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与朱理在一块儿遛马回来的十一,听到这话对朱理挤眉弄眼:“你这个小子好福气,家里不止有大哥罩着,还有大嫂罩着。”
朱理早知道这事肯定是李敏帮他做的,为的也就是教训下这个嚣张过分的十六,扬眉笑了声,推掉十一的狗爪子,说:“你羡慕妒忌也没有用,谁让我理儿运气好,我大哥运气好。你还是这辈子积福,等下辈子投胎换换,看能不能换上。”
十一那马鞭打在自己大腿上,佯作被朱理这话气的,缩圆嘴唇丝了口气:“我是羡慕妒忌都来不及,可是,有人偏偏不惜福。”
朱理眉头一挑,直射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十一指了下护国公府的方向,翻身骑上马儿,扬手与他拜拜,去八哥府上继续唠叨去了。
这时,朱理才知道府里出了大事,他妈和大嫂闹矛盾了。
不知道他朱理是不是蠢的,居然要十一这个外人来告诉他这事儿。朱理越想越气呼,回到府里,想抓个人问究竟,结果每个人都躲着他。无奈之下,喝住那个忙于奔跑的管家,大声问:“我大嫂呢?”
“回少爷,大少奶奶出门去了。”
“母亲呢?”
“回少爷,夫人出门去了。”
“我哥呢?”
“回二少爷,大少爷出门去了。”
好家伙,一个个都不见了。朱理傻愣在院子里,吹了会儿冷风,他底下的小厮狗子怕怕地问他:“二少爷,要不要让厨房先给你弄点吃的?”
“随便吧。”朱理沮丧地踢了颗石子,再看到狗子要跑时,追着狗子背影喊了声,“让人去查,他们究竟都跑去哪里了?”
李敏在客栈里坐到了傍晚,和徐有贞吃了饭,再启程回府。因为已经让人先回府通知府里自己今晚不回去了,李敏心里没有挂虑。
等到回到府里,见小叔一个人坐在堂里像只垂头丧气的狗,大吃一惊:“小叔未用饭吗?”
朱理抬头看到她,不像以往兴奋,只是说:“到现在只有大嫂一个人回来。”
李敏倒不担心老公是闹别扭出去,老公那样忙于事业的男人,肯定是因为有什么公事耽误了时间,事实如此。要说闹别扭的那个,是她婆婆无疑。
尤氏那晚上打定主意和儿媳妇死磕,在卢氏家里吃饭了,不回家给儿子儿媳妇安排饭菜。她哪里知道,结果只饿到了自己小儿子一个人。儿子儿媳妇都不知道她出门的事呢。
听到这话,李敏赶紧安排厨房弄个羊肉炒饭,再来一碗番茄蛋花汤。正和朱理这个大胃王的口味。
朱理当着李敏的面大口扒着羊肉米饭,吃的嘴角都沾上了米粒,只等吃了个半饱之后,这个年轻活力十足的少年,才有了力气说话:“大嫂,谢谢你帮我收拾了十六。”
李敏抿着嘴角,可没有说那是她做的。
朱理指着她不厚道,有好事不让他插一手,要是他,要在十六耳边说到十六当场尿裤子不可。
府里点亮了夜晚的灯笼,尤氏回来了,得知朱理在李敏的小花厅里吃饭,一口闷气堵在了胸口上。
难道小儿子打算也站在李敏那边?
这用说吗?朱理肯定是不想李敏走的。至于他大哥想娶几个老婆,让他大哥自己决定不就好了。母亲干嘛插手。
不过,朱理不傻,不会当面去找母亲理论这个事,袖手旁观就对了。毕竟这不是他这个小孩子能插嘴的事情。
尤氏在听说小儿子吃完晚饭回自己房里休息了,那口气更堵了。
喜鹊低头不敢看尤氏的眼睛。眼看,这是尤氏生平第一次在府中受挫,气到不行了。要说是在宫中受委屈,那也就算了,谁让自己家老公儿子不是皇帝。可是,在自己府里受气,对尤氏来说,怎么可以忍受,她是这个府里唯一的长辈。
谁可以不听她的话!
不行了,她必须找个听话的进府,这样,可以让她有个伴儿,不至于被孤立。
“你给我再送个话去白府。”尤氏趁热打铁,对喜鹊说,“告诉他们,看过八字以后,可以定日子里。”
喜鹊好像愣着,一时没有听明白她这话。
“愣着干嘛?”尤氏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奴婢,奴婢这就去办。”喜鹊慌慌张张地答应着说。
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突然看见尤氏扶着脑袋。喜鹊急急忙忙走了回来:“夫人,你是不是头疼病又犯了?”
“没事,我去躺躺就好。”尤氏可不想给李敏机会,说要给她治病欠李敏人情。
喜鹊扶着她进了里面厢房躺好。尤氏抓住她手,轻声说:“去请白府四小姐过来,她也会给人治病。”
“好,奴婢知道了。”
婆婆房里发生什么事,李敏不是不知道。不是她在婆婆那里安插眼线,而是这个府里,本来那个规矩是透明的,各个主子之间的动静,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互相隐瞒的地方,毕竟都是明人不做暗事的人。只是现在尤氏自己做了些心虚事,心虚了,病了也不让他人通报给儿子儿媳妇。
李敏在房里静静翻了会儿药书,在考虑是不是自己也著作一本帮助这个朝代的大夫行医避免医疗错误时,春梅进了门里,给她使了个眼神。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女菩萨,用神力给人治病。她李敏是有点兴趣,这个神力是怎么来的神力。
念夏那个丫鬟喜欢搞怪,弄了把拂尘抱在手臂里,给李敏表演老道士进门的样子。
李敏差点儿扑哧一口,赶紧盖了茶盅,瞪了眼小丫鬟,道:“哪有你夸张。”
“奴婢只是想,菩萨不也就是这样吗?”念夏撅着嘴辩解。
“菩萨哪里是这样了。”李敏指点起丫鬟的演技说,“要手里拿个仙瓶,插上几条枝叶。”
“对,二小姐说的是,是奴婢忘了,庙里的菩萨都是这个道具。”
李敏知道他们几个纯心是怕她心情不好,所以逗她乐。不过李敏现在想的不是这个。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给你探探,那个女菩萨拿的什么道具?”念夏扑扇扑扇大眼睛说。
要是现在手里有个手机拍拍不坏,这样去看,能看出什么?而且,打草惊蛇。
既来之则安之。治什么病都好,更重要的是能真正地治好人家的病。
李敏摆手,让她们歇了,自己也要歇了。
那晚上,老公没有回府,李敏必须承认,这个老公,算是个聪明人。大叔是个有情商的男人。
尤氏是打了主意,让自己儿子和白府四小姐来个不期而遇,这样的话,或许,看到白素晴的美貌以后,朱隶能改变主意。
白素晴哪一点比不上李敏了?论娘家,两家水平差不多。论样貌,白素晴白白净净,身材苗条,花容月貌的大家闺秀。论修养,白素晴的忍让,是李敏的百倍。
管家打开大门,从门前马车上下来的女子,一袭白衣,像是有几分仙气,头挽仙髻戴一支双鱼戏珠的珊瑚钗子,面容姣好,罩着层淡淡的月光银辉。
护国公府里的下人,都远远站在外圈子旁观,或是躲在草木里偷窥,很多声音窃窃私语地说:
“貌似样貌也不差。”
“是夫人物色的,能差吗?”
“配我们二少爷年纪大了些。”
“都说是夫人给大少爷找的——”
“哎!”
那些人的目光,继而转移到了女子手里提的一个包袱。
“听说是来给夫人治病的。”
“胡扯吧。论医术,如今京师里头哪个能及得上我们大少奶奶?”
“人家不是大夫,是菩萨。”
那些下人们都歪了嘴巴,糊涂了眼睛,分不清是非了。大夫怎么和菩萨比?怎么都比不过的?可是,菩萨下凡,有真的这事吗?他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四小姐,这边请,小心台阶。”管家亲自提着盏灯笼,照着阶梯,提醒女子小心。
白素晴轻轻撩了撩裙子,走上两步台阶,前面是尤氏房间的门了。
喜鹊从里头打开扇门,请白素晴进去。
白素晴只身一人进去之后,怎么给尤氏治病,谁都看不见。喜鹊在屋外守着,一样看不见。
后来,李敏早上起来时,听自己那两个小丫鬟绘声绘色地描绘着,白素晴在尤氏房间里应该是给尤氏发功,发到了半夜里,才一个人坐了马车离开。由于没有过程可以观看,那些躲在暗处准备看八卦的下人们守了大半夜没有见到结果,大呼自己被坑了。
很多人吹了半夜冷风,感冒了。厨房里熬了大锅姜汤。
李敏早上一定要刷牙,美美地刷清楚牙缝儿。
念夏去厨房给她拿早餐时,说到尤氏精神很好,厨房给尤氏送过去的早晨,尤氏全都吃了,一共两大碗羊奶以及三个羊肉饼。
坐到自己的餐桌边,李敏对自己的白粥加小菜,很喜欢。婆婆效仿男人喜欢大吃大喝羊肉,这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尤氏吃习惯了,李敏也从不就此多和婆婆说一句。只当生活习惯不同。再听到春梅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消息,说是尤氏这次发作,可能和旧疾有关。尤氏有头疼病。
尤氏的头疼病是好多年了,但不是年轻时就有的。
李敏喝了半碗小米粥,和自己的小丫鬟说:“咋们现在在京师,吃不上羊肉这样好的东西,喝米粥最好。”
念夏和春梅点点头,知道李敏这是告诉她们不要贪吃羊肉。北方人,蒙古人喜欢吃羊肉,那是因为他们生活的那个环境,一年环境多是干燥寒冷,夏季都能夜里飘雪宛似酷冬。京师一年四季分明,有酷暑,有湿热,再不分季节都吃羊肉,其实对女子来说尤其不好。女子本该养阴为主。
李敏让厨房备碗白粥给老公和小叔清清肠胃。至于婆婆那边,算了,她李敏不喜欢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听说李敏让厨房给朱理送白粥,尤氏刚喝完两碗羊奶,打了个饱嗝,感觉这个儿媳妇这个举动,明摆着又是和自己作对的,看不惯他们家喝羊奶。
“到底是小气女子出身,怎么教都教不会!”尤氏气着时,拍了桌子,“我看她再怎么得意下去。医术再精湛又能怎样,能比得过菩萨吗?”
宫里对这事儿也有自己的看法。都知道四公主被抬回自己府里,太医有过去看过,但是,四公主不让太医治。后来,说是请了白家四小姐过去做法,四公主的病一下子好了。
太后隔天早上,再听皇后亲口提起这事时,都不禁一惊。不得不说,昨天她听这个消息都觉得是误传,子乌虚有的误传。做法能治好人的病,这种假道士,不知道害死过多少人,太后自己都看过好多例了。
“有可能是真的。”孙氏说,“臣妾后来让人专程到四公主府上看过,四公主身上的疹大多已经褪去了。能吃能喝,与常人基本无异。”
太后心思多一层:“怎么想到请四小姐过去给四公主看病?”
孙氏说:“这事儿不是臣妾主张的。太医院有奉太后旨意到四公主府上给四公主看病,可是四公主不让。可能四公主是听说了京师里传的,这几日是四小姐法力最强的时候,因此请了四小姐到自己府上试试。”
“哀家从不知道四公主是个平日里喜欢吃斋拜佛的人。”
皇后听见太后这话闭住了嘴巴。
要说这个四公主福乐,谁不知道是个好吃的,和母亲唐修容一模一样的好吃,本身因为吃的多却不胖已经够惹人生疑的了。
太后固然谨慎多疑,对这件事倒也真的是起了一丝好奇心:“之前,哀家是有听说这姑娘代替她父亲行善,积了不少功德,所有有些助人为乐的本事。”
皇后点下下巴说:“臣妾以前,也是和太后娘娘一样这样想的,听是听,但是是不是真的给人治好了病,不敢确定。”
“皇后,你给哀家提这个事,是想让四小姐进宫给哀家过目吗?”
皇后说:“其实,十六爷不爱吃药,所以,庄妃想请四小姐到宫里给十六爷看看,不知道太后意下如何?”
“让她进来给十六爷看病不是不可以。但是,十六爷的伤,归太医照顾,这点庄妃不要忘了。”太后不会拿孙子的命玩,毕竟十六爷这条命是由李敏帮着捡回来的,太后牢记这一点。
皇后起身答是,应该说,太后这句话,正是她想要的。她也怕,自作主张,到时候害了皇上的儿子,跳进黄河洗不清。
白府的四小姐突然间名声大噪,光辉显现,进宫了。
没过多久,这个消息传到了李华宫里。李华坐在小凉亭里,晒着太阳,早上好,没有什么风,休息一阵,她要回屋里休息了,都是为了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有多不易,简直是不可想象。以前她都不知道,要怀孕,必须是先有这宫里的主子同意了,人家太医才敢说出来。很多自己有了孩子的后宫女子,都来不及在知情的情况下,不知不觉之中没了。
当然,也有齐常在那种,处心积虑先瞒着,到时再说的。
从这里李华才知道,原来自己舅舅不是完全可靠的。王兆雄一样必须看某些主子的脸色行事。
杏元偷偷在她耳边说着宫里又来了哪个哪个女菩萨时,李华嘴里吃的葡萄吐出皮籽,小心没有被噎着了,说:“胡说八道的事儿,你都到我耳边说,小心了你那嘴巴。”
李华并不知道这事自己母亲和妹妹有一份。要是知道,定不让自己母亲妹妹这样做。因为,这是在砸自己舅舅的饭碗。
正这样想着,王兆雄带了药童过来,定时来给李华查平安脉。
李华没有起身,王兆雄走到小凉亭里冲她跪下行了礼,再起身拿帕子擦干净脖子的汗,问:“小主子今日感觉如何?”
“坐吧,王太医。”李华让人搬张舒服点的椅子给舅舅坐,一边细声说,“白府的四小姐,舅舅认得不?”
“认是认得。”
哎,这种人,不是向来与大夫应该势不两立的。
王兆雄警惕地望了下四周,提醒自己外甥女:“这事儿我劝你,什么话都不要说。”
“有什么内幕吗?”李华一样把声音降低了。
“鲁大人今早上都没有到太医院里上岗,每天早上,三个大人里头,平常都是鲁大人最早来的。鲁大人称是腰病犯了,鲁大人这个腰病,每次一病最少七日。这事儿,已经报到了皇上那儿。”
李华眼珠子骨碌骨碌滚了好几圈。
院子里,太监和宫女忽然都跪了一地,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这话,杏元等人赶紧扶起李华,小心下了台阶,在万历爷走到面前时,李华屈膝:“臣妾给万历爷请安。”
万历爷踏前一步,扶起她,拍拍她手背说:“华婉仪身子不比常人,以后见了朕,朕特许你不要跪下了。”
可见万历爷真珍惜这个孩子。
李华羞答答地应好,任万历爷亲自扶她的手上了台阶。
万历爷问跪着的王兆雄:“王太医,给华婉仪看过了?给朕说说。”
王兆雄答:“华婉仪吃的下,睡的好,臣看不出有什么不妥的。”
平安两个字,比什么都好。万历爷高兴地捋胡须。
王兆雄想跪安走的了。没想到自己刚提醒过的外甥女,忽然主动向万历爷提起。
“皇上,据说十六爷的伤没好,叫了个女菩萨到宫里给十六爷看病。”李华说。
万历爷那口茶没来得及喝,抬头看看她,眯着眼道:“这事华婉仪也听说了?”
“是。臣妾因为平日里去过储德宫,受过庄妃娘娘的恩惠,所以,对于十六爷的伤情一直系挂在心上。”
“朕的华婉仪果然是个心灵剔透的,体贴他人的女子。”万历爷夸着李华说,“难为你自己有了孩子,还挂心朕的其他孩子。”
李华垂眉说:“皇上的孩子,哪个不是臣妾的孩子。臣妾都是皇上的人了。”
这话让万历爷大乐:“好,好!朕该给华婉仪赐个牌匾,母仪天下,并非只有皇后能办到。”
听到这话,李华连忙要跪下,说:“这四个字,臣妾万万不敢和皇后娘娘平起平坐。”
“或许身份,你是不能和皇后平起平坐,但是,这四个字,朕认为你堪称得上,就是配得上。”万历爷这话算是这事儿这样定了。做面字画,华婉仪有母仪天下之风,改明儿让画工婊了去。
李华只得谢恩。
万历爷赏赐完了自己喜欢的妃子,再说:“华婉仪是不是顾虑因此耽误了十六爷的伤情?”
“是的,正因为臣妾家中有亲人做大夫的,深知这个假道士害人不浅。不过,都听说白府家的小姐知书达礼,本不该至于如此,所以臣妾只是不明而已。”
万历爷点了点头:“嗯,说起来,朕也是看不明白。”
皇帝的话,让进言的李华,和在旁听的王兆雄的心里头都一乱,不知道万历爷在想什么。
“让四小姐给十六爷先看看吧,反正,十六爷还有太医照顾着。”万历爷的话,与太后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其余的人,全部都不敢再说话了。
李敏只知道,据闻鲁仲阳那只老狐狸,在家里听说了皇帝都放言让白家四小姐试试以后,真是一气之下,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大夫都是有自尊心的,尤其像鲁仲阳这种,虽然身处朝廷之中不得不学会几招明哲保身,做人有些不道德,可是,最不能忍受那些口呼妖魔鬼怪来残害大夫正经行医的人。
鲁仲阳既然都气成了这样,太医院另外两个大人怎么样。据说那个左院判,比起鲁仲阳这个右院判,年纪小一些,所以,平常都不敢说话,被鲁仲阳和上面那位头儿的气势给深深压住了。
太医院最大的头儿,院使,叫做张恬士,年纪和鲁仲阳差不多,当初与鲁仲阳是同期生,后来也不知怎的,张恬士官位就是坐到比鲁仲阳高了一等。
张恬士不像鲁仲阳那样天天到太医院里上岗,据说是哪怕有事都不到太医院里。像那天,李敏去到太医院辨医的时候,张恬士就没有在。
这个院使大人,在许多太医院里工作的人来看,完全是个神秘人,都神出鬼没的,几乎不见人影。导致太医院里有什么事,大家只能去找鲁仲阳解决。貌似只有当鲁仲阳的腰病犯了闭门不能见客,太医院人心惶惶像是都要轰然倒下时,张恬士才有可能露一下面。
如今,是又到了太医院生死存亡的时刻。张恬士坐着轿子,在宫里现身了。
没有在皇上那儿,张恬士在太后面前喝着茶。
太后面对他有着一丝心虚,说:“皇上都放话了,让其试试,没有说让太医不理。”
“太后娘娘,这事儿说出去,不是我们做太医的如何。是朝廷文武百官,又会如何看待皇上和太后您呢?”
“是的,哀家这都知道,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十六爷不喜欢吃汤药,庄妃和哀家,也实在是扭不过这个孩子,只想这个孩子试过不行了,到时候,不也得乖乖喝药了。”太后找着话解释。
张恬士揭起那茶盖轻轻地一磕,响声都能令太后一丝眼皮骤跳。
太后连忙说:“只是试试,试一次,不行了,哀家定是拿人问罪。”
张恬士满头白发的头抬起来,深深看了太后一眼:“请太后记住自己说过的话。”
“哀家都记得。”太后再三保证说。
张恬士去过太后宫里说话的消息,不会儿传到了皇后的春秀宫那里。皇后皱了几分眉头,听打探消息的太监一五一十说着太后保证一定拿人问罪的话。
到底,这个白府四小姐,给十六爷的病治到如何了。和到护国公府一样,白素晴进了十六爷的屋子之后,给十六爷发功,隔着张屏风,谁也不知道里头病人发生了什么事。白素晴发了半天功力以后,十六爷晚上胃口大开,据说连吃了三碗米饭。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无论太后皇后庄妃,哪怕是皇帝,都眯起了眼睛。
太神了!
十六爷本来闹着吃汤药苦,自从伤腿以后,饭量减半。
消息传到宫外,当然让一些人都乐开了花。尤氏高兴的不得了。瞧瞧吧,李敏这个翘,像公鸡一样翘着的尾巴,怎么翘下去。现在宫里,不是只有李敏可以了。可能很快,太后都要后悔自己下过那道懿旨了。
尤氏已经感觉到胜利在望,只等李敏俯首称臣,于是吩咐喜鹊:“等会儿吃饭前,把白菩萨留下给我的神药,我再吃一点。”
喜鹊点头。
门口来报,说朱隶忙了两天,终于今晚回来府里吃饭了。
朱隶骑着马,风尘仆仆,带了公孙和伏燕、魏老。下马的时候,朱隶对魏老说:“你张罗张罗,先带一部分人回北燕。”
“末将领命,王爷。”魏老随之没有下马,一直骑着马奔其它地方去了。
眼看前两天东胡人进京,压根没有谈和的意思,八成又有一场恶战要打。朱隶总得先未雨绸缪。
朱隶拂袍,进门之前,问来到门口的管家:“少奶奶在府里吗?”
“少奶奶昨晚上就回来了。”管家说。
朱隶低头看着影子,像是在琢磨什么。伏燕接到他眼神,走去找兰燕,问详细这两天,有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发生。
护国公府里的规矩是,如果尤氏发话要一块吃饭,那肯定是一家四口,都在尤氏的院子里吃了。
尤氏让厨房准备了丰盛的一桌饭菜,全都是羊肉,羊肉汤、烤全羊等油腻肥渍的东西。
先来到的朱理,望到桌上全部大鱼大肉都傻眼。护国公府里的人,像游牧民族人,是吃肉喝酒为主,可是,在京师里生活久了,逐渐也有随京师走大流的趋向,平常都是炒煮蒸样样俱全,脓腥味去了不少。像昨晚李敏给他朱理特别做的羊肉炒饭,用姜去掉腥味,选取小羊羔肉,一点都不腻,他朱理吃了连声夸奖。
逐渐的,他朱理从李敏那儿学习了不少东西,深深感觉到这个大嫂知识渊博,说的话儿几乎都是没有错的。比如说越大年纪的人,其实饮食更该清淡一些。
朱理皱了皱眉头,一个是能感觉到自己母亲这个举动有意针对李敏,第二个是,尤氏真不该这样做,不知听信了谁的话,是大夫的话,都应该会劝尤氏少吃这样油腻腥味的东西。
尤氏这样做其实得不偿失。
“母亲——”朱理刚开口,被尤氏打断。
尤氏没理他,只追着问:“大少爷不是回府了吗?”
“大少爷在院子里站着。”
她大儿子是在等媳妇一块过来。
尤氏气再次闷了,心里又想,等吧,等她把宫里的消息爆出来,儿子肯定是另一种看法了,儿子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朱隶负手伫立在走廊里,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李敏。念夏在前面提了盏灯笼,先拐过拐角处看到了朱隶,对李敏说:“大少爷在那儿站着。”
在等她?
李敏抬眉,望见了他的身影,两天没见,他像是脸颊被风刮的生了些胡茬,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瞳,一如既往的令人生畏。
心情一下子有些复杂了。平心而论,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不然不会留下来与他当夫妻了。因为他是第一个尊敬她李大夫的人。
走到他面前。他伸出的手,自然地捡起她脸边落下的一条刘海,低声说:“这两日内子辛苦了,进去吧。”
李敏低头,尾随他进了屋里。
一家四口,围着餐桌。朱隶和弟弟一样,只要看到桌子上摆的那几道菜,一下子都有些分不着南北了。
这样的菜,真是胡人吃的还差不多。京师里哪户人家这样吃的。不是说节俭的问题,是压根不适合。
像这段日子,他都逐渐有点习惯早上学媳妇喝碗粥清肠胃。公孙也说,入乡随俗,其实进了京师里,学习这里的人吃什么东西,对身体好。
每个地方,环境不同,水质都不同。像是在遥远的北方的水,都是冷的。京师里的水,一年四季还分寒热不同。
朱隶感觉看着这些东西都很难咽得下去,招来管家说:“让厨房重新做几个菜。”
“做什么菜?”管家问。
朱隶不假思索:“大少奶奶平常吃什么,叫厨房照着大少奶奶说的做可以了。然后,熬点清粥。”
知道尤氏心里闷,上火,是孝子,都要让母亲喝碗粥才对。自己劳累两日,其实身体疲倦,吃饭有些咽不下去,喝点粥去火,一样道理。
尤氏在旁一听,这分明是儿子捧媳妇来抽她老母的脸,火瞬间冒出来了,冲儿子说:“隶儿,这不都是你爱吃的东西吗?”
朱隶道:“母亲,公孙先生也说了,最好入乡随俗,护国公府里的饭食,早该改改了。”
尤氏没有被一下子气崩,是手里有王牌,对儿子笑道:“这样啊,其实也是好的。毕竟,府里以后多了个人,一样是京师里的小姐,只喜欢吃素食。”
☆、【100】不让走了
饭桌上,因为尤氏一句话陷入了沉默里。尤氏只见大儿子、小儿子、儿媳妇更是没有话说,眼睛为此都笑眯开了。早知道如此,她早宣布了。毕竟她是护国公府的主母,谁敢对这事说句不是,那绝对是,不道德不孝敬长辈的,大逆不道的话。
“吃吧。”尤氏开心了,举起筷子,下到了那盘羊肉上。
朱理偷偷看了下大哥的表情。朱隶坐在凳子上,没有动,两只手,都没有放在桌上。
李敏只觉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突然被身旁伸来的那只手忽然抓在了手心里。她没有低头往下看,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抓着她手腕的那五只手指那样用力,像是要把她捻碎那样的用劲。
别走。
这事我都会解决的。
那一刻,她似乎能读到他心里是这样说的。她没有转过头去对视他的眼睛,生怕,对上的时候,她心头真的就软了。
这事是没有商量的尺寸的。
让她去容忍一个小三?如果她是古代女子,从小接受这种教育倒也算了,可她不是。她不是手无寸铁,只能依赖别人生存的菟丝草,大多数古代女子只能依赖男人只因为她们从小接受的不平等教育,让她们几乎失去了生存能力,失去了养活自己的身体和心理素质。但她李敏不是,知道女人始终要靠自己的。从小接受的教育制度告诉她,男女平等,女人一样必须自力更生,在职场竞争上不会有男人让女人的现象。
手腕轻轻一动,似乎要挣脱开他的手指。
他再把她的手腕抓紧时,尤氏像是发现了什么,问他们:“你们不饿吗?”
“母亲,孩儿还是劝母亲少吃这些油腻的食物,等厨房把菜重新做过端上来。”朱隶不动声色地说。
可能因为大儿子刚才没有当面驳斥自己的话,尤氏心情好些,想着儿子是一片孝心劝她吃素,于是歇下了筷子。
朱理这个小叔还是很厚道的,在等厨房上菜的时候,站起来,给桌上所有的亲人一一在茶杯里斟满茶水,走到李敏身边时,尊敬地叫了声:“大嫂,请吃茶。”
最怕这些人,想用柔情温情来软化她的心了。李敏微微低下眉眼。桌子底下,他抓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放松一寸。对此,李敏终得无奈地细声说:“王爷,您再抓着妾身的手,妾身怎么吃饭?”
朱隶反正充耳不闻。
这时候的他像极了个耍赖的孩子。李敏无语。
方嬷嬷带人,将桌面上那些肥腻的东西撤下去,换上几道清炒的小菜,有红萝卜丝等。尤氏一看,看起来这个菜式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难看。李敏教厨房做菜,都说过了,要把菜做的好吃,而且要做的好看,这样,人看了才有胃口。
尤氏暗地里想:这个儿媳妇,倒是把自己府里的厨房调教的不错。
要论才华,大儿媳妇肯定是有才华的。唯一问题,善妒!
天下最有才的女子,无疑于是太后娘娘了。太后娘娘不也是要和女子共享一个老公。李敏凭什么可以闹特殊。
尤氏想到这儿,又不想给李敏面子了,拿起的筷子放回桌子上,对管家说:“怎么,厨房就做这个?我们护国公府里,只剩下这点寒酸的青菜萝卜了?这是要让其他人看见了笑话去吗?”
一句话,说到桌面上一片鸦雀无声。
朱理年纪最小,现在听自己母亲说到这,都觉得李敏太能忍了,要是他,早忍不住了。这俨然是无中生事,专门找茬。什么时候自己母亲变到如此品味了,被谁怂恿的?
“母亲,母亲昨儿今儿,都是到谁家里做客了?”
尤氏看回小儿子,一丝吃惊:“理儿,你问这做什么?”
朱理忍住那句物以类聚的成语,默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葱花豆腐。尤氏一看,伸手打下他拿筷子的手:“这东西好吃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东西只有那些吃不起饭的人才会吃的。”
突然响起的那声啪,出乎众人意料。
尤氏回头,看到是自己大儿子帅了筷子,想着朱隶又是维护儿媳妇,冷笑道:“隶儿你这又是怎么了?怎么,你媳妇和你说了什么吗?”
“母亲。”朱隶道,“你不喜欢谁,想怎样也就算了。不要把矛头指到那些老百姓去。母亲难道没有接受过教育吗?难道不知道,天下百姓如果吃不上饭,不是百姓的错,是我们这些人的错。”
尤氏的脸刷的一红,声音一丝颤抖:“我,这哪里是这个意思了?”说着,脸是又怒又羞,生气着儿子居然能说出这样当面问责她的话,而偏偏儿子说的话还没错,这简直是导致她直接在李敏面前丢大脸了。
李敏只要看尤氏对自己射来的表情,都知道老公惹婆婆生的怒气,全部再次转移到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身上了。
儿媳妇之所以不好做,全都是这样来的。
李敏端起饭碗,默默吃自己的饭,没必要因着这家人让自己饿坏了肚子。她不是一个人,她下面,还有念夏等一群人需要她。
尤氏的目光都颤抖了,见李敏竟然若无其事的样子吃得下饭,果然是,果然是因为觉得有自己老公撑腰无所谓吗?
“不吃了!”尤氏当儿子儿媳妇的面摔了筷子,起身就走。
“夫人——”喜鹊急急跟在她后面,扶她进屋。
堂内屋外的下人们,早都吓到不敢吱声。要他们说,第一次见这个府里闹这样大的分歧。
方嬷嬷叹气,想当年老爷说的家和万事兴,原来是这回事。
朱隶的目光,慢慢地扫过一圈人,缓声对管家交代:“让厨房弄碗面,不要放羊肉,只放点青菜和猪肉,送去给夫人吃。”
“是。”管家答应了去办。
朱隶接下来对弟弟说:“我们吃吧,别浪费了这些菜。”
朱理点头。
桌子上,留下他们三个,把桌上四口人的菜,努力地吃完。
尤氏想着进了自己房间以后,余下的三个人肯定难堪到要死,大儿子要对儿媳妇发脾气了。因为是李敏把她气走的。
其实李敏始终都一句话没有在桌上说过,怎么把她气走的,完全不合逻辑。
尤氏反正赌了一口气,静等儿子过来给她下跪道歉,这样的话,她更可以顺理成章地让白家四小姐进护国公府了。
管家按照朱隶吩咐的,让厨房做好的面条端了上来。尤氏听说是儿子让人做的,坐了起来,问:“大少爷是不是在房里训斥少奶奶了?”
突然听到尤氏这样问,管家不知道怎么答。朱隶怎么可能在房里训斥李敏。在他们看来,虽然尤氏闹的动静挺大,可是,大少爷始终是纹丝不动的,对少奶奶一如既往的好。
“怎么?”尤氏刚想拿勺子舀起口汤喝,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肯定不喝了。
管家灵机一动,撒谎说:“是的。”
尤氏心情马上好了。
后来吃了半碗面,尤氏躺下去睡。
朱隶他们吃完晚饭,朱理送大哥大嫂回房,分开时,对朱隶使了使眼色。朱隶知道弟弟的意思。要知道,这个府里,没有一个人,对李敏有不满意的。
回头,找公孙商量看怎么办。母亲背后是一群人在搞鬼,必须把那群人的嘴巴先缝起来才行。朱隶心头琢磨着。
李敏知道他要去书法办公,让念夏提了灯笼在前面先自己回去。
那时候,三个人各分三条路刚要离开,忽见一个婆子,突然从后院里冲出来,叫着:“大少爷,不好了!不好了!”
见是母亲房里的人,朱隶问:“出什么事了?”
李敏这时候停住了脚,回头,只见他们两兄弟的神情都很紧张。
婆子气喘吁吁地说:“大少爷,快到夫人房里看看。夫人她,她,躺在床上手脚抽搐——”
朱理把腿往尤氏房里跑,跑了几步,忽然记起,转身直跑到了李敏面前,双膝啪跪下来:“大嫂,请你救救母亲!”
要李敏说,无疑小叔这个情商是最高的。李敏只冲小叔这份孝心都做不出拒绝的意思。但是,不是她不给尤氏治,而是尤氏肯让她治吗?要是尤氏肯让她给其看病,会去找白府四小姐吗?
目光只要略微扫过她脸上那抹深思,朱隶的眼底立马深了几分,找了管家问话:“这几日,夫人是不是旧疾又犯了?”
“是的,少爷。”管家这个时候哪里敢撒谎,连连答是。
“找谁看的病?”朱隶知道,自己母亲每次旧疾一犯,找的大夫也都是五花八门,都是听谁说哪个医术好找哪个,毕竟护国公府里的府医,小伤小病可以,遇到大病有些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管家低着头,支吾着说:“夫人吩咐我们开的门,是找的白府里的女菩萨。”
“女菩萨?”
京师里什么时候出了个女菩萨了?
朱隶常年都不在京师,所以都不知道这个白家四小姐的名堂。
朱理是想了起来,于是,跳起来,冲管家那群人怒叫道:“胡来!那不是坑蒙骗人的道士吗!”
或许,白素晴的神力可以让老百姓都深信不疑,但是,像朱隶这样走南闯北什么世面都见过的,肯定不信邪。朱隶只是没有想到,这种江湖骗术,居然已经移植到太常寺卿女儿的身上了,欺骗到了护国公府乃至皇宫。
朱理那个气急败坏,差点气起来拿鞭子抽人。真正让他气崩牙的是,从尤氏房里跑出来的人,还说奉了尤氏的命令再去找四小姐过来给尤氏看病。
朱隶一声,把要去白府的人叫住,自己和弟弟一起,走去母亲的房间。李敏见这个情况,只好跟在后面观察究竟。
到了尤氏房里,尤氏在床上抽搐了会儿之后,嘴角歪了,口吐白沫,俨然是中风的偏瘫现象。
看到两个儿子进来,尤氏的目光铮铮的,直射到大儿子脸上。朱隶能读到她眼里的意思,不让李敏过来给她治病。
都到这个时候了,尤氏只想着和儿媳妇较劲。朱理都得跳脚。
朱隶眼光蓦然一沉,道:“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伏燕,你拿我的令牌骑马去。”
“是,王爷。”伏燕转身就走,快马加鞭往太医院赶。
朱理守在母亲床边。
朱隶往门外扫了眼,找不到人的影子,眼睛微眯时,方嬷嬷到他耳边说:“少奶奶在花厅里坐着,说有什么事再叫她。”
听到这话,朱隶只觉得五脏六腑哪儿都被抓成了一揪。
伏燕做事快,是到了太医院之后见到谁逮到谁,先是把周御医绑到自己马背上赶着回到护国公府。来回没有半柱香时间。
周御医满脸慌张,他擅长的是儿科又不是内科更不是妇科,不知道尤氏这得的是什么病。只等到了护国公府,路上听人初步把尤氏的病情告知之后,他心头哗哗的一凉。
被人领着进了尤氏的屋里,见到了朱隶,周御医那一个磕头,先对朱隶跪下说:“小的治不了靖王妃的病,王爷!”
什么?!
尤氏隔着扇屏风而已,都能清楚听见周御医说的话,瞪大了眼。
朱理都站了起来,急匆匆走出去问究竟。
朱隶伸手拦住心急的弟弟,在看到伏燕只能把周御医绑来时,他心里多少有些数,道:“你慢慢说,给本王说清楚了。要知道拒绝给靖王妃治病这个罪有多重。”
周御医脸色一白,可他实在没有办法,实话实说道:“王爷,真不是微臣不想给靖王妃看病,实在是微臣无能为力。如今太医院的太医全被请到储德宫去了。十六爷病情危重。而刚才入府里的时候,臣才了解到,原来靖王妃之前,和十六爷一样刚请过白府四小姐给看过病。”
尤氏喉咙里猛的像是被什么卡住,脸色青紫。喜鹊吓到,急声喊道:“夫人,夫人!”
听到这个声音,李敏只好从屏风后面绕出来。
与此同时是,周御医看见她出现,不由想对护国公府的人吐槽:金朝最有名的名医在自己府里不用,叫他这个治小儿的庸医过来干嘛?这个护国公府人的脑子都是进水了吗?
只见他们两兄弟寄望的眼神都向自己射过来,李敏低头,想装作视而不见,只想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大夫给尤氏看看。
没想到的是,门外忽然急传来一声,原来是皇宫里的公公来了。
带了万历爷皇命的太监,骑着快马都快把自己的腰摔断了,赶到护国公府,宣布皇上的旨令,是宣李敏立即进宫给十六爷看病。
尤氏对于外面的声音都听到一清二楚,只是口齿不伶了,说不出话来,那口气由此堵在了中间进不去出不来。
喜鹊等人在旁边,都能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惊慌。尤氏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世界末日,而她的大儿媳正是这个世界末日唯一的救星。
以前,她都只不过觉得李敏会给人治病也就是会给人治病而已。没有李敏给人治病了,天也不会塌下来。确实,天不会塌下来,可是她尤氏这条命却可以去见阎罗王了。
不行,李敏一旦进宫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皇帝放出来,她尤氏必须见阎罗王了。
“请公公等一等。”朱隶说。
皇宫里的公公不让等,声音铁青地对护国公府里的所有人说:“皇上说了,半柱香之内必须把隶王妃带入皇宫里,否则,杂家与护国公府所有人全部必须问罪!”
可以想见,十六爷的病情该有多急。
朱理那双眼睛直对着全家的救星李敏看:大嫂——
喜鹊从屏风后面急急走出来,对朱隶跪下:“夫人说了,希望少奶奶留下。”
朱隶淡漠之中,其实隐藏了些愠怒的目光扫过喜鹊等人的头顶,只是不好当着尤氏发脾气。
如果一开始尤氏相信李敏让李敏给自己治病,能有这么多事发生吗?把自己都给推到了死亡线上了。
非要说的话,尤氏这就是典型的自作自受!
偏去找什么女菩萨给自己治病,好了,真治出大病来了。
皇宫里的公公,这会儿终于看出来了,原来护国公府里有人一样病了。身负皇差的公公,更是着急,用力盯住李敏,对朱隶两兄弟说:“皇上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还望王爷明白。护国公府里的病人,会有太医过来诊查。”
太医眼前不就有一个?可是,人家都说自己治不了了。
周御医满头的虚汗像是瀑布一样,一点都不可惜地拼命掉着。
李敏见此,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对皇宫里的公公说:“公公,你数到十,我跟公公走。”
公公一听,在这里数到十而已,好过,和这里的人不知道僵持到何时,到时候真把宫里的十六爷耽误了。
“杂家先拜谢隶王妃了。”公公双膝跪下对李敏行大礼,李敏这是先救了他的脑袋。
时间局促,李敏匆匆进了尤氏的房里,也不管尤氏对她还有什么意见,进去的时候,顺便把那个周御医叫来,吩咐:“我等会儿告诉你怎么给靖王妃下针,你听着。”
周御医不敢说拒绝,那双滑溜溜的眼睛看着李敏,是默默起了偷师的念头无疑。
李敏的医术在太医院里,一直都是能让人感觉到一股神秘。
进到了尤氏房里,免去了其他闲杂人士,李敏没有给尤氏看病,只是先问起了喜鹊:“夫人是不是吐过?”
喜鹊的惊讶显而易见,随之屈下膝头答:“回大少奶奶,夫人有没有吐过,奴婢其实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夫人房里的痰盂是多了许多吐物。”
连吐,尤氏都是偷偷地吐,不给人看见,可想而知,这招是谁教的。还能是谁?女菩萨呗。
“夫人吃了什么神药?”
李敏这第二句问话,直接让在旁听的尤氏彻底崩溃了。这个儿媳妇,轻而易举拆穿了白素晴教给她的两个把戏,这样的话,女菩萨还能是女菩萨吗?
喜鹊更是钦佩起李敏的料事如神,直言:“是的,大少奶奶,四小姐给夫人留了一点药,说是神药。”
“应该叫不是神药,是神土吧。”
尤氏重重地闭上了眼。确实,白素晴让她吃的那东西,说是上天神仙赠送给她的东西,很像泥土。可是,既然白素晴说了这是神仙的东西能治百病,治好了许多人的病,她也就真把泥土当神物吃了。
由于尤氏把泥土都吃光了,所以喜鹊没法把白素晴留下来的神土拿给李敏看看是什么东西。即使是这样,李敏心里大致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没有给尤氏把脉,只是看了尤氏的脸色四肢手脚,以及舌头,李敏仔细告诉周御医接下来怎么给尤氏扎针,然后,告诉念夏拿来她平常用的哪个方子去徐氏药堂给徐氏抓药。
这番事儿交代完之后,外面皇宫里的公公刚好数到了十。
在李敏做这些事的时候,还真是四周没有一个人敢插嘴的。都知道,都听说他们的大少奶奶给人治病很厉害,可是,亲眼目睹对这府里很多人来说真是第一次。
所有人,看着李大夫的目光里,只余下了:钦佩两个字。
李敏要跟皇宫里的公公一块走时,见着丈夫从后面跟出来,不得回头说一句:“王爷留步,留在这里陪夫人吧。”
朱隶未答声,朱理在后面叫着:“大嫂,让大哥陪你去吧。要是大嫂在宫里出什么事回不来,全白搭了。”
这话,其实是这两兄弟叫给尤氏听的。
确实是,如果尤氏再有什么事,李敏在宫里出不来,尤氏照样得死。真不如朱隶陪着她进宫,可以适时带她出宫。
李敏不管这两兄弟出何目的这样说,反正,达到了他的目的。
走上前一步,他那只练过铁砂拳犹如铁钳的手再在她皓腕上一抓,又没有分开了。
李敏猜想,大叔很喜欢牵人手,否则到哪里只要有机会,大叔总喜欢抓她的手不放。
两个人疾步坐上了马车,在夜色里再次向皇宫里进发了。
储德宫里,早已乱成了一团。因为十六爷,晚上突然开始没有吃饭,然后吐血。那一口口的鲜血,直接把庄妃的魂魄都吓没了。
太医院的太医们,有点本事的,都被急招来了。王兆雄是逃的快,学习鲁仲阳,说自己刚好下午扭到了腰,来不了皇宫。张恬士下午在太后宫里刚放过话,晚上十六爷即出了事,太后这张脸,丢到西伯利亚去了。想厚脸皮去找张恬士时,这只神出鬼没的老东西,又是无踪无影了。
万历爷听到储德宫传来的消息时,也知道自己错了。赶紧,让人用大轿,抬着去请鲁仲阳出门。
鲁仲阳被八人大轿抬到神武门时,正巧遇到了坐着马车前来的李敏。
这只老狐狸摸着胡须儿,冲李敏咧开牙齿:“老夫见到隶王妃,感觉这个腰,折了也没有关系,因为心头踏实了。”
李敏回敬道:“鲁大人的医术,据说是皇上的首席御医。本妃这个三脚猫功夫,从来只会治下面一群小虾。”
“隶王妃真是谦虚。”鲁仲阳两只黑亮的小眼珠在夜里闪闪发光。
在他们两人身边的公公,给他们两人跪下磕头,说:“隶王妃,鲁大人,储德宫里等两位已有多时。”
“等老夫做什么?不是有女菩萨吗?女菩萨下凡,死人都能变活人了。储德宫的娘娘请错人了。来,隶王妃,我们回去。”鲁仲阳向李敏招招手。
李敏微笑不语。
皇宫里的太监们,团团围住鲁仲阳,哭爹爹拜奶奶的。终于,在储德宫的那位主子听说迟迟不愿意进来的大夫之后,庄妃只得亲自跑了出来,冲鲁仲阳下跪:“请鲁大人高抬贵手,救救十六爷吧!”
说着,庄妃那两把泪水都哗啦啦地往下掉。
鲁仲阳那一双冷漠的小眼珠子,对着庄妃那个哭如泪人的面孔,只是还是冷漠。
宫里的把戏,他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能不知道这些做主子的,哪天想变脸就变脸。庄妃今天能给他下跪,明天可以和万历爷说要砍他鲁仲阳的脑袋。
大夫真是不好当的。倘若没有一技之长旁身,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条命了。而且,多的是前仆后继的人,抢他这个饭碗。
对此,鲁仲阳看向李敏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深沉。
大夫天下多的是,真正能让皇帝都忌惮的神医,可能就没有几个了。
“娘娘,你求错了人。老夫虽然说医术尚可,是治皇上的病可以,论治后宫其他人的病,貌似都没有其他御医强。之前,不是有人救过十六爷一命吗?”
庄妃那是更无脸面对李敏了。因为都知道大夫最忌恨自己医过的病人请另外的大夫看,那等于是对大夫最大的不敬。
倘若李敏之前没有能治好十六爷,那是李敏的错,庄妃再找其他大夫没有错。可是,李敏治好了十六爷,庄妃偏偏再去请其他大夫,那就是庄妃的不对了。
这点,其实触犯了李敏给人看病的原则。所以,李敏进宫,是为自己澄清来的:十六爷的病,她是断然不会再给治的了。
鲁仲阳既然都开了这句口,李敏趁此表态:“十六爷的病,臣妾是给其看过,但是,臣妾给人治病,曾经预先说过,倘若病人不再信我,本大夫不会再给病人治病。因为这对于彼此无益。”
不信大夫的病人,再吃大夫的药,心里作梗,怎能治好。
庄妃立马给李敏磕头:“这事儿,这事儿真不是本宫主张的。”
“不是娘娘主张能是何人主张?”
庄妃说:“这事儿,是太后娘娘和皇上都同意的。”
也亏了这个庄妃吃了豹子胆,关键时候把两尊大佛请出来给自己挡驾。
皇宫里,一样焦急等待消息的太后,在听说李敏在门口不愿意进宫给十六爷看病以后,重重地拍了桌子。
她两侧陪太后坐着的嫔妃们,齐齐从椅子上下来,喊:“太后娘娘息怒。”
大家这时候想的都是,太后要对李敏发脾气了。
哪知道太后怒的是:“好个坑蒙拐骗的女菩萨,把哀家和哀家的十六爷害的不浅!”
众人顿然才发现,原来这把悬起来的刀,是要悬挂在太常寺卿家的头顶上了。
万历爷是拟了道圣旨,准备抓白府的人归罪。
鲍伯为了自己的学生,在万历爷面前进言说:“是不是假的,请皇上再明辨是非。”
“十六爷都吐血了,你还能说她不是假的?”万历爷瞪了瞪他。
鲍伯道:“皇上,但是,之前,给她治好的百姓确实有很多。而且,四公主到现在不是都没有大碍吗?十六爷吐血,说不定是之前的药不对。”
之前的药不对的话,是李敏的错了。
万历爷坐回到了椅子里,手指拿着眉角开始琢磨哪儿出了问题。四公主福乐府上,确实没有听说福乐接受女菩萨的发功以后有病情恶化的情况,福乐是病情一直转好。而且,据说,福乐不是第一次请女菩萨给自己治病,是之前都有过了。每次女菩萨都给福乐治好了。
说白素晴完全是假的,需要拿出证据来。
“这样吧,请隶王妃、鲁大人、以及太常寺卿白大人带自己府上的四小姐过来朕面前,朕亲耳听听他们都是怎么说的。”万历爷决定来个当面对峙,看谁说的过谁。
白府的马车早已准备妥当了,只等宫里消息出来,立马由白大人带白素晴进宫。为了力撑白府四小姐,四公主福乐居然也自作主张从自己府里同时出发,入宫给皇帝看看女菩萨怎么治好自己的病。
鲁仲阳听到玉清宫里的公公带出来万历爷的口信之后,抚着小胡须对着李敏笑了:“还是隶王妃高明,没有着急答应庄妃娘娘。”
在旁听着的庄妃脸色一僵,她这会儿一块糊涂了,不知道万历爷葫芦里卖什么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女菩萨把她的十六爷治坏了。要不是女菩萨治坏的,能是谁?
白府疾驰来的马车,四公主坐着快车来到,像是解答了庄妃的疑问。
只见,那四公主福乐先一步抵达了宫门,下车见到一群人都站在那儿,尤其远远能看见李敏和朱隶并肩站着的身影,福乐神情一漠,微微抿着像是出鞘锋芒的嘴角,走到庄妃面前,说:“庄妃娘娘。”
庄妃看到她精神很好,心头也是一惊,问:“四公主的病好了吗?”
奇怪了,十六爷没有治好,可是,福乐是被女菩萨治的,只有女菩萨治好了福乐的病。
“是的,本公主的病是白府四小姐,天将大仙女菩萨治好的。本公主记得,那时候,真亏本公主没有被某人治了,否则,如今要和十六爷一样了。十六爷如今的病情,让本公主也实在忧心不已,所以,必须亲自驾车过来,在皇上面前都说清楚了,不能让十六爷再中了某些人的道。”
是谁都能听出来,福乐的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对向李敏。
鲁仲阳看着好戏不说话,偶尔微微拧了拧两道白眉。
庄妃早被福乐这番话吓坏了。如果福乐的话是真的,她刚才岂不是磕头又求错了人。
李敏感觉自己开声不开声无所谓,要说福乐的话让她能醒悟到什么的话,只能是一个:原来这个四公主,早就知道白府四小姐想嫁到护国公府。或是说,这条红线,是四公主有意给白府牵的。真是如此的话,这个福乐公主,对于她老公,那个处心积虑简直天下无敌了。
福乐这个谋划,该有多年了吧。因为,尤氏物色中白素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是她李敏被指给护国公府之前的事了。
这样一来,这个四公主与白府交往已久,吃神土,八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李敏回敬给四公主的目光,倒是要生出几分“同情”出来。
福乐被她的视线刺到一愣。为什么,此刻李敏表现的越平静,让她心头哪儿越是着慌。究竟这个病痨鬼是怎么回事,不靠神土,能怎么突然变神医的?
夜里,第二辆马车到了。
白府四小姐,在夜风里穿着一身飘飘若仙的白裙,颇有仙子的神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乎每个人,都对她纤尘不染的仙姿目不转睛。李敏心里想,婆婆这个挑人的目光原来是这样来的。按理说,这个白素晴,是长得有些姿色。不过,尤氏看中的,应该是白素晴那幅娇滴滴的乖乖女姿态。
白素晴迎着风轻咳一声。皇宫里的公公听见她咳嗽声都能软了骨头,说:“有请各位大人、公主、王妃,进玉清宫。”
一群人,想着怎么先后秩序移动时,夜风里,听着一个男子的嗓音轻柔地说:“把这披帛披着,进了里面,有什么事,我都在外面。”
福乐回头,直直的目光,像是盯在了男子脸上,四驸马的身影被她抛到了后脑勺。
白素晴只要看福乐的目光,都可以猜到那男子是谁了,这一眼望过去,无疑,那传说中犹如魔鬼的男子现实中是另一张美貌的面孔,让她两眼一睁,露出逼人的光亮。
只是,那男子像是谁都看不见,只仔细地握住李敏的手。
福乐的手指捏成了拳头。白素晴眼光里射出一道亮光,对着李敏的侧颜。
李敏长的不叫倾国倾城,只能叫做秀丽。
白素晴不理解,朱隶看中李敏哪儿了?在她白素晴被誉为女菩萨时,李敏在尚书府是个病痨鬼,当了十几年都没有变过的病痨鬼。当初,尤氏让人到他们白府议亲时,也是有提及,说是生怕李敏这个病痨鬼没有办法给护国公府生孩子。
没能生养孩子的女人,还能叫做女人吗?
作为男人,会不担心自己后继无人吗?这个李敏,迟早是要被赶出去的命。到时候,姨娘扶正,不也是垂手可得的事情。
白府其实在尤氏让人来议亲时,早就都谋划好步骤了。怎么能舍得她白素晴去人家府上委屈当姨娘?
一群人,前后走入了玉清宫,万历爷在一间暖房里等着他们几个进来。一串人进去之后,按照规矩下跪请安。万历爷喊了平身,开始论治是谁的对错了。
福乐照之前对庄妃所讲过的台词,亲自给万历爷上演女菩萨给自己治好病的经过。
可是,万历爷不像庄妃那样好糊弄。只见万历爷脸上毫无表情地听完福乐的话后,却是在福乐眼周的浓妆上锐利地扫过了几眼,皇帝的眼底浮现了些厉色。这倘若不是皇帝身边的人,很难以察觉。
鲁仲阳察觉到了,谁让他伴君都多年了。万历爷的病,最虚弱的时候,都是他给看,给治的。为此,这只老狐狸知道自己这次又走对路了。
眯眯黑亮的小眼珠子,看到李敏那儿。
李敏收到了老狐狸的眼神,对老狐狸照常爱理不理的,因为知道宫里从来只有见风使舵的人,没有真正的盟友只有暂时的同伙。
“隶王妃,你对十六爷、四公主的病有什么见解?朕都知道你之前给他们两个看过病。”万历爷问。
福乐一听这话,先抢着说:“父皇,女菩萨先治好了女儿的病,皇上不先问女菩萨吗?”
万历爷一个眼神,扫向自己女儿。
福乐闭上了嘴巴,能感觉到万历爷这个眼神有些让人害怕。
李敏想,万历爷虽然夸过这个女儿,可俨然只顾着宠了,忘记了怎么教诲这个女儿,现在万历爷可能心留都在后悔这个事。
“你说,隶王妃!”万历爷带了些怒气,针对的是福乐。
福乐恼怒地咬着下面的嘴唇。
白府的人,目光里突然都多了一丝不镇定。
李敏道:“皇上英明,皇上应该都知道白菩萨神土一说。”
白菩萨神土?什么东西?福乐一愣。
白大人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慌张,目光望向自己女儿。白素晴镇定地摇摇头,坚决否认。
“是。”万历爷道,“以前,朕下江南游玩时,曾经路过某地,见那里的百姓,都用神土当药吃。”
☆、【101】为了她
皇帝都知道神土?
福乐等人内心里惊诧,想万历爷既然都知道这回事儿了,为什么找人来问。
万历爷的目光慢慢扫着这屋子里一圈:“虽然朕那时候看着老百姓吃泥土,十分震惊,但是,当地百姓告诉朕,这东西确实治好了某些人的病。朕不能说,一百个百姓问话一百个都这样说而朕一个都不信,当初朕也有想过弄一碗泥巴来试试,接下来的事儿,鲁大人你来说吧。”
鲁仲阳这只老狐狸,明显对这事儿也是知道的,从容地抚着自己的白胡子,说:“回皇上,老臣对这事儿还真是记的一清二楚。那会儿,老臣是不敢冒死进言的,因为老臣也弄不清楚这个泥巴怎么给人治病。古书里固然有记载一些用土入药的方子,可是臣都是谨慎观察,毕竟怎么想,这个泥土治病,人吃土都不可想象。”
“嗯嗯。”万历爷点着头,“朕正是这样想的,所以,当时,朕有心想试,但是,周大学士对朕说了句话,说,既然其他药都能治好朕的病,何必偏去尝试泥土。把神土这味药留着,留到其它药都救不了朕时,再拿出来试岂不更好。”
周大学士,即是当初夸奖李敏字的那位大学士,据说才华横溢,能说会道,深得万历爷的喜欢。现在看来确实是个很能说话的人,太医都说服不了皇帝,这个周大学士两句话,能言善辩,把万历爷征服了。
万历爷虽然那时没有吃这个泥土,可是,却把这泥土的事儿惦记住了,把它想成了救命神药。所以,庄妃他们来说让十六爷尝试神土时,万历爷才没有一口拒绝说不让。
所有人听明白这个故事以后,白府的人似乎可以松一大口气了。俨然,他们的神土是有根有据,那么多老百姓吃过都没有事,怎能说他们做的事一定是假道士做的那种坑蒙拐骗的伎俩。
福乐定了定心,道:“父皇,既然神土这事已经被确认无误,是不是,十六爷病这事儿,应该和神土没有任何关系?”
鲁仲阳撇了下白胡子。
万历爷看向双方人马。
福乐弄错了。万历爷让他们两方人马到这儿不是为了给十六爷治病,是为了让他们向他万历爷解释清楚,神土究竟是不是有特殊功效,神土的功效是怎么来的。
李敏退了半步,在这个时候,不如让白府的人先说。
白府的人还真是打算好了趁胜追击。白大人代替女儿,进一步说:“臣启禀皇上。”
“说。”万历爷道。
“臣的女儿手中握有这个白土,确实是从庙宇里面求来的,不是从自己家墙垣里随意挖来的东西。臣自小请老师到府中教孩子们念书,学习做人的品德,又怎会让自己女儿做欺骗百姓害人害己的事。”
万历爷“嗯”一句长声:“白大人的品德,朕自然是信得过的。据闻白大人的女儿力行行善,品德更不用朕去疑心。”
白大人感恩戴德,叩谢。
万历爷接着说:“可是,朕到今想不明白,这个神土怎么给人治病的?”
“皇上。”轮到白家父女俩不明白了,“这个神土,既然是神仙留下来给凡间百姓救命的东西,怎么会不能给人治病?”
“为什么神土唯独在你女儿手中,白大人?”
“这是因为臣的女儿小时候曾经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去见了阎王爷,后来,小女转危为安,说是神仙托梦给她,让她留着这条命代替菩萨在世间行善,所以知道了神土在庙宇里可以用来治百姓的病。”
托梦这种事,是很神秘的,说不清的。李敏知道一旦拿托梦来说话,虽然现代科学证明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其实与现实有莫大的关系,神仙那绝对是子乌虚有的东西。哪怕梦到神仙,也有可能因为谁说过什么在人心里面产生了暗示,导致大脑皮层动作做了这样的梦。古人不了解这些,肯定是对梦怀有一些敬意的揣摩。
万历爷听了白府的人这番道来,似乎是捡不出破绽。但是,对这个在历代君王之中算是很能干的一个君王来说,这样的解释,肯定是不能解除万历爷心里面最大的疑问。万历爷博览群书,更相信书里面说的话,而不是菩萨托梦说的话。
白府的人,只见着万历爷眼睛一转,又到李敏身上去了。白家父女俩,不由都对着李敏皱紧了眉头。想着这个连太医都解释不了的东西,李敏能有什么解释。
李敏想着时机到了,再在皇帝面前缓缓述来:“皇上,臣妾所知道的是,像鲁大人所言,古书里记载的,有关土药可以治病一事,是真的。”
白家父女俩和福乐,一听她这话,她这话岂不是自打嘴巴,在帮助敌人说话了。福乐肠子里头快笑抽了。白大人努力地控制脸上的表情纹路。白素晴用帕子轻捂住唇角。
万历爷却是眉一皱,问:“你这是说,这个神土,与十六爷的病无关了?”
“不,正好是这个神土,导致十六爷吐血的。”
突然一百八十度逆转的话,让那几个本来都眉开眼笑的人神情一僵,等回过神来时,每个都是义愤填膺的。福乐第一个上前,指着李敏:“隶王妃,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你自己明明都说神土可以给人治病这样的话,结果,还敢来指责是神土的错?!”
“公主此言差矣。本妃只能当公主是不懂医理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李敏一点都不着慌,慢条斯理地说着。
“你,你,你——”福乐跺脚,“本公主是没有学过医学,可这都是谁都能明辨是非的道理,你这是巧舌如簧,想混淆是非。本公主脑子清楚的很,隶王妃,最好收起你的把戏,皇上在这儿,你要是再以为能以你自己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可以把黑说成白的,本公主今刻就禀告父皇,让皇上割了你的脑袋。”
眼看万历爷对福乐公主这般当众放肆的语言居然没有阻止,貌似有些挺福乐公主意见的意思,李敏这颗脑袋看来要悬在刀架上了。
李敏那眼扫过去,鲁仲阳那只老狐狸又闪到角落里去了,明哲保身要紧。因为,他自己都说过了,没法搞清楚神土给人治病一事。
万历爷那双苛刻的眼睛,是让人看不清皇帝心里面是什么真正的心思。
在这个时候,倘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应该是赶紧跪下认错儿,或许皇帝能饶了自己一命。白府的人心里面都这样盘算了起来。而福乐已经打定主意了,只等李敏跪下道歉的刹那,进言皇帝让皇帝把李敏抓起来扔进大牢里。
“隶王妃,你的话让朕糊涂,朕是可以说你信口胡言的。倘若你不能仔细道明这其中的道理,没人可以保你,你明白吗?”万历爷的话里带了几分深刻。
李敏可以感受到背后院子里,玉清宫里宫外那股森森的寒风,是被四面包围了一般,无数的弓矛铁剑,她李敏化身成一只老鼠都别想逃出去。
手腕上戴着的,丈夫送给她的情物,帝王绿,冰凉地烙着她的手腕,像是无时无刻在提醒她本身的特别身份。恐怕万历爷,早就想拿护国公府开刀了。如果选择从她李敏身上开始下手,威胁护国公府也是不错的事。
只是万历爷现在在考虑舍不舍得,有没有好处的问题。抓了她李敏进大牢,或许可以威胁护国公府,但是,他万历爷何尝不想长命百岁,要是她李敏真有这个本事可以破解神土的难题。
万历爷知道,她丈夫朱隶,在玉清宫外站着。
李敏心中吸口气。皇帝的算计那真是满打满算的,她要是在这里一栽,不止自己要进牢所,丈夫要受到恫吓,而且,现成的女菩萨,可以顺理成章地嫁入护国公府代替掉她李敏了。
看得出来,太后上次答应她,皇帝心里可不一定答应这桩事儿。
“皇上。”李敏眸光里蓦地闪过一抹晶亮。
她眸子里的流光,那瞬间的光芒,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到了一股锋芒的寒意。
福乐猛的打了个寒噤,忽然联想起自己之前在宫门口遇到李敏时,李敏对她露出的那味意味深长的眼神了。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福乐心里头惶惶了起来,很莫名的,让她只想拿手指抓住了自己心口。
“皇上。”李敏说话了,咬字清晰,像是不给人留有一寸余地,哪怕对方是皇上公主之类的九五之尊,“臣妾这就告诉皇上,与众位,为什么神土可以给人治病,又为什么神土可以害死人。原因很简单,土药能给人治病,是由于土药与药草一样,都有可以治病的成分在里面。土药能害死人,与药草又是相同。药草有分良草与毒草。世上土药千千万万种,与药草同理,有良土与毒土之分。哪怕是良土,与良草一样,服用过量,同样可以置人于死地。”
这番话一说,不像其他人动不动拿神仙吓唬人,道理浅显易懂,而且,都是读书人能听明白的。万历爷轻轻吸了口气,道:“隶王妃继续说。”
白府的人心里头开始慌张了,因为哪怕李敏没有说出最紧要的,刚开头的一番道理,已经让人深深感到李敏不是像他们和其他人对神土内里是一无所知的,是什么都知道的!
“爹——”白素晴心头着了慌。
白大人故作镇定:“先听听她怎么说。”
不信,不信连鲁大人都不知道的事儿,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恐怕米饭都吃不到鲁大人的六分之一,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说出来,怕也是贻笑大方的东西。
白大人锐利的眼睛盯在李敏脸上。
“皇上。”李敏当然是对白府人阴狠的视线视若无睹,“按照臣妾推测的,白府四小姐手里握的所谓神土,其实不是什么神土,不过也是一味土药。倘若臣妾推测无错,可以看白府四小姐送来的神土,应该是岩石的粉末,如果颜色略白,是因为参杂了沙土的缘故。”
听到这话,万历爷立马让太监把之前从十六爷那儿拿过来的神土拿上来,自己亲自打开包布验证里面的土的形状。仔细一看之下,皇帝脸上吃惊的表情,被屋子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白府父女俩,又不是像李敏当大夫的搞研究的,哪会仔细研究神土的成分,只当神土是神仙送来的东西可以糊弄百姓就可以了。
“隶王妃说的没有错。”万历爷手指间捻起的粉末,给屋里所有人查看,皇帝的眼神里都露出了一丝兴奋说,“以前,朕下江南看见的神土,道不定也是这个东西。隶王妃,你告诉朕,这味土药叫什么名字,可以干什么用的?怎么给人治病的?”
白府的人一下子都郁闷了。明明这个土药是他们拿来的,皇帝怎么都问李敏了,不问他们。
皇帝只知道一点,他们反正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从福乐上前说:“父皇,土药是白家四小姐进贡的物品。”
万历爷这样答:“朕的四公主,都知道是土药不是神土了,还要朕去问不知道神土是土药的人吗?”
福乐吃了个真正的哑巴亏。
白府父女俩脸色大变。可见皇帝是信了李敏的话,不信他们白府的话,哪怕这个神土真能给人治病。
岂有道理,这个女大夫是打算把别人家的功劳都揽为己有吗?
白府父女气到咬牙切齿时,李敏还真不敢揽这个“功劳”,对皇帝先说明白了:“要是臣妾,是绝对不敢对十六爷下这味药的。”
“说!”万历爷的兴致全部被吊起来了。
李敏道:“这味药,臣妾遵循古名把它名为麦饭石。它的功效,有利肠、净化水质、美肤、保健营养等作用。但是,这味药,毕竟是土。土是异物,如果家禽食入的话,因为平日里食物里的草食混杂有沙土,家禽的肠胃能适应。而人,并不是以土为食的动物,土进入人的肠道,必定引起不适,所以才说它有适量服用的话,具有利肠道作用,清除宿便,能让人胃肠通畅,胃口大开。”
原来如此,所以十六爷和尤氏等人,服用第一次,清除了宿便,胃口大开,饭量大增。到了第二次呢,则因为肠道里面没有了宿便,加上服用的药量增加,反倒加重了胃肠道的负担。尤氏是成人,肠道适应力比年纪小的十六爷好一些。十六爷是小孩子,况且这些白素晴送来的神土不是全部是麦饭石,参杂有毫无益处的沙土,这下一吃,滚到胃肠内,直接引起胃肠道出血,所以十六爷吐血了。
“此药如果久服,服用过量,会引发其它人体不适。犹如一些药草病人倘若久服,适得其反一样。”
对于这点,万历爷之前已经知道甘草久服中毒的那个顺天府判的案子,看着李敏的目光里又多了一道深沉。
同时间,福乐听见李敏后面的这句话,突然感觉到了头重脚轻,身体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了起来。
“你说说,会让人中毒成什么症状?”
“比如说,头重脚轻,四肢麻木,严重者可以脱发,偏瘫——如果患者本身有旧疾,更容易触发疾病。”
尤氏突然的中风偏瘫,正因为本身已经有三高头痛的倾向,加上突然服用过量神土为诱因,直接触发了疾病暴发。
至于福乐,脸色早刷的全白了。她现在头上貌似很浓密的漂亮的乌发,许多都是人的假发制成的,她自己的头发,早掉的多了。她却以为是神土吃的不够,拼命吃。可是,吃了神土,像李敏说的那样,真的可以清除宿便,让她在暴饮暴食之后能保持苗条的身材,岂不知,这其实是她害死了自己的行为。
“你说的——”万历爷的眼睛,扫到女儿那张神色不对的脸,都可以想见到李敏的话是对的了,“朕可以信吗?”
“不如这样吧。”李敏道,“虽然臣妾说过,不再给不信任自己的病人开方治病的习惯,但是,既然十六爷是臣妾看的,大家都已经把矛头对准到臣妾身上,臣妾给十六爷也开一味土药止血,这样一来,可以证明臣妾,其实并没有诬赖白府白大人和四小姐的心思。”
“土药可以止血?”万历爷眼睛又刷的亮了。
不是十六爷因为土药吐血了吗?怎么又能用土药止血了?
李敏淡然一笑:“皇上,臣妾刚才说过,土药世上有许多种,要是按臣妾知道的,都可以当成神土的话,这世上,远不止四小姐手里握的土是神土。”
啪!
李敏这话,才真正像抽脸一样,可以抽到白家父女俩脸上自己吧啦吧啦响。
白大人的脸羞的通红,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当众难堪过,还是当着皇帝的面。李敏如果说他们是故意欺骗百姓,倒也算了。可是李敏不是,直接说他这个饱读经书的,并且坐上官员位置的,是头蠢猪,头愚蠢得不能再愚蠢的,竟然误信小女孩托梦的话,把普通的土药当成了神土,自信满满地捧着进献到皇帝面前来了。
白素晴可以感受到自己父亲对自己扫来的目光:全都是你这个蠢货惹出来的!
对此,白素晴百口莫辩。她那时候是小孩子能懂什么东西。自己父亲都信以为真,她又能怎么办。不过,就此可以看出,这个尚书府的二小姐,那个臭名远扬的病痨鬼,不像她女菩萨装神弄鬼,是真正的大夫了?
白素晴的视线射到李敏身上,一双漂亮的杏眸用力眯着。
李敏当着皇帝的面,拟了一篇药方。其中,负责拿药的公公,拿到方子一看,交给皇帝过目说:“这个药名,奴才没有见过。”
说的是药方里面的第一味药,百草霜。
“这是什么药?”万历爷问,事关自己小儿子性命,万历爷肯定要问清楚了。
李敏回答:“这味药,正是臣妾给皇上推荐的土药。这味土药的止血功效显著,学名百草霜,其实,是厨房里做饭用的锅底沾上的那些烟灰。它可以有其它别名叫做月下灰,灶突墨等。”
什么?拿锅底的灰土当药?
万历爷感觉神土说是神土,说是神仙下凡时带来的仙石,可能可以给人治病,倒是情有可原的。虽然里头有李敏说的一些医学道理在里面证实并不是神仙带来的。但是,即便如此,这个神土,和李敏现在用的锅底灰,完全是给人两码事的感觉。
“隶王妃,你,你确定杂家要去刮锅底给十六爷用药吗?”公公深深地感觉到下不了手,太胡扯了。堂堂皇子,要吃锅底灰?
白大人感觉到时机到了,走上前:“皇上,臣以为,隶王妃这恐怕是无中生有,纯粹想报复臣,所以使用如此手段,来糊弄皇上和十六爷。”
“这东西是不是能止血,既然皇上和白大人都有这个顾虑,白大人亲自试一试如何?”李敏淡淡地说。
白大人一对她眼神,都能被她眼底那股超脱自信给刺激到了,大声说:“行。敢问隶王妃想怎么拿本官做尝试给皇上看?”
李敏先是让公公去刮锅底灰。这个不难。皇宫里有的是御膳房里的老锅,因为厨师一般都舍不得丢老锅,老锅炒菜多了,累积了许多菜的香味,可以增进菜的美味,而这些锅底无疑下面都积累了一层厚厚的灰。
为了证明这个灰是从锅底刮下来的。两个太监把御膳房里的一口大锅都抬到了皇帝面前,当着皇帝的面刮一层灰,不会儿,刮了半碗到了个小瓷碗里。
白大人自己咬破了一根指头的皮,很快,血从伤口处涌出来。为了刁难李敏,白大人咬的那一口几乎是用咬断自己手指头的劲儿咬着的,伤口很深,鲜血犹如喷泉直射,血珠子都溅到了地上。
万历爷与其他人,都只是不做声地看着。
李敏手指沾小瓷碗里的烟灰,放到了白大人手指的伤口上,敷了一层过后,只见,伤口不落血了。
白大人的眼睛顿时直了,有些不信邪,刚要把手指头再甩甩。他这个难看的动作,却是连万历爷都看不下去了。
万历爷挥挥手,让太监按照李敏的方子给十六爷抓药,同时,药方里面,肯定照李敏说的用了锅底灰百草霜。
李敏再次像上次那样,坐在房里等着,等着十六爷是转危为安,她李敏就此可以保住脑袋。或是,十六爷上了西天取经,她李敏一样掉了脑袋进阎王府里了。
不同的是,这次,有两个人陪她一块等着。
白府父女俩坐在她对面。白大人的手指头,那层厚灰还在,血早已不留了。
说真的,这个脸丢的不是一丁点。如果按照李敏这个锅底灰都能像神土那样治病的话,他们的神土,根本都谈不上神土了。李敏这个能止血的神效锅底灰,更是神土了!
想必,万历爷心里一样是这样想的。
万历爷与鲁仲阳独自面对面时,接到万历爷的眼神儿,鲁仲阳深深俯下脑袋,说:“百草霜这个东西,臣以前貌似在古书里见过,不过,真不知道真的能用得上。”
“你意思是说,隶王妃所言未假,而白大人和他女儿,真的是在糊弄朕?”
“糊弄不糊弄,臣不好说。”鲁仲阳道,“隶王妃不是也说了吗?那个神土也是一味药。”
“可是他们把药,当作了神的东西,到处糊弄,宣传他女儿是活菩萨!多少百姓,包括这宫里的人,都误信他这话。如今可好了,朕的儿子吃错了药,闹出了大事来,你说朕该拿谁治罪?”
鲁仲阳没有作声。其实,他刚才那些像是保白大人的话,是说给隔壁的鲍伯听的,这绝对不是他们太医院想拿鲍伯的学生开刀。不过,是鲍伯的学生自以为聪明,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白大人是要把自己的饭碗一块砸了。
“行了。”万历爷不是没有瞧到他的眼神,说,“这事儿朕心里已经有底了,你帮朕拟一道圣旨,从今以后,不准再有神土一说来欺蒙坑害百姓。有病,找大夫治!什么女菩萨,朕看是女猪!一头跟着她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蠢猪!”
白素晴的女菩萨称号,这样被万历爷给一刀斩了,以后,京师里再不会有女菩萨,不仅没有女菩萨,怕是蠢猪这个称号,要随白素晴一辈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白素晴,脸蛋白如纸,和身上的裙子一样的白,真正白成了从头到尾的仙人。可是这事儿远远没完,还有人等着找她算账。
要找她算账的,肯定不是李敏,而是四公主福乐。
福乐知道自己掉头发是怎么一回事以后,已经在内心里把白素晴定义为真正毒蝎心肠的女子。
等十六爷转危为安的消息传到玉清宫时,皇帝放了众人走。白大人知道结果之后,都可以想见到自己今后的结局了。他重重地哎了一声,抱住自己头顶那顶不稳的官帽。
白素晴跟在他后面,低着的头可以垂到了地底下。
父女俩,刚走到玉清宫门口,惶惶不知终日。
前面站着的福乐,让白大人和女儿一起站住了脚。白大人低头:“公主殿下。”
福乐径直走到了白素晴面前,忽然挥去的指甲,直接抓到了白素晴脸上。白素晴惊叫,尖叫。福乐尖锐的指甲好像鹰爪一样,用力在她脸上抓着。白素晴只觉得自己的脸皮瞬间被刀子千刀万剐。疼痛、恐惧,让她再也不能忍受,两只手抓住了福乐的头。
两个女子,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白大人傻了眼。
宫门的侍卫也都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福乐身边的丫鬟,与白府的丫鬟,都冲上去护主,一场厮打的大战在玉清宫面前上演。
骚乱的声音惊动了万历爷。毕竟,是公主,宫廷禁卫不敢随便抓人。
万历爷刚歇下躺了会儿,就听见自己女儿在自己家门口和人打架了,那口子火气,让他胸口闷着差点都能吐血。龙颜一怒,对禁卫说:“天子与庶民同罪,是朕的女儿犯了大明条律一样抓拿归案。”
后来,唐修容又到太后面前怎么哭自己女儿是委屈,长年累月遭受白府四小姐的毒害等等,李敏想不听这些消息都难,毕竟这个事儿,是闹到宫里宫外都看着笑话了。
那晚上,李敏等到了十六爷病情好转的消息之后,本是要和丈夫一块回府的了。但是,刚没有走到玉清宫门口,来了个宫女,这个人李敏认得,是容妃宫里的人,叫珠儿。
“隶王妃,娘娘经过皇上的同意了,请隶王妃和隶王一起过去锦宁宫里坐坐。都是亲戚,虽然隶王妃经常入宫,但是,却少有机会能到娘娘宫里叙旧。”珠儿对李敏深深地一福,道。
耳听珠儿转述容妃的这几句话都是没错的。平日里说是避嫌,她入宫,也不敢主动去到锦宁宫见容妃。记得上次万寿园中秋宴,说是容妃有去,她硬生生都没有遇见过容妃,自始自终不知道容妃在哪儿。不过,从这里可以看出,容妃老谋深算,知道自己处境,没有皇子公主可以让皇帝对她在关键时刻生同情,许多宫里的人,对她容妃又是心思叵测。为了保全自己,容妃可以说是机关算计,什么计谋都用上了。
李敏点头,跟随珠儿走去锦宁宫。
到达锦宁宫的时候,李敏能看见自己老公在锦宁宫门前站着。朱隶是和弟弟从府里派来的管家说话。
管家说:“夫人的病大有好转。周御医按照大少奶奶给夫人用针之后,夫人神情安宁,现在已经入睡了。其余的,周御医说,还等大少奶奶回去再给夫人用药。”
中风初起的话,及时用针用药,可以减轻后遗症。但是,中风有个过程,需要观察。周御医是谨慎的,不敢把话说满了,同时更不敢负起这个责任。
朱隶对中风这病也有些了解,脸色严肃地听完管家的话之后,一阵无声。
只等见到珠儿提着灯笼回来,朱隶转回身。管家对着李敏弯腰拜礼,十分敬重。从今晚这件突发事件之后,护国公府里的人,更没有一个不钦佩李敏到五体投地的。
“大少奶奶。”
“夫人好些了吗?”
听她的口气,对于尤氏之前针对自己的行为,好像都没有放在心上。
朱隶一双如海一样深沉的墨眸,落到她素容上。等管家带了他的话回去,他对她说:“母亲做错的事儿,我先代母亲认个错。”
“不是王爷的错,王爷哪怕是孝子,都是不该这么做的。”李敏说这话,算是拒绝了他代替尤氏认错。
一事归一事,尤氏生病,她作为大夫关心自己病人。但是,不认为尤氏之前对她李敏的所作所为可以原谅。这是李敏惯来的主张。
做错事的人,必须自己认识到错误当面道歉,当面承认自己做错了。
站在朱隶后面的伏燕,都被她这话吓了跳。本想这事儿随尤氏生病该翻过去了,谁都没想到李敏这个性子这样倔。
这点,朱隶却是早有了解。
她的性子,其实像他的性子,否则,之前,他怎么会看中她。
“拙荆此言,本王想着也是这个道理。等母亲病情好些,再说吧。”
伏燕听见他这句话,抬头看了看他,只见他脸,迎着夜风,倒也不像是在这事儿上想偏袒谁。
他在这个位置上,其实是最难做的,要做孝子,又要做好丈夫。
李敏反正这事儿自己是绝对不会再插手的了。因为,孝子是他做,好丈夫是他做,不是她李敏。她李敏只不过是个儿媳妇,一个怎么做都讨好不了婆婆的儿媳妇。所以,干脆不做。而且问题症结也不是她李敏委曲求全可以解决的。到底是要他怎么做的能让他母亲舒心不会怀疑到她李敏想抢婆婆儿子的份上。
夜色已深,锦宁宫里亮起了盏灯。
容妃坐在花厅里,见到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进来时,笑容满面,站起来说:“快坐吧,隶王,隶王妃。”
珠儿等宫女,把茶点端上来以后,轻手轻脚关上门。
容妃问他们两人:“本宫刚听说,靖王妃生病了?”
“回娘娘,臣母亲今晚刚犯的急病,周太医看过之后,今在府里睡下了。”朱隶说。
“吃过药了吗?”容妃问,毕竟是自己的姐姐,担心忧愁全挂在脸上。
“吃过了。”
容妃看着他们夫妇俩:“本宫听说消息时,心里固然忧心,可想着有你们在,尤其有隶王妃在,这颗心,并不太担心。”
李敏没有接上她话的意思,连敷衍都没有。
可见得她听到的传言全都是真的了。其实,哪有可能假,毕竟太后懿旨都下过了。容妃心里头琢磨了一番,道:“隶王妃不要介意本宫是为靖王妃说话。其实,靖王妃只是因为自己身为护国公府主母,有些责任无法推卸。”
“既然娘娘都赞同靖王妃所言,臣妾更没有什么话可以和娘娘说的了。”李敏早知道她们姐妹肯定站一起的了。
容妃叹气,转头对朱隶说:“你母亲好生照顾,毕竟,你母亲一个人,自从你父亲离开以后,自己一人撑到现在不容易。”
“臣都清楚。”朱隶缓声答着,声音也是不紧不慢的。
“看来——”容妃看他的神情似有所悟地说,“你也是和你父亲一样的想法。”
朱隶也不答声。
李敏去茅厕的时候,知道有些话肯定是要等她离开,他们两人之间才能说。果然,她前脚刚走。容妃皱着眉头说朱隶了:“不是本宫想说你,孝为先,你再如何宠自己媳妇,怎能违背母亲的意思,让母亲气都气病了。”
气病了?
朱隶眸子里顿然一沉,什么时候,谣言风向又变了,而且,怎么传的,能传成这样。
“怎么,你母亲不是被你和你媳妇气病的吗?”
“回娘娘,不是。”
“不是?!”容妃脸上露出了一丝隐怒,“不是是什么?”
“母亲是自己误信谗言,请了白府四小姐为其看病,结果吃了神土,导致偏瘫。”
“胡扯!戏弄他人,或许可以,但是戏弄到本宫头上,本宫能如此糊涂吗?”容妃怒声斥道,“你母亲之前都有这个旧疾,倘若不是被你们两个气的,能真的吃那个神土,而神土再如何如何误食,不也才吃了一两次,怎可能真的导致到你母亲中风?明明,是旧疾,加上怒火攻心,让你母亲得的中风。”
李敏此刻已经回来,在附近门口听着,听到容妃这些话,更确定了心里面的猜疑。
只听她老公,在屋里曼声说:“娘娘,娘娘说的这些话,是娘娘自己想的,还是谁说的?”
“不管是不是本宫自己所想,本宫听着这个才是理。”见朱隶还有话要说,容妃脸色再一沉,厉声道,“隶儿,不要以为你现在了不起了,论身份,我是你长辈,吃过的米,经历过的事儿,我和你母亲都比你多得多。我都能明辨是非的事,你偏要为一个女人,把生你养你的母亲都抛弃了吗?”
李敏看向要过去报信的珠儿,珠儿见她那道锋利的眼神使过来时,硬生生被吓住了,不敢说话。
屋里头,朱隶的声音,像是有些失去了控制,说:“既然如此,娘娘肯定也不喜见臣和拙荆在这里,臣即带拙荆回府。”
“隶儿!”容妃疾声,却没有能挽留住人。
朱隶拂袍,径直迈出了屋子,头也不回。快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什么,回头寻找。在抄手走廊屋檐下,他看见了李敏的身影。
敏儿——
她好像能听见他嘴唇里吐出的声音伴着风过来。
是没有想到他为了她竟然和容妃置气。李敏心头不由地在这寒夜里热了起来,一条直线朝他走了过去。
容妃走到门口时,见他们两个手牵手并肩走了,只得扶着门框叹息。
“娘娘。”珠儿脸色微愁。
“皇上,皇上怕是会对这事儿更不甘心的。”
☆、【102】出笼的羊
夜空里传来箫声,李敏侧耳倾听,那箫声惆怅断肠,悠扬飞逸,充满了矛盾感,却是很衬此时此刻她的心境。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吹箫。
马车自从离开宫门之后,以缓慢的速度向前行驶着。颠簸摇晃的,像一条船,让人昏昏欲睡。李敏头一歪,靠在了身边的人肩膊上。他的肩头好像一座山,靠着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的。
穿来之前之后,都哪有想过和这里的古人谈一场恋爱,更没有想为这个男人做些什么。结果,阴差阳错结了婚,顺其自然,随乡入俗,唯独,有些东西怎样都是不能退让的。
结果,结果,就是这样了。她现在靠着男人的肩头睡着,如果换作以前的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哪时候,她已经变成个需要靠男人肩膀的女人了。
不能说靠,只能说是,两个人偎依在一起的时候,很温暖,尤其在天气正逐渐越变越冷的时候。
朱隶没有动,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身体软乎乎的,贴在他侧身上。他伸手想去抱她,却怕她惊醒。多么可怕的事儿。他何时变成这样的胆小惊怕,畏惧,畏惧起一件事情。
说给任何人听,肯定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吧。他朱隶现在每天最担心的事,醒来时,身边的人突然不见踪影。那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战无不胜,让千万大军闻风丧胆的魔鬼夜叉,竟然,只恐惧这样的事。
碰到她之前,他只觉得天下女人都一个样。碰到她以后,发现她是天下独一无二。如果,这就是父亲口里说的爱情的话,他朱隶认栽了。一辈子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样甜蜜的事都能发生在冷血无情的他身上,他或许该感谢老天爷。但是,老天爷可靠不可靠是另一回事。
空气里传来的箫声越来越远,慢慢地消失殆尽。
朱隶低头,摸住她耷拉在他大腿上的手,感觉着她手上皮肤传来的温暖。那一刻,他垂下的眉毛下,落下的阴影,罩着他英俊的脸庞。
当马车停下。伏燕掀开车帘,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起,吓的马上放下车帘,在外面请示:“主子,到了。”
声音很低,只怕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我知道了。”马车里的声音说,“府里怎么样了?”
“二少爷在夫人房里。”
过了会儿,马车里有了动静。伏燕赶紧站到马车前,重新帮主子掀起车帘。上面的男子,抱着女子,下了马车。
马车外面候着的人,都垂下眼。伏燕紧跟在主子身后。朱隶抱着李敏,先穿过走廊,到了厢房里。那些等候在房门口的丫鬟婆子们,看到他们回来,都慌手慌脚地跪下来:“主子——”
朱隶那一眼扫过去,一群下人全部肃然噤声。前面,春梅打开了房门。朱隶把人抱进去之后,等丫鬟把床被掀开,再把人放在了床褥上,顺手拉到的被子,轻轻盖到对方肩头上。
“让少奶奶这样睡吧。”朱隶转过身,背手对房里的人缓声说。
“是,少爷。”念夏、春梅等人,一边应,一边心里头都不禁琢磨起来了。本来,他们夫妇俩不是冷战了吗?李敏都不和他怎么说话了。现在,突然间由朱隶抱着回来,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朱隶缓步走向门口,跨过门槛以后,才大步向尤氏的院子走去。
听他脚步声离远了,念夏赶紧关上房门。回头一看,李敏躺在床上像是毫无所觉,睡的很熟,这让她都和春梅一块糊涂起来了。
李敏这是不在意还是咋的了?
尤氏的院子里,那些守望的丫鬟婆子们,在夜里偷偷打着哈欠。房里,亮的一盏微灯,光影在纸糊的窗户上摇曳。
朱理搬张凳子坐在母亲床边,一样歪着脑袋都快打瞌睡了。
管家挨近他耳边说:“二少爷,不如你去睡吧,由我们在这里等大少爷回来。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差不多是该回来了。”
朱理揉了下朦胧的睡眼,好像在梦里,问:“大哥大嫂回来了吗?”
“应该是,听见门口的马车声了。”
朱理听见了屏风外传来的脚步声。周太医不敢走,在花厅里等到朱隶回来,起身:“王爷。”
“有劳周太医了。”
“不敢当,王爷。”
“周太医如果不嫌弃的话,在府里吃过早膳再走吧。”
意思要留周太医到早上看了尤氏的情况再走。周太医听到这话却想,看来传闻是真的了,说是护国公府里婆媳不和。否则,有李敏这个神医在,哪能有他周太医在这里刷存在感。
能给护国公府效力,是很多人做梦都想着的事。周太医欣然留了下来。接着,管家带周太医去找地方休息了。有事再叫周太医起身。
朱理蹑手蹑脚绕出屏风,见到了大哥,先是问:“大嫂呢?”
“你大嫂在房里先歇着了。”朱隶并不急着进里面去见尤氏。因为尤氏在睡,他这会儿进去也不合适。问弟弟:“母亲睡了多久了?”
“大哥和大嫂奉命入宫以后不久,母亲喝了大嫂开的药汤,亥时不到入睡的。”朱理心细,把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知道大哥回来肯定会问。
“母亲睡前有说什么话吗?”朱隶问。
“没有。母亲什么话都没有说。”
什么话都没有说?
朱理补充:“之前,母亲不是说了,不让大嫂走了吗?”
不是他朱理幸灾乐祸母亲生病,而是欣喜母亲终于想通了,知道李敏对这个府里的重要性了。
朱隶没有和弟弟说刚才在锦宁宫里,他才和容妃生了气。好不容易尤氏有点想通的倾向了,结果,他那一向明白事理的小姨容妃,居然被不知道是谁的妖言惑众给蛊惑了。
门外走廊里,伏燕在前头带路,推开两扇门。公孙良生从后面走了进来。
朱理知道大哥为了避免公孙掺杂到复杂的护国公府内务关系里面来,请太医院的太医给尤氏看病比较合理,所以,尤氏病的时候,朱隶多了个心眼,没有让公孙过来。
话说,他哥,在这个时候,都能沉得住气,实在不简单。
朱理突然对自己兄长涌起了一股敬畏感。想到之前,自己一听说母亲发病了,那是都急得方寸大乱,脑子一片糊涂,直冲李敏跪下去。可是,他大哥不是,一路先安排了人去请太医,后来再陪大嫂入宫。表面上看,他大哥似乎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主导什么事情,实际上却是,事情一路往最好的方向发展了。
说明他大哥对于事情往那方面发展心里都有底,都有数的,知道什么时候不作声,什么时候做声最好。
公孙进来以后,朱理立马退到了边上。
“王爷,二少爷。”公孙拱手。
朱隶让他坐,对朱理道:“你进去看看母亲。”
“好的,大哥。”朱理一口答应,马上绕过屏风回到自己的小板凳上。
公孙知道,以这个距离而言,其实屋子里面的人都听得见,望向朱隶的目光里,打起了三分疑惑。
“刚才本王入宫以后,后来在锦宁宫里和容妃娘娘见了面。”
“皇上允许的?”
“是。”
容妃要与护国公见面并不容易。这对于很多人来说,好像有些不可想象。为什么容妃不能见护国公府的主人?明明,容妃是尤氏的妹妹,两家有着深厚的亲戚关系。可实际上是,谁都知道容妃是尤氏的妹妹,护国公府的女主人的妹妹,这样亲密的亲戚关系,怎能不让人质疑容妃入宫的目的。所以,容妃主动不和护国公府的人太过亲密,而且,尽可能把自己的动向都一五一十先请示过万历爷。这样一来,一是保全她自己,二是保全护国公府。
平日里与自己姐姐叙旧,并没有什么可以特别让人生疑的地方,但是,专门见护国公,肯定是有问题的了。对于见不见朱隶,容妃更为谨慎,正是基于这一点。
说回来当年,容妃入宫以后,一路高升,到现在坐在了比皇后只低一级的位置,只因为到了现今,这六宫之中暂时都尚未有贵妃这一职的出现。而近期,似乎有了传闻,万历爷打算立个贵妃,以辅佐太后皇后管理六宫。只因为,近些天,宫里发生的事情有些多,有些出乎了万历爷的意料。
万历爷觉得这个后宫,或许该重新管管整理下了。容妃当初虽然大家都猜疑是由于护国公府这层关系在,才得以在六宫里独具鳌头,一枝独秀,被万历爷宠到了现在。可是,如果是万历爷?
如果他们是皇上,在万历爷的角度上,如果能把容妃招揽在自己旗下反制护国公府不是更好吗?
“本王想着,哪怕容妃娘娘,想和本王商量此事,肯定也是不好开口的。”朱隶说的很模糊不清,这让犹如朱理这些不知道起因结果的人,听的是一头雾水。只有公孙这样,时刻了解时事耳听八方的人,能一下子明白朱隶说的是什么。
朱隶是后来在马车上想,容妃与他生的这个气,莫非是万历爷和容妃说了什么。以容妃的秉性,不像是一个随意能被小人说动的人,更不是能随意和她背后的大靠山护国公置气的人。
公孙良生听明白朱隶心头的顾虑之后,当着尤氏的面,虽然不知道尤氏在里面究竟睡了没有,只得说:“王爷倘若心里有哪些不明白对着容妃娘娘的,以微臣的想法,不宜试探。”
“公孙先生此言何意?”
“王爷,容妃娘娘被人盯着,是绝对无疑的了。如今皇上都同意了娘娘与王爷见面,能不更盯着娘娘吗?”
按兵不动,只当,他和容妃真是生气了,一刀两断了。
话说回来,那时候他真的是很气,因为他能听出容妃说他那些话,不是故意说的,不是假装说的,是真的这样说他和他媳妇。
或许容妃心里头想的全是自己的姐姐,可是,也不该是非都不分了,一昧偏袒。再看看,容妃都能这样想了。其他人呢?其他听见此类谣言的人,岂不是又都会跟着谣言想歪了。
他朱隶不怕被任何人说,只是有些担心,也不想,不想自己的女人被人胡言乱语。
这个谣言究竟从哪里传出来的?
万历爷编的。不,万历爷没有这个本事。万历爷要编,肯定也要找太医商量。可鲁仲阳那只老狐狸,是只聪明的老谋深算的狐狸,不会做这样浅显容易暴露自己的事情。所以,只要稍微一琢磨,李敏都能猜到,能有这番话在容妃耳边叨念的人,只能是容妃自己请的太医。
容妃的太医是谁?
上次好像珠儿有不经意说漏次嘴巴,说是王太医。
是王兆雄吗?
十六爷出事以后,王兆雄都躲在自己府里不出来了,怎么对容妃灌输这些东西?
是不是王兆雄的话,值得琢磨。因为宫里每个娘娘,对于自己身后出谋划策的人,都是十分隐秘的。想那个齐常在,虽然后来王兆雄给她查出了喜脉,可是之前齐常在应该知道自己有喜脉了,那么,之前谁给齐常在查出喜脉,这个人是谁?
李敏没有真的熟睡了,在他抱她回府时,其实有点儿醒了。可是,不想扫他面子。她让自己继续睡。那一觉醒来时,天没有亮,屋里隔着屏风亮着灯。
“大少奶奶醒了?”念夏守在她屏风外面问,主动和她说,“少爷在夫人房里。”
他是孝子,母亲病重,肯定是要在床前守着的。要说不太孝顺,反而是她这个媳妇,自己一个人呼噜大睡。
李敏不去尤氏面前服侍,当然是怕自己的热脸去贴尤氏的冷屁股。闹不好,尤氏见到她心头添堵,病情益发严重了。
尤氏发的那句声音,不让她走,只是不让李大夫走,不是不让儿媳妇走。李敏听的很清楚。
念夏怕她要起来,先给她去提一壶热水进来。知道她起床的话,不管是不是真要起来不睡了,都是要洗个脸和手让自己清爽。这是李大夫的洁癖所致。
铜盆里,放了热水,李敏把两只在被窝里没能烘热的脚放进铜盆里泡,只有这样,足脉畅通了,下去睡能睡的更安稳些。
念夏给她肩头披了衣服。李敏拿起小胖妞永乐郡主给她送来的几本书,翻了翻。
或许,很多人都认为,中秋宴上永乐能对答如流,全都是靠她李敏教的。其实,她李敏是能给永乐出谋划策和押题,但是,到底哪能神到福乐具体问哪道题目她都能猜中。所以不是的。
永乐郡主,确实是读过天工开物这样的书。而且,她李敏从和永乐交谈里面,才知道这个朝代有些什么书,已经是她李敏知道的了。
中秋宴之后,朱永乐也是很怕太后哪天心血来潮,再来考她,回到亲王府以后,开始努力钻研书本,比之前努力上一百倍。同时,为了报答李敏,把自己家里头的宝贝,都献出来给李敏了。
这也是李敏对这个小郡主有所求的东西。
三本书。谁能想到,朱永乐竟然有这个猎奇的本事。在街上游玩时,一般女孩子想着胭脂首饰,朱永乐由于被人嘲笑惯了,不敢自己去买胭脂和首饰,只能是随意逛逛,结果,给逛出了些奇特的品性来。比如,朱永乐很喜欢买一些,其他人看都没有看过的东西。
像李敏现在手里拿到的三本书,都是标注英文字母的书籍。可能是坐船从海上来的外国人,无意中留下在大明王朝里的东西。这些东西,在很多人眼里与废物差不多,毕竟谁都看不懂。而且,万历爷并不重视那些传教士。
念夏在旁边看着李敏翻的书,肯定是看不懂里面的英文字母,只觉得这每张纸上写的都是鬼画符。想李敏什么时候变成喜欢钻研道术了?
“这是,那些传教士的国家里,某些人从自己国家里带出来的书。”李敏告诉自己丫鬟,“像这一本,叫做圣经。”
“圣经?”
“对,讲他们国家的神,怎么到他们的国家布道,教导他们做人的道理,死后可以上天堂。”
圣经分旧约新约。李敏得到的是旧约,可以说明此刻欧洲的年代大概是在什么时期,这样有助于她分辨青霉素之类的东西究竟出现了没有。
青霉素?念夏只知道这个奇怪的词语,在李敏的口里不知道自言自语过多少次了。
寂静的夜里,或许知道她没有睡着,那独特的箫声,再次悄然响起。
“是谁?”李敏问。
念夏说:“后院住着兰燕的师傅。”
原来是那个侠客。
侠客都是好性情,风花雪月,饮酒赏月,半夜三更能吹出这样美丽的箫声,可见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侠客更好过日子的人了。
抛弃尘世,无忧无虑,这样的人,羡慕妒忌都来不及。
李敏曾经想着做这样的人,在来这个世间的时候,是想着带丫鬟去种田的。哪知道,落到现在这样一团泥沼里脱不出身。
把双脚从铜盆里拔出来,擦干净后,重新钻入被坑里睡觉。屋外那个箫声,也默默地消失了痕迹。
尤氏醒了,睁开眼,能看到窗户里射进来的一束阳光。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尤氏内心里都有些激动了。
朱理扶着她起身,再去让人叫周太医过来。
周太医给尤氏把了脉,再看看尤氏的手脚状况,抱手向护国公府的人恭喜说:“暂时,靖王妃的情况看起来,并没有因为昨晚的疾病突发而导致手脚残废。”
听起来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尤氏动动自己的手脚,确实无碍,自己张开口,发出声音:“理儿。”
“母亲。”
朱理一声答应,让尤氏确信自己能像以前一样流利地说话,于是,那股子自信全部回到了她内心里。露出和寻常一样的表情,还是那个护国公府独一无二的女主子神态,尤氏下床对周太医一福身,说:“本妃这个病能有如此起色,真是都多亏了周太医的妙手回春之术。”
周太医对此定是不敢当的,连声道:“这哪儿是本官的功劳。全都是隶王妃指导在下——”话没有说完,似乎能看到尤氏脸上明显划过的一丝不悦,周太医瞬间闭上了嘴。
之后,尤氏派人派车,给周太医包足了足够的诊金,把周太医送走。
朱理守了尤氏一夜,早就快睁不开眼睛了。在他这个年纪,本来就是贪睡的年纪,要长身体。
尤氏心疼他,让他去睡,同时问:“你大哥呢?”
口气里多少有些埋怨。小儿子在这里敬孝道,大儿子不见人影,难道是去了哪里。
朱理答:“大哥昨晚都在母亲房里陪着,到了鸡鸣,兵部来人请大哥过去。”
听是这样,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朱理没有忘记在母亲提提李敏的好,说:“母亲,昨晚上要不是大嫂,周太医都不敢给母亲治病。”
“我都知道。”尤氏冷着的脸,与昨晚上希望李敏留下的那个人,俨然判若两样。
尤氏心头已经在想,这个儿媳妇真是踩她的头往上爬了。因为李敏身为大夫不可能没有看出她那个旧疾,看来是有谋有略,计划好了,等她尤氏发病,出丑了,这样,可以欠她李敏人情。李敏是早看出她得的什么病,也知道白素晴拿的是什么鬼东西糊弄她。
好可怕的儿媳妇!居心叵测,意图谋害她这个婆婆的性命!
两个儿子,竟然都被李敏唬的团团转。
“你回去睡吧。有什么话,等你大哥回来再说。”尤氏冷冰冰地打断朱理想继续说的话。
眼看自己母亲表情不对,朱理一下子怔了,不清楚这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昨晚母亲那幅态度,为什么今儿早上马上换了一副态度。
好在李敏没有来,朱理想。
李敏是早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没来尤氏房里。她昨晚不是因为尤氏留她,纯粹是看在小叔份上出手救人的。
早上睡到迟了些,起来,有听说婆婆醒了,周太医看过婆婆之后离开王府。婆婆能说话,能走能动,像以往一样精力充沛,召集了王府里所有的人先过去问话了。八成是担心她李敏趁婆婆不能动时变动这府里面的最高权力。
婆婆对权力的*,真是一绝了。
要是她李敏病着,肯定先想着自己的身体第一。
尤氏召集完所有人一问,确定自己昨晚病的时候,没有人趁她病动过什么手脚,稍微放了心。同时对儿媳妇又有了些想法:沉得住气,没有急躁在她儿子面前露馅,不得了。
让所有人走了以后,尤氏单独找来喜鹊,问:“白府里的四小姐,我昨晚听说也是被召进宫里了。”
俨然,尤氏对于白素晴是不是诓骗她一事,心存疑惑。因为按理来说,白素晴与她一条船,没有诓骗她的理由,讨好她都来不及。要她说,李敏骗她,才叫做大大的可能。
喜鹊如实答话:“宫里今早上,管家说是有人看到张贴的皇榜了。太常寺卿白大人被摘了官帽,罪名是欺君犯上。白府可能要被抄家。”
万历爷雷厉风行,不能怂恿这种拿着土药到处装神弄鬼的风气,把白大人杀鸡儆猴给所有人看。
太医院就此重振雄风。白府的白菩萨,顿时名声扫地。原来百姓里,也有吃了神土反而身体不好的,但是一直被白府糊弄着,只以为自己对神不够诚心,神惩罚自己的结果。
声讨白府的人群,据闻在白府四周形成了人潮,足以把白府淹没。
尤氏听到这话,那个手脚忽然间都抖了起来。
是真的。白素晴糊弄她了。
因为万历爷肯定是不会让任何人糊弄自己的。
只能说,她儿媳妇,比白素晴技高一筹了。
怎么办?
白素晴那样的女菩萨都治不住李敏,她能再找谁当帮凶?
尤氏感到自己屁股下的椅子都坐不稳了,随时可以被李敏掀翻。让她举手投降,又不太可能。
“给我备辆马车。”
“夫人想去哪里?”喜鹊问。
“到宫里。”尤氏说。
尤氏坐车到宫里去了,和往常一样,肯定是要到妹妹宫里坐一坐。去到锦宁宫前,要路过景阳宫。
朱公公一如既往在门前扫地。尤氏知道现在这个宫里只剩那个听说早病的不成样子的主子淑妃了,既然路过遇到人,开口问了声:“淑妃娘娘身子好了些没有?”
恐怕这个话,问的人贼多了。朱公公回答起来特别利索,答:“淑妃娘娘的身子好些了,托靖王妃的福。”
尤氏只以为朱公公这话是客套词,反正,问来问去,差不多都是那几句话。
哪知道,景阳宫的门忽然打开,一顶轿子从里面抬出来。朱公公扔了扫把走过去,向着轿子里的人鞠躬,说:“主子是要去看十九爷吗?”
“是的。”轿子里面娇滴滴的女子声音说,“本宫过去看看十九爷,给十九爷送两双本宫刚做好的鞋子。常嫔刚好也邀本宫过去赏叶,本宫在常嫔那用过午饭再回来。”
“奴才都知道了。”朱公公答着话。
不知是有或是没有看见尤氏坐的轿子,轿子里的淑妃并没有和尤氏打招呼,径直让人抬着去常嫔宫里了。
尤氏看着抬着淑妃的轿子远去,瞪大的眼睛可以吃下一头大象。不是说那个主子已经病入膏肓,是快不行了。不知道轿子里坐的是真的淑妃,还是混淆人耳目的假淑妃。倘若是真淑妃的话,听刚才轿子里发出的声音,清脆有力,和普通人无异,分明那个病入膏肓的妃子已经是病好的七七八八了。奇怪的事,之前,并没有从宫里传出什么消息说淑妃真的病好了。
淑妃有没有病好,这个事,还真有些大。
尤氏很记得,当初,妹妹入宫的时候,淑妃比自己妹妹前一步入宫的,按辈份,比妹妹大。但是,淑妃当时的风光,早盖过了六宫所有的人,包括当时位子上的皇后与现今的皇后。
淑妃在六宫里升级的速度,是谁都比不上的,连容妃都比不上。
谁让万历爷最宠淑妃。
要不是淑妃后来突然间病了,而且一病不起,应证了红颜薄命一说,当今这个在这个皇后位子上坐着的女子,不一定是孙氏了。
尤氏的心头突然一阵乱了,到了锦宁宫里时,珠儿出门来迎接她,说:“靖王妃来的正好,娘娘昨晚由于过于担心靖王妃,偶感风寒,今早有些咳嗽,刚太医过来看过,给开了药。不知道靖王妃身子好些没有?”
听说妹妹因为自己的事病了,尤氏疾步走进了容妃屋里。
容妃的屋子里,发出一股药香。听到尤氏的声音,容妃轻咳一声,让姐姐直接到自己床前说话。
尤氏穿过珠帘进到里面,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身子,比起时不时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的妹妹,不知道强多少倍。
“听说姐姐昨晚突发急病,妹妹心里头也是十分焦急。不过,今早刚从太医那里得到消息,说是姐姐并无大碍,妹妹这心头大石总算是放下了。”容妃说。
尤氏上前抓住她的手,道:“娘娘好生休养,臣妾向来身子好,不会有什么大病。”
容妃的目光有些闪烁:“姐姐固然要保重自己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句话,让尤氏联想翩翩。珠儿搬来张椅子给她坐下。尤氏脑子里不知道怎么转的,忽然说到了自己刚才在景阳宫门前遇到淑妃的事。
容妃眸光微垂:“这事儿我也有听珠儿说过,其实,是真是假,谁也搞不清楚。毕竟,皇上自从刘嫔和十九爷离开景阳宫以后,恐怕是为避免触景伤情,都没有去过景阳宫了。”
在六宫的女人们看来,淑妃病有没有好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皇帝自己怎么想的。或许,万历爷早不爱这个美人。因为这个美人病太久了,病到,宫里每天推陈出新,太多的新人,让万历爷眼花缭乱。
皇帝的心思,本来就不可能都系在一个女子身上。
长春宫里,自从十九爷来了以后,从冰冷的冬天好像迎来的春天的气息。常嫔让人移来了不少树木和盆栽。秋季的脚步,让长春宫的院子里几棵刚移植过来的枫木,有了花开一样嫣红的美景。
担心十九爷冻着,常嫔让宫女把十九爷抱到抱厦里玩。抱厦里放了厚厚的垫子和被子。不让十九爷冷到。
太监在门外说:“八爷和十一爷到了。”
十九貌似喜欢十一,从抱厦的窗户里探出个脑袋,叫着:“十一哥。”
十一跳到了抱厦窗口前,从怀里掏出支在街上买的冰糖葫芦,塞到了十九手里:“和八哥到兵部回来时,在街上买的,十九喜欢吗?”
“喜欢。”十九甜滋滋地张开小兔牙,当着十一的面啃起了冰糖葫芦。
十一两只手枕在窗户上,看着十九吃冰糖葫芦,看到目不转睛。
常嫔进来时带了两个端着食盒的宫女,招呼十一说:“从御膳房拿来的点心,有十一爷爱吃的蟹黄包子。”
“中秋都过了,有蟹黄吗?”十一直接攀上窗户跳进来。
八爷朱济都坐在了前面花厅里喝起了杯热茶。天气越来越冷了,恐怕这冬天也快到了。
常嫔拿出自己做的几个鞋垫子,分别给他们两人一人一个,说:“做的不是很好,还请八爷和十一爷勉强用着了。”
“常嫔。”十一爷哭笑不得,“王绍仪都从来不给我做这个。”
常嫔愣了愣,不知道该接上什么话。
“挺好的。”十一爷坐在凳子上,脱下鹿靴尝试脚垫,说,“十九爷没有吗?”
“十九爷的鞋子,淑妃娘娘亲自做的。”常嫔回答说。
“淑妃?”朱琪抬起头,像是吃惊地眨了眨眼。
几个人正说着话儿,宫门传来传话声,说是淑妃到了。
常嫔连忙带着人出去迎接。朱济起身,朱琪急忙把靴子重新套上脚,跟在朱济后面,好像不太敢相信淑妃能走出自己的景阳宫。
个个都知道的是,淑妃不止是病而已,而是病的都见不得人了。所以,淑妃都躲在自己宫里不见人。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好多年了吧。太多年,朱琪自己都不记得了,究竟上回自己见到淑妃的脸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只等那顶轿子,进了宫门,常嫔和宫女们站在旁边等候的时候,轿子停下。朱琪站在朱济身后,稍微踮起脚尖,越过八爷的肩膀。
姑姑打开轿帘,从轿子里走出来的女子,身材犹如湖畔的柳枝,在秋风中婀娜多姿,那一袭百褶青绿长裙,绣的碎花缤纷斑斓,伴随女子盈盈的秀步,仿佛千花万花在女子的脚下绽开。
春天的气息,一瞬间被带到了长春宫。
女神的春艳,原来不仅仅是外貌而已,更重要的是那样一种独特的风情。
朱琪都看傻了眼。想着,那个年头自己幼小的记忆莫非是错的,都过了这样多年,比淑妃年纪小晚入宫的女子,好多都已经人老珠黄了,难耐这个后宫里的折磨,岁月的流逝,在脸容上深深留下痕迹。可是,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淑妃,是那样的年轻,鹅蛋脸,粉嫩腮,一双眼瞳犹如水光波澜,顾盼之间,神采飞扬,是溪流边亭亭玉立的西施,好像时光从来没有流失过一样。
常嫔带着宫女们都屈下了膝盖:“给淑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常嫔。”淑妃伸出的手扶起了常嫔。
朱济和朱琪一块走上去。淑妃转身,对他们两个一福身:“臣妾见过八爷,十一爷。”
“不用这样客气,淑妃娘娘。”朱济温和的声音说。
随之,一行人移步进到十九爷在玩的抱厦里。十九爷虽然说是住在景阳宫里,但是,和其他人一样,几乎都是没有见过淑妃的。
见到淑妃,十九爷咋呼着傻乎乎的小眼珠子认不出是谁。
“十九爷。”淑妃冲十九爷笑着说。
照顾十九爷的姑姑,在十九爷耳边说了几句话。
十九爷还是没有听明白的样子,但是,按照姑姑的话照做了,走到淑妃面前,叫了声:“淑妃娘娘。”
“好。”淑妃脸上绽放的笑容好像梨花一样,美极了,把十九爷都看傻眼了。
淑妃与其他人坐下之后,拿出了给十九爷做的鞋子,给常嫔看,说:“到时候,给十九爷试试,如果尺寸不合,可以让人与我说,我再给十九爷改改。”
“淑妃娘娘身子刚好,理应多休养上一段日子。十九爷的鞋子要改的话,娘娘如果同意,臣妾来给十九爷改。”常嫔起身回答。
淑妃嘴角抿着温和的一抹笑,道:“是大夫建议本宫,该多出来走走,散散心,做点事儿,身子才能好的快。”
大夫?
听话的人,心里头都各有琢磨了起来。
淑妃轻轻歇下茶盖,说:“本宫听说如今十九爷的病,是隶王妃在给看的?”
“是的。”常嫔答。
“隶王妃今日来长春宫吗?”
听这个意思,淑妃想见李敏。
朱琪对着八爷朱济抛去了一个眼神儿。
常嫔正不知道如何答话时,朱济说:“护国公府里出了点事,本来今日隶王妃该来宫里给十九爷看看的,不过,恐怕隶王妃没有空过来。”
“是吗?本宫原先以为隶王妃入宫了。因为,本宫出景阳宫的时候,看见护国公府的轿子,是往容妃娘娘的宫里去了。”淑妃说着这话时,像是没有说过一样,神情没有任何变动。
朱琪看她说话不说话,都像是一幅画,怎么看都看不厌。
常嫔接到朱济的眼神,终于敢开口问:“淑妃娘娘有什么事想见隶王妃吗?”
“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儿。只是,这个隶王妃在宫里的名气蛮大的。本宫想着百闻不如一见,一直有心想见见其人而已。”淑妃说。
李敏本来是打算按照定好的日子进宫去见十九爷的,但是在听说尤氏进宫以后,只能是尤氏回来后再入宫,避免多事。这样一来,她可能今天进不了宫里,让人带了消息给常嫔,道如果十九爷没有什么异常可以照原方子继续吃药。
常嫔的人,从宫里带出消息给她时,可就不止说十九爷的事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讨好某人,特别向李敏说,说淑妃到长春宫问候起了她李敏。
☆、【103】回门
听说不到半日功夫,淑妃从景阳宫里出来到过长春宫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这只羊出来了,肯定有所图的,否则,不会让常嫔放这样的消息给她。李敏让念夏送了常嫔的人出府以后,找来尚姑姑问话。
“我听说,尚书府里,在给三小姐准备嫁妆了。”
“是的,二姑娘。”尚姑姑现在基本上可以充当她李敏在尚书府的眼线。
王氏这一次嫁女,应该会非常有感触。因为,这次李莹一嫁出去,王氏在尚书府里没有儿女了。
尚姑姑说着这个尚书府里都不知道能不能确定的消息:“夫人在府里因为三小姐出嫁的事在抹眼泪。”
人之常情。可是,她李敏出嫁时,母亲徐氏已经在地下躺着了,连她出嫁什么光景都不能亲眼所见。
虽然不能肯定王氏是害死徐氏的人,但是,李敏不信王氏对此什么都不知道。
是时候,该让一个人出面了。
“帮我去把念夏叫进来。”李敏对尚姑姑说。
尚姑姑看了她一眼,埋下头,走了出去。
念夏进来。李敏吩咐:“找王德胜,你告诉他,我要见那个人。”
“知道了,二小姐。”念夏应声马上出去照她话做。
尤氏在宫里未回来。李敏一个人坐车去到徐氏药堂,等王德胜把人带到了徐氏药堂。
徐掌柜现在是把药堂周围的房子都买了下来,备好逃跑的路线。谁让人红是非多,徐氏药堂也一样。
李敏踏进药堂后院的时候,徐掌柜在前堂和普济局的人谈生意。普济局的人很会做生意,知道李敏知道许多名家验方,希望李敏高价转卖这些名方,让普济局制成大众都能服用的药丸子。
此举也算是有益于民间百姓健康的好事。可是,徐掌柜心里存了点戒心,同行之间,少不了互相陷害的事儿。要是李敏的药方子去到普济局的人手里,普济局的人把药丸子做出来,有人吃了身子不适,普济局把责任推卸到李敏身上,最终,李敏和徐氏药堂都得承担这个闷亏。
那样的话,做药丸子的事,还不如他们徐氏药堂自己做。一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是,不会被人陷害了。
徐掌柜听说李敏来了以后,马上把普济局的人晾在了茶厅,进后院去见李敏。
“二小姐。”徐掌柜见到李敏马不停蹄地说,因为有太多事情需要禀报给李敏知道了,“第二家分店,小李子接手了过后,认为说是药店的位置在地段上选择的不是太好,不如挪个地方。”
“他想挪到哪儿?”李敏挑了眉问。
“小李子的意思,是说把药店挪到东市。”
靠近集市的话,当然生意会好些了。可是,那里的地皮肯定价格也高。
“我估摸算了下,开始店面不要做的太大,反正,小姐名气在京师里,是越来越名气了,只冲着小姐这个名气,应该不会至于入不敷出了,再渐渐的,把店面做大了。”徐掌柜估算这个挪地开店的价格,觉得以现在他们的资金而言,可以接受。
可李敏想的不是多开分店,李敏想的是:“我听说与普济局洽谈的生意不是太顺畅。”
“是。”这正好是徐掌柜想和她说的第二件事,说,“普济局的人想买小姐的方子,我不敢答应。想着这事儿肯定得小姐自己拿主意。”
“只是这样?”
徐掌柜一对上她眼睛,感觉都能被她一眼看透,顿觉尴尬,把没有说完的话接下去说:“是这样的,我是想着,我们小姐这样有本事,又不是没有自己的药堂,为什么这样的生意我们不能自己赚。”
李敏喟然一笑,道:“此话不假。徐掌柜是个会做生意的,当然是,有好的生财途径不能白手让给人。”
“小姐,真是这个理儿。”徐掌柜听她肯定,同样笑眯了眼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普济局之所以能有这样的规模,能敢做这样的事,不是因为他们有大夫,而是因为他们有药师。”
医药分家,无论西医、中医,都是如此。别看,李敏作为一名大夫,学习系统的医学理论时,要学药学,可是,论西医怎么研制药片,作出药片的具体过程,以及中药材怎么炮制,李敏肯定对这种技术是不熟练的。因为药书里面哪怕是讲了,她的专业毕竟是给人看病开药的,不是制药的。
“有些药材,你徐掌柜进药时应该很清楚了,不是从原产地采摘药材就可以的,必须通过药师去买炮制好的药物,自己做的话,有些炮制,药师有自己的技术,不转让给你,你也没有办法。”
徐掌柜对于李敏说的这些,都知道是对的。他是忘记了考虑到这点。如果真是要把李敏的药方做成药丸子,光凭徐氏药堂里的药童只会捡药煎药,怎么可能像普济局的大药师那样制作出药丸子药丹。不要说制作药丸子药丹了,光是很多药材入药方之前,都必须经过炮制这一道工序,才能使用。
从此可以看出,大药师对于药堂乃至大夫的重要性。有大夫能开好方子,但是,没有好药材搭配,等于白搭。
大药师并不好找,而且,找到,人家都不愿意出山。
“我娘是会炮制药材。”李敏说。
“是。”徐掌柜答,对这个答案确信无疑。
当初徐掌柜会跟随她娘做事,正因为她娘徐氏,拥有徐氏炮炙秘籍,会炮制药材。
说到这里,必须说一下炮制与炮炙。其实,最古来的说法,是炮炙而不叫炮制,炮炙的用法才叫做准确。炮是火字旁加个包子,炙是用肉在火苗上烤,都是烤食物的意思。可见,这个药材刚开始,和人进化时吃热食一样,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用火去毒。炮炙药材其中一个最主要的目的,是减轻药材的毒性。
后来,又有些古书,把炮制药材叫成了修治。仔细分的话,这三者其实又略有不同。比如说,炮炙主要是指用火加工炮制药物,于是凡是与火有关的制法都可以叫做炮炙。修治的话,多是指一些不用火来加工处理的炮制方法。炮制,可以作为各种加工方法的总称。
但是,古书上,大都是用炮炙,或是修治修事来命名。所以,有徐氏炮炙秘籍。
“这本书,我没有见过。”徐掌柜声称,自己都没有机会,可以亲眼所见徐氏个人拥有的秘籍。
“没有关系。”李敏说,“我让我娘娘家的人过来。”
徐掌柜听到她这话,嘴巴张了张,像是很不可思议。
当年徐氏死了以后,徐氏药堂奄奄一息,饱受欺负这么多年,都不见徐老爷子派人出山增援。为什么突然现在,徐家改变主意了?
徐掌柜自己都早放弃了向徐家求救,总觉得徐老爷子不见得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而且徐老爷子,对李敏的娘,一直都有意见。意见在徐娘,为了帮助李大同升官,把药店都开到了京师里。
“二小姐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
“可是——”徐掌柜看李敏的眼神。
李敏对他不打谎:“我姥爷,希望查明我娘亲死亡的真相。我让人告诉我姥爷,我需要他助我一臂之力。”
徐掌柜俨然被她这话吓了一跳。究竟徐氏怎么死的,是个谜,连和徐氏算是很亲近的他,都对此毫不知情,可见这事儿有多严重。
但是,话说回来,这事是必须查清楚,还死去的徐氏一个公道。作为女儿的李敏,有这个责任去做。这也是李敏穿来时心里已经打算好的,能为自己身体之前的灵魂所能尽到的一份义务。
“徐状元你认得?”
“是的,二小姐。”徐掌柜是知道徐有贞的。
“徐状元会把徐家药师带过来,到时候,掌柜你给他安排下吃住,然后,让人通知我。”
徐掌柜答应了好。
关于小李子的分店要挪地盘,李敏让其暂时先缓一缓,等药师来了以后,业务要怎么安排再说。
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念夏一直在窗外等着。李敏看到她身影,知道王德胜把人带来了。于是,让徐掌柜打开下面地窖的门。
地窖在秋冬的时候阴气更重,因此点了几盆火。王德胜带着人,一路走下地窖。那人被蒙着眼睛,却好像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一路讪媚地说:“王,王大人,你这是不是带我去见你的主子?”
“什么王大人?杨神医,你什么时候那张嘴巴,都抹上蜜了?”
“我这张嘴巴,从来都是抹蜜的。”
“废话少说!不要以为你多说几句好话,能掩盖你犯下的罪行!要不是我主子,你早就死在牢所里了。”
“是,是——”
王德胜把人往前一推。杨洛宁顺着劲儿摔在地窖的地砖上,像是有几分狼狈。竖起耳朵听声音,杨洛宁找到了方向,坐起跪下磕了个脑袋,说:“小姐可不可以让我眼睛看看外面,反正这下面一样黑咕隆咚的。”
李敏对王德胜点头。
杨洛宁眼睛上蒙盖的黑布慢慢移开了,火光让他眼睛有些不适,他眨了好几下眼,终于看清楚椅子里坐着的人。虽然之前有见过李敏,可这会儿一见,杨洛宁只觉得这个病痨鬼是越变越漂亮了,从内到外的美丽。这种美丽除了天生的从徐氏遗传下来的基因,更重要的是后天的调养。
李敏的皮肤,白里透红,宛如阳春三月,水润润的,不是涂抹什么胭脂粉可以制造出来的效果。
像李莹,五官轮廓长得不错,美是美,但其实身体底子蛮差的,倘若不在脸蛋上抹点胭脂,那脸色其实是差的和菜花差不多。
保养这种事情,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办到的。想皇宫里多少娘娘,每天光想着怎么把容貌保持青春永驻都能想破了脑袋,可是,到最终,都只能是依靠胭脂粉末。杨洛宁是大夫,所以知道,怎么能把保养这道功夫做到极致的,到底是要靠大夫的。因为,自古到今的古书里,写保养的秘方的,都是有名的大夫。
李敏能把自己的身体从一个瘦骨如柴到如今的美若天仙,光这一点,都能想象出李敏是不是有仙人那样不可思议的仙术。
杨洛宁喉咙里吞了吞口水,趴在地上说:“二姑娘,以前是老夫有眼不识泰山,把人认错了,还请二姑娘原谅老夫的错误。”
“认错谁了?”
“不,不就是——”杨洛宁磕磕巴巴道,“二姑娘您——”
“你认错我?”李敏微扬的唇角,似笑非笑,“不,杨神医,世界上,唯独你是不可能认错我的。你都给我开过多少药了,能认错我?这让天下的大夫都情何以堪。长年累月能认错一个病人开药?”
杨洛宁那个脑袋无地自容,耷拉道:“二姑娘,老夫意思是,老夫以前不知道二姑娘习读过医书。”
“我读过医书,没有读过医书,有什么区别?”
杨洛宁满头大汗,答不上来。他能说吗?因为不知道李敏懂医,结果,给李敏乱开药,被李敏识穿了。
“杨神医,我这儿也没有时间与你多说废话。”李敏轻轻地磕了磕茶盖。
杨洛宁听到她一举一动都哆嗦,道:“老夫不敢和二姑娘说废话。”
“你有什么对我说的?”
杨洛宁抬头,张开嘴:“是,是夫人干的,不是我做的。我向天发誓,二姑娘!”
“什么是夫人干的,不是你做的?药不是你开的吗?”
“是,药方子是我开的,可是,里面都被夫人让人另加了什么药,老夫真是一点都不知情。”
“这就好笑了。杨神医。你不是一次两次给本姑娘看的病。第一次药方吃完了,本姑娘的病没有好,你难道没有怀疑?你不是给辛夫人看病时很确信自己开的方子无误,怀疑到抓药人头上吗?”
杨洛宁对此当然是不能自圆其说,如果说他开药是对的,但是,知道李敏病情没有好转却没有怀疑到抓药熬药的过程,他这个大夫同样有失责的责任要追究,他这是在旁观怂恿人家怎么把她李敏弄死。
“二姑娘。老夫坦白的说吧。这事儿与老夫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夫人与二姑娘之间的恩怨。老夫只是何其无辜,被牵累进来。”
“无辜?”李敏冷声笑了一声,像是无聊地挥挥手,“行吧,杨神医何其无辜,被本姑娘弄到这里来。杨神医本就该在牢里的。”
“别——”杨洛宁见王德胜伸出手要把他拉走,吓的魂都没了,面如土色,直嚷道,“二姑娘,老夫错了,老夫真的知道错了!”
王德胜躲开他抓来的五爪,一脚把他发疯的脑袋踹到地上,说:“一开始不是和你说了吗?如果不是我们家小姐,你早就死在牢里了。你难道不知道谁想弄死你吗?”
“知道。老夫知道!所以,老夫现在把一切都和小姐坦白了。”杨洛宁两行浊泪从眼眶里滚下来,很是后悔不已,“早知道她是这样的人,老夫当初怎会答应当她的帮凶!”
说的是王氏。
“她不是对你挺好的吗?人家说你收了她很多银子。”
“胡说!那个,都是老夫该收的诊金!”杨洛宁义正严辞的,声明自己身为大夫的身价本就是这样高的。
“她能给你什么好处,让你对她铤而走险,做牛做马?”
这,正是,之前杨洛宁不敢和李敏启齿的。杨洛宁抬头偷偷看李敏的眼神,结果又噎着了口水,摸着心口忐忑道:“二姑娘,你得先保证老夫说了这话,你不会要了老夫的脑袋。”
“这个我可不能保证。但是,你什么都不说,本姑娘不要你的脑袋,自是有人想要你的脑袋。本姑娘何必费力砍你的脑袋,把你送给那人就行了。”
后无退路,杨洛宁硬着头皮,一横心,咬牙:“老夫这就说了,全说了。夫人当初,答应,如果能从二姑娘手里找到那本徐氏炮炙秘籍,分给我一半。”
她娘的药书?怎么?和其它药书不一样吗?
里面记载了什么神秘的东西,让不止王氏苦苦追求,连杨洛宁都动心不已。
杨洛宁说:“夫人说了,说是,那本秘籍里,应该记载了可以长寿不老的丹药修炼之术。”
长寿不老的丹药?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帝王都最后栽倒在这上面去了。
倘若这话是真的,也只能说明王氏、杨洛宁都是愚蠢的,真以为是世间存在有这样的东西。不要说古代,哪怕现代高科技都不可能有。
“你们自己用?”李敏微眯了下眼瞳。
当然不是了。
这样好的东西,自己用一回事,问题是,如果有这样好的东西,可以进贡给皇帝,那简直是不得了。活着如果没有能享福,活在世上不过是受苦,而要让自己能享福,当然是为了得到皇帝欢心,让皇帝赐给你无数银子和权力,是最好的捷径。
从杨洛宁无法掩盖的表情,李敏心底蓦然一沉,摸到什么了。无疑,王氏知道徐氏拥有神秘的方子可以撼动皇室,正因为徐氏进过宫得到了什么好处。所以,王氏才处心积虑要徐氏的秘籍。
看来,母亲这个死,与皇家是逃脱不了干系了。
李敏起身。杨洛宁被她这个动作又吓了一跳,爬上来意图抱住她大腿:“二姑娘,老夫什么都说,都说了,你,你不能把老夫扔回死牢里——”
“小姐?”王德胜只看李敏的意思。
“送他到南蛮。”
什么?
“南蛮那儿我听说挺缺大夫的。他要是能在那里行善,留他这条狗命,算是弥补他之前的罪过。”
南蛮那地方,没有开化,生活艰苦。杨洛宁听到南蛮两个字脸色都变了,和死人差不多。但是,在听见李敏后面的话,貌似他如果不去南蛮,只能落到尸首分离的境地。杨洛宁宁愿选择去南蛮。
李敏是知道这人罪其实还不到该死的地步。毕竟,杨洛宁没有真正毒死过一个人。要说的话,杨洛宁这人是懦弱,又贪婪。所以做了许多蠢事,但是,读了那么多医书,行医那么多年,多少能给人治点小病。其余的,只看这人以后的造化了。
王德胜让人把杨洛宁送出去后,跟在李敏身后,其实有些不解:“二姑娘,让杨神医和夫人对峙不行吗?”
“对峙什么?”李敏说,“夫人的罪行,不用他说,你和念夏都不是没有看见,我父亲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心里是清楚的。只是,我没有死。只要我没有死,夫人的罪都不能立。毕竟华才人如今都在皇宫里有了龙胎,三小姐要嫁给璃王,尚书府如何都要捂紧这种事。尚书府不捂住,皇帝都得捂住,为了自己的孩子。”
“二姑娘是想?”
“先找到我母亲的秘籍。”
留着王氏,是因为王氏,还有一些可利用之处。
傍晚,尤氏从宫里回来了,在锦宁宫陪容妃吃了午膳晚膳,再回府里的。听到说,大儿子大儿媳妇都还没有回家,尤氏坐在椅子里沉思着。
喜鹊把煲好的中药端上来。
尤氏多个心眼儿,问:“谁开的药?”
“夫人,大少奶奶开的方子。”
“为什么不用周太医的?”
“夫人,周太医不开方,都是大少奶奶开的药方。”喜鹊只差把周太医不过是给李敏打下手这样的话说出来。
尤氏却不这么想。说周太医是李敏的小跟班也好,周太医又不是药童,自己读过那么多医书,跟在李敏身后学东西,那定是不像药童那样的小学生,而是偷师了,能举一反三。
“去找周太医,让他给本妃开方。本妃信任周太医,不信任其他大夫。告诉周太医,治好本妃的病,本妃对他重重有赏。不是什么大夫,都能在本妃这儿得到赏赐的。”
喜鹊听到尤氏这番话,看着尤氏坚定的神情,不敢说不是,端着李敏开的药,默默退下去。幸好李敏没有回来,把熬好的药偷偷洒了就是了。
李敏回到护国公府门前时,刚下车,巷尾传来马蹄声。她停住脚转头一看,见是小叔朱理骑着白驹在前面,可能是看到了她的身影,策马疾跑,生怕她跑掉了似的,急着冲到她这儿来。
“二少爷!”管家急急忙忙跑上去,给朱理牵住缰绳。
朱理不等马儿停住脚,从马鞍上一跃而下,身形动作尽带潇洒劲儿,贵族的服饰与举手投足,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姑娘。李敏都能听见四周姑娘们抽冷气的声音。
这个小叔,将来肯定也是不得了的一个万人迷。
李敏心头想着。
朱理走到她面前,汗都没来得及擦,说:“大嫂出去了?”
听小叔这个口气,像是很怕她趁他们不在卷起包袱跑路了。
李敏有些哭笑不得,对小叔说:“小叔先把汗擦擦,风凉,汗湿到衣服风一刮,容易着凉了。”
朱理犹如傻傻地应声:“是。都说长嫂如母,大嫂,你对我真好,对我哥更好。”
李敏这个时候,倒是有点怕提到他名字。
“大哥回来了。大嫂你等等大哥吧。”朱理说。
原来,这两兄弟是一块出门的。可能朱隶觉得,自己弟弟该开始接触一些事务了。不能整天只是练武读书,读书一回事,练武强身健体是一回事,但是,论到未来,许多事情,都是必须靠经验和人脉的。今儿刚好有空,到兵部碰过八爷以后,把朱理从府里叫出来,两兄弟在京师里护国公府那些存在的人脉里走了一圈。
据说,是连提督府傅大人家里都去过一趟了。
傅仲平这个人,看起来两面三刀,谁也弄不清楚,他究竟站在哪边的阵营里。但是,无论太子、八爷,应该谁都想拉拢傅仲平。太子在五公主那个案子判了以后,第二天,马上提着礼物亲自到提督府登门道谢去了。
像今日朱隶他们去提督府,却不是朱隶他们想去的,是傅仲平邀请他们去的。
李敏听着小叔说的这些消息时,知道京师里又有风云变化了。自从皇帝放出了消息说要立贵妃。这个贵妃一立,分明有些想分开皇后权力的意思。东宫的地位貌似变的微妙了起来。
傅仲平可能是想打探这方面的消息。
毕竟,容妃娘娘,也算是万历爷多少年来,一直宠着没有失宠过的一个妃子了。以容妃的地位身份,以及在六宫争斗中能拥有如此长久不衰的地位,大伙儿猜,这个贵妃最终的位置,最后很有可能落到容妃头顶上。这会儿和护国公府示意下好处是必要的。傅仲平是惦记李敏的好。想李敏这样的神医,如果和容妃合力,在六宫可以战无不胜了。
巷道里,马蹄声由远及近,不像小叔朱理那样风尘仆仆,显得方寸大乱的样子,朱隶骑着的那头黑马,雄赳赳气昂昂,好像千军万马的态势,不慌不乱的,稳步前行。
护国公府的黑镖旗,护卫在他身侧身后,整个黑压压的阵势,人数不多,十来人而已,却足以把过路百姓官员全部吓到心惊胆跳。说起来,护国公府的主人,从来都有这个吓唬人的本事。
李敏不知道自己脑子突然间怎么就想歪了。想到夜晚里,纱帐内,这个男人追着她又咬又啃的,只让她叫着讨饶才肯罢休。
脸皮那一刻不由自主烧了起来,李敏拿帕子稍微捂住脸。
把缰绳扔给伏燕,朱隶下马的时候,看见她捂着脸,以为她脸上是被什么东西蛰了,走过来,问念夏:“大少奶奶怎么了?”
念夏怎么知道李敏突然怎么了。
李敏那个羞恼,想躲下脚。
眼看朱隶不依不挠的,抓住了她的手腕,非要她把帕子让他看一眼。
李敏只好瞪着眼珠子抬头扫了他一下:“有什么好看的?”
他趁机挪开了她脸上的帕子,见她那张脸圆润光滑,里头透着的红,红艳艳的,宛若朝霞,艳丽多姿。他刹那看痴的时候,却也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刻薄无情的唇角随之一勾,墨黑的眸子里露出一抹笑意。
那个笑,在李敏看来分明是像痞子流氓。
她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果然传来他几声醇厚低沉的笑声。朱理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怎么回事,问大哥:“大哥听什么笑话了吗?”
“你问公孙先生吧。”朱隶轻飘飘的,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幕僚。
公孙良生瞬间无奈,想这个主子天下一绝了,这种事都能丢给他,于是对着朱理说:“其实,这里面有个故事的。”
“故事?”
李敏走在前面,听他们几个怎么糊弄天真纯朴的小叔,想这群人以他带头,当真是够邪恶的一群人。要是以后生了女儿儿子,绝不能这群人带。
猛的,是被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都给吓住了。竟然都想到给他生儿育女了。不过,照他晚上那个辛勤劳作的程度,她要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那真的是白费他功夫了。
嘴角不禁微勾,底下的人,都能分明看出她嘴角的一抹笑意。眼看她心情不错,念夏想着她刚心情回来之前都不好,这会儿见了姑爷心情一下子好了,要是说到外面说这两公婆在打冷战,八成是没人能相信的。
春梅是李敏故意留在府里的人。见到了主子,春梅报告今天的任务,细声在李敏面前说:“夫人把小姐开的药汤让人倒了,说是让人去请周太医。”
说完,谨慎的小眼神,生怕李敏受打击。
李敏坐下,先拿帕子拍打下衣服上在外面沾上的灰尘。等下面丫鬟打了盆热水给她清洗,那样子,像是没有听清楚春梅说的话。回头,看到这个小丫鬟像是一脸罪过站在她面前等着她说话时,李敏瞬间笑了,说:“夫人想请谁开药,信任哪个大夫,是夫人的权利。”
李大夫从来都不怕这种事儿。这种事儿遇到多了。比起那些拿刀子架在大夫脖子上的,好多了。
站在门口外面的朱隶,听到她略带笑声的嗓音,银铃悦耳,皱紧的眉宇骤然一松,嘴角略带出一丝无奈。
她都一点不紧张。他这紧张过她。
“大少爷。”春梅见到他出现在门口,连忙福下身。
“给我也打盆水。”受她影响,现在他也爱干净了。
底下的人,自动自觉都退出去。
李敏卷起袖管,清洗双手,在徐氏药堂出来的急,手指上沾上的一些药灰都没有擦干净。
朱隶可以闻到她身上带的股清香,一直想问了:“你这身上抹了什么药?”
“药?”李敏感觉好笑,“哪有什么药?”
“今儿去了提督府。”朱隶拂起袍子,在她身旁坐下,说,“那里的三姨娘你见过。她说你身上不知道抹了什么药香,很好闻,让提督让我回来问问你。因为她本想到徐氏药堂买,但不知道是什么药。”
李敏大体上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笑道:“不是药,不过是牛奶。”
“牛奶?”
护国公府比其他人家好在,养的牛羊众多,不缺羊奶牛奶。牛奶是很好的护肤品,而且平常人每天一杯牛奶有益健康。
朱隶抓起她一只手,放在自己鼻子下面,闻了闻。
不知道他闻到些什么,只感觉到他那牙齿都快啃到自己手背上。李敏略羞,斥道:“大白天的,没点灯呢,小心婆婆两只眼睛看见。”
终于说起他妈了。朱隶那双深深的墨瞳抬起来看着她。
李敏垂眉,转过脸。
“我知道你难做。你想做什么去做,我就在你身后。”
他的声音,在她耳际边上萦绕,好像绕梁三日不绝耳。
她的手想要在他掌心里挣开,他的手指宛如铁钳,她动弹不得,只得又瞪了瞪他。
“大少爷,大少奶奶。”管家在门外说。
“什么事?”朱隶问。
“夫人请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过去。”
尤氏不知道又有什么事。
朱隶先站起来,对她说:“我自己去行了。”
“我随你去吧。”李敏跟着起身,一点都不含糊。
他回头看她一眼,能读懂她眼里的东西。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儿,何必畏惧面对尤氏。
尤氏在花厅里吃上了周御医给开的药。话说,这个药真苦,比之前她喝的,据说是李敏给开的,苦多了。都说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周太医这个药才是对的,李敏那个药是诓她。尤氏越来越肯定这一点。闭着眼,一口喝完了周御医的药。
门口的丫鬟报告说她要找的人来了。
尤氏急急忙忙让喜鹊把药碗端下去。喜鹊感觉到她有点心虚,不知道心虚什么。
朱隶在前,李敏在后,进来。
拜过礼节,分别在椅子里坐下。
尤氏对他们两人说:“隶儿,你娶的这个媳妇,是时候该回娘家看看了。”
回门不回门,李敏已经给尚书府回过答案。现在,尤氏突然主动提起她该回门,有点不像是作为护国公府主子的作风。
尤氏对此是这样说的:“这是礼俗,不能乱来。你父亲母亲,一直都盼你回门去看看。说到外面,会说我这个婆婆不会做人,卡着不让你回娘家。”
朱隶听到她这样说,道:“既然母亲都开口了,我和敏儿,明日回尚书府一趟。”
“也好。”尤氏点着头,吩咐,“给亲家带去的回礼,不能太寒碜了。好好准备。”
这样说法,又貌似尤氏很挺李敏她这个儿媳妇,要儿媳妇风风光光回娘家给人看着羡慕。
尤氏只是为这件事召他们两人来。交代完事儿,他们两个起身拜别。
目送了儿子儿媳妇走,尤氏对自己底下的人说:“看着大少爷大少奶奶都会带什么东西回尚书府。仔细的数目报到我这儿来。”
喜鹊知道她现在是处处与李敏作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主动让给李敏回尚书府。
“自己做事多劳累,如果别人愿意代劳,何必亲自动手。”尤氏嘴角微弯,若是溢出一丝冷笑。
王氏和李莹的心思她早就都一清二楚了,都是巴不得李敏遭殃的人。在容妃那里坐过以后,尤氏算是想明白了。现在自己的妹妹处于风眼上,万人瞩目,不能闹出太大动静。让人举手代劳不是更好。而且,王氏和李莹,应该知道现在真帮她尤氏把纳妾的事儿搞定,未来,容妃当上贵妃的话,好处尽可以分享。
谁让,她们巴结的静妃比起容妃,论在万历爷心里头的位置,定是差半截的。怎么看都好,如果万历爷有意遏制东宫,不可能扶持与太子关系好的朱璃的母亲,坐上贵妃的位置。
婆婆心里头什么打算,李敏洞察秋毫。
朱隶和她一块走回自己院子里时,停步望到下面的人点灯,轻声说:“你想不想回去?”
意思是,如果她不想回去没有关系,他来处理这事儿就好了。
李敏道:“倘若王爷随妾身回门,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知道他对王氏和李莹的讨厌憎恶不是一丁点。
“你想回去尚书府?”他回头看她,微挑眉宇。
李敏只觉得他那双眼睛一会儿深如大海,一会儿犹如针尖可以刺穿人心。但是,他握着她的双手,是很暖的。
“是的。”
听出她的声音坚决,朱隶眸子里微光一闪,像是明白了什么,道:“那好。本王让人准备点东西。明儿下午,本王陪你回门。”
“妾身谢过王爷。”李敏轻声说。
到了第二天早上,李敏先是让尚姑姑回尚书府,告诉尚书府的人今天午后她要和丈夫回去。
尚书府的人得到消息以后,全都紧张起来了。
老太太马上先让人到布坊拿自己新作的一套衣服。这套衣服她本是想留着过年穿的。现在朱隶要亲自过来,老太太必须穿上新衣迎接尚书府有史以来身份最高的贵客。
李大同特意在衙门里告过假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回到家,问王氏都准备好了没有。
王氏眼睛笑眯眯的:“老爷,放心,妾身准备了最好的东西来款待王爷。”
☆、【104】黄雀在后
“这个是人参五灵脂汤。人参是好东西,人最后一口气想挽回来时,没有这个东西真的不行。五灵脂也是灵丹妙药,对于活血化淤尤其有效。据闻隶王在边疆负伤回来,体内怕是瘀伤未解,用五灵脂化淤,用人参补气最好不过。再有敏儿,体质本来就不是很好,很多大夫都说她气虚血瘀,刚好用这两味药煲汤,合乎敏儿的病情。”
李大同听王氏一番类似很专业的话说到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如何反驳,却没有忘记问:“你这个汤是自己想的?”
“妾身问过好几位大夫,了解了这两个药的情况之后,专程给隶王和隶王妃配的。老爷,你还敢说妾身对敏儿不好吗?”王氏的声音里顿时多了几分委屈和无辜,憋屈地问。
李大同找不到不对的地方,转头安慰她说:“本官是老粗,对煲汤这种事不太懂,有劳夫人在府中辛苦劳累了。不过,以后有什么事,还记得和母亲商量。”
“老爷不用担心。侍奉老太太是妾身身为儿媳妇该做的。儿媳妇早已经备了席上要招待隶王的食单,送去给老太太过目了。只是——”
“只是?”李大同眼皮一跳。
“只是,妾身听说,敏儿在护国公府没有尽到儿媳妇的责任。”王氏说到这里,像是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此乃老爷和妾身没有尽到父母教育子女的结果。妾身生怕,如此下去,护国公府怕是要怪罪到老爷头上来了。”
李大同一颗心惶惶然。不是在衙门的同僚中没有听说过,似乎护国公府婆媳之间闹别扭的事儿,都传到皇宫里去了。皇宫里都知道的事儿,外面的人肯定都知道了。
同僚都来问过他,太后那道懿旨是什么意思。
李大同哪敢说,那都是因为自己女儿吃醋善妒,不让自己老公纳妾。
是该管一管了。
不能放任下去,否则,全京师的人,都会指摘他们尚书府不会教育子女。
“到时候,敏儿来的时候,我单独找她说说。”李大同负手,一副沉重的表情决定道。
王氏低头:“老爷辛苦了。”
尚书府里的人事关系,据尚姑姑报道,自从王氏的爪牙在上次假怀孕事件之后被老太太剔除,王氏的地位在尚书府中微有变化。但是,由于老太太喜欢关在自己院子里吃斋念佛,李大同又每日需要出外办公,王氏打压那几个姨娘实在抬不起头,所以,王氏在尚书府里,只有老太太和李大同不说话,依然是一把手。不过,王氏现在学聪明了,在李大同和老太太面前,装的十分龟孙子,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这样其实不是说王氏死心了。不,王氏都想明白了,正面抵抗的话,还不如曲线救国。
王氏有的是这样的招数,这点,李敏只要从穿过来的那天,看到继母让人端过来的大黄汤都一清二楚了。
论杀人的伎俩,没有比技术杀人更可怕的凶手。
大夫都是怀着救死扶伤的念头学医的,但是,难保一些人学习医术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害人。像杨洛宁那种,既想救人又懦弱想贪财的,走在黑白之间的,最终,只能被人利用了。这样的大夫,在现代也是有的。比如开假药方制造假病历套取金钱。你能说这样的法子一开始是大夫想出来的,不可能,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哪个大夫这样做的。因为,学医的脑子,其实都是很直的,一开始也都不会想到干这种损人的事儿。
王德胜早上传来消息到护国公府,说是昨晚上把杨洛宁往南蛮路上送过去了。为了避免这个老东西半路逃跑,走的水路。而且,派人盯着。王德胜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李敏不干脆把杨洛宁扔海里了。如此大费周章搞一个曾经想弄死自己的帮凶,是不是有点蠢了。
李敏不是蠢,是最终考虑到这个老东西家有老小。杨洛宁没有纳妾,家里一个老婆,而且这个老婆长的还有点丑,这点杨洛宁都能一直忍受下来实在让人很吃惊。杨洛宁的父亲死了,母亲尚在人间,但是,母亲是残废人,曾经在路上行走时被一辆车撞了,被压成了残废。
什么车撞的杨母,是不用提了。因为如果能追到事故责任人赔偿,杨洛宁不会整天想方设法挖钱了。
杨母的药费,是难以想象的。因为杨母身体虚弱,时不时需要独参汤救助。独参汤,即用单味人参熬成汤救人命。人参价格,从古到今,都是最昂贵的。哪怕杨洛宁后来进了永芝堂,可到底永芝堂不是杨洛宁开得起的。杨洛宁自己想偷永芝堂的药也不可能,一旦被发现是得不偿失。
杨洛宁有个儿子,可是这个儿子很小,才五六岁。杨洛宁是老来得子。
最后,杨洛宁自己都招了,说自己其实没有想过杀她,最多,只是任着王氏对她李敏折磨。要是真想杀她,这么多年早对她李敏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杨洛宁答应她李敏,去南蛮行善,但是,希望李敏可以不伤害他一家老小。他的错自己承担,家里人不应该遭受他牵连。
李大夫的心不能说软,但是,也不会说是无血无情只想着杀人是最终的结果。一个人一死了之,他是解脱了。那样其实反而便宜了对方。
王德胜说,杨家人知道杨洛宁走了以后,杨洛宁的媳妇驾着辆牛车,装上杨洛宁的老母和儿子,去追杨洛宁。
可见杨洛宁对这个丑媳妇不离不弃是有道理的。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丑媳妇能对杨洛宁不离不弃。
李敏坐在马车上前往尚书府的路上,脑子里盘旋杨洛宁那一家子,不得不让人唏嘘的是,这一家子,很团结。杨洛宁家的婆媳关系,好的让人唏嘘。
要说杨洛宁家没有想过给杨洛宁纳妾吗?不可能。但是,杨洛宁的母亲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杨母很清楚,能在残废的她床前始终孝顺侍奉的儿媳妇,唯有这个丑媳妇。
婆媳关系,其实是利益关系。
马车箱里安安静静的,对于马车外面的伏燕等人来说,听着不同寻常的安静不免焦虑。在他们看来,两个主子,朱隶和李敏的关系,时好时坏,都快让他们分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李敏回头的时候,能看见自己老公靠在马车里的靠垫上闭目养神。看他那闭着眼好像梦周公的脸,李敏只能想:这个男人真的是一句话都不打算在她面前再说了。
可能想着说也没有用。要说这个男人聪明,聪明在,到至今说的话里面,没有一句说是她李敏必须孝敬他母亲。虽然,这个孝道,是谁都该做的事,不是吗?
如果说这个男人不是孝子了,那也绝对不是。他每天在府里的话,必定是要过去尤氏房里请安的,对尤氏一如既往的尊敬。
两面派!
李敏心头能蹦出这样一个词。每个男人在自己老婆和自己妈面前都是两面派。
是到了尚书府里了。他们午后休息完再出发坐的马车,一路像老牛拉车的速度来到尚书府,一看这天色都开始晚了。
不用吩咐,护国公府那边肯定都不备他们的晚饭。今晚,他们是要在尚书府里用膳了。
听到通报说他们夫妇俩到了,尚书府里老太太走在最前面出来迎接孙女孙女婿。
李老太太自从上次王氏假怀孕以后,开始怀疑起李莹是不是自己亲孙女,所以,这个府里唯一的亲孙女,变成了只有李敏。老太太再不疼李敏,能疼谁。
王氏看到老人家急匆匆冲在前面,冷冷地在喉咙里笑了声,没有让李大同听见。李大同出门迎客的脚步一样略显匆忙,和老太太不同,他很记得朱理那一鞭子,对护国公府的人都心存畏惧。
一路走出去,一路李大同生怕自己的衣装有哪儿不妥不能见朱隶,让府里的二姨娘帮他打理衣袍。
王氏扫过他们两个人一眼。二姨娘接到王氏的眼神,赶紧要让开时,李大同拉住二姨娘:“本官都没有发声,你跑哪里?”
二姨娘只得重新跪了下来。
王氏的脸色像戴了顶大黑锅。
马车抵达门口,李家人都整齐列队在门口等候了。按照朝廷内外等级,等李敏和自己老公下马车的时候,一群李家人对他们夫妇俩都必须鞠躬行礼,尊敬地喊:王爷,王妃。
王氏那一声叫她李敏有什么感受,那就不得而知了。
朱隶先下的马车,接着,扶着李敏下车。仅看他这个动作,似乎这两夫妻由于尤氏发生冷战的事纯属谣言。
李家的人,都有些面面相觑,开始摸不清楚朱隶是什么想法。
朱隶莫非是故意做给李家人看的?
“臣在府中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款待王爷王妃。”李大同毕恭毕敬地站在朱隶面前,头都不敢抬一下。
反而是站在王氏身后的李莹,那双眼珠子一直骨碌转着对朱隶看。
上次是见过了,不过,那次她好不狼狈,没有想到会载在提督府的人手里。后来,她才知道,那都是提督府早已谋划好的计谋,是她李莹倒霉,被人拿来当枪使。这回不同了。
夜色逐渐降临,朱隶英俊的脸庞,似乎在夜色中,会更具一种特别吸引人的魅力,让人惊心动魄的眼神,深渊一样的墨眸,仿佛能把人七魂六魄全吸了进去。
李莹内心里大吃一惊。想那三皇子朱璃虽有君子如玉的美名,长的也是风流俊貌,但是,论那种能让人心动砰跳的力量,哪能及朱隶一个指头。
朱隶是那样一个眼神,能直接让人跪倒下来的人。被他看着的人,都会额头不禁流汗,心悸不止。
王氏现在心头是莫名地发虚了。
没有这样亲自面对过这个传说中的魔鬼王爷,今儿面对面的较量,不用较量,光是站在朱隶面前都很有压力。
朱隶的眼神,像是一辆重车在她头顶碾过。王氏读不懂他的眼神,但是,满头冒汗。
关键是,朱隶不说话,这样晾着他们一群李家人。
李大同逐渐快抵不住了。想着,这可怎么办才好。难道,朱隶要像朱理那样也给他来一鞭子。
哪怕给他李大同一鞭子,他李大同得照样认了。谁让当初自己答应王氏换闺女嫁人。说回来,朱隶难道是不满意自己现在的老婆?
或许是扫到了李大同脸上那抹愚蠢至极的怀疑,朱隶眉宇轻轻一挑,开口:“本王该感激李大人把这么好的女儿嫁给本王。”
“岂敢,岂敢——”李大同嘴巴手足无措,语无伦次,是分不清朱隶这话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反话都说不定,于是说,“本官有教导儿女不是的地方,还请王爷多加体谅,毕竟敏儿的亲娘早死,本官平日里忙于钦差,疏忽了府里。”
“你认为你女儿不好?”
李大同感觉被当头一棒,没差点儿像无头苍蝇撞晕过去了。他这是说了什么,导致朱隶这样问。而且,朱隶这样问是指什么。
看见李大同发呆,王氏是实在忍不住了,这样好的机会怎可以放过。王氏上前一步代李大同抢话道:“都是妾身没能教育好女儿,让王爷不满了。”
“本王有说不满吗?”
王氏征了征。
到底是老太太聪明些,早看出朱隶是耍着李大同和王氏,只因为,朱隶恐怕早知道李敏在尚书府里受到的委屈了,可能是要帮李敏出出气。
老太太走到儿子面前,对着朱隶后面的李敏说:“敏儿,你回来了。”
这句话,带了点真正的老祖母欢迎孙女回家的感情。
李敏回答:“孙女回门来拜见祖母。”
“好,好。”老太太嘴角噙了抹微笑,道,“都快进门吧。门外风凉,我是担心你们在这门口站着,会着了凉。”
一句话,既是关心孙女,又是关心孙女婿。
朱隶点头,抬脚,带了内子,跟随老太太进屋。
门口李大同和王氏都愣在那里,一时半会儿都没有能回过神,搞不清楚究竟朱隶是什么意思。
款待贵客的大堂里,摆放了一张圆桌子,铺着红布,上面整整齐齐满满地放了三十几道菜,都是招待回门的姑娘和女婿的。
担心菜凉了,老太太吩咐厨房把一些菜重现下锅再端出来。自己招待客人,在堂内椅子里坐下,先吃口茶。
李大同回过神来以后,赶紧跑回招待客人的贵厅,坐在老太太的下位上。
朱隶坐在上位,李敏坐在他身边。
尚姑姑带人亲自给他们夫妇俩上茶,拿的是王氏从宫里拿到的藏茶。
朱隶揭开茶盖子,望了眼茶汤,并没有喝,转头,听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对他说:“我这个孙女,为人是很善良的一个人,心肠稍微软了些,所以,要请王爷多担待一些了。”
她心肠软?
李敏掩遮口,轻咳一声。
朱隶听完老太太这话,嘴角微扬,像是噙了抹心有灵犀的笑意,说:“二姑娘心软,刚好本王是最不懂得什么叫做心软的人,是不是,配的刚刚好?”
最不懂心软,岂不是在含沙射影什么。李大同举起袖管擦着额头的汗珠,那冷汗一直不停的不受控制地掉,心脏都快被吓死了。
王氏皱了皱眉头,好像听不懂朱隶这句话。
李莹拿帕子微微盖住脸,掩饰着自己往朱隶脸上投过去的目光。
要说的话,她最喜欢不会心软的男人了。只有不会心软,才不会像朱璃一样,看着她李莹,居然开始惦记起哪个女人了。
老太太对孙女婿这句不像笑话的笑话,接的一丝勉强,只能点头说:“是的。”
朱隶磕了磕手中的茶盖:“本王是真心感激各位抚育出来的二姑娘,深得本王的心。”
李大同这下真把持不住了,一口茶水呛到了口里。
要说李敏深得朱隶的心,岂不是之前李敏在尚书府里的所作所为,朱隶都很赞同并且很欣赏。
这里面,最吃亏的人要属于王氏了。王氏自然不甘,想着这个朱隶不过也是人前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大概是到了儿媳妇家中要给儿媳妇一点面子,显得自己很大男人,其实在府里只是被自己母亲压着不能说话的一个小孩子。
哪个男人不是这样的?
王氏很了解这一点,因为她自己是这样的了。在府里,老太太说一句话,在她老公耳朵里是天。她王氏说一句话,李大同可以当她王氏是放屁。
“王爷。”王氏不顾李大同使来的眼神,非要给眼前的这对男女心里添堵了。因为,这也是尤氏传来的消息。她在这里说多少狠话都没有关系,因为,尤氏在护国公府里,在儿子回去之后,都会站在她王氏这边的。在让朱隶纳妾这件事上,她王氏和尤氏是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是同仇敌忾的,敌的是李敏。
朱隶微挑的眉宇之下,那双墨瞳像无底深渊一样。
王氏必须吸口气,才能躲开他眼神说话:“王爷,其实,妾身深知王爷的难处。这个事儿,妾身和老爷,都有听护国公府传过来消息了。哎——都是老爷和妾身没有教育好女儿。让她犯了七出之罪。”
“嗯——”
王氏眼睛猛的雪亮,嘴角弯的弧度,嘴巴都笑开了:“王爷请放心,尚书府不是会偏袒自家女儿不顾大义正义,该怎么做的,尚书府一定会做好。自己家的女儿,妾身和老爷更是都兢兢业业的,希望把其教育好,不再给王爷和王爷府中添麻烦。”
耳听王氏这番话没有任何错处,而且,大义凛然。老太太都不禁挑了挑眉毛,想着自己儿媳妇什么时候和护国公府感情这样好了,王氏貌似都忘记了自己以前对护国公府做出来的事。李大同擦着冷汗的手没有停下。
因为知道,朱隶理应和朱理一样,护国公府的人,都是很记仇的。
砰!
茶盖子刚磕到杯口上。听到声音的李大同,慌里慌张地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地上,对朱隶说:“是本官的不是,请王爷息怒。”
王氏跟随点头:“王爷放心,老爷和妾身回头会努力教育敏儿不得犯错。”
“本王是想,太后的懿旨都张贴在京师里各大皇榜上了,莫非李夫人眼睛是瞎的?倘若李夫人眼睛不是瞎的,李夫人敢对太后懿旨视而不见,回头是不是本王该向太后提起?”
王氏诧异地抬起头,再对上朱隶那双森冷的眼珠子,直打了个寒噤。
这,这,这怎么可以?怎么可能?有尤氏压着,这个朱隶,怎么敢,敢反对自己母亲?
王氏的心里头全乱了。
“李大人。”朱隶缓声打开的声音,重如巨山。
李大同被压到喘不过气来,连声答:“在,在,草官在,请,请王爷训斥——”
“太后懿旨在上,皇上都盖了玉玺。李大人的内子是预备抗旨行事吗?”
“不,不是的——”这回王氏抢着否决,抗旨还得了,要砍头的。哪怕要帮尤氏,也不能这样帮。
李大同红着脸起身,举起手当朱隶的面,先啪啪,狠扫了王氏两巴掌。
王氏不敢说不是,接了李大同扫来的巴掌,脸颊两边都印上了五指印,嘴角血瘀,马不停蹄地磕头说:“王爷,请王爷饶恕。臣妾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护国公府传来的消息——”
“护国公府里谁传来的消息?你意思是说,护国公府里有人分明想抗旨了吗?”
听到这话,王氏傻眼。她哪敢说直面说是尤氏的意思。况且,没有黑字白纸为证,尤氏一口否决的话,她岂不是变成了诬陷。老天,她这是被尤氏和尤氏的儿子一块坑了吗?
早知道,不干这活儿了!
“是妾身听错了,都是妾身的错,没有人敢抗旨,妾身发誓,没有人敢!”说到这里,王氏眼珠里一转,一字一字吐道,“只要王爷心里想不想纳妾——”
哪个男人不想三妻四妾的。好比李大同,要不是她王氏强悍,想抬多少女人进后院里,和皇帝一样坐拥六宫,这都是男人的伟大梦想。
“本王无意纳妾。”
六个字,像是对天下所有人宣誓了什么。
王氏呆住了。李大同瞪着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男人吗?
老太太圆圆的眼珠子圆了圆,有了几分琢磨。虽然大明王朝给了男人三妻四妾的特权,可是,不是男人都想着纳妾的。朱隶的父亲,不就是没有纳妾。
李莹的眼中蓦的闪出了一丝亮光。要知道,皇宫里虽然传出消息要她和朱璃完婚。可是,听说静妃在宫里已经在帮朱璃同时选取侧妃人选了,只等抬她李莹过去以后,马上再抬侧妃进三爷王府。
能嫁给一个不要纳妾的男人,这,真的是在大明王朝里,不知道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了。
为什么?
这样好的男子,会变成李敏的。不对!这人本来是属于她李莹的!
“为,为什么?”王氏终于找回了自己舌头,依然不相信朱隶口里说出的话,不会的,不会有男人和李大同是不一样的。
朱隶道:“遇到二姑娘以前,本王不懂得男轻女爱,也想着三妻四妾不过也就如此。遇到二姑娘以后,本王才明白,天下唯独得到这一个人,胜过得到天下所有其她女子。有二姑娘陪本王一生,是本王今生今世最大的幸运。”
如果说这男人口上抹了蜜糖,李敏相信他出来前一定都想好了,抹了多少斤蜜糖在嘴上了。
知道男人少不了甜言蜜语,可她真的一时都听不出他这个话里有半丝谎言。因为她知道,对于大叔而言,撒谎,尤其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撒谎,是一辈子都不可以原谅的事情。
大叔不善于撒谎,除非是善意的谎言。
王氏软塌塌坐在了地上,如果说她败在哪儿,无疑是没有李敏幸运,嫁的男人喜欢三妻四妾。
李大同有种羞愧到无地自容把自己埋进地底下的感觉。可是,叫他不找女人,他肯定是办不到的。
厨房把菜重现下锅热好了,众人围着圆桌子坐好。
李大同站起来,按着王氏的话,特别向朱隶介绍人参五灵脂汤,说:“这是府中款待王爷的药膳汤。人参,可以大补王爷的元气,五灵脂,可以活血通络,对于王爷来说,都是健体强身的良药。”
朱隶纹丝不动,眼光只缓慢地扫过那碗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浓汤,里面还炖了一只老母鸡,有多香该有多香,引人饥肠辘辘,难怪介绍的人脸上都是一脸得意。
“李大人,这是李大人自己想的,给本王做的汤?”
李大同一愣,机灵的他不敢贸然接话,谨慎答:“王爷不喜欢这汤?”
“本王喜不喜欢为一回事,但是,本王知道的是,人参与五灵脂同用的话,可以毒害死人。”
李大同的脸色刷,掉到了无色,踉踉跄跄的脚步,是要从椅子上直接摔下去。
老太太拿帕子捂住胸口,一样要得心脏病了。这个菜单,是王氏送过来时她亲自过目过的。
对了,是王氏做的!
李家母子凶狠的视线射向王氏。
王氏像是很无辜地站起身,澄清说:“臣妾,臣妾都是听几个大夫说的,说这个人参可以补元气,五灵脂可以活血通络,都是好药,臣妾,臣妾从没有听说过这两者合用能毒死人。不知道王爷是从哪儿听说的?”
十九畏,是指中药配伍里的配伍禁忌,其中,人参和五灵脂不能同用,这都是大夫都知道的事儿。不是大夫的老百姓不知道,很正常。
她这个恶毒的继母,压中的是这点。
只是王氏忘了,她李敏是真正有学识的大夫,不是糊弄着玩的,怎能不知道十九畏。朱隶从她口里早知道十九畏的事了。虽然,大明王朝的医书里并没有明确书写十九畏。可是,只要稍微有点知识的大夫都该知道这两者不能用。王氏,不可能不知道。
李敏能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男人体内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股怒气。可见的,王氏这回装无辜,彻底踢中了某人的铁板。
“你,不知道这两者合用可以害人?”
“回王爷。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臣妾只是听人说,这个药好,那个药好,是臣妾鲁钝,不知道给王爷熬汤时,该先请教大夫这两者能不能合用。”王氏把头垂得低低的,表现到何其无辜。
“父亲,敏儿听说,府里二姨娘之前像是有孕,但是又没了,是有这回事吗?”李敏突然插进的这句声音,让所有人都一愣。
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会提起二姨娘了。明明都牛头不对马嘴。
不过,李大同确实对于自己府里的姨娘迟迟不能给自己生个一儿一女疙瘩已久了。按理说,他不是没有到过姨娘房里偷腥。趁着王氏不注意的机会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好久都没有消息了。在府外他鬼混的话,好消息倒是不断。
早就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了,可是抓不住把柄也没有办法。
“是,有这样一回事。”李大同叹息地说。
二姨娘在李大同身后默默抹眼泪。
李敏问二姨娘:“之前,你是不是找过大夫看过病,也服用过五灵脂?”
二姨娘那个吃惊的眼神,简直是在说:她怎么知道的?
李大同马上意会到女儿话里的意思,激动地抓住二姨娘问:“是不是真的?”
“是的,老爷。之前,妾身一直怀不上,心里头焦急,找了大夫来看,大夫是开了五灵脂。”二姨娘说,“之后,一直也都没有怀上。”
“那是因为哪怕二姨娘怀上了,五灵脂同样可以让胎儿流产。”
这种伎俩算是很小的伎俩了,宫里人,应该都很常用的。只是,这尚书府里,除了王氏以外,那几个姨娘,都被王氏串通了京师里的大夫,给一块瞒着了,瞒天过海。谁让王氏在京师的药堂药帮里都有人脉。
现在李敏不过是趁机揭发出来,眼看王氏对五灵脂这个东西是用到了十分熟手,连人参五灵脂汤这样的东西都能端出来。
“敏儿说的都是真的吗?!”李大同抓住了王氏的头发,一把把她拽下了椅子怒吼。
“老爷!老爷——给二姨娘看病的不是妾身!妾身怎么可能害到二姨娘!”
“你不用骗我了!这府里哪个请来的大夫不都是你认识的?像上次,你请的大夫说你有喜了!”
“二姨娘自己请的大夫,老爷怎么不说是二姨娘自己变着法子不想要老爷的孩子?!”
二姨娘脸色大变,跪下来为自己澄清:“不是的。老爷!妾身绝对不敢做这样的事!”
“她私通——”王氏指住二姨娘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那双目光早就想撕碎二姨娘的脸,“她私通府里的小厮,知道孩子不是老爷的,所以,请大夫帮她打掉!不信的话,老爷可以叫来大夫和府里的人过来问话。”
老太太听到这些,眼睛都黑了。
尚书府里的这个脸,都丢到护国公面前去了。
饭,肯定是不能吃了。老太太只得先邀请贵客到客房里休息。李敏的小院子已经在李敏离开之后,重新装修了一番。这都是老太太的功劳,想着哪天李敏回来时可以住。
夫妻两人在院子里休息时,能听见尚书府里那一声声动静。
打骂声,吵架声,女人的尖叫声,哭声,起伏不止。
“让王爷见笑妾身娘家里的事了。”李敏说,边吩咐念夏可以在屋里点灯了。
朱隶那双眼睛温和地看着她。李敏被他看得,有一点点地冒起了额头的虚汗。
他看出来,她是有意制造眼下这团混乱的。或许,二姨娘真是与人私通了,王氏说的话没有错。她如此揭发,造成王氏与二姨娘内斗,不过于是想转移这府里众人的注意力,好让她自己有机会做事情。
既然都如此了,李敏低声道:“请王爷在这里坐着,妾身去找样东西就回来。”
“让本王给你当障眼法?”
“王爷——”李敏有些无奈地溢出一丝笑意。
要说谁对谁无奈,肯定是他对她无奈的了。
朱隶点点头:“去吧。”
夜里刮来一股风,像是不速之客,在老太太住的静心斋里旋转着。
静心斋平常,李老太太不住的时候,都是大门紧闭的。由于是老太太的专用院落,哪怕是李大同都不可能随意踏进去。
李敏之前进过这里一次,对这个地方,有一点了解。据杨洛宁交代,尚书府里,王氏连李大同的私库都进去搜过了,没有任何发现。这个府里,要说哪个地方,王氏还没有机会进去搜索,只剩下老太太的静心斋了。王氏毕竟是很怕婆婆的,不敢随意进犯老太太的领地。
老太太在前面大堂里,没有回来,不知道要和王氏纠缠到什么时候。这个时候,潜入静心斋是最好的机会。
李敏走到静心斋时,静心斋门口,只有一个婆子拿着盏灯笼,像是在等待老太太回来。兰燕伏燕都跟在她身后,刚想着,怎么帮李敏过这一关时。那个婆子在不等李敏走到自己面前时,突然身体一歪,栽倒在了地上。
李大夫不会潜伏,不会点穴,但是,让人暂时睡一觉还是有法子的。
她身后的伏燕兰燕,只能是看到目瞪口呆的。
顺利通过了静心斋大门,里头,基本没有人了。因为老太太身边的人本来就不多。老太太到哪儿,都需要带齐身边几个人,一个老人家,如果不多点人手旁身怎么行。家里又有一个阴狠的儿媳妇。
李敏几乎畅通无阻地在静心斋里四处走动。她要找的,是老太太的佛堂。
按照一个学习过心理学的大夫来说,想揣测李老太太藏东西的心思并不难。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自己身边,是那些不信神的人。像老太太这样诚心信佛的,肯定是更相信佛祖能帮她保藏好物品。
在李敏找东西的时候,伏燕在静心斋门口代替那个老婆子守着门。兰燕尾随在李敏身后,不时耳听八方观察四周的动静。李敏终于看见了,应该是老太太一个人念经的小房间。轻手轻脚推开两扇门。
里面,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李敏擦火石点燃了火折子。小佛堂里,地上摆放的是老太太平常念经磕头用的黄金垫子。靠墙的八仙桌上供奉的佛龛,里面是一尊神情严肃的弥勒佛。两边案子上,叠放的一排经书。环望一圈,发现这屋子里,面积狭小,几乎没有地方可以藏匿东西。
“大少奶奶?”兰燕在门口望了会儿风之后,回头,突然看见李敏摸着左侧墙壁不知道在找什么,被惊吓到。
莫非这屋子里有密室?
李敏摸到了墙壁里的一个突起,嚓的一声响,不是墙壁挪开,是老太太跪着的黄金垫子下面露出了条缝儿。原来这个屋子里地下有地窖。
地窖不深,不是给人下去的,只是挪开一块地砖下面埋藏了东西。
兰燕拿着火折子,李敏跪在坑边,仔细看着地窖里老太太藏的东西。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金银财宝倒是有不少,可能都是老太太自己的私库,以备需要时用的。满窖的金银首饰,却是没有一本书。
“大少奶奶,有人来了。”兰燕用密语传入她耳朵里。
李敏像是看到了什么目光里一闪。
屋外,穿过静心斋门口进来的人,脚步声越来越急。只听李老太太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愠怒:“让你守着门,你倒好,在门口给我睡了!”
“老太太,都是奴才不知道什么糊了眼睛?”
“你说什么?”
“不知道被阵什么风糊了眼睛,迷迷糊糊打了瞌睡。”
“睡之前有什么动静吗?”
“奴才好像记得有看见人走向静心斋,所以打了个警醒,先放出小犬去放信了。”
小犬是李老太太养的一只猫,平常比狗更精灵,专门陪这个婆子守静心斋的大门。难怪李老太太能在守门人都睡着的情况下,闻风赶回来。
☆、【105】秘籍
李老太太像以往的习惯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小佛堂。没有任何比佛堂更重要的东西了。
那只叫小犬的虎皮猫,在李老太太的脚边向前小跑了几步,比李老太太更快来到门前,抬起前爪的猫爪子,在小佛堂的门板上抓出了几条爪痕。
李老太太听到它抓门的声音,心头一个疙瘩,莫非真有人不知死活敢跑进她的佛堂?是谁?如果被她逮住的话。
两只手在扇门上面猛然一推,咿呀一声,门打开。旁边从她身边擦过的婆子,手脚伶俐地先点燃了条案上摆放的蜡烛。
哧,火苗燃起来,明晃晃的火光照亮佛堂里。
李老太太慌张地眺望里头一圈,没有见什么异常,心里有些安定之后,更仔细地拿脚踩着地砖,一步步地查看,实在看不出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让人关上门以后,她挪开跪在地上的垫子,检查了地窖口。
“看来真没有人来过。”婆子在老太太耳边低声说。
李老太太眉头森严,不敢掉以轻心,问:“你不是说看见有人朝静心斋走来吗?那人不进静心斋,想去哪儿?”
“会不会是想去二姑娘的院子?二姑娘的院子,要经过静心斋前面这条路。”婆子说。
李老太太想了起来,从三小姐李莹的院子,去到二姑娘李敏的院子,是要经过她静心斋门前那片小竹林的岔道。
后来听说李莹真的带了绿柳到李敏的院子里去拜访了,李老太太松出口气。
李敏的小院子里,移种了几棵杏树,到了秋季,叶子掉的七七八八的了。李莹带了绿柳过来时,看见李敏带走的那些好久不见的人,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洒水扫地。
绿柳一看那扫地的人是春梅,接到李莹的示意以后,走了上前与春梅说话:“春梅姐姐。”
春梅年纪与绿柳差不多,这是绿柳第一次叫她姐姐。
抬起头的春梅,看到了李莹,停下手里的扫把稍微一屈膝,福了身,说:“奴婢见过三小姐。”
“二姑娘在里面吗?”李莹问。
“二姑娘和姑爷都在屋里坐着。”春梅答。
绿柳抢着帮李莹说话了:“三小姐这是要给二姑娘和姑爷送食盒,知道今晚大家都没能吃上饭,担心二姑娘和姑爷饿着了,特意安排厨房做好送过来的。”
春梅说:“晚饭的话,念夏姐姐已经让厨房安排了。因为二姑娘和姑爷吃饭都是讲究的人,念夏姐姐也不敢怠慢,谨遵二姑娘的吩咐告诉厨房准备。”
“是吗?为什么我之前去到厨房都没有听说二姑娘让人做饭的事?”绿柳争锋相对发出质问,眼看自己小姐又要被堵在门口了。
“二姑娘不喜欢张扬,是给姑爷准备饭菜,更不想被其他人听了去又节外生枝。念夏姐姐听了二姑娘的吩咐,亲自去了厨房,自己动手做的饭菜。”
这个矛头直接指向了王氏准备的人参五灵脂汤。李莹眼光微闪,看着眼前这个小丫鬟,只记得那时候,李敏仍旧病的奄奄一息的时候,多少人巴着转到她李莹院子里去,这个小丫鬟不例外。都是些吃里扒外的,见风使舵的东西!不知道李敏知道不知道?
嘴角微扬,李莹冷冷地给绿柳使了个眼色。
绿柳接到主子的意思,心里是满怀高兴,早就想收拾春梅了。谁不知道春梅这是走了狗屎运,本来是个哪个院子都不要的小丫鬟,没人要的东西,家里也没有人可以在尚书府里给她投钱疏通关系,才被扔到了李敏这个病痨鬼的院子里。哪知道李敏的病一好,这个倒霉的东西跟着升官发财了,受到了李敏的重用。据说现在她在李敏身边做的事儿,和念夏几乎都没有任何区别了。李敏该有多信任这个人。
“春梅姐姐,你怎么现在说话都和我们三小姐疏忽了?之前,你不是和念夏一直闹别扭吗?说是念夏不睬你,所以,喜欢我们三小姐,恨不得赶紧到我们三小姐院子里来?莫非你自己都忘了?我们三小姐可是从来都惦记着你的好,春梅姐姐,要不是我们三小姐碍着与二姑娘姐妹情深,否则早就想向二姑娘讨要你这个人了,苦于没有机会而已。如今,机会倒是有了。二姑娘既然已经出嫁,三小姐正要准备嫁去三皇子府上了,二姑娘对这事不是不知道。三小姐身边正好缺得力的人手,倘若二姑娘基于姐妹情深,愿意把春梅姐姐让给我们三小姐——”
绿柳这一番话,让春梅哗然变了脸色。只看李莹站在对面对她盈盈笑着,像是很喜欢她似的。
春梅却像是看见了一条毒蛇已经站在她面前向她张开了毒牙。
那时候,她是刚入府不久,哪儿知道几个主子都是什么样的性情。人说什么她只能信什么。都说二姑娘满身晦气不好,说大小姐三小姐受父母宠爱得天独厚。她这不就只能学着人家想方设法换主子。后来,都知道这几个主子什么性情之后,哪怕李敏病没有好之前,她都很耐心的安分地呆在李敏的院子里了。
李敏再不好,都比这两个残忍的,没有心肠的大小姐三小姐好。
“三小姐。”春梅脑子里一转,跪下说,“三小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谣言,奴婢一心一意只在二小姐院子里,岂敢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念头?”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是说的正好是她自己吗?李莹心里冷声一笑,对春梅假惺惺地说:“起身吧,地上凉,不像夏天了。我不像二姑娘,主要是求我的人太多了,才没法把你当初从二姑娘这里调到我那儿去。不要说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之类的话。我知道你春梅,是足以到我院子里帮我做事的,可以和绿柳做姐妹的。”
一句话,似是要重用到她春梅,扶持春梅到和绿柳平起平坐的位置。照理说,绿柳听了应该是不高兴了,可是,绿柳没有。走上前主动扶起春梅,高兴地说:“以后到了三小姐院子里,三爷府上,你与我情同姐妹。”
春梅只觉得被绿柳这只手一抓,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甩开了绿柳的手。
绿柳脸色煞变,接着,不用看李莹脸色,忽然,啪一下,抬手打到了春梅脸上:“你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奴才,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小姐要你是你福分,你竟然三心二意,想脚踏两条船!”
措手不及,春梅被她一巴,被打摔到了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屋里,这时传出了一声动静。
“谁?”
听到是男子的嗓音,李莹微笑,迈上前一步:“莹儿过来拜见姐姐和姐夫,姐姐不在吗?”
“如今什么时辰了,想拜访都不知道待客的时辰吗?”
从窗户里传出来的声音那样铁硬,没有一点缝隙容人钻进去。
李莹感觉自己迎面是撞到一堵墙,连那堵墙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已经被撞到是鼻肿脸青。
见李莹都答不上话,绿柳赶紧上前帮主子救驾:“王爷,三小姐是给二小姐和王爷送食盒。”
“送什么东西?人参五灵脂汤?”
“不——”
李莹这时候必须开口了,声音里略带委屈地说:“王爷,此事分明是有人陷害母亲。母亲没有习读过医术,怎么知道人参和五灵脂不能并用?分明是有人故意诱导陷害。”
“那是谁陷害的?三小姐既然这样聪明,肯定知道是谁对不对?”
窗户里烛光下,男子颀长英俊的身影濯濯映在了糊纸上,勾勒出完美的侧颜。李莹看着那模糊的影子,都一丝呆。
那一刻,她像是忘记了所有。仿佛自己化身为了李敏,在危急的时候,是这个人把她从土匪手里救了出来,迎得全城百姓的欢呼声。而不是那个狼狈的,在中秋宴上掉入湖泊里,等了半天,都没有人过来搭救。
“三小姐——”绿柳忽然紧张地拉了下李莹的袖管。
李莹回头一看,见到,竟然是老太太带了尚姑姑过来了。
李老太太是个很谨慎的人,心头始终不能放心,毕竟那守门的婆子不知为何是睡了过去。她那个神圣的小佛堂,不管是谁来过,都让李老太太心头很不舒心。
想来想去,李老太太来到李敏的院子探究竟了。没想到走过来以后,真是看见了李莹站在李敏的院子里。
“莹儿拜见祖母。”转过身,李莹慌张地举起帕子屈膝弯腰向老太太福身时,额头都冒出了层汗。
老太太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而且抓住了她李莹在这里。
果然,老太太开口问她了:“你到这里做什么?”
绿柳抢着说:“三小姐是给二小姐和姑爷送晚饭。”
李老太太一愣,继而眼睛里锐利了几分,用不像话的眼神,扫了眼她们主仆俩,仿佛在说:这种事,轮得到你李莹操心吗?
确实,按辈份,也轮不到李莹来主张李敏和她老公今晚吃什么。要么,肯定是李敏自己给老公张罗吃的,要么,也应该是这府里的主人给李敏夫妇做点补救。不管怎样,李莹这个辈分低的,怎有这个资格给李敏和她老公张罗吃的,除非是受到了谁的指示。
李莹立马想到了这点,低下头说:“是母亲之前交代过莹儿了,本来说好是饭后让莹儿给姐姐姐夫送点点心,如今,晚饭没有吃成,莹儿就想着先给姐姐姐夫先送点吃的充饥。”
“看来,你母亲是早想好了今晚大家都不能吃饱。”要说气,李老太太这肚子的一股子气,全都被王氏堵着。
因为王氏吃了豹子胆做的那碗汤,是打算把这里所有人全毒死了。没见过这样蠢的儿媳妇!
王氏当然是打好主意了,那个汤做出来,是给朱隶和李敏吃的,对于其他人,都找好了借口不让人沾。
李莹知道王氏的主意,在现在却是死活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辩解的话,到时候,是变成真正是要谋划毒死朱隶和李敏的凶手了。
人参五灵脂汤,不是说一吃就死的。按照王氏的计划,先让人吃上瘾,再吃多几次,自然而然能让人死了。就好像给李敏当初吃不该吃的药一样。
“祖母,这事儿母亲真的是不知情的。”李莹嗓音沙哑,饱含泪水,“母亲如今是被众人陷害。不敢他人如何不信,祖母不该不信这府里的女主子。否则,母亲以后如何在这府里面立足?”
老太太简直是被她这话气死,道:“你这意思是我要害死你母亲了?”
“不,莹儿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李莹慌慌张张跪下来。
“不,你是这个意思。现在老爷去请顺天府的人过来了。这件事会查清楚的,会水落石出的,到时候还你们母女一个清白!”李老太太火起来,脾气硬到像头牛,不管李莹是不是扑上来抱住她的大腿哀求,回头对尚姑姑说,“告诉王爷,按照王爷的意思,让顺天府的人过来查案吧。”
本来,她是想基于家丑不外扬的方针,尽可能在自己府里把这事儿处理了,才尽可能和尚姑姑商量,怎么让朱隶打消让官府插进来查案的念头,虽然,要阻止朱隶并不容易。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李莹,装到了这个份上,把脏水都往她老太太头上泼了。可见这对母女用心险恶,道不定最后变成她李老太太变成了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