人,她这会儿跑出马车并不实际。
前面的人群被抽鞭子的官爷赶到了她这里来,撤退的人群,差点把李敏的马车挤到掀翻了。兰燕一个人根本防不住。
在这个时候,一条黑影突然快速掠过众人头顶,一只手抓住了锦衣卫举到半空的黑鞭子。
“何人?!”
紧随头目这句声音,其余负责护卫的锦衣卫全部围了上来。
兰燕喊了一声:“师傅!”
这是李敏第一次看见藏在他们王爷府里,据说于她老公都十分尊敬的游侠许飞云。
只见那竹布青衣的男子,长长的发丝,像是随风飘展开来的一副画,妖美极致。一只黑布棉鞋踩在马头上,犹如蜻蜓落在一片荷叶上那样轻巧,不可思议的轻盈,仿佛随风而去的一个人。
马儿被他踩着脑袋,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那人是没有半点重量的。
男子那一只手抓住了黑鞭,另一只手抓着的那把长剑负于身后,两只狭长如柳的眼睛,向底下的众人俯视着,接着,那一扫,即扫到了李敏的马车上。
触及眼神的刹那,李敏一愣。这男子好一双眼睛,那样的冰冷绝尘,清澈见空,好像任何感觉都不存在的一块冰,好像灵魂都不存在的一片天空。
许云飞却是在扫到她面孔时同是一愣。住在王爷府里这么多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隶王妃的真面目。
不知如何形容的一名女子,美貌,或许不是天下最美的,但是,一身素雅的气质,好比幽谷中默默盛开的那朵兰花儿,让人忍不住窒息的冲动。
“师傅——”兰燕再喊了一声,实在是担心,越来越多的锦衣卫围了过来。
许云飞从李敏脸上收起了视线,对自己徒儿缓缓点头:“王爷来了。”
王爷来了。
她老公,骑着高头大马,是从码头最深处,犹如劈开千军万马的态势,从人群里面直线过来。
人群自动往两处让开,并不需要特别闪避。相比锦衣卫那个必须用鞭子开路,护国公的人气势不可挡。
望到朱隶的人,骑在马上的锦衣卫武官放下了鞭子,与其他人一块下马。
朱隶拉住了缰绳,调转马头,从马鞍上,锐利的一道视线直落到那群人头上。公孙良生在他身边说了句话。朱隶刻薄的嘴唇慢慢一勾,说:“武大人。”
武大然是十四所千户,正五品官员,对朱隶低下头,说:“末将参见王爷!恕末将眼拙,居然没有看见王爷在码头。”
“武大人没有看见本王没有关系,只要本王看见武大人就可以了。”
朱隶缓慢的一句话,让武大然红了脸。
“是给皇上送东西吗?”
“是的。还请王爷见谅,是末将办事疏忽。”
“快给皇上送过去吧。皇上怕是在宫里等急了。”
眼看朱隶并不怪罪的样子,武大然赶紧转身,重新上马要走。哪知道,朱隶突然一鞭子,直抽到了他要骑上去的那匹马上。
马儿受到惊吓,把武大然从马上直接摔了下来。狼狈地重重摔在了地上,武大然差点爬不起来。
四周的百姓看到,没有一声在心里不叫好的。刚才武大然抽鞭子时,根本不顾及旁人生死,无辜挨鞭子的人不少。
武大然在地上爬了几步后,终于摸到了自己头顶上落下来的官帽。都说护国公狠,抽人鞭子最狠,他这下记住了。
“来人,帮着把武大人扶上马去。这骑个马都能摔下来,怎么给皇上办差?”
“是,是,王爷——”武大然不敢说不是。
武大然下面的人把武大然扶上马,锦衣卫一行再也不敢虚张声势了,也没有拿鞭子开路了,匆匆忙忙,狼狈地像一群狗,从人群里面慌然逃路。
公孙良生看着这群为虎作伥的人,深长地叹口气。
朱隶下马,走到了马车前面。四周的人群早散开了,码头恢复了之前井然的秩序。
马车的车架被刚才那股骚乱,被人群挤到断了一截,李敏只好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朱隶见她小心撩着裙角,伸手扶住她一只手,问:“吓到了吗?”
“吓到是没有。”李敏口是心非。那会儿,还真怕被人踩扁了。这些古代人是不知道踩踏事件的可怕。人踩人,死的可冤枉了。
听出她心有余悸的声音,朱隶发出一声低笑:“怎么不叫我?”
他以为他是超人吗?她一喊他变成超人飞过来?
别说,他真有这个飞的本事。眼看,这个马车短时间是不能坐了。再找辆马车来一时不容易。他低声问句:“王妃陪本王同乘一匹马,可好?”
看着这个突发情况,也只好如此了。李敏含头时,他那只手忽然搂住她际,随之将其一带。李敏只觉双脚下面顿然一空,刚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了马鞍上。
头往后一转时,刚好能贴到他胸前,鼻子对着他心窝处,能闻到他早上出来劳作之后一身的汗味儿。没来得及说他一句臭字,护国公府的人快马来报,说尤氏到神武门等着他们了。
事不宜迟,他左手搂住她,另一只手抓着的缰绳一抖,马儿放开马蹄向前跑去。
赶路时,他不忘闻下她身上沾上的药味儿,说:“早上去药堂了?”
正好有件事和他商量,李敏沉声道:“王爷,恐怕有批药材入宫了。”
“什么药?”
“这个药,由于产地不同,用了以后,恐怕容易把好药变坏药。最好是不要用。妾身正琢磨要不要和太医院里说一声。”
“鲁大人今天应该有参加太后娘娘的寿宴比赛。”
一句话,到时再说吧。
李敏抬头看他的脸色,他都不问这事儿会不会关系到容妃。这几日,他和公孙一直关在屋内都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感觉出来的是,他自从上回和容妃吵架过后,关系迅速冷了。
要说这个男人,真是一心一意的男人。对她好,真的好。
不知不觉中,李敏两只手抱在了他胸前。他结实有力的胸膛帮她挡着寒风。
朱隶胸口只觉得心神一荡,有些失神,当她柔软的手贴在他心窝口上时,感觉心头都快化了。
神武门门口,尤氏听见了马蹄声后,从马车上伸出了脑袋,结果,看见儿子带着儿媳妇骑着同一匹马过来。
方嬷嬷在尤氏身边,能感受到尤氏一瞬间的不悦。尤氏觉得,自己和儿媳妇在闹矛盾,儿子和儿媳妇好,是不对的。对她这个母亲是大大的不敬。
尤氏气呼呼地坐回马车里。
朱隶勒住马,下马后,扶着李敏小心从马鞍上下来,两人再一块向马车里的尤氏请安。
尤氏轻咳一声:“进去吧,皇上和太后在宫里怕是久等了。”
那口气,大有怀疑他们两个是故意拖延时间,在外面风花雪月耽误正事儿了。这两人不想想,容妃在里面正水深火热。
宫里准备了几顶轿子,抬他们三个到达太后的福禄宫。
福禄宫里,手快的嫔妃,已经把菜做好了,火热出炉,端到了太后、万历爷以及皇后面前品尝。
太后没有着急拿起筷子,眼神问向姑姑。
姑姑点头答:“靖王妃、王爷以及隶王妃都已经到了福禄宫。”
“让他们进来吧。都是哀家和皇上的亲人。”太后吩咐。
马上,有人带领着,带着护国公府一家进了抱厦。
太后道了免礼,直接给他们三个赐座。
三个人分别在椅子里坐下,太监按照太后吩咐的,给他们三人面前摆了张小八仙桌,可以和太后他们一块品尝菜品。
尤氏的心口砰砰跳,不知道哪样是自己妹妹容妃的得意之作。
李敏没有看菜,却是先扫了眼屋里坐着的那几个主子。
万历爷神情恬淡,貌似激动期已经过了,有些乏累斜靠在榻上,手指玩着一条佛珠。太后默不吭声吃着茶,对端上桌的菜品兴致缺缺。
眼看这比赛的气氛全僵了,没有什么气氛,当初出主意的那位主子,皇后孙氏肯定发急了,要是这事儿搞砸了的话,到时候,说不定会怪罪回她头上,说她尽出馊主意。
皇后望了望李敏,对太后轻声说:“太后娘娘,不是让隶王妃过来品菜吗?”
尤氏第一个大吃一惊:什么时候自己儿媳妇变成评委了?
☆、【110】各显神通
院子里搭起的棚子底下,一排排的大锅冒着热腾腾的白烟。
不是所有嫔妃都必须亲力亲为为太后做饭,等级越高的嫔妃,底下助手一摞子,她只要坐在后面舒服的椅子上监工指导,前面,守着大锅的,大有人在帮她做饭。
嫔妃们都给太后的长寿菜里放了些什么食材佐料,不得而知了。虽然,太后、万历爷等皇亲国戚的安全需要保证,但是,这些来参加比赛的后宫女子,首要参选条件是入宫一年以上,不是一般刚入宫的秀女可以参与的。再有,比赛选手都恨不得能讨好太后和皇帝,怎么可能在如此重要的长寿菜里下毒?要下毒的话,平常找时间下手都可以了,何必挑到这个众目睽睽的时机更不好行事。
负责安全的试毒官,是有幸第一个能品尝太后长寿菜的人。
毫无意外,当第一盘做好的长寿菜火热出炉端进太后他们做的抱厦里时,院子里几乎所有的参赛选手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是曾美人。”
“八品而已,把菜做的这么快,是想抢着博得太后的欢心吗?”
“她做的什么东西?”
“好像是面。”
“面?庄妃娘娘准备好的长寿面一直都不敢下锅,只怕做第一个出头鸟,她倒好,不怕死的,真真是蠢人不怕死。”
没人看好这第一盘菜出锅。不要说参赛选手,在旁做观察员的一排皇子大臣们,都一样不见好。
目光悠然地扫过那端着碗面进了抱厦的宫女,十一爷回头,与九爷再次调笑起来。九爷说他心满意成,隶王妃被他念叨念叨了以后,真的来了。
在太监宣报护国公府一家入宫以后,观望的人们心里都冒出了看好戏的念头。但是,太后请李敏一家来干嘛。底下人也是一片争执。
“太后说了,一个人享用寂寞,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太后的懿旨传到外面,九爷借口重复了一遍。
朱琪冷哼了哼,对太后这话完全不买账。不说他不买账,想必这儿坐着的王公大臣,没有一个认为是这样的。
太后哪里是一个人享用,先是把万历爷和皇后在一个屋子里的都当空气了,再把外面他们这些陪坐着的儿孙与大臣都当成了空气。
没办法,太后只认,护国公府过来陪着太后吃,才叫做人,不是空气。
一群人听了太后这道懿旨,脸上都只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要说各人心底里琢磨的,肯定是不一样的了。
朱琪那目光横扫过四周各位兄弟。年纪小的不说,能饿着肚子在这里坚持等着吃上后宫娘娘们做的,还不知道好不好吃的一口长寿菜已经很不容易了。要知道,他们年纪小,这会儿吃长寿菜真的太小了,未雨绸缪也不是这个年纪。况且,这个长寿菜,不用他们想,都可以猜到全是素的,没有一块肉。
对于这些每日需要长身体的孩童来说,陪老人家吃素是多么可怕的事,不言而喻。太后每次在宫里招待自己的儿孙,都不敢叫人陪她吃素呢,都是让御膳房给孩儿们另外准备肉菜。
这下好了,一个比赛,全员陪太后娘娘吃素。太后娘娘这心里头肯定也是有些不安和愧疚了,难怪今儿太后来了以后,他们压根都没有看到太后像以往主持宴席那样表露出高兴的笑容,反倒是一脸哀愁不悦的样子。
年长些的皇子,想法多了,难免复杂。朱琪那一眼扫到太子爷,按理说皇后娘娘都不用参与比赛,太子爷应该算是最风轻云淡,可以坐岸上旁观的人。可是,瞧朱铭那个表情,一样说不上轻松。
东宫的日子,貌似不太好过。之前几次针对东宫的险情,太子爷都平安无事地和东宫渡过了。但是,总在东宫头上失火,大家难免猜测朝廷风向的心思多了。
九爷发现他一张脑袋不停东张西望,伸手拿着那个扇子头,打到了他头顶,说:“你张望什么?隶王妃都不坐这儿,小心隶王戳穿了你眼珠子。”
朱琪不忿气:“你知道我找谁?我找理儿。”
在旁听到他这句声音的几个年长的皇子们,齐齐一愣。好像都才意识到,貌似朱理没有来。因为朱理来了的话,理应位子不安排在抱厦里,是要和他们挨一块坐的,一直向来都是如此。
“有事吧。”九爷随口胡乱接着。
清瘦的七爷轻咳一声,好像,话也只能这样说。难道能说现在护国公府警惕了,留着个人不入宫以防万一。
“可能是没接到懿旨。”八爷朱济的话貌似比较公平,“理儿每日早上都是出门去遛马,有时候骑的老远,护国公府里的人想找他,都得等他遛完马自己回来。”
这样的说法,正好是尤氏站起身,回答太后为什么小儿子没有尾随入宫的原因。
听到这话,太后都无奈,毕竟朱理这个性子和习惯,还真是众所皆知的事儿了。不能说这次护国公府里的人有意抗旨。
皇后为了打破僵局,笑着在旁插话:“小理王爷向来率性而为,虽然看来有一点孩子脾气,但是,毕竟年纪尚小。”
“不小了。和朕的十一差不多年纪了。朕只等着给他们两个人一起办冠礼。”万历爷一句话,让皇后当场尴尬难堪。
李敏身在其中,这些话听不听反正都进了她耳朵里,要说稀奇事儿,那就是,看起来,皇帝对皇后好像有一点点意见。
记得以前她入宫那回,第一次那回,皇帝和皇后相敬如宾的话语历历在目。皇帝或许不是宠皇后,但是,言语之间,对皇后颇有敬意。今日,万历爷突然抢了皇后的白,显出了一丝意外。
皇后孙氏顿时一句话都没有了,安静地坐在那里。
太后微微皱了皱眉头,手里捧着茶。
试毒官尝过面以后,宫女再把菜分成几份,放到了两张桌子上。分别是皇室的桌子,以及护国公府的桌子。之后,皇后之前在太后耳边唠叨的那句话,貌似在太后心里头重新浮现了出来。
屋外的人,早就都在猜测当中了,不管是身在赛场中的选手,还是那些观战的人们。
静妃的眼睛,缓慢地掠过了窗户内里面那几条隐隐绰绰的影子,基本都是她熟悉的。包括那个从来没有与其说过话的李敏。
本来,大家都以为这事儿和护国公府没有关系了。毕竟,参赛的人,是容妃。但是,与护国公府无关,这准备的是太后娘娘的长寿菜,与护国公府肯定扯不上干系的。结果,太后突然一道懿旨,再次把护国公府拉到了众人的视线里。似乎所有人都料定了,太后想让其来的人,肯定不是尤氏,不是朱隶,而是李敏。
打探到消息的宫女,在静妃耳边报道说:“皇后娘娘请示过太后了,是不是让隶王妃参与评点菜品?”
皇后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讨好太后。但是,之前,已经听说过庄妃为了皇后到护国公府跑过一趟了。庄妃这人,做事风风火火的,反而让人琢磨不清她心里真正的意图,因为总是如一阵风飘过。
不管怎样,请李敏来的人,是皇后,不是太后。或许,太后心里面,是应该看重李敏的。
这个认知,无疑让人心头不快。
静妃脑子里回想起了那日王氏在她面前说的话。李敏竟然敢在尚书府,对着她儿子大放厥词。
什么叫做,叫她和她儿子不要后悔?!
这样一根刺,真不是她能忍受的。不仅仅因为李敏,而且是因为这样类似的话,早在当初,李敏的母亲徐氏,曾经对她也这样说过。
实在是太可笑了。一模一样的母女。徐氏的下场都那样子的了,而她的女儿居然不知好歹,想走和徐氏一样的路。
她倘若不成全徐氏的女儿走徐氏的路,是不是反而不够厚道了?
静妃嘴角微勾起的弧度,旁边的人见着打了个寒战。静妃是个素安静的人,但并不是意味静妃不会出手。
“容妃、华嫔、常嫔——”
“回娘娘。华嫔和向皇后娘娘说的那样,在给太后娘娘包素饺,包的是三鲜,胡萝卜丝,白萝卜丝,以及土豆丝,汤是番茄蛋汤。”
素净的一碗饺子。
因为六宫里没有一个不知道的,太后自从当上太后以后,入住福禄宫以来,从来都不吃肉食,吃的全是素。吃斋念佛,仿佛可以洗净一身的尘污,早日成仙。太后年纪大了,这个愿望益发强烈。自己的筷子如果不巧沾点肉味儿,都能让太后大发雷霆。
素食不好做。全国最好的素食专家,早就都被万历爷请到御膳房给太后做素菜。所以说,皇后娘娘出的这个策略,等于把六宫所有人都搭上了。
不过,这点从来都是皇后的风格。皇后最喜欢,一件小事儿,都闹到六宫皆知,然后所有人陪着她皇后一块承担责任。
这样的作风,反而使得孙氏比起前两位早逝的皇后做的长久。
静妃眸子里一闪而过。
“常嫔的食材,据说是八爷到鲁亲王府里向鲁亲王讨来的,从海边运过来的东西。可能是犹如螃蟹之类的海鲜。”
海鲜的话,比如鱼之类,太后不沾,但是,太后偶尔像是在中秋宴,吃个蟹黄饺子包子,却是有的。说明,八爷和常嫔都是看中太后这点,跑下海去找太后不忌口的东西。只要是稀有食材,谁都没有尝过的,八成,太后因为好奇都会尝一口。只要太后尝上一口,觉得那个东西好吃,这比赛也就有了破局的希望。
但是,到底是犹如赌注一类的赌局。静妃并不看好八爷这个策略。因为,倘若太后认定那是鱼肉,死活不吃,直接把盘子扔了,常嫔和八爷是功亏一篑,比做普通的素菜更输的一塌糊涂,满盘皆输的。
“容妃呢?”
对,静妃最怕的是容妃。想必,有了护国公府的人到现场坐镇以后,所有人,最畏惧的人都是容妃了。
谁让容妃是万历爷一直念念不忘的红人。太后与容妃不算亲密,但是,谁不知道,太后与尤氏关系不错,而且,太后倚重李敏,是近来的热点话题。太后为了给万历爷一个面子,首先都不会说容妃做的菜不好了。
静妃的心底沉了沉。
“容妃娘娘好像在做汤。做的什么汤,锅口盖着,到现在都无人知道。”宫女把自己能探到的信息都说出来了。
做汤?
什么汤?
是有听说,容妃请了高明的大夫在自己背后出谋划策。貌似,容妃是想做药材汤,给太后大补身子。对于年老的太后,补身子,一直都是重中之重,否则,太后不会倚重医术高明的李敏了。
容妃这一招,刚好,正中太后的胃口。与自己的计划,正好是旗鼓相当。
静妃面前的大锅里,熬煮的火锅料子,也都是药材。
现在看王氏贡献的这个长寿方,是真是假了。如果真的是徐氏,李敏她娘留下来的东西。静妃眼里再次利光一闪而过。想必,是李敏都不能驳斥自己娘亲。
谨慎是必要的。静妃盯着眼前自己这口大锅,叮嘱下面的人:“火候掌握好,别给本宫烧焦了锅。”
“是,娘娘——”
齐整的答应声,引来四周人的侧目。
庄妃坐在椅子里闲来没事,手指拿捏着玩玩着给一个土豆剥皮。她不争,做的那碗长寿面,只等大伙儿做的都差不多了,她糊弄一碗上去就是了。听见背后静妃的棚子里传出那声音,好像要打仗一样的口号声,庄妃嘴唇边角一翘,露出一抹讽刺:“没想到,不仅是常嫔,连静妃都沉不住气了。皇后娘娘这招也够狠的。”
这样一来,谁是皇后娘娘的伙伴,谁不是,一目了然了。
平常跟着皇后作对的人不说,现在,是连那些平常藏着面孔的人,都不得不蠢蠢欲动。皇后这一招,叫做引蛇出洞。
华嫔老老实实一个个地亲手包着三鲜饺子,偶尔一个眼神,去到了众皇子坐的位置上,现在,她膝下只有七爷了。
院子里的柴火呼啦啦地想着。
大伙儿想着这第一盘菜,由曾美人做的面,端进抱厦之后都快半柱香时间了。这吃的话,份量只这一碗,几个主子分,一人至多三口。吃也不会吃半柱香时间。
太长的评判时间,让所有人心头不由惶惶。突然捉摸不清这太后打算怎么给菜打分。
终于,从抱厦里传出消息说,太后不参与评点,太后只听下面的人意见。
这样的消息再次大出众人意料。众人不得都想着,果然,今儿的冠军是要属于容妃的了。因为在抱厦里,能左右太后品菜意见的人,仅那样几个。皇后的言辞甚微,可以忽略不计。万历爷大体也都是听人所言再有意见。尤氏、朱隶都是陪衬。只剩下举足轻重的李敏了。李敏还真是在这个事上有绝对的话语权。
太后这话,证实了之前皇后的意见之后,尤氏的心,大概是最出乎屋里屋外所有人意料的。尤氏是举棋不定了。
儿媳妇如果帮护国公府,帮她妹妹容妃奠定了贵妃之位,之后,她怎么伙同容妃恩将仇报,让李敏下台。肯定更做不到了。但是,如果,李敏不帮容妃,容妃今天真能坐上贵妃的位置吗?
最好是,让李敏帮了容妃坐上贵妃之位,然后,认为李敏这是理所当然该做的事,接下来,让李敏下台,也是她们理所当然该做的事。
婆婆打的这个美妙算盘,李敏自然一清二楚。
只看尤氏那个眼神,时而飘到她脸上有些恫吓威胁的意思。只是,尤氏大概还不知道,她李敏不是看婆婆的脸色办事的。已经一口答应身为护国公府的人,要为护国公府做事,这点她李敏绝对不会反悔。不过她在路上都请示过护国公府真正的主子护国公的意见了。貌似,她老公对于容妃坐不坐上贵妃的位置已经兴致缺缺。这其中的道理,还得仔细琢磨就是了。
“隶王妃先代哀家尝一口这个面。”太后开言。
万历爷不表态,眼看有些一旁看戏的意思。皇后更不说话了。
尤氏再次给她射来一记警告的目光。
李敏视而不见,伸手,拿起筷子,道:“臣妾恭敬不如从命。”夹了小碗里一条面条,慢慢吸入自己嘴巴里。
屋里众人看她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也不知道她究竟尝出什么没有。
吃了一口面以后,李敏拿脸巾擦拭唇角,再起身回话说:“这味儿,没有京师东门那家老炸酱面好吃。”
噗。
四周立着侍奉的几位宫女,先忍不住破颜。
太后皇后尤氏都傻愣着时,万历爷已经率先开怀大笑,边笑边拿筷子敲着碗沿:“朕刚瞧着这端上来的面条,是都觉得不如京师东门的炸酱面馆好看。”
李敏鞠躬之后,重新坐回椅子里。
皇帝都放出这样的话了,太后只得是哭笑不得的,让人把曾美人做的面给撤了。虽然,皇帝没有说这个面做的好吃不好吃,可是,一句不如东门炸酱面好的话传出来以后,果不其然,让一心想博得开头彩的曾美人跪在了地上。
其余人,听见这个话,有的笑,有的摇头,有的扶着小胡茬深思。
参赛的选手们只一把冷汗飙出来,分明都能感受到屋里几个评委的严苛。
评委苛刻挑剔,这本该是他们都猜到的事,因为天天吃惯没事的皇帝、太后等,怎能因普通的菜品动容。
有细心的人其实发现,曾美人做的这碗面里面,不是没有费过一番心思的,那个汤用的是老锅熬煮的骨头汤,色香味浓烈,面条,是请来专门做面条的面条师傅当场拉出来的,图的是新鲜。只是,佐料用的差些。毕竟知道太后吃素的,曾美人不知道能用什么佐料可以把一碗素面给做的色香味具全。
失败了。
曾美人退场。
余下的选手们兢兢业业的,没有人敢再继续抢着把菜端出去了。
轮到华嫔的饺子出炉了。华嫔这个饺子,倒是一开始都不像庄妃想着随大部队动作,只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做。做了出来以后,用大碗盛着,让宫女端进屋里给太后品尝。
太监叫着:“华嫔娘娘的福禄寿三鲜饺子。”
七爷听到这个叫声,脊梁骨一挺,挺直了。明知道自己母妃没有争抢的意思,可他心里头不由紧张,不知道紧张什么。
“饺子好,我爱吃饺子。”十一爷在一边,顺着这话,又说起了插科打诨的话。
七爷紧张地看了看朱琪。
朱琪被七爷的眼神看到自己都要冒汗,连忙拿手抹抹自己头顶,接着,为了给七爷转移紧张,给七爷说个笑话:“你看看,八哥、三哥他们,不止上有长辈,而且,三哥,他那个尚书府里的姐姐,今日都参加比赛了。”
说的是李华。
李华大着肚子,本是可以免赛,但是,为了响应皇帝的号召,讨好太后,李华随意摆了张椅子在那里坐着,身上包着厚厚的一团棉服,百分百的监工头。
“什么是尚书府里的姐姐了?”朱佑知道朱璃不喜欢拉亲结派的脾气,一口打断朱琪的话。
朱琪不怕死的目光,非要挑着看到朱璃那里。
朱璃那双眼,哪儿都没有看,像是只专注自己手指上那颗玉戒。接到朱琪那记眼神,不冷不热地回眼过去。
十一被他这眼,看的够呛,能感受到他眼里一抹莫名的寒意。
这个三爷是怎么了?不是要和尚书府结亲了吗?朱琪脑子里转着,转不明白。
华嫔的饺子到了屋里后,同样的,分成了几个小碗,让屋里所有人品尝。这回,太后不让李敏先尝了,让尤氏先尝,貌似有公平起见的意思。
尤氏接到指令,有些受宠若惊,这岂不是意味,到时候自己妹妹做的菜上桌以后,她一样有话语权了。
不敢怠慢这个期盼许久的评委工作,尤氏一本正经地夹起了华嫔的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或许是由于紧张,尤氏这一口咬的挺大的。
皇后坐在她斜对面,都傻了眼,眼看尤氏这一口像是要把整个饺子吞进去。不,该说华嫔今儿自己亲自做饺子,大概是为了照顾老人,比平常一般人家做的饺子做小了大概三分之一,所以,看起来特别小个儿。尤氏平常都是两三口吃掉一个饺子,一口吃掉华嫔这个饺子,纯属正常发挥。
大家惊讶的是,饺子其实蛮烫嘴的,但是,尤氏不会受到这个影响。
尤氏平常爱吃香辣,香辣本质就是烫嘴,这点烫嘴对尤氏来说算不了什么。李敏看着,和朱隶看着,都习以为常。但是,在皇家人看来,由于是第一次全神贯注关注于尤氏吃东西,未免不流露出一点惊讶。
吃了一个饺子的尤氏,并没有注意到皇家人的目光,谁让皇家人都能把自己情绪适时掩盖住了。接过宫女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尤氏起身,回答太后娘娘颁布的任务,道:“这个饺子,在臣妾看来,味道偏淡了些。”
淡?
要知道,饺子如果太素净,一点油都没有的话,根本是难以入口的,非常难吃。爱吃素菜的太后,都深明这一点。知道饺子免不了油。再有,饺子的味道,全靠油盐支撑。饺子汤没有盐,和白开水似的,还怎么吃。
或许,尤氏的意思是,这个饺子没有肉,所以淡。可太后就吃素。
俨然,尤氏这个评委,评点的真是,即平庸,毫无特色,内容无聊,让人捉不到东南西北,一点都不专业。还不如李敏那句像是故意让人捧腹大笑的不如东门老炸酱面好吃的话,能让人回味无穷,三思不已。
皇后按照太后的意思,做个复查,勺子舀了一口饺子汤,吃了一口,结果,舌尖触到的味道让她诧异。
尤氏还不知所以然,只看皇后突然射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深思。
“如何?”太后问。
皇后摇头。
尤氏心里暗自惊喜。瞧,皇后都赞成她的点评了。
太后却叹了口气,对底下的人挥挥手。
姑姑应声出门,出去后,对外宣布,太后娘娘赏赐,赏赐华嫔绢布两匹,镯子一对。
尤氏一听,先是惊了下,怎么赏了?后来想,莫非,太后这是看在七爷面子上,肯定是的。因为皇后摇头,太后摆手,都是她亲眼所见。
外面的七爷听见母亲安全过关之后,心口砰砰跳,没有停止。
十爷撅起嘴角,知道华嫔都能平安度过,自己的母妃庄妃,肯定是更没有问题了。
华嫔接过赏赐,跪下谢恩。
接下来的选手们,有了前面两个鲜明对比之后,益发惶惶,不知道评委们的意思。
长寿菜一道道紧接出炉,太后生怕外面的儿孙陪自己饿着,终于让外面的皇子们,都陪她一块吃菜。
皇子们尝了长寿菜,才知道自己平常吃的一口肉都是天下美味。朱琪啧了一声又一声,眼看都被自己猜中了。
可能是都能听见外面儿孙们意见大了,太后脸色略显不悦。太后是个喜欢儿孙的人,不喜欢让儿孙不高兴的事儿,尤其年纪很小的皇子公主。
除了华嫔以外,后面接下来端上来的长寿菜,没有一样能得到太后的嘉赏。看来,今天华嫔是匹黑马。众皇子,都望向了七爷。七爷苦笑,要他说,他一样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后赏赐华嫔。华嫔自己都想不明白吧。因为论起来,自己做的那个饺子,既不算新鲜的菜式,没有花样,论味道,更是只能算家常菜。后面人做的菜,不应该是比她差太多,比她好的,应该比比皆是。
屋里,最不甘心的要算尤氏了。不知道是不是后面的菜都做的太烂了,太后娘娘都不让她当评委尝菜了。尤氏这个心急如火,自己妹妹容妃的菜上来的时候怎么办。
终于,比赛的第一轮*,重头戏上来了。常嫔的稀有食材,在比赛之前已经被人津津乐道。听到说常嫔的菜出锅了。万历爷蔫蔫的精神重振,坐了起来说:“端上来,让朕先尝一口。”
太后含笑示意。
常嫔的宫女,亲自端着那碗特别的食材上桌。只见宫女两只手里捧着的是一个大银盘子,盘子上,摆放了六个整齐特制的碗盅。这种碗盅,类似现代酒店吃的炖盅。最少,李敏一眼望过去时,是这样的感觉。
另外一位宫女,把第一碗碗盅,放到了万历爷面前。张公公走上来,给万历爷揭开盖子。扑面而来的香气,混杂有蘑菇香味。正道菜外观看起来十分清淡,汤的表面漂浮些葱花,碎片是切碎的菇片,至于碗盅中间漂浮的那褐色的一条东西,旁人看着都真不知道是啥。
李敏却是一眼认出了那东西,心里不得不夸这个八爷果然是很有头脑的人。从哪儿弄来的这个海参,而且能保存运送到这个京师来,在古代实则不容易。
皇家人不知道海参很正常。古书里是有记载海参这个东西,但是,要把海参送进皇宫里给人品尝不容易。皇帝下江南游玩,并不去海边,一样很难品尝到这样一道菜。
“这是什么?”只见连太后都睁大了眼睛,好奇心被吊起来了。
八爷主导下的计谋,已经胜了大半。
人只要被吊起好奇心,无论如何都会尝一口的了。
宫女传话到外面,问做菜的人这是什么。不会儿,宫女回来回话说:“回皇上、太后娘娘,这是延寿海参汤。”
海参?!
万历爷眼睛顿然亮了起来。万历爷博览群书,听说过海参。
儿子在自己耳朵边上唠叨的几句话,让太后忧愁的面色瞬间一百八十度变,眉眼都变到飞扬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的好东西。”太后点点头,欣喜之色难以言喻。
八爷的孝道突然间被变大,彰显出夺目的光芒。因为,都知道常嫔背后给常嫔出策的人是八爷,没有其他人了。太后难免口里赞扬的不是常嫔,而是八爷。但是,儿子都被夸奖了,母凭子贵,母亲跟着光彩照人。
太后和皇帝的赞美声传到屋外,皇后可以想象到八爷坐在众皇子之中,那个绽放的光芒,本就可以掩盖太子的趋势。
孙氏默默无言,脸上不露半点声色。如果她这会儿跟着赞美这对母子,肯定是夸张了,反而让人生疑。
不说话,是最好的。
或许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没有错,万历爷让人把鲁仲阳叫了进来。让鲁仲阳亲自来说说这个海参的好处。鲁仲阳面对太后拱手,说:“古书言,称其为海参,具有补肾益精,壮阳疗痿的疗效,又可以降火滋肾,通肠润燥,除劳怯症。确实是难以寻觅的一种珍贵食材,药材。太后能得此长寿菜,可为太后延年益寿,是大明和太后的福气。”
言外之意,这个东西,不止太后能用,皇帝也可以食用。
太后听了这话,满脸笑容,喟叹道和万历爷说:“难为这些孩子孝心了?不知上哪儿,才能为哀家找到这个东西。”
万历爷自然明白太后的话,答:“太后想赏谁就赏谁,赏什么,都是太后的东西,朕在此事上不能给太后做主。”
屋里面,说要大赏常嫔和八爷的声音传了出来。院子里,像沸腾的水锅一下子炸开了。
众说纷纭。各种目光,各种眼色都有。无疑均是妒忌眼红居多。更有些人痛心疾首的,早知道,亲王府里有这个东西,拿着刀进去抢也行。更不明白的是,这个鲁亲王怎么突然间站到八爷阵营里去了。这样说法其实也不对。瞧瞧这次比赛,东宫并没有参加,意味着,鲁亲王站到谁阵营里,都不是和东宫作对。只能说这个鲁亲王够狡猾的,不过是顺势而上的一个人,左右逢源,见风使舵的一个狗腿子。
静妃能听到四周多的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但是闻风不动。要说*,最好的戏,肯定是越在后面上演。八爷这道菜,不过是个开始。
没错儿,太后没有说当场马上赏赐了常嫔和八爷,只是说,把常嫔那道菜留用。这点,不比华嫔那道直接被赏的菜,说明,华嫔那道菜,其实不入眼,早就被剔除出局了,不能作为冠军争夺战的菜品列位。
常嫔的海参汤,才真正是具有冠军相的东西。
众人再静下心数了数,常嫔之后,还没有献上菜的人,是寥寥无几了。剩下容妃、静妃、许绍仪、张贵容、李华、庄妃,张贵容是静妃宫里的,不用计算在内。庄妃那个长寿面,谁都知道,只是道平常菜,不具备争冠品质。
看来,这场争夺战,只会在容妃、静妃以及常嫔之间争夺了,一如开局之前众人所猜测的,毫无悬念。
皇后坐在屋里,突然瞟了眼外面行走过去的一个人影。
李敏挨着尤氏坐着,刚好看到了皇后娘娘这个眼神。再看对面在自己坐着的老公。朱隶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双手按着膝盖,连举筷子的次数都没有过一次。
看着常嫔那道别具一格的海参汤,护国公的脸上不过也是兴致缺缺。
李敏猜测,自己老公肯定是吃过这个东西了。却是对面他接到她眼神时,对她望回来的那一眼,颇有些疑问。
知妻莫若夫。在鲁仲阳满口夸赞海神好的时候,她李敏不吭一声的,以他了解的她,必定是知道哪儿不对头了。
海参这东西好是好,但说实话,真不是每个人,都是适合吃海参的。李敏只差没开口,这个东西,首先不合适小孩子吃。好在,宫女好像忘了皇太孙的存在,端菜上来时,都直接忽略掉给朱準送上一份。
既然太后都说留用了,不急着吃,看看情况再说。
再端上来的菜,不无意外,为庄妃的长寿面。长寿面早吃的厌了,太后轻轻挥手。庄妃如愿退局避祸。
七公主的母亲许绍仪做的拨丝豆糕,以及张贵容做的南瓜羹。
羹这种东西,不做成甜的,是很难吃的。太后想都不用想,直接否定掉了南瓜羹。糕点,大都也是甜腻。今日太后心情不好,应该是一点甜都不想沾。拨丝糕一块被毙掉了。
后面的参赛选手突然间压力大了。到了现在,只有常嫔的菜留用。越后面的人越难说了。
“还有谁的菜没有上来?”太后问,听声音,都能听出坐了一早上尝这些不新鲜的菜,太后都乏了。
公公赶紧走出屋外,给选手传话。
容妃的汤和静妃的汤同时出锅。
两碗充满热气的汤,在被端上来,要送到太后娘娘的面前一决胜负的时候,突然间外面传来一声。
“淑妃娘娘来了。”
淑妃,两个字,是让福禄宫上上下下在这儿坐着的人都为之一震。
“淑妃?”万历爷睁大了眼,眼睛没有看着刚刚端进屋里的两碗汤,是直接扫到屋外去了。
皇后眉毛底下隐藏的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皇帝的表情。
万历爷没有忘记淑妃。哪怕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记忆中,美的世上所有美人都能望而生却的美人,早已犹如落日黄花,年岁催老,不知道变成了什么鬼样。
太后露出一抹诧异:“淑妃身子好了吗?”
莫非太后不知道六宫里早在风传淑妃病好的消息?只是是真是假,真没有几个知道的。
“淑妃自己一人来的吗?”万历爷坐起了身子,问。
皇帝的话音刚落,步入福禄宫院子里的女子,踩着宛如春日来到的步伐,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犹如春花的芬芳光芒,刹那间仿佛照亮了福禄宫。
皇子们中,除了之前见过的八爷和十一爷,全愣了眼神。大臣们更是忍不住抬起袖管盖住自己的眼睛,没有忘记万历爷曾经为淑妃说过的那句话。
万历爷缓缓站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出了屋子,迎面向女子走了过去。
多少双目光,就此惊疑不定。
☆、【111】辩论真假
“皇上。”淑妃走到了万历爷面前,那一幅场景,伴随沙沙作响的风声,随风飘零的枫叶,让人像是遗忘了时间的存在。
李敏慢慢地喝了口茶。隔壁婆婆有些坐不住了,眼看容妃那碗刚出炉的汤被晾了起来,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
曾几何时,皇帝有晾过容妃?不要说容妃,当着皇后这个面这样做,也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坐在后面一直关注这一切的李华,从舒服的椅子里突然挺直了腰,那双杏眸目不转睛地锁在了那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美人。
“是妖怪吗?”杏元忍不住在李华耳边叨念。
淑妃的年纪,本就该不小了,按理和容妃娘娘等人差不多。可是,如今呈现在众人面前这个淑妃,和十六七岁的妙龄少女没有区别,无可挑剔的五官,水润白皙的皮肤,而那笑容,简直是一笑颠倒众生的魅力,真不是谁想有就能有的,是天生丽质的倾城佳丽,没有错的了。
杏元说这个女人是妖怪,真是妖怪。之前不是说病到脸都走形,快死了的人,突然间说病好了,而且,竟然倒流时空,美貌直逼刚入宫的新人。是不让她们这些新人活了。不是妖怪是什么。
众人更关注的是万历爷那张痴迷的表情。万历爷的眼睛自从停留在淑妃脸上之后已经移不开了。
太后拿起绣帕,轻轻地掩了掩眼角,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能说有些人天生是美人,天生是红颜,对这种美人,年纪不是事儿,时间不是事儿。淑妃那种美,不是无人可以仿效的。
皇后悠悠地翘了翘唇角,似笑非笑地轻声对底下说:“去准备把琴吧。”
太后听到这话抬起眼,那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在同情皇后,随即皱起了花眉。
琴?
淑妃擅琴,当年淑美人在树下一首春江花月夜,即把万历爷的魂儿勾了过去。知道这事儿最受打击的人要算李华了。因为李华之前,因为弹春江花月夜受到万历爷嘉赏,如今才知道原来是这回事儿。
手指捏紧了椅子的圆球扶手,李华的杏眸微微眯了眯,可以想象,现在出现的这个女子,肯定是在场所有女人同仇敌忾的公敌了。
左眼扫过去,容妃的棚子毫无动静。右眼扫过去,静妃坐的地方无声无息。皇后娘娘坐在抱厦里,和太后居然有说有笑了起来。
李华蠢蠢欲动的身子坐回了椅子里,再摸摸肚子:孩子没事就好。淑妃这个年纪了,怎么可能再有孩子。
“朕的淑妃——”万历爷终于从回忆里回到了现实,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有种感激不尽的味道,欣喜若狂,握住了淑妃的手,说,“朕一直惦记淑妃的春江花月夜。”
“皇上——”淑妃低着梨花小头,道,“待臣妾先给太后娘娘祝寿。”
“哦。”万历爷方才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惊讶地问,“你也是准备了长寿菜给太后吗?”
“是的,臣妾都准备好了。”
如果说之前出场不过是前奏的话,淑妃这最后一句话才叫做深水炸弹,所有人的惊讶,和万历爷一模一样。不说淑妃之前是病着的,门不出户,怎么张罗食材。其次,要参加比赛,也不是这个时候到场,这都什么时辰了,是比赛尾声了。其他人不可能等着她淑妃再熬一个汤,熬几个时辰。
对此,万历爷都不得对美人勉为其难地说:“淑妃的心意,太后和朕都明白。可是,你身子刚好,太后肯定也不想你过于劳累,反而适得其反。这样,下次吧。”
“皇上。”淑妃道,“臣妾给太后准备的长寿菜,仅需一柱香时间。”
一柱香?一柱香能把开水熬开,差不多了。难道,她是给太后下碗面。估摸这个时间,大概是这样。
万历爷就此想到这可能只是她为了表达心意,难为她有这份心意了,益发感动地牵着她的手,像情人一样埋怨说:“你看看你,病的怎样,从不让人到玉清宫说一声。朕在朝堂日理万机,难免忘记这忘记那的,六宫的事儿,没人给朕说,朕这个记性记不了这么多事,怎么能知道?”
旁边的张公公等人一听,满头大汗,垂着脑袋。皇帝这话即怪罪他们疏忽了照看淑妃的意思。
淑妃答:“皇上大可不必怪罪自己,不必怪罪于他人,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身子不好,没有能侍奉皇上这么多年,仍然能受到皇上的一份关爱,已经是让臣妾感动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走廊上的两人离窗户这样近,浓情你我,尤氏听到一清二楚,心头益发焦虑。想那天自己在宫门遇到淑妃的轿子,早知道下轿以后亲自到轿子前看一看,看里面藏着的庐山真面目,或许,今天她和容妃不会被淑妃的突然出现搞到如此狼狈了。唯今,只好寄望容妃这碗汤了。
淑妃再如何惊艳都好,今日是比厨艺,不是比谁美丽。在现在如此仓促的时间里,淑妃是不可能有时间做出可以媲美常嫔等人做的大菜。胜负早已定,淑妃没有份儿。
万历爷不得不先放开了美人的手指。淑妃就位给太后做菜。万历爷像是在回味美人离去后的那抹余香缭绕,在走廊里伫立了会儿,再缓慢地转回身,进了屋里。
见到皇帝进来,皇后起身,鞠了躬,没有说话。
如果孙氏现在说一句什么话都好,怕都只是会惹皇帝多想。不得不说,皇后的心思慎密。然而,仍难抵皇帝心里头的一股怨气。
万历爷冷哼一声,十分明白地告诉了皇后。作为统领六宫的人,竟然连淑妃病有没有好都不知道,明显是失责了。
皇后当即难堪地几经犹豫之后,再坐回榻上。太后一脸庄重严肃,现在那幅心思,好像全在之前自己都一直不感冒的比赛上了。
也是,如果不是比赛,这会儿万历爷难保已经大发雷霆,拿人来问话问罪了。这样的大事儿,他皇帝居然毫不知情,差点出了狼狈相。
淑妃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真心是在所有人脊梁骨上扎刺儿。李华都觉得这屁股底下全是刺,没法坐安分了。这个淑妃究竟是想干嘛。为什么偏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
王公大臣们,皇子们,都亲眼目睹到这一幕。这分明是后宫女子比拼,和他们无关,可他们硬是在头顶上开始冒大汗的趋势了。
太子朱铭在望到淑妃出现的那一眼已经是痴了一样。
真是美人,勾起了以往许久之前的回忆了。
太子年长些,遇到过淑妃入宫那年芳华正茂的时候。
朱琪无论什么时候看淑妃,都是惊艳不已,唯独看到自己八哥朱济好像对美人一点兴趣都没有,看着淑妃毫无表情动容,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声:“八哥,你是不是不喜欢美人,喜欢长的丑的?”
九爷一口茶水先喷了出来。
朱济哭也不是,笑更不是了,直指那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你问问你三哥。”
“三哥算了,谁不知道三哥眼睛不好。”
朱琪一句慵懒至极的话,惹来朱璃一记不冷不热的眼神。朱琪再打了个抖时,益发确定了,今天不知道是谁惹了朱璃,有人保准要倒霉了。
为此,他来不及给朱济透信儿时,十爷那只呆头鹅,不知道是想给谁添堵,硬生生冒出一句说:“我看隶王,坐在那儿,都不知道淑妃娘娘是何人。”
所有人的目光在淑妃出场时聚焦到淑妃一人时,唯独朱隶夫妇,吃茶的吃茶,专注地看屋里悬挂的墙上画作,好像根本不知道淑妃出场。
或许,根本不当淑妃为一回事儿。
“隶王眼睛不瞎!”朱琪对于这点坚决拥护护国公。
“哎!”不知谁喊了一声,说起了朱琪,“你究竟是哪一国的?”
朱琪还想说什么,被九爷拉住。
七爷更不知道是啥滋味儿,插了一句:“天下美人,怎可比自己娶的媳妇?”
众人那个一愣,随之一顿谑笑直指到七爷头上:妻管严!
七爷惧内的说法,不是第一天才有的。不过华嫔不像庄妃,倒是巴不得自己儿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和自己府里媳妇玩玩去,好过整天在皇宫里不知道会不会沾上什么腥风血雨。
皇子们这嘴巴上说笑着,心里面却无疑不是流着冷汗。都知道,淑妃这一出场,怎么可能只是为了给太后做菜。要是真有这份心意,什么时候都可以,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显而易见,淑妃一样冲着贵妃的位置来的。
但凡有这个心思冲贵妃位的娘娘,背后必定是有什么人支撑的,图的什么政治牟利,这点毫无疑问。比如容妃,背后是护国公府。常嫔,关系八爷。静妃,和三爷脱不了干系。淑妃呢?淑妃自己没有孩子,淑妃背后也没有护国公府。现在大家想来想去,淑妃除了美貌,别无其他,其实是像只只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难怪这么多年,万历爷只惦记淑妃的美貌,其余的,倒是没有听见万历爷说过。淑妃的那个宫,好像之前都被万历爷彻底冷落了。淑妃本人病的这么久,可谁不知道,这都是因为淑妃被人欺负惨了。
没有人在背后撑腰的娘娘,是毫无用处的。
淑妃想拿这个贵妃位,好像是天方夜谭。
摇头的摇头,看好戏的继续看好戏。只是,大家注意力不在淑妃了,都回到了容妃和静妃那两碗汤,说起来这才是重中之重,关系谁能真正坐上贵妃这个主子的位置上。
皇后看起来风轻云淡的,貌似谁坐上贵妃位置上于她而言都毫无关系。让人把做好的汤分成几个小碗,端上来,给众评委品尝。
“青瓷碗里放的是容妃娘娘做的汤,白瓷碗里放的是静妃娘娘做的汤。”张公公说。
两个汤,光瞧这个汤色,都截然两样。容妃的汤,表面清澄,静妃的汤,散发一股浓厚的味道。可是,一样的是,都能让人闻到汤底里面发出的浓烈药味,哪怕已经被做汤的人想尽办法滤掉了药渣。
“药膳——”万历爷像是似有所悟。
要说药膳这玩意儿,对大明王朝的人,早已不陌生了。像皇宫里时不时煲的老鸡汤,里头放了不知道多少药材,是滋补养阴的药膳。平常,太后都有喝。所以,这都是投太后所好。
太后是喜欢药膳,平常喝药太苦,还不如熬熬汤,反正里面一样放了药材可以治百病。
越是年纪老了,越是要保重这个身体,可以在这个世上多享点福气,谁会不想要。能坐到太后这个独一无二的位置上的女人仅有一个。太后不保命,那真是傻子了。
太后是很感兴趣了,对眼前这两碗汤。因为平常吃到嘴巴里的药膳,都是大伙儿吃过的。太后其实也有点吃腻了的味道。现在,这两个人既然都敢把药膳端上桌给她喝,肯定是与众不同的药膳。
问一句:这个容妃做的药膳叫什么名字?静妃做的药膳又叫什么名字?
张公公答:都叫长寿汤。
撞车了。
偏偏都叫做长寿汤,恐怕都是想投太后心头的大好——长寿。
“哀家想知道,哪个汤喝了更长寿些。”太后说着,嘴里溢出一丝叹气。
难题抛给了屋里所有人。李敏抬起眼,能看到站在对面的鲁老头子,竖起脖子的姿势好像紧张到要走上断头台一样。这个老头子心里头八成在骂娘了。骂自己底下的那群人谁傻,傻到被拉进这场争斗里面。
“鲁大人。”太后传出话。
鲁仲阳上前一步,畏畏缩缩的,好像老态龙钟:“臣在——”声音更是艰难,有气无力,连续咳嗽好几声。
太后锐利地扫过他脸上,说:“太医院里,鲁大人最受人敬爱。哀家信得过鲁大人。鲁大人你给哀家评评,哪一碗汤喝了能让哀家长寿。”
光是尝口汤,能尝出所有的配方吗?鲁仲阳相信神仙都没有这个本事,嘴角微歪,露出分奸笑:“太后娘娘,恕臣寡闻,不知道这两碗药汤从何而来的配方,更无法谈起,究竟哪碗算是长寿汤了?臣能力不足,不如,请隶王妃试试?”
这条老狐狸,反正,只要看她在场,都是仿佛找到了替死鬼的目光。
李敏想着是不让这条老狐狸次次得意了,站起来没等太后开口,回话道:“按照大王明朝的律条,皇宫里的人只要涉及药材医事的事儿,太医院都负有相关职责。本妃不过是隶王的妃子,对于这种事,也只能是请示太医院鲁大人的吩咐去做。”
鲁仲阳下巴那小簇胡子微微哆嗦着。
太后听完李敏这话,知道李敏说的有道理,吟思道:“让负责熬汤的,把药膳配方献上来。反正,都是要给哀家喝的药膳,哀家总得知道自己喝的什么,才可以放心。配方拿上来后,再给鲁大人过目。”
张公公应声,转身去和容妃静妃讨要配方了。
鲁仲阳自知逃不过这一劫了,干脆直立着,走一步看一步。
等张公公回身,把两人的药方拿了上来,分别放在两个小盒子里呈上来。按照比赛惯例,没有和鲁仲阳说,哪个是哪位娘娘的方子。
鲁仲阳恭谨地站着准备看方。太后体恤他年纪大了,赐给了他一把椅子。鲁仲阳谢过,坐下,面前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两个相拼的盒子。鲁仲阳拿起其中一张药方,仔细阅读。
众人看他表情,时而皱眉,时而舒眉,时而脸上肌肉一跳一跳的,嘴唇一抽一抽的,下巴的小胡须一摆一摆的,好像时而动不动抽风似的,但是,更是让人抓不到头脑,完全不知道他这是表达了什么意思。
太后的心时而悬挂,时而,又是好像知道鲁仲阳做事一直都是这个表情,更不好张口表态了。
万历爷眯眯眼睛,好像还没有从淑妃的余味中回神过来。
皇后都不好说话。
接着,鲁仲阳看完第一张方子什么话都没有说以后,伸手拿起了第二个方子。老狐狸是老狐狸,可能是挑不出大毛病,想着两者做个比较之后,比较好回答太后的问题。
回答上级的话,不怕说错,更怕没有话说。没有话说,等于在上级面前承认自己是笨蛋。鲁仲阳不是笨蛋。
李敏看着看着,能清楚地看到老狐狸的额头上冒出了一颗斗大的汗珠,心里真是高兴,这条老狐狸天天让人做事儿顶罪,是时候自己尝尝这个滋味了。
在她回头时,感觉着从隔壁那儿射来丈夫一记幽幽的目光。
朱隶看着她继而闪过自己的视线,眸子里划过一抹亮光,唇角微勾。
李敏想着他一定是看出什么了。
“咳咳。”鲁仲阳重重地咳嗽两声。
太后看着他。
鲁仲阳起身,答:“回太后娘娘,回禀皇上,臣看了看,实在是看不出这两个方子出自何处。”
“鲁大人这是何意?”太后反正听的一头雾水。
现场恐怕只有李敏听出这个老狐狸的专业名词。
老狐狸意思是说,这两张药方的组成,在老狐狸看来,毫无规律,不能说里头放了什么毒药,只是中药的方剂,讲究君臣佐使,不是说随便把几个草药写在一个方子里能叫做方剂。方剂组成是有规律的,有逻辑可推的,在中医学里面叫做论治。论,怎么给人治病,即是方剂的逻辑所在与本质。
在这点上,一般大夫开药,要么是学习古书,遵循古代人经验,用古代人的验方,在验方上作改进。但是,不能说,没有验方为基础写出来的方子就是错。
这点正好是鲁仲阳解释不清楚的,没法和太后解释的。
太后听他说话,听的也是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的。鲁仲阳随之建议,让开方的人,来讲述这个方作为长寿方的道理。这样,太后清楚这个方这些药都是吃着干嘛的了,肯定心里踏实了。
耳听这个太医院的大人,都弄不清楚这两个药方的组成。貌似这两个药方真有些来路的了。说不定是古代失传的名方。
太后心里一边喜悦,一边顾虑,赶紧召人过来问话。
没多久,容妃和静妃先后进屋,在太后皇帝面前跪了下来。
太后不问她们这是谁是谁的方子了,只让她们说出自己手中的方子来自何处,是否可靠。
屋子里,顿时变的静悄悄的,只有屋外偶尔一阵风儿刮过,发出落叶扫地的声音其实并不太悦耳。
走廊里头设置的桌席,一片鸦雀无声,都和屋里的人一块静心等待着,屏住那口气。
尤氏的心悬在了嗓子眼。自己妹妹做的事儿,她是从不过问的。因为知道妹妹聪明能干,做任何事,都是没有把握不会做的。
论给妹妹出主意,还不如妹妹给她出主意。
见底下跪着的两个人都不做声,太后道:“容妃先说。”
静妃心里一下子高兴了,想先知道敌人的来路,总比先泄漏自己的底细要好。太后,果然是对容妃不是那样讨喜。
容妃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这个长寿方,来自麻生堂。”
麻生堂为京师三大药堂之一,与普济局、永芝堂齐名。李敏听徐掌柜说过,说这个麻生堂,不像永芝堂好高骛远到处树立神医名牌,又不像普济局那样只注重药师。麻生堂关注的是对新人的培育。
很多年轻的大夫都聚集在麻生堂,他们其中,不乏有天才的存在,开的药,治好的病人也是有的。但是,因为大夫普遍年纪轻,麻生堂历史也是年轻,一般百姓更相信有资历的大夫,所以,麻生堂的生意一般般。
这个容妃胆量够大,竟敢启用年轻大夫的药方,给太后做药膳。
“谁写的方子?”太后问。
“麻生堂的几位大夫合写的一个方子,之前,给几位夫人用过,几位夫人吃过之后都觉得不错。臣妾想着给太后娘娘呈现新的药膳,宫里毕竟好久没有新药膳出现了。”
那是给皇宫里的人做药膳不是太医院的本职。食材,都是御膳房的事儿。御膳房给不给太后做新药膳,要说御膳房还真不敢随便下药材,要是把药材弄错了,这个责任谁担当得起。
“容妃这个心思倒也巧,贴心。”太后说,说的是自己吃的那几个来来去去没有变化的药膳是吃腻了。
老狐狸瞥了容妃头顶一眼:真的是找麻生堂的人写的吗?容妃什么时候和麻生堂有勾结了?
奇怪了,麻生堂,没听说过有谁和麻生堂有交际。因为,没人看好麻生堂那群年轻的大夫。皇宫里的人做事首先都想着稳重,太过年轻的人,没有资历,怎么称得上稳重?或许麻生堂在京师里,民间中,有些名气,但是,在王公贵族里,大家想的都是永芝堂和普济局,没人想到去找麻生堂。好比八爷倚靠普济局,会去永芝堂买药一样,但绝对不会想到去麻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