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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最牛国医妃》》 · 肥妈向善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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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

李敏只差把棋盘掀起来,直砸到他那张欠扁的脸上。

到时辰了,方嬷嬷带人送了午饭进来。几道精美的菜式,都是她喜欢的,平常让厨房的人照她说的尝试做的。

在他们夫妇吃饭时,宫里打探消息回来的人,由于尤氏不在,只能到他们夫妇俩这里回话:“王爷,王妃,五公主的案子结了。十六爷受伤一事,终究是报到了玉清宫。”

当初,朱璃和朱济是先赶着到玉清宫向万历爷禀明情况。由于朱璃半路有事,只委托了朱济一个人过去。

朱济不知道为何缘故,后来半路打道回府,没有和万历爷说。庄妃也有意瞒着。到现在,因为中秋节花灯会在万寿山上要摆宴,众皇子都必须出席,这事儿盖不住,也就有人和皇上说了。

“皇上怎么说?”朱隶问。

关于弟弟有可能牵涉进这个事儿,他略有耳闻,首先,他不信他弟弟会傻到去让十六摔断腿。

“皇上貌似什么话都没有说。毕竟五公主的事刚过。”

“待观察一阵。”

李敏只知道这摔断骨头的事可大可小,要看骨头怎么个断法,两头齐断的,预后比较好,要是神经出了问题,将来变成瘸子都有可能。现在庄妃不闹,是十六爷看起来问题不大。

可见,十六爷伤的也不算重。

这事儿暂且先搁置一边。

中秋节到,宫里为了尽快散去五公主的哀思,据闻,在万寿山上摆了千张筵席,不止邀请皇家自己人以及文武百官,还有外国的使臣。

东胡人,也派了使者过来。

尚书府里,除了期待中秋花灯会,更期待的是李敏回门。可是,李敏书信一封回府说,夫家府中繁忙,既然上次王氏有喜她回去过一回了,也算是回门了。言外之意,她不来,朱隶更不来。

王氏的算盘落了空,想想都不甘心。再有宫里自己大女儿来了信,貌似想让她先代为试探一下。

仔细嘱咐了绿柳,让绿柳带人过去。

尚姑姑在护国公府里提前先知道了消息,知道王氏这回真是打算下狠手了,有些着急,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意思。

李敏只知道她像是心神不宁有话要说,找了她问话。

尚姑姑跪了下来,言语之间略带婉转,说:“大户人家的姑娘嫁过去后都是这样的,必备一两个丫鬟,随时可以开脸送给姑爷。可能夫人听说至今二小姐身边的丫鬟都没有开脸,生怕姑爷不喜欢,所以,想再送两个给二小姐。”

她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种事。

李敏感到好笑:“母亲以为她送来的丫鬟能比得上我自己选的丫鬟吗?”

尚姑姑不敢言答。

李敏眼神一厉:“如果府中来人,不用带到我这儿来,直接赶出去。告诉母亲,有本事,到顺天府告我善妒。”

王氏怎么可能为这事到顺天府告她。要为这事开口的,也是护国公府,不是尚书府。

尚姑姑心领神会。

王氏在府里一头气,一头,却微扬起了嘴角:果然,是女人,都过不了这关。否则,怎么有说,最毒女人心,因为只有女人最了解女人了。

☆、【93】千张宴

万寿山位于京郊南侧,具体名称应该叫万寿园。万寿山不过是万寿园里的一座山。至于万寿园,那是多少年前,历代皇帝为了讨好自己的母亲太后,费时上百年,断断续续完成的一项浩大工程。由此可想而知,这个园林面积有多大,里面的东西肯定也是飞阁流丹,屋台累榭。

据进过万寿园的尚姑姑说,万寿山是人工堆砌的山,高度不高,只能说是俯瞰皇宫的高度。山上建有庙宇,供皇家朝拜,只有皇家可以进入。所以,中秋节皇家举办千张宴的地点,肯定不是在万寿山上,万寿山上没有那么大的场地。而是万寿山脚下的万寿湖。

万寿湖处于万寿园中央,万寿山脚下,面积颇大,是个人工湖,平常养有莲荷、金鱼等供人观赏。围绕万寿湖边,有各式各样的雕梁画栋,都是为皇家避暑休假的住所。

千张宴,应该是围绕万寿湖摆设的千张宴席,刚好,万寿湖对着万寿山,有个特别宽敞的场地,那里应该是主会场。

李敏仔细听尚姑姑讲明了万寿园里的方位,这是自那次入宫被人带错路以后的教训,从此,地图第一,以防不测。

到了时辰,护国公府的马车向万寿园进发了。李敏和婆婆尤氏坐在同一辆马车上。车前方,她的老公,以及小叔都骑着马。

尤氏这段日子,经常外出会友,李敏很少见到婆婆,只觉得婆婆这段时间好像脸色忧愁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老公腿伤未好的缘故。尤氏其实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李敏不可能用热脸去贴婆婆的冷屁股,尤氏不愿意说话,她也就不开口,叫做敬重长辈。

等马车行驶了一段路,或许是尤氏自己先耐不住这个寂寞了,开了口说话,问的是:“听说你母亲给你送人来?”

李敏想,这个事,只有自己和尚姑姑知道,而且,绿柳带人还没有杀到护国公府门口,已经被尚姑姑半路拦截遣返。尤氏怎么知道这事的?

“尚书府夫人是担心两个丫鬟不足使唤,却不知敏儿在夫家府中已经有众多帮手,其实不需要太多人,人多反而事杂,万事足够便足矣。”说着,李敏不留痕迹地掠过尤氏的脸色,“母亲如何得知此事?”

“我也是听府里管家说的。”尤氏意图淡淡带过,“既然没事,最好。”

李敏唇角微扬:“母亲尽管放心,尚书府里想再让人来,哪怕敏儿需要,也得经过母亲同意,才可以让人进护国公府。”

尤氏微微地点了头,继而无话,头转向窗外一侧,仿佛在欣赏沿路的风景。

今儿是中秋夜,本就繁花似锦的京师里,万家灯火,家家户户悬挂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灯笼,有的是买的,更多是亲手做的。老百姓有自己做灯笼的喜好,尤其小孩子,拿着自己做的萝卜灯四处跑,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李敏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想起西方的万圣节,你看看,像现在小孩子拿的,自己挖的,各种各样的萝卜灯,岂不是和南瓜灯很像。

流淌过京师里的河上,有人放起了花灯,随水漂流。马车经过时,远远能看见星星的灯火仿佛点缀了整条河流,与天上的银河相映成辉。

市集里更热闹了,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从街头传到巷尾。

前几天刚去过市集,李敏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了。

全程最美的地方,不是城内,而是,从城里要到万寿园最后那一段路上。那段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良田,路边上,种的枫叶林。现在这个季节,刚好是枫叶犹如百花盛开一生最美的时刻。那些像火花一样灿烂燃烧自己的叶子,一片片的,迎风飘展,随风飘逝,好像下起了红色的雨。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李敏坐在另一侧车窗边上,悄悄掀开车帘,眺望着,这与现代美景相似的情景,不免勾起了思乡之情。往常,她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因为明知道回不去,想了不过是哀愁罢了,无济于事。

朱隶拉了下爱马,放慢马蹄配合马车,回头,能看见她半露在车窗里的半张秀颜。她脸上那幅眺望远方的神情,不知道是望到了哪儿去,犹如要飘远的一朵云。他双眼微微一眯。

朱理骑在他身旁,碎碎念着:“好个装蒜的家伙,以为自己说的话有谁信吗?”

说的是腿伤的十六爷。十六的事,终于在五公主的丧事办完后提到了太后和万历爷面前。于是,众兄弟都耳闻到十六那种狗嘴里。是真正的疯狗,见人就咬。

太后过去储德宫探望十六脚伤时,或许是隐约问起十六这个腿是怎么摔出来的伤。

十六得了势,说:在场所有人都欺负他一个,个个都有份谋害他十六。

朱理听到人说十六爷指责他朱理是罪魁祸首害他十六摔马,肺都能气炸。他朱理连十六摔伤的事都不知道,都是后来听人说的才知道,怎么害十六摔马。

朱隶知道弟弟心里委屈,转头和朱理说:“十六再怎样是个孩子,十一都不和他计较,你也不用把他的话放心里去。他的话要是能信,太后早发旨惩罚人了。”

“十一是怕自己家的福子被抓,否则,以十一的性子,早和十六干起来了。”朱理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记得自己离开前,十一是叫了福子去给十六牵马。十六摔断腿,难道不是摔下马断的腿?福子给十六牵马,不是要首先负起没有当好奴才的责任?只是个个都被十一喝着,不敢说出这事儿。

“你嫂子说得对。”朱隶道,“倘若十六爷没事,这事儿,算是揭过一页,不会有人追究。毕竟在场的人太多了。一个个责罚过来,处理不尽。况且太后心里也清楚,这十六的性子都这样了,他摔下马这个事不能说他自己没有错。但是,倘若十六爷的腿伤,最终没有好,影响了十六爷的后半辈子,恐怕最怕的人,不是太后和皇上。”

“大哥是指庄妃娘娘吗?”朱理手指往鼻眼里一抹,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横气,“我倒是想看看她再能做出什么出来。十爷是她自己儿子她都不爱,谋害自己儿媳妇的命。真不知道为什么太后要放过她?”

“太后也是想着,总归是婆婆和儿媳妇的关系。要是责罚了庄妃,禧王妃这个儿媳妇真不用做了。”

男人的话,断断续续从前面传回来。李敏眼里掠过一道光。婆媳,这个天下最难处理的关系。

不说两个女人是不是爱同一个男人,只是婆婆的想法,肯定是和做媳妇的想法不一样。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婆婆在折磨自己儿媳妇的时候,可曾想到过自己当初一样是从做人家的媳妇走过来的。

前面到万寿园门口了。可以见到不少达官贵族,走下华丽的大马车,陆续入园。李敏眺望一眼,都是盛装出行的人。

尚书府的马车比他们先一步抵达,李大同率领妻女,立在门口,等侍卫查阅之后,准备入园。

李大同身穿的,自然是作为官员出席筵席所需要的礼袍,大明王朝对于文武百官以及百姓穿着,都有一定法律,尤其参加皇家盛宴,穿错了衣服,绝对是大事儿。王氏穿戴的,是与李大同相配的宫廷命妇服饰。品级肯定比护国公府夫人低。

见到李敏的话,在这种公共场合,王氏按照等级需要对李敏行礼。

王氏看到了护国公府的马车时,已经知道这一点,急着进园也是这个缘故。

要说李家全家穿的最漂亮的,是李莹了。

李敏只觉得一眼望过去,这个三妹妹该得意了。虽然脸上伤疤未全好,可是,身上那漂亮的缎子,真不是市面上能找得到的布料。不需仔细看,李敏都知道这个缎子是从哪儿来的。

得意,真是得意!

李莹内心里仿佛发出了最灿烂的光,因为,她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引来了多少注目的光线,无论男女老少,都往她身上看。可见,太后赐的这个缎子,太美了。美到能让所有人都只看着她李莹。所以,谁敢说太后不喜欢她们李家姐妹了?不,太后很喜欢她大姐,赐的这块布,让她大姐给她这个妹妹做衣服。可见,太后心里面最喜欢的,是她们姐妹。

“大少奶奶——”念夏在李敏背后嘀咕,这个小丫鬟知道这个缎子是谁送的,自己家小姐也有一块,只是李敏不让她们帮她做成衣服。否则,绝对比李莹的衣服做的更漂亮。

李敏微扬嘴角,手指一点丫鬟的鼻头:“说过多少次了。什么人死的最快?”

像公鸡一样得意的人。

念夏转溜下眼珠子,期待看李莹今天打算怎么死法。

李莹是不知道,她自己谋划的,穿着太后赏赐的缎子出席万寿园筵席这个极为完美的招数,其实不止害了她一人而已。

李华跟随在后宫众嫔妃的大部队之中,不知道自己家里人来了,更不知道自己妹妹自作主张,拿了太后赏赐李敏的缎子做成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要是知道的话,李华肯定会当场脱掉李莹的衣服。

李莹这是在害她!

还好,暂时,她们两个人是各自分开坐着的。

李莹只能坐在文武百官女眷们的席位里,距离皇家的主席位有一段距离。她看不见李华,李华一样看不见她。太后一样,看不见李莹。

尚书府的人在前面进了万寿园。其余人,在看到护国公府马车过来时,都已经自动自觉停下来,让开道儿。让朱隶一家先过。

李敏跟在婆婆身后下了马车。朱理退下来搀扶母亲走在前面。朱隶退一步在中间,李敏走在最后。

四个人一行走着,到了门口的地方,迎面走来两个人,都是穿着黑色的袍子,年纪比较大,眉眼须白上年纪的老人。

李敏直愣了下,能看的很清楚两个老人的眼瞳是蓝色和绿色的。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从欧亚大陆陆路过来的西洋人。

在这个时候的大明王朝,与西洋人的交往限于陆路,海路未开通,偶尔有西洋人乘坐的船舶误入航道经过,但是,海路生意的航道并未建成。能从陆路长途跋涉到达大明王朝的西洋人,少之又少,一年可能不到十几个人。除了做生意的马队,像眼下这两个老人,自称是他们国家的国王派来与大明王朝交涉的使者,为传教士。

李敏不是不知道这个时期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里,已经出现了西洋人,因为只要看皇宫里已经出现了西洋钟,都可以知道肯定是西洋人带来的。

是听徐掌柜说过,说有个西洋人自称带来西洋的药水,能治百病。不过,没人敢用。

西洋医学的发展,即西医学的发展,李敏同时学过西医的人,很清楚,是要建立在化学等基础科学上才发展起来的。西医在现代行之有效的疫苗药片等,在这个时期,应该还没有出现,和中医一样,大都还是靠药草治病。

不过,这个时候西医学,像酒精消毒之类,应该都有出现了,手术的东西,可能也有初见。李敏最感兴趣的是,有没有麻醉药物出现。毕竟有些病,中医治不了根,还是需要靠西医的手术。而且手术之后最需要的抗生素,最初出现的青霉素,如果有出现的话,更好不过。如果没有,她李敏只得自己想办法了。

遇到西洋人,联想起西医的兴致,只是短暂在李敏脑海里闪过,因为,她知道,西洋人到大明王朝,肯定一样有所图,哪有可能一心一意想帮助大明王朝发展西医学。

两个传教士,一个叫做汤伯力,一个叫做白致远,都是到了大明王朝以后取的中文名字,为的是讨好万历爷。

遇到朱隶,这两位传教士肯定早已耳闻过隶王的大名,听到旁人说确实是护国公一家时,在其他人选择避让,这两人却是不畏其它,一起走了上来。

“隶王,我等乃葡挞国国外的使者,现在是受到大明王朝皇帝的款待,留在京师的人。”绿眼瞳的汤伯力,对朱隶一家拱手行礼,举止有模有样,效仿的是大明王朝的官员举止。

朱隶没有遇过他们,或许之前知道有传教士的存在,但是,这两人没有见过。对这两个人献殷勤的来由不清楚,朱隶选择了淡然回礼,并不热情。

在万寿园门前不能耽搁太久,打完招呼,朱隶带全家进了大门。只余两个传教士在门前弓着腰,维持行礼的姿态。

朱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弓着腰。李敏走在后面,听见他们两个用英语交流的话声。

想必是认为这里没有人能听懂他们的英语,这两个传教士说起英文话来肆无忌惮。

“和传说中不太一样。”

“是,他好像很看不起我们。不过,大明王朝的皇帝和子民,都是一样看不起我们。他们自以为是,自视甚高。却不知道我们的火枪大炮,早已威力大过他们的矛头和刀剑。”

李敏挑了挑眉:这两个老头,以为是在谁的地盘上?

轻轻咳了一声。

两个传教士倏然噤声,抬起头,看见只有李敏一个人,不以为然。不觉得这个大明王朝的女子,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李敏迈进门槛。前面,公公走来,引领他们家,以及传教士入座主席。

主席,只有是万历爷的家人和亲戚可以坐的。

众皇子齐列一排。后宫嫔妃犹如花团锦簇,坐在一张张圆桌子边上,位于左侧。

太后与皇后,分别坐在万历爷的左右侧。

可以看见鲁亲王一家,坐在嫔妃之后,还有一家人,李敏不知道他们是谁,以前都没有见过。这次尚姑姑跟她来的,偷着给她报信儿:“那是四公主福乐公主。”

福乐公主也是嫁出去的人了,此次和驸马一家参加皇家盛宴。

李敏听着福乐这两个字好像哪里耳熟,后来听尚姑姑一句话,像是听明白了一些。

尚姑姑说:“福乐公主很少出席皇家筵席的,自从嫁了人以后,更是整天在驸马家里。宫里人,都说她真正犹如泼出去的水一样。”

哪有人不喜欢娘家,再好的夫家,肯定没有娘家好。娘家毕竟是自己生长多少年的地方,感情深厚。讨厌娘家的女人,肯定是认为娘家对自己不好。

福乐不喜欢娘家,不喜欢皇宫里的人,是因为皇宫里做了什么令她十分伤心的事。

入席,坐下。接着,等皇上和皇后、太后驾到。

这个时间是比较难等的,但是,在皇帝未来之前,底下人说话,可以不用顾忌太多。

李敏与老公分开坐了。老公去坐男人们一块坐的位置,她坐在一群女眷之间。刚好,左边是鲁亲王妃以及永乐郡主,都是自己认识的。

鲁王妃看见她很高兴,等她坐下来马上和她攀起话:“之前,问过孙夫人,是不是与你有联系?想见隶王妃一次不太容易。”

这是由于,鲁王妃并不想到护国公府里做客。所以,上何处去找她李敏不容易。药堂李敏不常去,京师里那些夫人们的聚会,李敏更是因为忙,一次都没有去过。

李敏答:“虽然没有见到鲁王妃,可是,有听自己家药堂掌柜提过,王妃多次帮衬过本妃的药堂生意。”

鲁王妃连声摆手,笑道:“这哪儿是我帮衬隶王妃的药堂,是何人不知隶王妃如今是京师里最有名最可靠的大夫。隶王妃开的药堂,谁能不信?”

两句话,或许鲁王妃是想再拍她李敏的马屁,但是,周围隔墙有耳,很多人都听见了鲁王妃这句话。

她们坐的这个席位,在嫔妃之后,属于末尾,紧挨着文武百官的席子。这里面可就复杂了,管理医药的某些官员妻子都能听见。她们大都在家里也是听过老公发过牢骚,谁谁谁风头盖过太医院之类的话。

真不是哪个女子抛头露面之后,还能如此风光的。

那一双双质疑嫌恶的眼神投射过来,李敏举起杯子,给鲁王妃敬一杯,让鲁王妃停住嘴,她李敏还想平安回家。人怕出名猪怕壮,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鲁王妃的好意她李敏心领了,只是这鲁王妃也是个蠢的,不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样的话。难怪很多人要排斥鲁王妃。

鲁王妃笑眯眯地和李敏互相敬了茶水。身边的永乐郡主本是个闷葫芦,这次突然不知为何,主动开口问李敏:“隶王妃,本郡主有一件事想向你求教。”

对这个郡主,李敏印象还不是很差,知道她被人排斥都是长得胖的缘故,长胖又不是罪,李敏答:“有话郡主请说吧。”

“隶王妃,有没有药是可以让本郡主的身体瘦下来的?”

“郡主如果想减肥,不是没有法子。本妃看郡主舌苔白舌体胖,为虚胖居多,虚胖多为痰湿所致。化痰消解,适当节食与运动,不用几个月,能瘦下来。”

李敏这句话,是给本来蔫到要死的永乐郡主点明了一盏灯。永乐郡主的脸瞬间笑开了花。

官员女眷们的席中,各种议论声随之出来:

“嘴巴说的容易,如果能轻易减肥,永乐郡主能胖这么多年吗?”

李敏反正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任人去说,当作耳边风就行了。反而是,背后一双眼睛盯在她背上,让她心头感觉哪儿不舒服。

只要回头望过去,似乎能触到福乐公主一双幽怨的眼神。

永乐郡主或许早已察觉到了,这个小胖妞虽然是个闷葫芦,却是练就了察言观色的,偷偷凑近李敏的耳朵说:“隶王妃小心点四公主。四公主妒忌隶王妃。”

“为什么?”李敏觉得太医院那些太太们妒忌她还有些理由,毕竟她李敏抢了她们老公的风头。

和四公主以前见过面都没有,哪里来的恩怨。

脑袋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尚姑姑刚说过的话。

“都说四公主以前喜欢隶王——”说完这句话,永乐郡主也觉得哪儿不妥,赶紧拿手捂住嘴巴。

喜欢朱隶,皇上却不把女儿指给朱隶,为什么?李敏不用想都知道。万历爷生怕女儿去了护国公府以后,一颗心全给护国公府。到时候,护国公府如果有谋反的心思,岂不是更容易了。

这个四公主不是心高气傲,就是想的太天真。

既然知道事情原委,她也不用和这位四公主客气了。轻咳一声时,一记眼神扫过去就是了。

福乐公主接到她回来的眼神,明显一愣:竟然敢和她这个公主瞪眼?!

礼乐响起,皇上来了。

众臣起身,朝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爷今天兴致看起来不错,笑眯眯地抚了抚白茬:“平身。”

群臣整齐划一,哗一声,坐下。

千张筵席,围于湖畔,颇为壮观。只见湖中停泊了数只小船,貌似都是已经准备好了余兴节目。

李敏随众人向皇帝太后皇后敬了酒,坐下,宫女端了两盘菜上桌,筷子刚夹了一块东坡肉片入口。只听周围一片觥筹交错,全都是互相敬酒恭贺的声音。

今晚真是好时节。户外的风不是很冷,乃至有些暖意。万寿湖上风平浪静。一盏盏灯笼悬挂高处,与当空的黄金明月,形成了众星捧月的美丽图卷。

是人在这样美丽的风景下吃酒,都要醉了。

不过,很多人是吃的满身是汗,都没有吃到任何东西,掌心都早攥出来一层汗。李敏知道,自己小叔是出来之前已经摩拳擦掌,准备狠干一场。为此,尤氏说过小儿子:不要太出风头。

太子的手掌心,早全被汗湿了,酒杯握都握不紧。

不知哪个宫里的娘娘,带了群宫女,在万历爷和太后皇后面前表演群舞。舞姿虽然很美,可是,万历爷看着不是很有兴致。太后一样,对于宫里的舞蹈早已看腻了。天天不是念佛就是看戏,后宫的日子度日如年。要说太后哪点有兴致,那就是看子孙比来比去弄些新花样来讨好她的时候。

皇后早知道这点,节目都安排好了。

舞蹈过后,先想着讨好太后。皇后笑吟吟对太后说:“太后娘娘宫里不是有备了些赏赐想送给儿孙的吗?”

“哀家是逢年过节,不会少了每个人一份。”

“那就对了。但是,太后给孩子们,孩子们不给太后准备点什么,是不是不孝顺不能拿太后这个赏赐?”

万历爷在旁边和皇后一搭一唱:“这样好了,由朕与太后、皇后来主评,看哪家大臣或是我们自己家的孩子,有得太后赏赐的资格。”

底下的人,早准备好当猴子给三个主子耍一耍了。耍的好,是升官发财的机会。

李敏吃了杯茶,正想着这事儿应该不会落到自己头上了,毕竟,这时不像那时的百花宴,没有一个愚蠢的人来拉她上场比赛。

转头,与小胖妞永乐郡主再说些话。

礼部太监站在台上,宣布入选比赛的选手名单:“皇上有旨,各位皇家待字闺中的公主、郡主,以及大臣们的千金,都可以自报名参加灯谜会。哪家媳妇自愿参与,也不是不可。”

原来是玩灯谜。

这个是常有的比赛项目,很多人都早已准备好了。大家都觉得难度不大。

等礼部太监宣布比赛规则:“每人手中一盏灯笼,在灯笼上书写题面,全场答不出来的题面为优胜。优胜可获得太后赏赐。”

这个可就真的不容易了。大家原想着是猜灯谜,结果是让大家出灯谜。不愧是能想出比赛规则的玩家,脑袋水平高一级不止。

现场多的是,文采卓越的文官。听说历代的状元探花都到场捧场了。而女子们出的题面,毕竟不像那些要做官的秀才们从小刻苦读书,都说女子无才都是德,能赢得了文官的智慧吗?

太后、皇后、万历爷,想看,想玩的,是这点爽快了。

“完了,完了!”永乐郡主在李敏身边跳脚,“本郡主文采不行,让我猜个灯谜或许能瞎猜,要是写灯谜,我怎么会?要出大丑了。”

不参加不行吗?

像她李敏嫁了人的,可以避嫌,避免抛头露面,可以借口不参加。可是,对那些像永乐这样未出嫁的,肯定是不行的。因为她们没有借口不参加。不参加,等于是说自己没有一点才华。这对她们这群等着男人来娶的女子而言,是致命伤。

实在是看这个小胖妞可怜至极,李敏向永乐郡主勾了下指头。

永乐的耳朵贴过去她嘴边上。

李敏给她说了个题面,让她写这个就是了。

永乐点点头。

一群未嫁的女子们,从席中走了出来,在太后皇后万历爷面前,开始在宫中准备好的小灯笼上书写题面,并且署名。谁先写好,谁先交到太监手里。太监依次排好灯笼的队伍,当众宣布题面,席上任何人都可以作答。答对者,按照题面的难易,可以获得不同程度的赏赐。貌似,赏品都很丰厚。

永乐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写着,李敏告诉她的题面,以她智慧,她也猜不出答案,只知道光是记住这个题面都很难,生怕写错了李敏说的话,她在心里不断地重复,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写,害怕写错一划闹笑话。

场中也没有人留意小胖妞,都知道她永乐郡主除了胖,没有任何优点。

等四周貌似风很大,都四面透风风围着她一个人转的样子,永乐一惊,抬头,才发现,现场只剩下她一个人没有写完。

底下的笑声接连不断。

鲁王妃黑了脸,想自己女儿究竟蠢不蠢,既然都不会,随意写个简单的,也好过留到最后丢人现眼。

“郡主到现在都没有开窍吗?”上次在光禄寺卿家给永乐使绊的五小姐孙红艳,抱着闺蜜的肩头乐不可支。这群小姐们只要看到永乐的蠢样,一个个都是忍不住想从头笑到脚,巴不得永乐永远出丑。

在她们看来,永乐也只有出丑的命。

李莹拿起丝帕,跟随那群人轻轻捂住微扬的嘴角。没有想到,台上有个人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她身穿的裙子上。

太后是纳闷了,怎么有人穿的缎子,与自己那匹花布一模一样。明明织造处说了,只有一匹。她这匹花布不是送给李敏了吗?怎么是李莹穿了?李敏不见有穿过?

李敏扫过太后那脸上一丝表情,知道有人要栽了。

她这个大姐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明明是个那样聪明的人,要说,只能说,是李莹这个当妹妹的,太能给自己大姐泼脏水了。

李华还不知道这个事已经穿帮,毕竟她地位低,坐在后面看不见前面。

对面,皇子位里,朱济扫到了李敏眉梢飞扬的瞬刻,不免失笑。

“八哥,是不是隶王妃又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什么事?”十一爷朱琪看见他的表情,笑着问他。

朱济收起笑意,小声对他说:“不要坏了人家的好事。”

“我只是想,八哥你帮了她那么大的忙,却都是帮她老公的忙。”朱琪撅撅嘴。总觉得一事归一事。朱济这个帮,得不偿失。帮的人变成了朱隶,朱隶更不会想着还他老八的情了。

朱济低下眼:“不过是提前放行。皇上不是真想碍着发送粮草,毕竟,如果边疆守卫出了什么事,皇上也不想。”

朱琪知道他是为李敏说话,一撇嘴:“八哥,你不要忘了,她是隶王的人了。”

这点他怎么会忘记呢?

不过,他想的,相信和老三想的一样。像她这样性格的女子,真能忍受得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或许到那个时候,她能看的更清楚些,谁最适合她。

永乐急匆匆署完自己的名字,把灯笼交了出去,一面向久等的皇帝太后皇后低头道歉。

太后看她样子,却也平常不是讨厌这个小胖妞,毕竟是与皇家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温和地点头:“不过是个游戏,是输是赢大可不用放在心上。郡主尽心尽力,哀家都和皇上皇后看在眼里了。”

永乐轻轻舒口气,想着这个脸丢都丢大了,接下来,没有比这个更丢脸的了。大可不用再提心吊胆,心因此安定了下来,回到自己的席位。

太监按照灯笼摆放的顺序,念题给皇帝太后以及众臣听,按照规则,念完题面,答案揭晓以后,再报出出题者身份。

第一道题是:“一张弓箭。”

答题开始,由于是第一题,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抢题,万历爷抢先开了口:“这个简单。朕来答,谜底是一个字'弹'。”

众臣回过神来了,却不知道该不该高呼万岁。因为,这题实在不难。

场内突然出现一片寂静的尴尬。万历爷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拿起酒杯挡着胡茬掩饰。

皇后率先找到了话,话声打趣地与万历爷说:“皇上,你这样抢题,太后的赏赐都是给孙子的,你这不是抢了儿子的赏赐?”

万历爷连忙顺着皇后的话,点头:“以后朕不抢了,今晚的题,全让给太后的孙子们去答。”

太后满意万历爷与皇后和睦相处的气氛,问太监:“谁出的题面儿?”

“光禄寺卿家的五小姐。”

孙红艳闻声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福身。

太后知道她是皇后家的亲戚,笑道:“不错,有勇气当第一个。哀家的赏赐不给皇上,给你。”

孙红艳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跪下感恩:“臣女恭祝太后万寿无疆。”

万历爷像是撇了撇嘴角,不太高兴自己的礼物被人抢了。

第二题看起来也不难,叫做:“旭日升空。”

很快的,有人抢答:“九。”

这题随之揭开出题者的身份,是七公主出的题。七公主今年十一,不大不小的年纪。

万历爷感觉这题还是出的太容易些了,不符合皇家公主的身份,感慨一声:“论朕的几个公主,无疑,四公主的才华是最深得朕心的,只可惜已经是他人的媳妇了。”

四驸马家里的人,连忙诚惶诚恐地站起来。

福乐公主是宫里有名的才女,最擅长对诗,做灯谜这种,对于福乐来说,确实不难。

题面一道一道往下念,可能真是女子出的题面稍微简单,很多题都是很容易第一轮已经被人解开了。万历爷听完后面的,觉得自己家七公主也不算真的太逊色,脸色稍好。但是,究竟今晚的优胜能花落谁家呢?

眼看这个题越到后面,却越显出了些难度。看来是高手喜欢藏在后面。

场内的气氛越拔越高。

礼部官员念:“年字出头,打一成语。”

第一轮,有人举手,没有答中。

李敏倒是早猜出来了,而且知道是谁出的,只要看到尚书府里那位王氏的得意样,都知道是李莹的佳作。

只可惜,只到第二轮,状元郎亲自出马:“有生之年。”

李莹瞬间败下阵来。

万历爷哈哈大笑:“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徐状元,你今晚收获颇丰啊。”

徐有贞貌似今晚有意露一手,已经斩获了五件赏赐,而且都是其他人答不上来他才出手,略显出才高八斗不与他人同的气势。

“回皇上,都是太后的赏赐,臣受之有愧。”徐有贞答。

“无愧无愧。”

王氏和李莹,还有李大同,都对这个状元郎突然有了些另眼相看的味道。

徐有贞貌似和历代状元不同,不喜欢出头,比较默默,导致很多人都以为他其实很一般。现在看,其实很不一般。

到了最后一个灯笼了,场内的人都知道那是永乐写的。礼官未念题面前,底下一群人已经先闷笑,打算等着笑话永乐。

太后都有点害怕地喟叹一声,生怕这孩子受了打击,本就是打击够多了。

哪知道题面念出来后,那些笑的人全哑了声音,全场那个安静,只剩下风吹拂万寿湖面的微澜,象征所有人心里头的惊诧。

☆、【94】赌约

圆溜溜的一个圈,无手无脚地上滚,它在前面拼命跑,你在后面赶紧追。

是什么?

西瓜?球?

不是,都不是一个圈。

听着都糊涂了。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

万历爷皱起了两道半边花白的须眉。太后和皇后,都颇显意外地看了下小胖妞。

这孩子,不是除了胖,什么都不会吗?

“她这出的什么题目?乱来吗?这妞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是什么场合?竟然想着糊弄皇上太后皇后吗?”

孙红艳等一帮人在底下议论着,打死都不信,小胖妞能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回答不上来的灯谜。

可是,过了片刻,没有人举手回答。因为浅而易见的西瓜橙子等答案,要是随意站起来说,会被皇帝嫌弃你是不是傻子。

西瓜、橙子掉了就掉了,没有必要追。至于球,也不是个圈。

没人想的出来,真成了谜了。

礼官站在那儿都窘住了,怎么办?第一次遇到真没有人回答出来的题面,反而不好交代了。

鲁王妃当时还没有想到这是自己女儿做的真能难倒大伙儿,提心吊胆生怕这又是什么人出的套,保准等会儿所有人要嘲笑她女儿。手指头的绣帕用力地揪紧。

比起自己母亲,永乐郡主显得淡定多了。因为,李敏把话都告诉她了。在前面的人忙着猜灯谜的时候,李敏独自给她上了不少课。小胖妞现在胸有成竹。

万历爷那一眼瞟过了朱永乐的脸,对方的淡定从容让他眉头一挑,一拍大腿,乐道:“朕还真是猜不出来。在场的爱卿,有谁知道谜底的吗?”

皇上都自己说自己猜不出来了,底下人哪怕有五分的把握都不敢轻易冒险出这个头,答不对要挨皇帝说。况且,这题真的挺难猜的。最少他们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会是什么东西是自己见过的。

“都不知道?”万历爷高高耸起的眉头表现出惊讶,随之,更乐了,“没想到朕的郡主,朕的亲侄女这么有本事。来!郡主,你起来给大伙儿说说谜底。”

太后和皇后跟着一块儿点头,都对谜底有着十分的盼望。

朱永乐站了起来。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很多人突然发现,这个小胖妞变了样,仿佛全身罩住了可以吸引人的光芒。这在以前,想都不用想的。

其实仔细看,小胖妞除了身材胖了点,自己父母长相又不差,五官长得也算有模有样。

孙红艳见对面的青年才俊都注目着朱永乐了,咬死了嘴唇:这个该死的小胖妞,是突然得到什么神人的帮助了?否则,自己怎么可能想出这样的谜题?

福乐公主的眼睛,眯了眯,从朱永乐的背影挪到了朱永乐身边的李敏。

李敏吃着茶,好像现在发生的任何事都与自己无关。

“说吧,永乐。”太后温柔慈祥的话声传过来,像是安抚小胖妞一样。

朱永乐点了点头,张开唇瓣,吐字方准说:“淮扬一带的民间,有这样一项传统的游戏,叫做滚铁环。回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这正是臣女所出题面的谜底。”

“哦?”万历爷的圆珠瞪的圆圆的,“有这样东西吗?朕怎么以前都没有听过。”

场内随着万历爷这一声,也是质疑声一片。深居闺中的千金小姐,从没有下过民间,出过京师,怎么能知道下面小乡小村里的民情。会不会是瞎掰的?

对此,太后为公平起见,对万历爷说:“皇上,要不,你找朱公公问问?朱公公不是来自淮扬一带吗?”

万历爷的掌心,啪,打了大腿:“太后这个建议正合朕的心意。朕既是不能袒护自己侄女有偏私之疑,又不能草率否决了为求证是虚伪的谜题。此题关系民生,朕怎能随意否决朕的子民的智慧。”

耳听万历爷将民间游戏都提高到民间智慧去了。说明万历爷这人,平常喜欢出游,也喜欢看民间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而像是这样博学多识的老皇帝,都能不知道滚铁环,能被永乐郡主说出这样的谜题考倒,万历爷心里一边感觉是受晚辈教育了,有些欣慰后生可畏,另一面,自然有些质疑是真是假。

朱公公接到皇上旨令,从后面走了出来,跪下道:“皇上,奴才遵皇上旨令,不知道皇上有什么话要问奴才?”

“朕记得你出自淮扬,有没有听说过滚铁环这样一项东西?”

朱公公点头的那一瞬间,想必能让现场许多人发出尖叫。

这怎么可能?

万历爷都惊嘘一声:“朕都没有听你说过。”

“回禀皇上。滚铁环,是祖先流传下来的,据记载,在奴才家乡那一带,流传有几百年之久了。不过只是民间小孩子玩耍的一样游戏,铁环比较大,可能因此没有流传到京师。”

“可是,永乐你怎么知道的?”万历爷吃惊的是这个,二门不迈的朱永乐,怎么会知道去到淮扬的民间习俗。

淮扬,离京师很远。况且,连朱公公在京师这么多年都没有和人提过,说明,这东西真是不引人注目,所以,淮扬的人或许知道,也懒得宣传,根本提都不提。

场内各种质疑的目光再次集中于朱永乐。

再看看朱永乐身边可能帮朱永乐作弊的人,只有鲁王妃。

这要说到李敏借机先尿遁了,躲到了一边去。而能记住她在永乐身边坐着的人并不多,除非从一开始已经一直在关注她的人。

万历爷一样在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什么样的念头,眼角一转,转到了王爷位子上坐着的朱隶。朱隶神情缄默,好像对场内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关心,看起来,也不像是知道些什么。

“是郡主出的题面吗?”李大同身边的同僚,都忍不住出声,“李大人,会不会是你们家二小姐帮永乐郡主出的题?”

李大同心里同样怀有疑问,想必这个场内和他这样想的人还有许多。

“李大人,您这三个女儿,看来没有一个逊色的。而且,您以前说的最差的二闺女,看来反而是最出色的,博学多识,什么都知道。”

李大同听到这样的话却高兴不起来,每次二女儿出风头,明明以前是个病痨鬼谁见谁讨厌的人,现在大出风头了,只会让皇上联想起他李大同居心叵测藏着千金欺骗君皇,这个罪跳到黄河都洗不清。眼看万历爷这个质疑的眼神又不对了。

朱永乐不知道李敏走了,否则可能心里心虚了,好在李敏之前告诉过她,不管怎样,只要盯着前面看说话,千万别回头,回头的话就完了。朱永乐照着李敏说的话做,继续回答皇帝的问话:“回皇上,臣女之所以知道滚铁环,是由于读过竹公游记这样的书。按照竹公游记里记载的,滚铁环虽然只是个民间游戏,可是,有利于锻炼孩子手脚协调性,有益身体健康,是值得推广的一个游戏项目。因此,臣女才胆大地在灯会上出了这样一个题面,希望皇上能亲自推广民间项目,全民健身,子民们身强体壮,也是皇上之福,皇上千秋万业永垂不朽。”

越说,小胖妞声音越是有力,暂时忘了这些话是李敏教给她的,她只是拿来背书。朱永乐铿锵有力的声音加上自信的表情,宛如在这个筵席上突然出现的一颗崭亮的明珠,所有人只看的听的目不转睛。

有谁能知道这个小胖妞,原来不止博学多识,而且是,一位忧国忧民的郡主,心怀皇帝大业的郡主。

万历爷的眼睛早已跟着亮了,他最喜欢才女,尤其这个才女是自己亲侄女,怎能不乐。兴致地追问底下的人:“有谁知道竹公游记?”

这又是万历爷不知道的。万历爷感觉深深的,再次被晚辈受教育了。有点高兴,有点难堪。急迫的目光扫向底下一群大臣。

幸好这次有大臣知道这样一本书,站起身回答说:“此书微臣略有耳闻,但是此书刚在京师里上市不到半个月的书。”

说明朱永乐行啊,博览群书,时刻关心最新出版的书籍,没有骗人,是才女,真正的才女!

万历爷心里像煮沸的铁锅一样,沸腾了:“朕这个郡主,体恤民情,博学多识,堪衬朕的心意。”

底下没有一个人敢说不是。

“太后,您意下如何?”万历爷最终没有忘记赏物是来自太后,虽然他自己也可以赏赐朱永乐,不过一开始说好了,评选优胜的人是三人。

太后当然乐意给小胖妞一个赏赐,一直看着这孩子蛮可怜该讨人喜欢的,给了赏赐,永乐也比较好找夫家。太后对万历爷点了点头:“哀家看这个孩子也喜欢,只是平日里没有想到这孩子的心如此细致,虽然默默无声,不喜欢高谈阔论,可女子本该如此,知书达理,藏才于里,关键时候,能给皇上出谋划策。哀家看,郡主有几句话说的极对。百姓身强体壮,是皇上之福,更不用畏惧任何人敢进犯我大明疆土。”

“是,是。”万历爷有了太后这句话,更是无需顾忌了,“朕这就采纳了郡主的建议,下旨推广滚铁环。不过,朕要先好好看看竹公游记这本书,还有,让朱公公给朕讲讲是什么样的。”

朱公公磕着脑袋:“奴才遵旨。”

皇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优胜自然是要属于朱永乐了。没人怀疑这点的时候,谁想到,会有人突然之间站了起来。

“父皇。”

站起身的人,是福乐公主。

福乐公主刚开始才被万历爷夸过,为万历爷膝下一帮孩子中最出名的才女,最璀璨的明珠。突然之间,这顶桂冠似乎要被朱永乐抢了过去。底下人只要想到这一点,都觉得福乐公主是心有不甘。

只是,很多人不知道,福乐心里不甘的哪里是永乐。这个小胖妞压根进不了她眼里。她知道,她早就在看了。在所有人猜灯谜的时候,她知道,那个尚书府的二小姐,抢了她心目中男神的女子,对那个小胖妞都说了什么。

这个尚书府的二小姐还真的可笑至极。怎么?想扶这个小胖妞上位吗?我偏偏不合你意。拆穿你。让小胖妞下不了台,顺带把你拉出来,让小胖妞怨恨上你。

生平最讨厌像李敏这样的人,自己不怎样不说,不是一直带着病痨鬼的称呼吗?居然自己不怎样还想着扶持小胖妞?

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福乐冰冷的一双眼神直射到朱永乐脸上时,那股寒意,让靠近她身旁的人,都能不寒而栗。更何况,福乐这双眼,同时落在了回到席上的李敏。

“四公主,有什么话想对朕说吗?”万历爷对自己女儿自然是疼爱有加,询问。

“父皇。”福乐福身,“福乐想问郡主几个问题。”

“怎么,四公主是对郡主夺得头名觉得心有不甘?”万历爷是乐得看底下子孙再怎么斗斗才,何况,这公主郡主,都是他刚才点名夸奖过的才女。

“父皇。”福乐说,“女儿不过是刚好之前也有耳闻竹公游记这样一本书,只是刚好未读完。”

“哦,你也看过竹公游记?”

“是。”

场上的人一听,这两位才女分明是要斗上了,乐得旁观热闹。

福乐笃定,这个小胖妞,根本没有看过这本书,不过是听李敏说过而已。而这本书,刚好她福乐在昨天翻过几页,来考这个小胖妞拆穿这个小胖妞最好不过。

“请问郡主,知不知道什么是镇江三怪?”福乐挑出了书中间的一道题,想必这个小胖妞,肯定不知道。看书一般看头看尾,哪能想到中间。只有她福乐,看书有一目十行的本事。一点时间,足够她翻了半本书。

镇江三怪这东西,场内有些大臣文人知道,对大多数女子而言,是根本没有听过的名词。也只有博览群书的才女能答得上这个问题。

鲁王妃担忧的神色,落到自己女儿脸上。哎,她早知道不行,有问题的了。所以,刚才皇上夸奖自己女儿时,她才忧心忡忡,不敢太过高兴,怕高兴早了。

瞧瞧,这不有人看她女儿出风头不顺眼,开始刁难了。她女儿真有本事,她就不用担心了。可永乐只有几根斤两,她很清楚。

什么博览群书?她女儿真是会读书的吗?鲁王妃从没有觉得是。

大家看衰的眼神在落到朱永乐时,没想到朱永乐脱口而出,滑溜溜地答道:“镇江有三怪,说的是,自古名城出名食,《三怪谣》:香醋摆不坏、肴肉不当菜、面锅里面煮锅盖。四公主,本郡主所答的,可有不对之处?”

福乐一愣,有些没能回过神来。这个小胖妞,莫非真是读过这本书,从头到尾读过了,所以,连她刁钻的问题都能回答上来。

她要不要见好就收?不,不甘心。

福乐嘴角噙出一丝寒意,她这就出个出其不意的:“郡主确实博学多才,令本公主十分钦佩,本公主再问郡主一个问题,既然郡主都听过什么是镇江三怪了,敢问镇江第二怪之中,肴肉不当菜指的是哪道菜?”

你能背名,但是,能不能背出里面的内容,这可就不容易了。

“水晶肴蹄。水晶肴蹄肉色鲜美,皮白光滑晶莹,卤冻透明,肉质清香而醇酥,肥而不腻,瘦不嵌齿。”

见朱永乐又是对答如流,福乐咬紧唇角堵上劲了:“郡主知不知道什么是社种?”

“天工开物这本书,早已扬名四海。社种说的是,稻谷湿种之期,最早者春分以前,名为社种,为遇天寒有冻死不生者。”

两个人你来我往,不经意间,福乐问了有十个问题,却没有一个能问倒朱永乐。众人全都看到瞠目结舌,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朱永乐这个人,这是平生第一次见。

连万历爷、太后、皇后,一块都睁大了眼睛。

只见朱永乐每回答对一个问题,福乐仿佛败下一阵,没过多久,福乐额头上出现了晶莹的汗珠。她想不通,这个永乐是怎么了,这个小胖妞怎么能回答出这么多问题,这个世界莫非是疯了吗?

她福乐宫里才女第一的名称,莫非在今夜要送给小胖妞了?

在福乐想到这点而害怕起来略有迟疑的时刻,朱永乐忽然冲她进了一步:“不如本郡主问四公主殿下一个问题。”

问?想问她什么?

福乐忽然心头里一丝着慌。

“请问四公主,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木棉车床王?”

木棉车床王?

愣了,怔了,全场的人再次傻眼了。

这一回,不要说万历爷一个人,底下,像朱隶、太子、三皇子、八皇子等,乃至李大同,都基本可以断定,这个朱永乐,肯定是受到了李敏的教育了。

“嫂子还真是——”朱理就坐在朱隶后面,袖管抹了下自己头上的汗,刚才朱永乐和福乐的对峙,看到他一如他人那样的紧张专注。以前他都不怎么关注这个小胖妞,小胖妞这回能一飞冲天,他清楚这里面李敏的功劳功不可没。虽然,李敏是怎么教小胖妞短时间记住这么多的,或是说,李敏早猜到福乐能出什么题。

要真是这样,他这个大嫂,太可怕了,真正令人感到恐怖的才女。

朱隶深沉的眸子,像是在对面妻子平淡如云的素容扫过,她究竟还有多少令人震惊的东西没有展现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展现的越多,会令他心里莫名其妙只多了一份焦虑。

因为,她让他感觉她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不然,怎么能知道这么多,其他人想都没有想过的事。

她究竟是谁?

尚书府的二小姐,那个病痨鬼?

福乐是呆若木鸡,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了个哑巴亏。她问了朱永乐十个问题,没有能难倒朱永乐。结果小胖妞一个问题立马把她问倒了。

突然之间的恍然大悟,福乐像尖刀的眼神戳到了李敏的背上:这个可怕的女人,是一早算计到她会出来挑战朱永乐吗?所以给朱永乐灌输那么多,然后,引诱她福乐出场,让她福乐难堪!

是这样不会有错的了。

福乐百分之百确定。

万历爷沉着脸,脸色里顿有几分沉色下来,可是,耳朵却一直没法从朱永乐的话里移开。朱永乐说的每一句话,都对他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朱永乐说:“皇上,水利乃万民之本,百姓生命生计所系。江淮今年的大水,导致饥民流离失所,国家财政损失严重。而运送兵粮,从南到北,耗资耗财,还不如原地兴修水利,开垦荒田。这都是写了棉花种植技术以及介绍木棉车床王的老先生,正在编纂的一本书。皇上倘若能请到这位先生入宫继续编修此书,造福社稷百姓,主持水利之道,岂不是更好?”

万历爷扫过底下的文武百官,这个话,竟然是由一个郡主说出来的,而不是大臣说出来的。

太后突然一声叹笑:“永乐,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谁赢谁输,一目了然了。

福乐输到,可以是无地自容。所有人的目光,光鲜的光芒,全在朱永乐一人头上了。她福乐,像是被丢在了黑暗里角落的东西,没人注意。这样还好,只怕没过多久,嘲笑声会传到驸马爷府上了。

她和驸马的感情本来就不怎样,因为这个驸马不是她自己挑的了,对驸马和驸马一家都十分嫌恶。现在,她不是那个才女福乐了,驸马会怎么嘲笑回她,可想而知。

朱永乐一步步谨慎走到太后面前,跪下来,双手接过太后的赏赐。小胖妞努力控制住自己小圆脸上的激动情绪。浑然不知,皇帝、太后、皇后深思的目光,都是掠过她头顶,到了另一人身上。

李敏宛如隐身人一样,在人群里动也不动,没有任何的动静,让人根本猜不出来,她究竟有没有和朱永乐透过气。

赏赐完,太后像是贴在朱永乐的脸上,仔细地瞧了瞧,低声问:“永乐,告诉哀家,你之前,这些书都是你自己看过的吗?”

“回太后,是的,臣女不喜欢诗文,比较喜欢看野史与民间习俗。臣女屋里,留有一些木工作品。倘若太后娘娘喜欢,臣女可以带到宫里给太后娘娘看,只怕太后娘娘看了觉得臣女的东西粗糙不能入眼。”

朱永乐这段话,真正把皇帝、太后、皇后都唬住了。

原来这个小胖妞是不喜欢琴棋书画,喜欢乱七八糟的手工。难怪问到这些问题时能对答如流。

太后长长舒口气,万历爷脸上有了一丝轻松,嘴角有了一丝笑意。皇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恐怕只有朱永乐自己心里清楚,没想到李敏的计谋全对了,真是把皇帝都给懵了。

如果突然表现到多才多艺,好像全能无所不能似的,她小胖妞肯定让人怀疑,但只是某方面擅长,这就有可能是平常人家疏忽了她,不会对她有太多的质疑。尤其是,这种偏僻的科学专业。

灯谜环节圆满结束以后,中场稍作休息,歌舞升平。

朱永乐被太后赐座,有幸坐到了离太后比较近的地方。李敏和鲁王妃坐在一块。女儿表现出色,鲁王妃高兴到想哭了。一点都不相信自己女儿原来平日里是默默读书的人。

李敏看一眼后面,没有看见福乐。看来这个福乐公主是找个地方不知道干嘛去了。

福乐气些什么,她李敏很清楚。她李敏不是设个套,只是赌福乐会不会进套。如果福乐心里真存了想对她李敏干些什么的话,肯定会入套。这样的话,这个福乐是什么真面目,也就一清二楚了。

尚姑姑走到了她身边,贴着李敏耳朵边上说:“来了。”

“谁?”

“东胡的使臣。”

之前,已经有听说过,东胡人会在这次中秋宴会上派人过来和万历爷议和。边疆僵持几个月的战事,终于在前段时间有了结果。东胡人溃败千里,粮草用尽。有几千俘虏控制在朱隶的大军手里。

东胡人想把这几千俘虏带回去,所以,必须提出丰厚的议和条件。

万历爷是这么想的,要趁机宰一顿东胡人,好像都忘记了之前,自己朝廷内部有人和东胡人勾结,差点把朱隶害死的事。所以,万历爷决定先晾晾东胡人,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尚姑姑说:“奴婢数了下,来了有几个人。”

“几个?”

“是的。”

李敏一眼眺望到对面。无论是朱隶的席位,或是皇子们的席位,都没有任何动静的样子。

只有福乐公主不在。

一场歌舞结束以后,东胡人上来了。

像尚姑姑说的,五个人,每一个,都是身穿东胡的服饰,精美的鹿皮坎肩,脚穿鹿靴,领头的,额头束带,是华丽的金色饕餮纹束带。李敏跟随人远远眺望,只见到那人侧面五官英俊,眼瞳是蔚蓝色的。

五个人单膝跪下,对着万历爷拳头捂胸:“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寿无疆。”

万历爷听到臣的字眼,满意地抚摸了下胡茬,道:“给朕的臣子赐座。”

几把椅子,放在了合适的位置。

几个东胡人坐了下来。

一个个都是身壮如牛。坐在对面的一些女眷拿起帕子捂住嘴眼像是一丝害怕。

李敏可以听见四周一些女人议论着说:

“听说北燕的人,和东胡人差不多,都是这样。”

“野蛮,粗鲁,没有念过书。”

“要不然,怎么护国公经常挨皇上说。”

护国公保卫边疆,这些人才有舒服的太平的日子过,结果,被人都说成了野蛮人。

李敏眼神微沉。谁说她老公是野蛮人,她是绝对有意见的。

“这些东胡人到这里想做什么?打败仗了,不是该俯首称臣,给我大明王朝进献猪牛马羊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东胡人哪有这么容易妥协的事。他们年年打着我们大明疆土的主意,哪能轻易死心?”

这点李敏赞成。

东胡人想来干什么?想对大明王朝提出什么条件?

几个东胡人犹如乖乖的三好学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让人益发琢磨不清。

太后微皱起眉头,看看皇帝。

万历爷点了下头,示意太监可以开始了。

接下来的项目,是皇家筵席上的传统节目了,众人皆知,所以,这些皇子,之前才会拼命在跑马场进行突击训练。倘若不是十六在此之前突然发生了意外。

十六伤了腿,被庄妃喝令在储德宫里休息不能出席,这令他怎么忍受的了。尤其在听说那个十九,白痴十九,都能出席的时候。于是,他让个小太监背着自己,往万寿园过来了。

万寿园里,给皇子们比箭准备好的东西,都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只见原来万寿湖里停泊的小船,不是让人坐在船上游船采荷用的,而是每艘船上,都束有大小不一高低不平的箭靶,由船工划着小船在湖中穿行。

夜里,湖岸四周的灯几乎灭了。只有每艘小船上悬挂的一盏灯笼,在湖中犹如点滴的星光穿梭来去,游离不定。黑漆漆的世界里,箭靶具体在哪儿都看不见。

皇上要求,谁在规定时辰内,射中湖中靶数最多的为优胜。不同女子赢了可以拿到赏赐,男子除了赢的可以得到赏赐以外,输的最多一样要受罚。

这样的规则,当场让有些人脸色一白。谁都不知道皇上会有什么样的责罚下来。因为东胡人在这里看着,万历爷很显然,是想在东胡人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武力。

“完了。皇上玩真的了?”十一爷朱琪,与福子检查自己的箭筒时,悄声与九爷说。

九爷呵呵呵,几声干笑,大有含了些苦笑的意味,不过,他并不太担心,因为有人垫底,对朱琪使了下眼神:“太岁都不怕,我怕什么?”

十一只差没有哈哈大笑。

太子的射艺自小被万历爷批评过多少次了,虽然不至于在众皇子倒数第一,毕竟有的皇子年纪比太子小很多,拉弓都成问题。但是,论太子的身份地位,没有拿到个头三,对万历爷来说,是很失脸的事情。现在东胡人面前,太子朱铭汗流如注,只生怕东胡人再来凑一脚,他那勉强能否进头三的成绩,怕是要惨不忍睹。因为,东胡人不像其他弟弟会让他太子。

“去,告诉三爷。”朱铭蹭了把掌心里的汗水,让人去通知朱璃做准备。

按照以往,都是朱璃给他打掩护,虽然说每个皇子的箭都会有各自的标志,但是,只要手脚做的好,让朱璃帮他射几箭当作是他的没有问题,尤其这种在黑暗中射靶的,当事人都看不清楚谁跟谁,外面旁观的人更是不知道了。

朱琪的眼神锐利,早就扫到太子的人与朱璃府上的人鬼鬼祟祟的,切一声,对另一边的老八说:“八哥,你不会跟三哥一样,想让太子吧?”

“从小让到大,现在再让一次有何不可?”朱济淡淡地说,抚摸检查自己的弓箭也没有什么用心。

朱琪气到想跺脚:还不就是因为是老二。说起来还不是老大——

老九喷了口唾沫,擦在自己掌心上,对气崩的朱琪说:“对太子让一下没有什么所谓,反正,你也不会垫底,不是吗?”

“我是想,那个人肯定不让的。”朱琪抱起双手,英姿飞扬的眉毛挑着,说。

“哪个?”老九眺望四周,自己那些兄弟,像是老七、老十这些,水平都和他差不多。而且,老七心情不好,自从五公主死后,皇上把刘公公都拉出去斩了,老七心情还是低气压,今天老七垫底是很有可能了。谁还有这个志气想去超过太子?

那些陪着他们射箭的侍卫或是朝廷上的年轻武官?

“用说吗?”朱琪向护国公府的方向努努嘴。

朱理平常不爱和他们玩一块,可是,每次都像憋足一股劲儿发泄。老九只要望到朱理那张冷漠的侧脸,都不免缩了缩脖子,会想起朱理抽打李莹脸的事。这种事,也确实只有朱理可以做的出来。

“今日什么日子?他让不让,不是他一个人说话。”老九信誓旦旦今天朱理必须让,因为不止东胡人在,朱隶在。

朱隶和朱理截然不同,毕竟做上官了,成为皇上的臣子好多年了,知道怎么叫做忍。

“隶王今日会出来比箭吗?”朱琪对朱隶的射艺比较有兴趣。朱理的他知道,由于年纪差不多,一块比试过好多次了,彼此都非常了解。朱隶的射艺,只在传说中甩了太子八箭。只是传说,那个厉害,光是想都够让人热血沸腾的了。

“应该不会。”老九摇头,有九成九的把握是不会。

“七哥他们娶了媳妇,不是照样出来比吗?”朱琪说。

“你傻的。隶王那是护国大将军,朝上的一品武官,怎么可能和我们比?”老九说到激动处不由声音跑高。

朱济俊秀文雅的眉宇,微微挑了挑。

朱琪连声可惜:“极少能见到隶王赴宴,结果,连下来给我们露一手都不行吗?”

“你是想看隶王和谁比?”老九问。

朱琪眼珠子骨碌转了两圈,露出狡猾的神色,手掌一搭老九的肩:“都说没有这个可能了,说来干嘛?非要说的话,让那几个东胡人下场,我们给点他们颜色看,不用太岁更好了。”

老九都来不及捂住他嘴巴,想骂他白痴,乌鸦嘴。

没想到,皇帝本来就有这个意思了。

受皇帝命令,走到东胡人面前的礼官,转告了万历爷邀请他们一块比箭的意思。

在人家的地盘上比箭,无论哪种条件看起来都是不利的,几个东胡人脸上好像露出犹豫的神色。可没过多久,领头的那个眼瞳蔚蓝色的男子,站起身,回万历爷说:“皇上,皇上的盛情,让臣等难却。只是生怕臣等占了优势。”

优势?说谁占了优势?

万历爷冷声一笑:“说吧,想对朕说什么?”

男子单膝下跪,道:“皇上,臣等五人,源于是马上民族,对射艺胸有成竹。倘若皇上恩准,臣等希望,此次比箭,允许箭可以斩箭。”

箭斩箭,即是如果有人一箭中了靶心,另一箭射过来,把前者的箭斩去箭杆同时命中靶心的话,算后者中靶,前者射中靶的箭则不算。

万历爷眉头微皱。底下备箭的王公贵族子弟们,齐齐脸上一肃:东胡人是狠!这样的招数都能使出来。

朱理神情漠然抚摸着自己的弓:管对方什么人,反正他今天势必要拿第一。他哥都没有放出话让他让,他才不会让任何人。

“哎呦,这——”老九抱住脑袋。皇上这是想干嘛,为什么让东胡人为所欲为。

万历爷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他要杀杀东胡人的锐气,否则,东胡人打了这么多败仗都不知道死,次次来犯,莫非以为大明王朝除了护国公府没有其他人了。

还有,东胡人目的没有说呢。

“倘若臣等赢了,其实,臣等带了可汗的旨意过来,想和皇上议亲。”

议亲?

两个字,足以让后宫的女人们全部脸色大变。尤其是有公主的那些,七公主的母亲当场要晕了。

“打了败仗,还想娶朕的公主?”万历爷眼里浮现出了怒气,这些东胡人是不把他万历爷都放在眼里了。

“皇上。可汗意思是,两地和睦,边疆百姓安宁,这对朕和可汗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事。可是,可汗有难处,很难向自己部落里的兄弟们交代,倘若能娶到皇上的公主,一切有所不同。当然,可汗也想到了,皇上可能不同意,所以,让臣带了一份厚厚的迎亲礼单过来。可汗想和皇上一赌,皇上倘若同意,这赌也就不用说了。皇上不同意的话,让臣与皇上的臣子比试一场,皇上的臣子赢,代表大明王朝赢,礼单献上,不需要公主陪嫁。倘若臣赢了,请皇上愿赌服输。可汗相信,皇上千军万马,既然能击败我东胡大军,不会畏惧这小小的赌约。”

☆、【95】骚乱

“以为朕不敢答应吗?”

“臣以为天下没有皇上不敢的事。”

这个东胡人,倒是操的一口流利的汉语,举止文雅,与一般东胡人有显然的差别,蔚蓝的眼瞳尽显贵气。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像是打了胜仗的大明王朝占了上风。万历爷拿指头敲打额角的时候,像是略显一丝焦虑。东胡年年对大明边疆的进犯,确实是万历爷心头的一桩病。打战劳民伤财,对东胡人这种马上民族只喜欢打打杀杀的人来说无所谓,对大明王朝喜欢和平的子民来说却是早就忍受不了。

东胡人不怕输,因为赢了每次可以掠夺大明的财产。而大明倘若赢了,也不见得能拿到东胡什么宝贝,除了些马儿。这些不是皇帝想要的。

万历爷犹豫的心思下面的人能摸到了个四五分。七公主的母亲许绍仪,死死地咬住手中的帕子。女儿才不过十几岁,要真是送到东胡去,那就完了。说什么都不能让皇上答应。

“好,朕应允你。”

万历爷一句话,徐绍仪眼前一黑。

“娘娘。”她身旁的宫女用力扶住她,“不一定。”

是,不一定输赢。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东胡人不一定能赢。皇子中,像三皇子、八皇子,都是文武双全的。倘若皇子不行,有武官。

皇子们的压力却是都一瞬间变大了。太子的脑袋快崩了。要是他输了的话,等于是把自己的妹妹七公主拱手让给敌人,以后岂不是会被老百姓骂死。

“二哥看起来要晕了。”九爷这会儿都有点同情起了太子,朱铭的脸色能用白得像纸来形容。

十一手指玩起了箭杆:“那也叫他活该。谁让他平常不喜欢练习?”

要是论太子前几年,未做人父亲前,真有些拼,可是,做了父亲以后,太子明显变了很多,好吃懒做了。虽然谁都说太子心肠很好,可是光有好心肠,没有让兄弟佩服的本事不行。

朱璃望着太子有些孤寂的背影,想起了之前太子和他说的话,说的是:三弟,我这是有心无力。太子的帽子,你没有戴过,等你戴上,才知道为什么大哥舍弃了不要。

他们一排兄弟中的老大,是直接被万历爷废了继承的位置。

被每个人盯着你每时每刻在做什么事,这种滋味哪里是人能忍受的。这是朱铭经常吐的一句苦水。

朱璃想起当初之所以一路跟随太子帮太子到现在,都是由于小时候他眼睛不好时,只有太子对他最友善。而且,从小万历爷教诲他们,要尊重兄长,要尊重太子。结果,等兄弟们都长大以后,发现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不服太子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他跟着太子坐的这条船,几时起,风浪彼此起伏,连绵不断,让他们连歇口气的机会都没有。眼看,随时都可能一船子的人全部颠覆。之前,万历爷说是为了五公主斩首了刘公公,可是,有谁不知道,刘公公私底下是东宫的人。万历爷这杀的不是给女儿报仇,是杀的东宫的锐气。

老八那一派的人可就得意了。眼看,这一次回合过后,连提督府,都可能成为了老八的囊中之物。

礼官一道旨令下来:所有射手准备。

一排背负箭筒,手持弓箭的勇士们,一跃跳上了万寿湖前面搭建起来的擂台上。

月光下,只见男子们一个个都是绫罗绸缎,丰神俊朗,风流倜傥。其中不凡像朱琪、朱理这样年纪不大却也美艳非常的英俊少年。那些渴望出嫁待字闺中的闺秀们,都睁大了眼珠看着。

鲁王妃现在与李敏坐的亲近,笑着说:“小理王爷,哪个时候都是英俊非凡,像是二郎神一样。”

李敏听她只顾着夸朱理一个。要说擂台上相貌出众的男子,肯定不止朱理一人。由于有东胡人参与比赛,像是今年武状元之类的武官一样登上了擂台,论气势姿色,照样不差。

鲁王妃的心思可见一斑。

小叔的亲事肯定不由她李敏说了算。还有,纵使小胖妞再好,都是万历爷的亲侄女,与朱理是同宗,八成这桩婚事也是不可能的。只要看万历爷当年死活不让四公主嫁朱隶都知道。

李敏嘴里嚼了颗花生拌嘴,不接上话。

见她没有搭声,鲁王妃心里不太高兴,因为摸不清她是什么心思。李敏看起来本就是深不可测的人,做什么事好像都没有规律的。

负责比赛计时开始的太监,在垂挂的铜锣上用红花锤子一敲,锣声响彻夜空,比赛开始了。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

第一箭非常重要。每个射手必须从第一箭之中马上找到这个比赛决胜的规律。

远远一排望过去,太子明黄的太子袍居在中间,最为醒目。太子朱铭屏气凝神,像是在寻找湖中最瞩目的靶心。结果,没等他射出这个至关重要作为表率的第一箭。嗖,突如其来夜中某物划过空气的锐利声音,朱铭一愣,紧急拉着弓的手指一个哆嗦,搭在弓上的箭差点随之射了出去。

只听身旁不远处像是九爷在说话:“这十一弟还是沉不住气!”

早知道又是这个十一在自乱他太子的阵脚。朱铭越想越气。

十一那是害怕朱理抢在他前面,着急地先放了一箭。对此,太子或许气恼。万历爷却不觉得,摸着小胡茬,龙颜隐露出一丝满意:“先下手为强。在战场上,哪有给人犹豫的时间。”

听到皇帝这句话,皇后眼里掠过浮光,公公接到旨意,像是有意无意接着皇帝的话说:“有时候,不明敌人来路之前,先沉得住气观察战况,也是必要的,是怕误入敌人圈套。”

此话刚完,没想到真的应景了。东胡勇士紧接十一之后射出的第二箭,直接削去了十一那箭的箭杆并命中箭靶。刚才场中还庆贺十一命中箭靶的欢呼声顿时消失匿迹。

东胡人是骁勇善战的民族,每个勇士从小都是勤习马术和箭书,不为打仗也为生计,哪里是种田的大明王朝子民可以想象的。

万历爷见着十一失策,不但没有为太子沉得住气高兴,反而瞪了眼那个刚才说话的公公头上:乌鸦嘴!

底下的人不知道万历爷气的是什么。万历爷恼的是,哪怕前头有千军万马的陷阱,不先一步试探,哪能知道敌人的庐山真面目。太子这个不表率,让弟弟去当枪头鸟,不是当老大的范儿。

最气恼的是,眼看十一朱琪在东胡人削了自己的箭杆之后,并没有沮丧,而是继续射出了第二箭。太子朱铭到现在,第一箭都没有放出去。

不要说万岁爷恼了,朱璃看着都一块为太子皱眉头。

九爷却喂喂喂连呼几声,看都没法阻止得住朱琪的兴头,只能摇摇脑袋对老八说:“这下惨了。太子的风头全被十一抢了。回头他可怎么办才好。”

“一个人一共只有三十支箭,他射完没的射,只得歇手。”朱济不这么想,要他看,太子也不完全是一头懦弱的猪,有头脑的。

大家心里面都在想着沉得住气。因为,先射箭的人,不一定占有先机。只看那东胡人都露出这样一手,可以轻而易举削去对方箭杆的牛劲儿,接下来八成是一场恶战,看谁能射去的箭杆多。

十一同样是想好了主意。东胡人不就一共五个人,没有他们十几个兄弟加陪练的武官一共二十几号人的箭数多。如果那个东胡人跟着他削箭的话,一箭抵一箭,很快对方的箭数一样被耗光。到时候,只要他八哥再出手,他十一愿意做这个诱饵。

只可惜,没有办法和宿命之中的对手一较高低了,朱琪对朱理一抹鼻子。

朱理看都不看他,只等着,等着那个最佳的机会到来。

终于,大家等到了太子朱铭射出了第一箭。嗖的一声,出去后,削去了之前削去十一箭杆的东胡人的箭,场内一片欢呼声。

万历爷看到身边的皇后,皇后脸上神情平静。

太后微笑含头:“好,好,把我方的士气先取回来。”

哪知道,下面东胡人一只箭出去后,直接削掉了十一和太子的两支箭杆再中箭靶。场内顿然一道倒抽气声。

射箭的东胡人抚摸下弓,转头对中间具有蔚蓝眼瞳的头领摇头示意,意思显而易见,根本不需要他们的头目出手。

此举一下子激怒了场内场外的人。

万历爷的手掌打在了龙椅扶手上,捏紧拳头。皇后手里的帕子早就捏的快拧出水来,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得意。现在,站在擂台上的太子最是难堪。自己本是作为大明王朝的主帅出马,却被敌方一个小兵轻而易举地削了。话说,老三在干什么?不是说帮他吗?怎么一箭都没有射出去?

“八哥!”老九吸口气,只看十一的箭都快射完了,而东胡人并没有方寸大乱,只按他们的计划行动。比赛又有时间限制的,这样下来,岂不是东胡人要赢了。

朱济淡定地扫了扫身旁几个跟着他的兄弟:“你们看东胡人把箭射出去后,尽可能去削他们的箭杆,你们的射艺有限,也就只能这样做了,其它的,留给我们几个兄长。”

“是,八哥。”几个幼小的弟弟立即答应。

这些话,本是该由作为主帅的太子发出来的。可是,太子朱铭自己都顾不上自己的样子,焦头烂额。

场外的观众,只见擂台上我军的气势发生了变化,重新振作的攻势明显是由老八那边发出来的,和太子无关。

万历爷沉了脸。

皇后垂眉开始吃茶。

太后像是只留心自己家子孙是不是能赢,其他人什么表现与自己无关。

李敏也没有看擂台,只觉得看擂台,还不如看观众来的有兴趣多。鲁王妃在她身边激动地一会儿随擂台上皇子能否射中箭靶尖叫,李敏充耳不闻,眼睛锐利地扫视周围的环境。

四公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不是她关心这个暗恋她老公的女子如何,是,如果四公主这样失踪是不是代表万寿园里有点儿玄妙了?

两眼望过去,想在对面找点什么线索时,无意中,是在太子后面的席位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準儿,朱凖,太子宫里见过的皇太孙。小小年纪,一双眼睛已经像是宫门那样深,有种莫名的气势直逼人面。

仿佛对上了她的眼神,朱凖对着她点了点头,好像个老辈似的,端的很老成。

李敏眉头直挑,想这个孩子,莫非知道她是在找什么。

砰!

一声锣响,上半场比赛结束,负责点箭的太监数靶。比赛上半场为平手,东胡人五箭留在草靶上,大明王朝的勇士们一样五箭留靶。可是,大明王朝包括十一爷朱琪在内,因为箭数用尽被自动淘汰出赛的,已经有十一位之多。而东胡人,只有一个被出局。

观众们被这个巨大的差异数据吓了一跳。原先想着平手还好,没想到连十一这样的射箭好手都被淘汰了。留在场上的四个东胡人,一个个都是勇士精英。大明王朝留在场上的好手,数来数去,也是那么几个而已。

下半场的情形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万历爷的眉毛皱了又皱。按照这样的情况,是不是该在擂台上临时更换选手。内阁首辅鲍伯,已经候命在万历爷身边,随时提供谋策。

“皇上,倘若到最终决不出胜负,再做打算也是不迟。”

“嗯——”

万历爷寄望的目光,落在擂台上那几个人。

东胡人最厉害的射手还没有射出一箭,大明这边,一样如此。

万历爷的目光,东胡人发现了,一个人轻轻贴在头领耳边说:“二汗,貌似他们的主将是那个少年。”

男子那双幽谧深蓝的眼瞳,如箭一样射到朱理的侧脸上,嘴角扬出了一截弧度:“我知道他是谁。”

“二汗?”

“他是朱隶的人,没有错的了。他和朱隶长的像。看来,能让我们东胡畏惧的,还是只有朱隶。其他都是虾兵虾将,只要除了这颗眼中钉,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我们射箭引诱他出箭,如何?”

“不着急,待我们把其他人都除去了,再和他一较高低。”说完这话的男子,眼睛的余光掠回到了筵席之中,一眼找到了朱隶的身影。

敌方的示意很是明显。看台上的万历爷、太后、皇后,都不禁精神一抖。

“哀家可以看出,只有隶王可以应付此人了。”太后深深地一叹,说。

“小理王爷毕竟年纪小了些。”皇后接着太后的话,像是对太子在擂台上表现的文弱视而不见。

太子聪明了,让弟弟们都代替他去射。他只要留着箭,等到其他人的箭都用尽了,拼尽了,他射出最后一箭到靶心,照样算是赢了。

万历爷哪里会看不出太子的心思在哪,心头只差没有被气炸,可当着太后的面,万历爷给皇后和东宫留了几分面子。谁让这个太子是他自己立的。

“机关算计,到头来只会是竹萝打水一场空。”万历爷忽然说出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皇后再度揪紧手里的帕子。

犹如万历爷所说的,弟弟们和武官们的箭,都在耗尽,一个个,被淘汰出局。自己方的人马越来越少,敌方的阵营几乎没有变。而主帅依旧在赖皮。

场外的文武百官会怎样看待这场战役里面的太子,他们未来的君王。

李大同摇了摇脑袋,他四周的同僚一样都已经开始喝闷酒了。太子这样下去,大明王朝面对东胡人的未来在哪里。

嗖,朱济射完最后一支箭,同九爷一块撤场,这一箭,将对方阵营的一名大将一块拉下了擂台。场外的观众席上发出一串欢呼声。

八爷的人气,虽败犹荣,获得了大家的赞许。

李敏想:这个八爷真能够做戏的,到哪儿都不忘记做戏。

明明擅长左手,却用右手射箭。不过,八爷这个秘密,有多少人能知道?

李敏抿了口茶,现在,只等小叔表现了。

伫立在擂台上的朱璃,手中一样只剩下一支箭了。只靠这支箭,他是很难和朱济一样做到把对方的大将拉下马的,眼看,对方阵营里箭数最少的大将,箭筒里有两支箭。他最少需要三支箭,才能将对方拉下马。

如果,太子愿意当诱饵的话,或许有这个机会。因为,此刻擂台上,已经只剩下他、太子和朱理三个人了。

朱理最后要和对方头领死拼,这点已经确定无疑。太子,在这个时候其实该出马的了,能帮朱理弄掉对方一人就是一人。可是,太子呢?

对朱铭使过去的眼色,朱铭不是当作看不见,就是回头对他摇头,那意思照样是说:你们的任务是帮我这个主帅赢得胜利,在我之前当牺牲的兵子,其他的,不用你们多想。主帅要是死了,赢了对方有什么意义。

身为太子可以什么都没有学会,但是,有一样必须懂的,自己不能死,只有不能死才能当上帝皇,其他人都只不过是他的奴才,都可以拿来利用。

朱璃别无选择了,只能和朱理商量。

朱理收到他的示意,点了下头。

金黄的圆月,照出这个唯美少年几乎完美无缺的一张玉颜,像是给这个少年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光,好像从月宫里下凡的仙子。

黑漆漆的夜色中,少年手持的箭簇,为特别制作的六棱,像星星一样多角锋芒的箭锋,发出夺目的光亮,而箭杆末尾的两只对称的羽毛,洁白如玉,威风凛凛。

有人忘了声音,世间一片万寂,眼中只剩下那英神俊朗的少年。

在安静的世界里面,那一声嗖出箭时,星光嚓过了夜空,犹如肆虐的流光,犹如奔腾的飞马,最准确的用词,还是那支箭。

唰唰唰,几声咔嚓有力的声响,宛如爆竹似的声音过后,查箭的太监报出了结果:“五箭落水。”

一箭射去了东胡人的五支箭杆,要知道,之前,都是东胡人一箭消去他们这边三箭之多,更别说,那些射中靶心却因为船舶摇晃而箭杆且不稳自己落湖的。

场内场外一块都沸腾了,这才叫做他们大明王朝的勇士。

万历爷一拍扶手,大喊一声:“好。”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东胡人不敢轻瞧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了。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一点都没有错。

当朱理第二箭射出来时,众人凝神屏气,啪,四箭落水。这说起来,不能不说是有之前八爷等人牺牲当诱饵的功劳,指引着那些东胡人往哪些箭靶上射,这样一来,后面的人一条直线射过去,容易一箭射掉对方连续几箭的箭杆。

等东胡人明白这个事时,明显已经迟了一步。眼看朱理第三支箭可以轻而易举把他们剩余留在草靶上的箭解决掉。

就是朱璃,都突然间不得不对这个令人讨厌的老八有些另眼相看的改变。

万历爷望着第八个儿子脸上那抹风淡云轻时,老谋深算的眼里,掠过一道光色。

要其他人看,肯定是这个八皇子比现今的太子更适合当未来的帝王。有勇有谋,而且,有一种可以吸引他人围聚在他周围的魅力。

朱璃暂时留下了自己最后那支箭,只等到关键时刻为朱理出马。

东胡人里面,除了那个眼睛为蓝色的头领,另外两员大将谋略好了,要为他们的头领牺牲,做诱饵吸引朱理失箭,这样,哪怕未来一箭抵一箭,肯定是他们首领多。这次他们聪明了,分散开来射靶,不给朱理机会可以一箭射掉他们几箭。

观众们看到精神焦灼,这样战法,貌似他们大明的勇士也不容易胜出,哪怕朱理的箭术很神。这个时候,如果有个人能帮帮朱理。

朱璃只余下一支箭,对方除了头目以外,留有十几箭之多,朱璃一支箭根本不抵用,相反,太子的箭筒里,有二十几支箭余下之多,该太子出场了。

但是,朱铭站在擂台上纹丝不动,只看自己人和对方的敌手死拼。那幅坐收渔利的态度,让万历爷心里头彻底恼火了,老眼眯着看着太子的背影,微光闪烁。

当帝王的,心胸如此狭隘,一个人都容不下怎么行。当初,先帝打天下赢得天下,不是一个人,是集聚了多少人为其效力。为此,忍痛分田分地,犒劳一个个开国元勋。

万历爷深深地吐出口长气。

对方十几支箭,朱理如果勉强用了十箭来解决对方这两个人,在箭数上,仍然明显落后了对方头目十几箭之多的落差。

神箭手少年王冰洁如玉的额头上凝结了一颗汗珠。他要赢,要赢,但是,寡不敌众,怎么办。

要是他哥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在朱理心里面盘绕再三。

李敏远眺到小叔那迎风有些趔趄的袍角,似乎可以摸到小叔此刻的心思。

如果她是小叔的话,此刻,唯一的胜算,只剩下——为了赢,自己输也没有关系的那种绝念。

啪。

只见朱理在擂台上突然一个劲摔,滚下了擂台。事发突然,没有人能看清楚事情发生的经过。等太监匆忙过来扶起朱理时,向皇帝报道:崴脚了。

不能不说朱理这个摔,真合万历爷的意思了。

选手换人。

下了擂台拼命吃东西补充体能的十一爷朱琪,见到朱理摔下台的时候,失声尖叫,继而,是差点儿跳脚欢呼雀跃:“摔的真好——”

啪!

朱济那把扇子头,打掉他兴奋过度张扬了的脑袋。

朱琪灰溜溜地撤回了脑袋,却还是忍不住地兴奋:“八哥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只听你们说的天花乱坠,却是见都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传说是真是假,早就想看看了。”

“需要看吗?”老九与他斗嘴,“他弟弟的射艺都是他当初手把手教的。你自己想。”

朱琪对此羡慕的要命。这样一个能干的哥,天下难找。要是太子有朱隶一半本事的话,兄弟们哪有不服气的。

老九冷笑:“太子?太子想的哪里是亲自出马,他只要其他人给他挡箭就够了。”

擂台上的东胡人,知道要换谁上台了,交互起了眼神。

男子冲几个手下点了点头示意。几员东胡大将如约下了擂台。

礼官宣布更换选手上台的名单。

朱隶吃完手中的这杯酒,站起身时,弟弟在他身边擦过,道:“哥,我力气不够,只有你能一箭射掉对方的草靶,用嫂子给我说的特制的箭。”

“行。”一口应允了弟弟。伸手接过朱理手里的弓箭和鹿皮箭筒,朱隶掌心里先是掂了掂弓,俨然,朱理用的弓对他来说,相对还是轻了些。

射远箭,需要强弓,所以有强弓箭弩之说。好弓,但不是一般勇士能拉开的。

朱隶扫一眼擂台上东胡人拿的弓,都是现场提供的,也不算什么好弓。于是,没有叫伏燕把自己那把弓拿过来。

好在朱理说的,特别制作的箭,听说是自己媳妇指导弟弟做出来的箭,现在握在掌心里仔细看,真是与普通箭有些不一样。加上之前朱理射过几箭,那个奇特的威力,已经亲眼所见。

他媳妇,是个独特的能人,十全十美,样样俱全。

场内的声音进入了一片安静和嘈杂的两难之中。很多人猜出朱理是故意摔的,可是,换朱隶上台,能有办法吗?落下的箭数这么多。

太子在擂台上踯躅。

朱隶走上台以后,一个转身,开口对太子说的:“太子殿下,臣能请太子殿下先射一箭吗?”

太子朱铭的脸色顿然一白,露出一点尴尬,眸里微恼,看着朱隶。

李敏同时能听见鲁王妃在自己身边的抽气声,这话像是当场扫太子的脸,这不是一般臣子能做出来的事。李敏看着擂台上的丈夫,朱隶身上那身文武集于一身的黑金官袍,背上那只金麒麟,在夜里像是能从衣服里随时跳出来。

朱铭微张口,不知说了什么话。

朱隶的朗声在夜风里十分清晰:“在战场上,臣子都是为太子殿下挡箭的,但是,太子若不射箭,臣子等都倒下之后,太子如何自保?”

这话比直接批评太子赖皮,更让太子羞愧到难堪。因为,朱隶可没有说他自私自利不对,只说他策略用的不对,为蠢计。

要说会说话,是她老公比较会说话。李敏微微眯着眼睛。

这话说出来,太子难堪虽然难看,但是,人家当你是主子才会进献良策,是苦口良药利于心。朱铭欣然接受了臣子的良谏。

太后看着这一幕,都不禁面露微笑,点了头:“护国公不愧为我朝第一良将。”

万历爷眸子里的神色,没人能参透。

比赛继续进行。朱铭拔出了箭筒里的箭,搭在弦上,嗖,一箭射出,稳稳当当削去了对方一支箭,即便之后没有命中靶心。

太子突然改变的表率,让所有人眼前一亮。太后的话,顿然变的深意了几分。

敌人最怕的,其实是良臣,而能让帝王接受的良臣,更是敌人心头的大敌。

李敏眸色微微闪亮,扫过太后的脸,再扫过万历爷的脸。

太子箭筒里的每一支箭都在减少,而敌人中靶的箭数一样在减少。终于,太子的箭将对方中靶的最后一支箭削了下去。这次,万历爷脸上貌似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皇后微微抿了抿唇角。

对方的头目转身,对太子拱手,表示敬意。太子回礼。

擂台上的比赛,似乎进入了一场双方缓和的气氛,貌似大明与东胡的和解有了可能。但是,只随对方头目第一支箭射出来的片刻,这个美梦似乎是破碎了。

啪!

箭射过去的地方,一箭穿过了几个箭靶,箭靶应声而倒。这下好了,靶都没有了。

朱理的想法,被敌人识穿了。只能说,这是个不一般的敌人。朱隶的视线,落到敌方大将上的脸,像是在仔细地思摸些什么。

在这个时候,突然伏燕跳上台,像是在朱隶耳边说了句什么话。这句话,刚好迎着风,由于与敌方大将距离不是很远,蓝色眼瞳的男子哪怕听不清楚声音,却也能依稀看着伏燕的嘴形略微猜出。

伏燕说的是:乌揭单于二汗。

认出来了?

乌揭单于一惊,幽谧的蓝瞳眯的很紧,惊讶于这个消息是怎么走漏出来的。看伏燕的意思,是场内有人能听懂他们东胡人之间说的话。

东胡人所用的语言,类似于鲜卑族的语言。当初,李敏到边疆援医时是和当地少数民族学习过一些。擂台上,东胡人之间说话的时候,和两个传教士一样,都以为现场没有人听懂,反而肆无忌惮,什么话都照直说。李敏正好在旁边一直观察,观察他们的口型,观察他们说些什么话。

大体上,最少可以判断出了这个蓝眼男子看起来很贵气的男子的身份。这个人,是乌揭单于,底下的人,称之为二汗。她只听见那些人称他为二汗,至于乌揭单于这个名字,当然是她让人把消息传递到伏燕之后,伏燕他们在战场上东胡人交手,不可能连东胡人里都有些什么人都不知道。

如今东胡人阵营里,最大的部落首领叫做冒顿单于,他的弟弟叫做乌揭单于,即是二汗。冒顿单于带兵进犯大明边疆,是这几年边疆战乱不断最主要的原因。

东胡人,这个胆量也够大的,居然,把二汗都派过来了,想和大明谈条件。这其实是不合常理的。难道东胡人不怕大明人知道以后把他们二汗抓起来吗?

下面的人,还不明白究竟擂台上发生什么事时,夜空里忽然一个女高音划破了空气。

尖利的叫声,让四驸马跳了起来。

“保护皇上,太子!”

万寿园里的宫廷侍卫们举起尖茅冲进了会场。密密麻麻的兵器,树立在皇帝前面,犹如铜墙铁壁。

场内顿时一片混乱。女眷们在场地里面伴随着尖叫,逃跑时掀翻了桌子,椅子。女人跑也就算了。那些手无寸铁的文官,有些体弱的,也跟着女人趁乱而跑。人群往离皇帝距离远的地方逃跑。

不会儿,万历爷周围,只剩下那些宫廷侍卫。后宫嫔妃一样逃的一个都不剩下。太后和皇后被护卫保护着往附近的小屋子里藏躲。余下的皇子们,幼小的被护卫们抱进了屋子里。留下的是那些年长的皇子。

太子朱铭等人,都吃了一大惊。这来的是什么人。大堂之上,在皇帝面前,都敢劫持公主。这个劫匪该有几个脑袋等着被割。

把刀横架在四公主脖子上的黑衣人,看着四周如潮水围上来的侍卫高手,却面无惧色,只对坐在上面的万历爷说:“皇上,我们不是想绑架四公主,只是想用四公主和皇上换一个人。”

“谁?”万历爷眯了眯眼。

“隶王妃。”

看出来,这个黑衣人根本不知道隶王妃是谁。因为李敏没有跑,在现场他都没有认出来。

“你想要隶王妃做什么?”万历爷问。

黑衣人说:“皇上,废话少说,皇上用不用隶王妃来换四公主,不换,我这条命随四公主这条命一块见阎罗王。想必皇上是认为隶王妃比四公主的命重要是不是?”

听见这话,四公主的母亲唐修容跪下来,哭声说:“皇上!那是您的公主。”

万历爷黑着脸色。几个人将唐修容拉了下去,唐修容边走边喊,喊声大到务必让万寿园里的人都听得见:“隶王妃身为臣子,让皇上的公主遇难,实乃大明的不幸!”

朱理一口咬住唇,捞起把匕首想上去割了唐修容的舌头。

做人臣子就是得给人送死的吗?

“来人!给朕掌嘴!”万历爷勃然大怒。

唐修容被按下脑袋,执行的太监,举起手。

“且慢。”

清丽的那道声音响起来时,在场所有人一怔。朱理愣了眼神:大嫂,为什么?

九爷咬到了自己舌头:李敏什么时候变傻了?竟然自己站出来?

李敏走了出来,直对着黑衣人过去。围着黑衣人的侍卫,见她走来,竟然都自动自觉地让开到了两边,让出了一条路。

明明只是个弱势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风刮着李敏身上的衣裙,与万寿湖里的微澜一样,有着一种动人的美。

朱璃的喉咙结忽然收紧,轻喘了口,对马维说:“你在这儿保护太子。”

“三爷!”马维死死拉住他,死也不让他出去。他眼睛其实没有全好,而刀剑无眼。

“八哥。”那边的十一爷朱琪跳着脚,只看李敏都要走到黑衣人面前了,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替掉了四公主去当人质。

朱济微垂的眉角扫到左手握起的拳头,眼角再掠过擂台上,果然,那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来吧。不是要本妃代替四公主吗?本妃正是隶王的妃子。”李敏停步在了黑衣人面前,微微扬起的那点唇角,只有距离很近的黑衣人和四公主能看得见。

“你不要耍赖!”黑衣人忽然猛的退了半步,提高警惕。

“本妃如何耍赖了?本妃手无兵器,莫非你一个大男子还怕了一个弱女子不成?”

“当然不是!”黑衣人那句话没有说完,气粗横出来的脖子,正中了李敏的下怀。

李敏左手的袖管一瞬间挥了出去,袖管里飞出来的粉末准确地洒进了黑衣人的脖子里。当然,挡在黑衣人身前的四公主一样免不了同时遭受到粉末攻击。

啊!

两声尖叫,在四公主和黑衣人口里同时冒了出来。

趁乱之际,侍卫们上前去抓黑衣人。空气里却瞬间射出了数道暗箭,冲在前面的几名侍卫中箭倒下。指挥官喊着撤退。一支箭,要中李敏的胸口。看着的人群里有人扼住了自己喉咙。

王氏拼命按自己的脖子:恨不得就此把这个继女给解决了。

未想,人群因为暗箭的出现发生了骚乱,互相拥挤的过程中,有人落入了万寿湖。

啊的那声尖叫,是李莹的:“娘,三爷——”

☆、【96】母凭子贵

李莹的尖叫声清晰可见,马维回头看一眼,刚喊了声:“三爷,三小姐——”身边的人是与他擦身而过,飞了出去,方向却是相反的。马维回神时,才看见好几个人都冲进了围圈里救人。

箭呼啸着擦过空气,只听唰的一声,李敏眼睛能清楚地看见飞来的箭簇对准了自己胸口,生死的那刹那,她急速转身都来不及。砰的一声响,箭在咫尺之距突然凌空断成了两截。同时一只手把她一拉。她身体不由自主飘了起来,往下看,下面的人好像电影里面的俯瞰镜头在她脚底下动作,而她是被拉到了一棵树上。

转身,仰头,看着把她瞬间拽上树干的老公。那一身金贵的黑金官袍,在夜色里衬的他益发鬼魅,脸型幽美,墨瞳里微微发出危险的气息。

“你怎么不等我发出信号?”朱隶浓重低沉的嗓音里露出一丝不悦。

刚才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那箭真是一箭插到了她胸口里。

“知道你会来。”李敏的手指轻轻帮他弹掉袍子上的一点尘土,随之问,“追到人了吗?”

“伏燕去追了。”

其实黑衣人的动静只是声东击西,倒是那几个东胡人趁乱,应该是知道他们知道了乌揭单于的身份,赶紧护着乌揭单于逃了。

这些东胡人明显不怕万历爷的人,只怕他朱隶的人,所以才叫要隶王妃交换四公主,想着一箭双雕。怎能如这些人的意?

底下,几个官兵用剑矛压住了黑衣人。四公主啊啊啊啊尖叫声不断,试图上前拯救她的三皇子朱璃、朱济等人都没法进到她身旁。最后别无他法的情况下,经由万历爷同意,四驸马点了四公主的穴位,四公主才闭住嘴巴软倒在了驸马爷的怀里。

唐修容见到则高声尖叫:“太医,太医——”

驸马爷急急忙忙抱着昏倒的四公主进了附近的宫邸里面,太医随行。皇子们和侍卫们开始清理现场。文武百官以及女眷全部退进了周边的房子里面避难。

见中间场地空了出来,朱隶才带着李敏从树上落了下来。等他们夫妇俩一落地,好几双眼睛刷的射到他们两人脸上。

朱璃是想,刚才,要是自己先一步的话能抓到她的手了,可是,显然,朱隶更是有备而来。这对夫妇俩,莫非都是计划好了,在众人面前演戏?

这时,马维飞过来,在人群中找到了朱璃,在朱璃耳边说:“三爷,三小姐落水了,几个侍卫还在打捞——”

听到这话,朱璃仿佛才记起有李莹这个人,回头望过去,万寿湖上一片混乱,落水的人不少。见状,他蓝袍一拂,转身,带马维向出事地点走去。

万历爷走了过来。虽然鲍伯、公公等人,极力劝阻万历爷出现在危险的场合里,说:“皇上,皇上龙体宝贵,切不该给可恨的劫匪以可乘之机。”

听到这些话,万历爷却不高兴,气汹汹地驳斥他们几个:“人都跑了!你们放什么马后炮!眼睛都瞎了吗?谁还能刺杀朕?!”

万历爷眼睛明亮着的呢,早看见那几个东胡人趁乱溜了。这些可恶的东胡人,声东击西,不知道想干嘛。绑架了四公主以为可以就此让他们大明屈服吗?说是来和大明结亲,一点诚心诚意都没有,简直是把他万历爷当猴子耍了一回。万历爷心头气炸。

径直走到了黑衣人面前,皇子、大臣、侍卫统统跪下。万历爷对着那蒙面的黑衣人说:“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绑架朕的公主,还想和朕的公主和亲?”

黑衣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鲜卑语,果然是在四周听的人都如坠云雾。黑衣人越说越兴奋,皇帝和皇帝的子民都听不懂,这还不让他得意。

十一性子冲,上前想给黑衣人得瑟的脸上一巴,被万历爷摆手止住。万历爷问众臣:“你们有谁听得懂他说什么吗?”

文武官员,没有一个能回答上来。东胡人都几乎没有在京师里冒出过。因为大明王朝与东胡交恶多年,东胡人不会到大明这边做生意。

没有交际,没有交流,怎么能知道对方的语言。反而是东胡人那边,貌似为了应付他们大明,专门设立学院学习汉语。像之前到万历爷面前谈条件的东胡侍臣,口操的一口流利的汉语,倘若不是带着浓重的东胡口音,几乎能与汉人以假乱真。

李敏知道学习鲜卑语并不容易,尤其这个东胡人所用的鲜卑语,还是混杂了好多种少数民族的语言。像是单于一词,大多学者认为是匈奴语,可是,匈奴语又被很多学者认定为蒙古族语系。鲜卑语是蒙古族语系的一种。历史上对于匈奴语的研究,只有单于等几个词。可以说是十分复杂的少数民族语言体系。

好在当初她向当地人学习的土话里头,有许多与今天她听东胡人说的语言有相似之处,意思大致都能猜对。

“回皇上。”考虑到这事儿关系到国家社稷与国家的名威,李敏不能有所顾忌,站了出来说,“此人说的是,你们大明人都是吐谷浑,远远不及我们可汗聪明。”

“吐谷浑?”

“在他们的语言里,吐谷浑应该指的是尘土。”

万历爷打量她的目光里,像是重新再次认识她这个人一样。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里所显示出来的诧异,只能用惊天动地来表示。

曾经,或是朝廷里有人能听懂几个东胡人说的词语,可是能像李敏这样精准翻译出来的,九牛一毛,基本没有。只有那个传说中出使西域走了很多个国家的使节,或许有创作过这样的奇迹。

黑衣人的下巴快落了下来,那双突出来的眼珠子像是要把李敏一口吃掉的样子:这个女人是谁?怎么会懂得他们的语言?

难道是他们东胡人里面自己背叛投降于大明的子民?

二汗知道这事吗?

浓黑的看不清五指的黑夜中,幽谧的蓝眸仿佛神秘的鬼火,幽幽地闪着,注视着那个对着万历爷一脸素容但是全身像是罩着万丈光芒的女子。

“二汗,是这个女子泄漏我们的秘密?”

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可以得手了。把四公主弄出来只是下下之策,为的是逃命。在此之前,本来他该关键时一箭刺穿万历爷的胸口,这样一来,大明王朝内乱,东胡人有了可乘之机。这些大明人,太天真了,以为断了他们的粮草,能抹杀他们的志气吗?他们的可汗,势必是要率领他们进入中原,用铁蹄踏平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更可笑的是这个皇帝,轻而易举地让他们东胡人得逞陷害大明的忠良,只因为大明皇帝貌似比畏惧东胡人更畏惧那个传说中像魔鬼一样的夜叉隶王。

蓝瞳扫过朱隶在烛火下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是像夜叉一样的优美而夺魂,蓝瞳微微眯了眯,刚才在擂台上仔细看了看,是看不出朱隶陷入他们设计的流沙圈套以后伤腿到了什么地步。

或许是全好了?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朱隶一天功高盖主,大明王朝的皇帝都会费尽心思除掉朱隶。主要除掉了朱隶,大明王朝收入他们东胡的囊中,是指日可待的事。应该说大明皇帝就是那样的蠢。

问题在于,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是谁?

这个女子是谁?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听都没有听过。

“知道我们东胡的语言,莫非是我们东胡人?”乌揭单于一样深信,大明人是没法参透他们东胡人的语言的。他们东胡人语言复杂,各部之间的语言还有分歧,不是一个部落的成员有时候都听不懂对方部落的话。

这个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而且,怎么会成为了朱隶的老婆?

“二汗?”他身边的东胡大将为其陷入了一丝担忧之中。

“回去再说。”乌揭单于蓝眸微眯,扬起的性感唇角,露出丝鬼魅。今儿在大明王朝的皇帝面前试探过后,更应证了他们可汗的想法。

万历爷,其实舍不得杀他们东胡人,试图让他们东胡人解决朱隶呢。

只见向他们追来,试图围剿他们的追兵,并不是大明皇帝的人,而是朱隶的追兵。不过,他们在京师郊外早有布置,在四面围上来的追兵想逮住他们的刹那,几个东胡人突然神出鬼没一般,在万寿园附近的村落里骤然失去了踪影。

看的出,这群东胡人瞄准的,正好是中秋宴会不在皇宫里京师里,而是在万寿园这样得天独厚容易下手的地方。

处心积虑,谋划已久。

听见伏燕回来报说被人跑了,朱隶心里虽然早有一半预料会是如此,只是,另一半深层的思虑在于东胡人如此有持无恐,俨然是与那之前盘踞在附近山头上的鲁爷一样。

公孙之前说过的话,又中了。

万历爷让人将劫匪押往天牢时,不无意外,到了路上,劫匪咬舌自尽。

美丽的中秋宴,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变乱,犹如一场秋风刮来,场地里只余下数不清的凌乱和碎片。

死的死,伤的伤。

李莹死死抓住湖中的一块石头,才没有像四周和她落水的人一样落入湖底,拣回了一条狗命。

秋季的湖水已经有冰冷刺骨的前兆,泡了没一会儿,她全身打抖,被撑着船舶到达的太监拉上船以为,四肢麻木,动弹不得。

和绿柳会合以后,绿柳抓着她湿漉漉的衣服哭喊着:“三小姐,三小姐——”

那哭声丧气,好像她李莹真的死了一样。李莹想,自己还真的是差点死了。老天爷有眼,把她这条命留了下来。在这个时候,她没有忘记问候李敏的情况。只记得她会被人推下水,都是因为人家黑衣人提出要拿李敏换四公主,让她和王氏一样看到目不转睛,除掉李敏只差那么一丁点儿。

绿柳哭的正是这个,贴在她耳边说:“二小姐没事儿。”

“没事?!”她全身都泡成落汤鸡了,狼狈不堪,李敏怎能没事?

绿柳无奈地点了点脑袋:“二小姐被隶王救了。”

隶王,又是隶王。为什么隶王救李敏,可她的三爷却没有在她落水的时候来救她?

绿柳不敢告诉她,在见到李敏要出事时,朱璃冲到了李敏那边而不是落水的李莹。

现在,朱璃必须代替太子,布置人收拾善后事宜。指挥救人的救人,清点人数的清点人数。还有一大堆金银瓷器,都是皇家的财产,不能让有些人顺手牵羊给带走了。这是太后娘娘一再交代过的。

太后与皇后等人,在知道东胡人计谋失败跑了以后,皇帝和太子都没有事安然无恙,这颗心定下了。至于四公主怎么样,与皇帝和太子比,都是小意思,无关紧要。

李莹没有就此见到王氏,因为避难的人群太多,都乱糟糟的,分布在万寿园好多个屋子里面,一下子肯定是找不到人的。李莹让绿柳拿点银子贿赂个小太监帮着她们去找王氏和李大同在哪里。同时,李莹这身湿露露的裙子肯定是要换掉的,否则要得伤寒。

绿柳就近找可以更换的衣服,迎面遇到了一个姑姑。她没能认出那个姑姑是什么人。只见那个姑姑看了看她们主仆俩,像是好心地对她们说:“请姑娘随奴婢过来。”

两个人不疑有诈,跟着那个姑姑进了一个房间。

姑姑让人关上门之后,没有让李莹急着脱掉衣服,只问:“请问姑娘身上着衣衫的布料,是从哪儿拿到的?”

说到这个,这对主仆俩都是很得意的。根本不用李莹说,绿柳嘴角翘成了个弯儿说:“告诉你,我家姑娘这个绸缎好看是不是,那都是因为这是谁家想拿都拿不到的东西。”

“是吗?”姑姑眼神微闪。

绿柳点点头:“是太后娘娘赐给我家姑娘的。”

“太后娘娘赐的?”姑姑嘴角微扬,眼里划过一抹深沉的光,却是半丝不漏,“谁说是太后娘娘赐的?”

绿柳被对方反问到一丝愣,张口就说:“还用说吗?是太后娘娘赐的,肯定是太后娘娘说要赐给我们姑娘的。”

半边黑漆漆的屋子里,骤然响起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哀家怎么不记得哀家自己有说过这样的话?”

李莹和绿柳瞬间都成了冰冻人,缓慢地转回头,见着挡在中间的屏风撤去后,太后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两侧坐着皇后和皇太孙。

砰!李莹和绿柳都是四肢朝地,额头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皇后孙氏只要看到李莹身上那光鲜夺目的绸缎花色,轻轻喟叹摇头:这简直是丧服好不好?还有人把这个当炫耀来穿,蠢不蠢?

只要是宫里的人,只要有稍微听说过太后过去的,都知道太后这匹布,天下绝无仅有这一匹,除非太后让人穿着到太后面前给太后看,谁敢穿!

“尚书府三小姐,你刚才说,谁把这个布赐给你穿的?”太后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却处处透着严威。

李莹抖到,都分不清了是不是身上的湿衣服所致。哪儿不对了,究竟哪儿不对了?不是明明是竹音说的吗?说是宫里的华姐姐让人送过来的,说是太后赏赐给她李莹做衣服用的。

莫非竹音乱说话想害她?

没理由。

李莹脑子里一团混乱,当然不敢乱说话。

她身边同样跪着的绿柳,却是根本抵挡不住太后严厉的眼神一扫,什么都招了,说:“是,是我们家的大小姐在宫里,说是太后娘娘赐的布,给她妹妹穿的。”

太后是非分明,一字一句问清楚:“你是说,宫里的华才人,把这布拿给三小姐做衣服穿。”

“是——”绿柳哆嗦着说。

太后那掌心,打在桌子上:“好啊。这布送的好。”

眼看太后少有的露出了不怒反笑的脸,皇后都垂下了眉眼不敢应声,可见太后的盛怒到了极致。

不过是一个才人,竟然自视甚高,连她太后的命令都敢私自篡改,还以为能瞒天过海!

姑姑接到太后的暗示,马上退出去去找李华了。

李莹和绿柳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太后说了那句话之后,也不见有什么动作。

坐在太后右侧的皇太孙朱凖,一双老成的眼,扫过跪着的那两个人,嘴角微勾,似笑非笑。他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当然也知道李敏是她们的姐妹。看看李敏今日穿的衣服,一如既往是以前的样式,不敢张扬,低调做人。哪个强哪个弱,一目了然。可这些人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的错。

李华与其她后宫嫔妃,躲在一个屋子里,她怀里藏着王兆雄帮她秘制的药丸子,找不到机会能送给太后。

姑姑走来找她时,李华立马多了个心眼:“姑姑,太后找臣妾是为何事?”

“华主子随奴婢来就是了。”姑姑说。

李华只恨之前一直没有能疏通太后身边的人,同时一个眼神递给了杏元。杏元接到她指示,聪明地一溜小跑先溜出了屋。李华跟随姑姑走的时候,一路走,一路观察情况,迈进门槛之前,一眼先看到了屋里面跪着的李莹和绿柳。李华眼睛一睁,万万没有想到今日李莹居然穿了太后那匹布过来赴宴。

心里顿时转了千百回。

李莹和绿柳抬起的眼睛,都用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神寄望地看着她。

李华低头走到了太后面前,福身道:“臣妾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太孙。”

“华才人。哀家之前与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不?”太后锐利的视线打量她那张微垂的鹅蛋脸。

皇后端着茶盏轻轻揭着茶盖,好像自己不在现场。

李华说:“太后娘娘的教诲臣妾始终记得。太后娘娘教臣妾,姐妹要互相友爱。臣妾所以让太后娘娘赏赐的布,送给了妹妹。”

“送给了哪个妹妹?”

李华咬了咬嘴唇。

李莹察觉到是哪儿出问题了,内心里不由浮现起一股恐惧。

转身冲她走过来的李华,让李莹闭上了眼,退了半步。李华举起掌心,忽的一巴掌打在了绿柳脸上。

不明所以的绿柳倒地不起,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究竟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李华再一腿踩在她身上:“狗奴才!是要害死你家主子吗?!难道不知道,这个布是太后娘娘赏赐给二小姐一个人的吗?自作主张的狗奴才,良心都被狗吃了!二小姐的布你都敢误传太后和本宫的话,给了三小姐?!”

绿柳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只能是双手抱住脑袋忍着被李华痛打,这总比被拉出去当场乱仗打死要好。

“够了。”太后突然说。

李华连忙转回身,对太后说:“太后娘娘,都是臣妾娘家府中的家教不严,导致府中的奴才们做事不细心。臣妾这就马上让三妹妹的衣服脱了给二姑娘送去。”

皇后低着的嘴角都不禁上扬:这个李华还真是有一手。

太后老眼微沉,注视李华那张像是低下去的脸,过了片刻,手指抓到茶盅往李华身上猛的砸了过去。

李华瞬间大惊,没法躲过,被溅了一身茶水,披头散发,有些不知所措。

太后震怒:“以为哀家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聋的吗,华才人!”

“不,臣妾不敢!”李华跪在地上,像是颤抖地说。

“哀家之前还给了你悔过坦白的机会,结果你一错再错不知悔改,甚至想把脏水泼到其他人头上。”

“不!臣妾万万不敢!臣妾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会变成这样!”

“你自导自演,还敢说不是!倘若不是,你何必什么都没有审问,直接抓了个奴才说是她干的!你这不是栽赃是什么?!”

李华顿时大气都不敢出。难怪之前舅舅一再叮嘱她要沉得住气,要不是之前,已经有所防备,真是今日过了以后,她要被这个人折腾死了。

只能说李敏的运气太好了,她和李莹的运气差了点,这种天衣无缝的事都能东窗事发。话说,她三妹妹怎么突然间变傻了。真以为她传回家里的话是什么就是什么。

太后怒气未平,六宫之中,谁敢在她太后面前如此放肆,也就只有李华这一个。凭什么?不过凭着万历爷喜欢是不是?可万历爷喜新厌旧,这个小才人是不知死活,今天刚好趁机杀鸡儆猴,杀一下后宫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女人们锐气。

“来人!”太后一声怒吼。

那声音,看起来李华是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了。

“假传哀家的旨意,自以为能瞒天过海。哀家今天就告诉你有什么样的后果!”太后怒气腾腾的眼睛落在李华头上。

皇后依然闻风不动端着茶盅。

进来的两个太监,刚要拉起李华执行。

从门口外面忽然跌跌撞撞冲进来的姑姑说:“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太后一皱眉:万历爷突然来干嘛?

万历爷黄金的龙靴迈过了门槛,手指抚摸着胡茬,眼里几分笑意几分得意,好像对屋内发生的事儿毫不知情,看到地上跪着的李华,立马伸出手。

李华低着脑袋,像是受宠若惊地握住了皇帝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两个太监早已退到了角落里去。

万历爷轻轻拍了拍李华的手,对下面的人说:“还不快搬张椅子给华才人坐着。”

“是——”

听到这句话,坐在椅子里的太后脸色瞬间也变了,一双眼睛看着李华眸光微浮。随之,太后站了起来,向皇帝走过去。皇后肯定是跟在后面下了椅子。

“皇上。”太后说,“有好事发生,怎么不及早告诉哀家让哀家也乐一乐?”

万历爷像是哈哈笑了两声:“华才人说的,说想亲自告诉太后,让太后惊喜一场。后来朕想一想,这事儿,当然是朕来禀告太后比较稳妥,太后没有就此受惊吧?”

太后锐利的眼神,扫过李华微垂的睫毛,嘴角一勾,笑道:“哀家高兴都来不及。皇家里能再添一丁,是再好不过的事。”

“是,之前齐常在去的时候,朕知道,太后的心和朕一样如刀割。”到这个年纪,还能让女人怀孕生育,万历爷觉得自己朝气蓬勃,永远不老。

齐常在和孩子突然死掉,是给万历爷一个沉重的打击。好在,后宫里不缺好消息出来。

李华被万历爷扶到了椅子里坐下以后,终于在心口里喘出了口长长的气,只能说,舅舅这一切的安排太及时了。再迟那样一点,她李华的后宫之旅是要完全结束了。

“皇上是何时听说太医院报来的喜讯?”太后问。

万历爷眯了眯眼睛像是在算日子:“两日前。”

两日前,她这儿一点风声居然都没有。太后的视线扫到自己身后的皇后。皇后摇摇头,表示之前自己一样完全没有听说。

好消息坏消息,一并传到了王氏和李大同那里时,让这对夫妇一会儿忧一会儿喜的。李华能怀上龙胎当然是大大的好事,说明他李大同作为皇上的岳丈要升官了。

可是李大同回头一想,差点儿大女儿和龙胎就没了,而这里面又有王氏的错,李大同回头训斥起了王氏:“华儿的气话你都能当真?你怎么做人母亲的?不是说了三个孩子公平对待吗?”

王氏哪里知道自己三女儿,真是把她和李华的话都当真了。话说,今天李莹穿新衣服出来时,她觉得自己女儿很漂亮,根本没有想到那是之前太后送的布。

“老爷,这事儿是莹儿有错,回头妾身说说她。”

对于王氏这句话,李大同瞪着眼,他话里的含义王氏一句都听不进去。这让他怎么把外面的小三小四带回家。

不过,哪怕没有外面的小三小四,由于前段日子他恼了王氏去了一个姨娘房里过夜,貌似姨娘的房里有好消息要冒出来。李大同想想,先沉住气很重要。

皇帝升华才人为华婉仪的旨令下来了。这只是怀上龙胎,连孩子都没有生下来,已经连升了几级,好像当初齐常在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可见,万历爷真的是很宠李华的。

太后坐车,和皇后以及皇太孙回皇宫时,都不得皱起眉头唠叨了一句:“回宫里再下旨不行吗?”

万历爷匆忙下达的这条旨意,像是和她太后对着干一样。好像生怕太后会对他的女人和孩子做出什么事。太后这心头确实因为万历爷生了股闷气。至于李华这条小狐狸精能走多远,太后并不担心。宫里多的是能给皇帝生下一儿半女的女人。

骑着马赶到太后车上的公公,带来了万历爷的另一条旨意。公公跪在太后面前,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说:“这是皇上送给太后的。皇上听说太后夜不能寐,夜晚睡眠不好,让太医院制作的药丸子,有益于改善太后的睡眠。”

太后眸中微转。老人家失眠是常有的事情,她都没有对几个说过。貌似在万历爷面前她都没有提过。但是,万历爷这会儿送这个东西,刚好对上了她之前对那只小狐狸精说过的话。

知道是谁送的了。

太后说:“替哀家告诉皇上,皇上的一片孝心哀家收到了。”

说完,身边的姑姑接过了公公送来的药盒子。

打开锦盒,里面金黄的锦缎上整齐放着两瓶药丸子。

太后心中深深一叹气:自己儿子什么时候被那只小狐狸精又迷到神魂颠倒了?连包装都帮那个小狐狸精准备好。

只有万历爷知道她喜好用什么盒子和绸缎放药。

皇后在旁边看着都一直没有作声。

太后让姑姑把药放好,斜靠在马车里的卧榻上轻轻合上眼,有些倦了,接着,像是无意中想起了什么事,张开口对皇后说:“你找个时间,和静妃商量商量,三爷的婚事是该着手操办了。”

“是。”皇后答。

“还有——”太后揉揉眼,“你之前让人打探的事儿怎么样了?”

皇后一字一句仔细答来:“臣妾之前,多方面试探过了靖王妃的意思。护国公府是急于想开枝散叶。相信,靖王妃并不会反对隶王立侧妃的事。”

“靖王妃不反对,隶王妃呢?”

皇后说:“太后,给夫君开枝散叶本是妻子的本分。隶王妃有何理由反对?”

这话是没错的。这是每个女人都要迈过去的那道坎。

“等会儿回宫的时候,顺便让隶王妃到哀家宫里一趟,一块把这事儿说了吧。”

太后这话出来,皇后却是一愣。这事儿莫非还得和李敏商量不成?直接下道圣旨让隶王娶侧妃不就完了。

李敏和老公坐在一辆车上,李华怀孕的消息不会儿飞遍了万寿园,谁能不知道尚书府要跟着李华飞黄腾达。

尤氏让人给朱理崴脚的脚踝上冷敷。朱理连忙拦住她,说:“母亲,我这是装的,不是真的崴了脚,什么事都没有。”说着,朱理那一双兴奋的眼睛,一直看着李敏:“今晚,嫂子是最大的功臣。”

“什么?”尤氏像是没有听明白小儿子的话。

朱理兴致高扬,逐一数着:“母亲,你难道不知道吗?永乐郡主能把四公主驳到体无完肤,都是嫂子在背后出谋划策。其二,我的箭,能有比以前提升好几倍的命中率,都是因为嫂子给我提的建议。其三,最后,让东胡人都目瞪口呆的,连皇上都亲耳所闻,嫂子是我朝唯一能听懂东胡人土话的人,厉害不厉害?”

李敏躲在了老公背后,小叔太过得意了,婆婆听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尤氏是个挺复杂的人,不像其他人,一听说府里有谁放光彩了会很高兴,她经常害怕风头太过。风光太盛,有利有弊。何况,这个出风头的人不是她儿子,而是儿媳妇。

以前儿子没有回来时那也就算了,现在儿子都回来了,儿媳妇有理由逞强吗?尤氏可没有那种女人一定要自强的概念。她是传统的相夫教子的女性。

儿媳妇太要强,在尤氏听来,只是麻烦,麻烦她接下来的计划。

尤氏脸上的那丝怔疑,朱隶都看到的一清二楚。

母亲为什么事脸上浮现犹豫,朱隶眸子里顿然沉下好几分。

太后的旨意从前面的车上传到了护国公府的马车。听说太后只要李敏一个人进福禄宫,朱理第一个感觉莫名其妙:“这是要嫂子进宫做什么?因为华才人刚提为了婉仪吗?”

李敏感觉到朱隶握着她的那只手稍微一紧,抬头对着他回过头来的眼睛,摇了摇头,示意他没有关系。

和太后打过几次交道,李敏深知太后不会现在想着害她李敏。

皇宫里的旨意是不能违抗的。护国公府的马车路过皇宫后面的神武门时停了下来,兰燕再次奉命,随李敏入宫。

夜里风高,李敏坐上宫里的轿子,咿咿呀呀到了福禄宫。

太后刚回来不久,换过衣服,吃了口热茶。皇后也没有走,按照太后要求要在这里陪着说话。

李敏进来朝见时,只见这两位后宫地位最高的主子,都坐在花厅里等着她进来。

其余的人,有庄妃、华嫔等几位,依次坐在皇后下方,都是在这里陪着说话的。

第一次见后宫这么多人齐聚一堂,李敏眯了下眼,向太后跪下行礼过后,坐在了太后的右侧。

太后示意皇后开口。皇后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庄妃。庄妃马上让人拿上来一本花名册。里面详细记载了京师里那些选秀过后被淘汰可以嫁入护国公府当侧妃的德才兼备的女子。

“知道隶王妃是个很能干的人,想给隶王妃找这个妹妹,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庄妃眼睛笑起来很小,好像两颗小星星一眨一眨地说。

李敏歇下手里的茶:“太后娘娘是想给隶王立个侧妃,现在是要问臣妾的意见吗?”

难道不是?难道她会反对?

四面的女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太后娘娘,臣妾觉得这个问题,太后娘娘问隶王本人不是更好吗?立不立侧妃,本就不是臣妾能说话的事。”

对,所有人都认为,这事儿,看来李敏是抗拒不了的了。话说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都是必须过这道坎的。

“但是,太后娘娘,既然太后娘娘都问了臣妾的意见,臣妾只能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如果隶王立了侧妃,臣妾只能是离开了。”

离开?!

什么意思?

太后心头莫名地一紧。

皇后的眼神里惊疑不定。

庄妃、华嫔等人,看到太后皇后会被李敏这两个字吓到的样子,更是大吃一惊。

“你给哀家好好说说。”太后的口气大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离开两个字不是闹着玩的,李敏的本事到现在谁会不清楚。离开的话,谁给他们大明王朝再翻译东胡人的话。谁能再救十九爷。能救得了十九爷,肯定就能救其他人。太后必须未雨绸缪,衡量得失。

“离开,即是离开护国公府,离开京师,臣妾想到哪儿,都不需要再禀告皇宫里,因为臣妾与皇家已经毫无关系。”

这样的话,也只有这个女子能当着太后的面说出来。

太后那时一急:“隶王妃,你这是在威胁哀家吗?”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既然皇宫里都不满臣妾作为隶王的王妃,才会想着给隶王纳妾。臣妾自知配不上皇家的儿媳妇,主动离开,不是臣妾该做的事吗?”

太后顿时无话可说。

皇后委婉道:“隶王妃,太后娘娘没有不满隶王妃的意思,只是,这个无论哪个王府,纳妾是一定要的。”

“既然如此,为何前护国公并未纳妾?”

有本事,你们先让历史翻回去,让尤氏同意纳妾再说。

皇后无话。

李敏看他们几个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自己婆婆肯定有份。婆婆嘛,敬你一尺,你不懂回敬,不怪她这个儿媳妇撕破天窗说亮话。反正,她李敏不是一个人不能过活的。

☆、【97】太后的懿旨

“太后娘娘,唐修容说是求见太后。”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太后脸上的不悦分明表示不喜欢这时候来打岔的。可是,门口的太监宫女没有能拦住人。唐修容一路哭着奔跑进屋,对着太后一跪磕了脑袋,叫屈:“太后娘娘,您不能让您孙女死啊。”

动不动说死的。太后最讨厌这样像是恫吓她的话,喝着唐修容:“有话慢慢说。有哀家在,有谁想死还不是能死的?”

唐修容一口咽下了泪水,袖管胡乱抹了抹脸。

李敏在旁边一看,发现这母女俩长得不是很像,可能唐修容吃胖了,整个肥嘟嘟比较丰满的身材,四公主是因为忧郁不思饭食,所以身材消瘦连带脸儿尖。

母女俩都有一双大眼睛,不是那种漂亮的*,是大到有点夸张了,反而不太好看。

唐修容的眼睛一样是往李敏那儿望了望,眼珠子骨碌转悠圈后好像露出一丝惊讶紧接皱了眉头。李敏可以从她表情上看出是这样说的,其实和她女儿四公主差不多的表情:病痨鬼怎么可以变成凤凰了?麻雀变凤凰还有可能,病痨鬼要是真变成凤凰,不是天都得塌了?神经病。

“回太后娘娘,四公主实在冤枉无辜。”

突然间怎么从死不死变成冤枉无辜了?不要说太后听着糊涂,在场的嫔妃们一个个一样有些一头雾水。不过,这种茫然只是一瞬间而过的事情。紧随唐修容那双眼睛直直射向李敏,众人除了太后以外都低眉垂眼,看戏也得不动声色。

李敏的眼睛与唐修容的眼睛对碰。后者一愣,被李敏那双明亮犹如尖刀的眼睛望回来时,骤然身体冒起了一丝寒意。

“怎么说了?”太后问,不满唐修容这样欲言又止。

唐修容转回头说:“太后娘娘,四公主如今全身发疹,请来的太医说不明缘故。臣妾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之前隶王妃为了救自己,把不明物品的粉末撒到了四公主身上。导致四公主现在患了不明来历的大病,在生死边缘挣扎,不知死活,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今夜。望太后娘娘给四公主讨回这个公道!”

这番义正严辞、铿锵有力的话落到地上时,场内一片鸦雀无声。

太能扯了吧。

是谁救谁?要不是她李敏主动现身,引诱黑衣人放松注意力,在最恰当的时机用粉末攻击,造成黑衣人混乱,四周侍卫一拥而上抓住黑衣人并且拯救下四公主。四公主现在的脖子,说不定都被黑衣人抹了,能活到现在?

啧啧。

这就是典型的救了人没有好报,被只疯狗反咬一口。难怪古代好现代也好,想当英雄救人的好同志实在不容易。

太后皱了皱眉头。当时那个场景她和皇后都没有看见,不过,听人所说的,和唐修容的肯定有偏差。话说回来,谁会像唐修容这样女儿被救以后还一口咬回救命恩人的。

“太后娘娘,请允许臣妾回答小主的话。”李敏开声。

被只疯狗咬了,说什么都不能连一句声音都没有吧,那太憋屈了。

对面坐着的华嫔等一列嫔妃,唰的望向开口的李敏,随之马上继续低下头。

只有唐修容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李敏这是心虚了,急于抢白澄清,刚好落进圈套里。

太后看唐修容都没有说不好,淡淡地撇了撇墨画的眉毛,道:“哀家允了。”

李敏不急不慢,对着唐修容说:“小主,本妃想问你,你刚才那些话,是转述哪位太医的话吗?”

“太医?”唐修容先是怔了怔。

“是,小主刚才说的,是本妃的粉末导致四公主现在半死不活即将要死,这话是太医说的?小主刚才好像是这个意思,是不是?请问小主这是哪个太医说的话。请唐小主转述太医的原话。”

唐修容感觉自己都快被李敏两句话绕弯了,是不是太医说的话有关系吗,她唐修容的话肯定比太医的话受用不是吗,因为她唐修容比太医有权势。清了清嗓子,唐修容装作一脸正色地说:“隶王妃的话本主是想不明白了。不管太医说什么话都好,事实清楚地摆在面前,是隶王妃的粉末导致四公主发病无误,莫非还能有其它缘故?”

李敏冷冷的一声笑:“这样说来,唐小主是自认比太医更擅长医术了。太医都不能断定是何缘故发病的病,唐小主自认医术高于太医,可以下这个诊断。不知道本妃有没有说错?不知道唐小主之前给多少人治过病,毕竟太医们都不能断定的病唐小主都能下诊断了。”

那一排规矩坐着的嫔妃,都不禁拿起了帕子捂住了嘴角快涌出来的笑意。

唐修容肯定不会听不懂李敏这番话了,脸蛋刹那冒了火,恼羞成怒,指着李敏:“难道隶王妃能比太医的医术更高明吗?”

这,还真的能。

不知道这个唐修容是不是差点忘了,可能真的是激动时给忘了。只等听到太后都忍不住了一声咳嗽,自知道说错话的唐修容脸色紧张地低下头说:“太后娘娘,是臣妾一时激动了,因为心系四公主安危的缘故。”

“哀家知道你身为四公主的亲母,担心四公主病体是母女常情。可是,既然如此,是不是更该先听听隶王妃怎么说。”太后缓慢的声调像是基于公平的原则。

唐修容想到太后这话一出,李敏要真是不能为自己辩解出个道来,肯定等死的命了,先暂时按捺下来等着李敏怎么吐。

李敏到此也就不客气了,直指唐修容:“小主的话,可以说是毫无根据,胡乱猜疑,本妃听完也是十分震惊,原先还以为是哪位太医怂恿小主说的这话,原来不是。”

“既然隶王妃说了不是,请说出不是隶王妃所为的道理!”唐修容俨然是沉不住气的,一激马上再次像只公鸡昂起头。

太后只得皱眉,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人生了公主以后一直只是个修容。

“很简单。如果本妃的粉末可以毒死公主,为何不能毒死那个东胡人?”

所以说这个唐修容的脑袋是猪头造成的。

旁观的那群嫔妃们都早已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了,在李敏刚开口反驳唐修容时。以唐修容的口才怎能说得过李敏。人家毕竟是专业的,能在顺天府里以一打败十个同行的女超人。

唐修容舌头打着结:“这,这,这——那,那,那,四公主为何发病?”

“本妃这就不清楚了。会不会四公主本身有这个怪病,不过之前一直掩盖不说也有可能。太医是不是和小主说过这样的话?”

同行知同行。李敏对鲁仲平底下那群人平常都会打些什么官腔明哲保身,早就一目了然。

不怪那些太医们左右而言,不这样说的话,尤其面对唐修容这种抓到大夫说什么都作为呈堂证据不讲道理的,治死人了或是治不好怎么办。太医也有一家老小的。

太后扫到唐修容那张木呆了的表情,可以知道李敏的话又中了。

“回去吧。”太后叹口气对唐修容说,感觉自己管辖的后宫里出了头猪,没事自己跑来在李敏面前丢人现眼的,赶紧把这头猪赶回自己的猪圈里,最好不要再放出来了。

姑姑接到太后的旨意,找人一块拉唐修容下去。

唐修容这时候才知道害怕了,都想起来了,现在恐怕能给四公主治病救回四公主的人只剩下李敏了。可是她自以为是,太医的话都没有听明白,只以为自己想的是对的,是李敏要害死公主,一心一意以为抓住李敏可以拿到解药就可以救回四公主,现在不是了,并且把李敏都得罪了。

“太后娘娘,您不能对您孙女见死不救啊!”唐修容一边与宫女拉扯着,一边对着太后磕头。

太后心里简直想骂娘了。不知谁教出来的这个像猪一样笨的唐修容。一进门自己把生路都给断了。现在反而想求她太后,她太后能有法子吗?

在后宫里素有好人之称的皇后此刻开了口说:“隶王妃,四公主有救吗?”

“臣妾不知,臣妾都没有去看过四公主,不知道四公主的病究竟如何。但是,肯定不是臣妾的粉末所致发病。臣妾的粉末只是辣椒粉。四公主不可能不吃过辣椒。”李敏回话道。

四公主当然吃过辣椒,在筵席上,李敏亲眼看着四公主的筷子对着酸辣鱼下手。

宫里的人一样都知道四公主爱吃辣。所以,唐修容刚才诬陷李敏的话更不成立了。

唐修容真是自己作死自己女儿。

接到太后皇后的示意,唐修容这下也没有办法,扑上去,要抓住李敏的大腿想拜佛一样求李敏救四公主。

不说四公主是不是之前与自己老公有什么纠缠,李敏作为大夫只知道一件事,怎么可能会为一个诬陷自己的病人治病,那绝对是脑子进了水了。

亏本不划算的生意,她李大夫绝对不做。

眼看唐修容两只手又要扑上来像只猫抓自己的腿,李敏轻轻抬脚避开去,是该时候走了,起身就要告辞。从门口忽然直闯进来的小太监,让花厅里所有的人顿然感到意外。

来的人是储德宫里的太监,进门向庄妃磕头:“娘娘,不好了,十六爷他——”

十六爷?知道这麻烦的十六爷腿伤关系到自己小叔,李敏暂时停下了脚听听。

太监说:“十六爷周身发疹,寒战,太医说病危——”

轰。

宛如一颗炸弹在花厅里炸开了,除了庄妃晃然要倒以外,其余嫔妃都一样震惊。各人很快心头惶惶。只听这个四公主与十六爷症状好像相似好像发一样的病。四公主被黑衣人劫持过不说,可是十六爷呆在皇宫里没有参加筵席,本是十分安全,怎么发的病。莫非,什么奇怪的病在宫里开始流行了?

皇宫里不是没有试过瘟疫,记得曾经有一次厉害的,连续死了几十个人,包括主子和奴才。当时皇帝摆驾都到宫外住宿去了,生怕染上温病。

想到这事儿,上上下下的心全都慌了。庄妃和唐修容一块,是被惊到脸色全白,只差气出不进。

太后喘着气,努力按住心口,这事儿不简单,当务之急,必须找个神医。

神医不就是在眼前吗?

唰,一双双寄望的眼神,全凝住在李敏身上。

李敏当然是视而不见,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有什么好看好想的,这群人刚才都居心叵测想对付她,想让她难堪,想让她答应再来个女人分摊她李敏的老公。她李敏有毛病才会再帮助这些人。

这叫做不作孽不会作死。太后在见到李敏碰都不对自己的眼睛时,肺底抽了口凉气,都快窒息了。

“隶王妃,请留步!”太后的声音,在李敏迈出门槛的刹那响起。

李敏回头,一样还是不对上太后的眼睛。

太后这个心焦如火,开口就说:“请隶王妃为四公主和十六爷查病。”

庄妃和唐修容眼神纷纷一亮。太好了,太后下旨了,这下看你李敏服不服。

李敏淡悠悠道:“恕臣妾无能为力,臣妾连太医都不是,太医都治不好的病,臣妾怎么会有这个本事?”

那坚定的眼神,让花厅里所有后宫的女子心底再次一凉,哗啦啦的下冷雨。

太后分明都知道李大夫的性子不是能轻易就范的,刚才才说了个请字。李大夫是那种士可杀不可辱的文人。

庄妃和唐修容望着太后的目光闪着泪花。

太后抓住椅子扶手:“哀家都想清楚了,请隶王妃留步,请隶王妃忘记哀家之前说的话。哀家说的都是错的。这个皇宫,需要隶王妃。隶王妃是哀家得信的臣子,缺了不可。至于说什么给隶王另纳贤妾的话,都是哀家误信了他人的谗言,这些人无中生有,让隶王妃受了委屈,哀家事后必定追究他们的责任!有哀家在,隶王这辈子只有隶王妃一个人,隶王与隶王妃是天作之合,皇上和哀家亲配的佳偶。谁敢再在哀家面前提一句让隶王纳妾,哀家定不让他好死!”

这话够狠了。

众妃们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刚才的话出自太后娘娘的口。那是违背妇德的,是纵容李敏独占丈夫一个人,是怂恿李敏可以成为妒妇。可是,偏偏,还真没敢有人出来驳太后的嘴。不是忌惮于太后的威严,而是这会儿倘若留不住李敏,后果不是这里哪个人都可以承担的。这些后宫的女人只要想到无论自己安危或是孩子的安危,其实都掌握在了李敏的手里的话。

她们心里都清楚,太医都没有办法治好的病,唯独在李敏那里,或许有一线生机。

李敏这回是对上了太后的眼睛:“太后娘娘是想让臣妾立于受万夫指责的地位吗?”

太后神情从容:“隶王自己都不想纳妾,靖王妃自身以前并没有让自己夫君纳妾,一切顺其自然。大明王朝的婚嫁,无论娶妻或是纳妾,都是秉承父母之命,两家人自愿联姻的原则,哀家的话,怎么受到民众质疑了?”

这话说得,真是自打皇家嘴巴的嫌疑都有了。李敏到底要佩服这群能说会道的后宫女子,为了自身利益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出尔反尔对她们来说是轻而易举。

太后现在说的话,她李敏知道不能全信,可是,太后既然都放出了这话,她李敏为何不利用一下。

“太后娘娘此言,是为了避免民众猜疑,决定详细拟旨令公布天下吗?”

这是把太后绑在了十字架上了。太后看了看李敏,眼里的神色令人琢磨不清,却是点了头:“哀家这就让人拟一道皇旨,由皇帝盖印,立马公布于京师。”

众妃们的表情一时喜怒交加。知道这话一出,驷马难追,一方面她们有救了,另一方面,可能全天下也就只有一个李敏可以堂而皇之,按照皇帝的旨令不让自己老公纳妾。

李敏坐了下来,只等太后让人去颁发旨令。刚才听唐修容和储德宫的太监说病人高烧发疹,可是,她清楚这不是一时间马上可以让病人毙命的病。是不是瘟疫,需要考究。

况且,说句实话,哪怕她是个大夫,以救人为己责,但是,这两个病人,一看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去看看是不是瘟疫对自己也有好处。

等到了太后下达了旨令,李敏被请了过去看病人。两个病人都抬到了庄妃的储德宫,便于集中安置。说明这个朝代的医学,已经知道瘟疫要隔离的概念。

储德宫宫里的宫女太监们全部都人人自危,一个个戴着把哭丧脸。

庄妃和唐修容分别在两间房子里等着,自动隔离。

李敏进去一间房里先看十六爷。论宫里地位,皇子肯定比公主高,而且,十六爷的病情比较急重。

十六爷的房间里头,竖立的大屏风外面,刘太医和底下的医士在紧张讨论对策。见到李敏进来,刘太医毕恭毕敬地对李敏弯下腰身鞠躬。

与这个刘太医算是有缘分了,三番两次在各种场合碰上。

见李敏要进去看十六爷,刘太医主动把用热水烫过的脸巾递给李敏,让李敏捂在口鼻上避免被传染。

李敏好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径直两袖清风,进了人人最恐惧的地方。大夫救人,犹如勇士冲锋在最前线,不能迟疑。李敏不是鲁莽,是之前仔细了解过情况之后,不以为这两个人患的是瘟疫。

瘟疫起病,大都有病畜先死在前,没有听说过京师内外病畜的消息,而且是临时起病,都因为中秋节家宴,倒是比较像弄到了什么东西。

风疹这个东西,严格概念来说,中医与西医的叫法还不同。有些老百姓理解的风疹,以为出疹子的东西都叫做风疹。西医可不是这样分类的,有个专科叫做皮肤科,又有个专科叫做传染科,把各种各样的出疹疾病都分门别类的划分清楚了。老百姓说的出疹子,在西医的皮肤科或是传染科里,能被列为诸多种疾病。西医学里对于风疹这个病,其实看的很轻,认为一般症状较轻者,连用药治疗都不用。

中医则不同,中医的独特之处在于论证而不是论病。比如说麻疹和风疹,两样不同的病,只要一样的证,中医会用一样的方子来治。所以为什么有西医一种药可以治疗多个病人,而中医,必须每个病人单独的看,属于个体论证。

不能说中医或是西医,哪个好,哪个不好,李敏向来用医的观点很简单,白猫黑猫都好,只要抓住老鼠都是好猫。医学一样如此,医学的目的是为治病救人。只要能救人的法子,无论它出自何处,都必须给予肯定。

绕过屏风进到了里面,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守在十六爷床边。他的身子抖到,好像自己的命都比发病的十六爷脆弱,随时都可以死掉似的。奴才的命本来就不值钱。

李敏眼色微沉,一只手搭在小太监瑟缩的肩头上,缓声问:“你要如实替你主子回答问题,否则,这事儿对谁都没有好处,如果你还想保住你自己的命的话。”

听李敏这个意思,貌似十六爷和他们都有救,小太监连忙诚惶诚恐对着李敏跪着:“奴才肯定一句都不敢撒谎。”

“你放心,你说的话,我不会告诉娘娘。”

做人要留点阴德。李敏知道这些奴才,偶尔畏首畏脚的,无不都是因为怕自己的脑袋落地。所以说不说变成无所谓了。而这些,还真不是这些奴才的错,只因为眼下的这个吃人的制度。

听到这句话,小太监望着李敏的眼里露出一丝差异。

李敏望了下十六爷的面色。十六爷脸蛋潮红,不出汗,高烧不退,是闭证无误,确实是有些像温病的征象,难怪刘太医等人都怕了。掀开十六爷的袖管,能看见大小团块的皮肤凸状物,是很像风疹。

隔着帕子按了下十六爷的脉,脉象急,洪大,犹如奔涌的潮流,是发病初起。

十六爷意识是存有的,在发烧时呓语着:“水,水——”

“给他水喝。”李敏推了下那个发呆的小太监。

小太监立马跳起来,倒了碗水,试了温度,小心拿勺子给十六爷喂水。

李敏等十六爷不喊渴闭上眼昏睡了,才把那小太监拎到了角落里,仔细问话:“好了,现在你那些主子都听不见你说的话了,你如实告诉我,十六爷出宫了吗?”

小太监咕噜咽了口水,都说隶王妃料事如神,真是如此。

“十六爷是出宫了,奴才该死!”小太监跪下说。

早就知道是这样。倘若不是这样不听话的十六爷,怎么会在跑马场摔断自己的腿。

李敏又问:“十六爷半路折回宫里的原因是什么?”

小太监哆哆嗦嗦,俨然这个话题更为敏感,或许事关他的性命,更不敢透露。

李敏叹气:“是不是十六爷被什么东西咬了?”

小太监瞬间抬起头,吃惊地仰望着李敏。

“事不宜迟,想救十六爷和你自己的话,快给我看看那东西咬了十六爷哪里?”

小太监马上跳了起来,冲到床边,卷起十六爷左腿的膝盖。解开缠住十六爷膝盖上的布。因为这个东西是沿着十六爷伤腿的地方绑上去的,所以,刘太医他们查体时,没有察觉,只因为是病人骨折固定的地方。

李敏走过去时,不得瞪了下这个小太监。岂不知道这样做其实是害人害己。

“以后不要这样做了,你这不是在帮你主子,更不是在帮你自己!”

小太监唯唯诺诺,答:“是——奴才错了——”

李敏看清楚了病人膝盖处明显皮肤红肿淤青的地方,这俨然是被马蜂蛰的。马蜂中毒,会高烧,寒战,寻麻疹,都符合眼下十六爷的症状。轻者还好,后者病毒进犯内脏,导致水肿,尿毒就真正麻烦无药可救了。因为古代没有救命的血清。

“行了,暂时都死不了。”李敏感叹这个世界果然是坏人长命百岁的多。

这个十六爷小小年纪,都这样放肆,以后还得了。李敏是从小叔口里,听说了十六爷拿奴才出气的事。

得趁机教训这个小子,免得这个小子病好了,得瑟起来,要反咬她小叔。

十六爷睡的迷迷糊糊时,只听一个声音在他耳畔说:你这条命,阎罗王说要收去,因为小理王爷到阎罗王面前告状了,说是你这个坏人诬陷他要害他死。

听到这话,十六爷猛的打了个哆嗦,在梦里直喊:“我没有,小理王爷那样好的人,我怎么敢说他坏?!我要是说了这话,天打雷劈。”

“这话是十六爷自己说的,十六爷自己可得记牢了。一旦十六爷再做出这事儿,阎罗王只好在十六爷生死簿上再来一笔,让十六爷摔马或是再被毒蛇咬了,到时候小人想再救十六爷都无能为力。”

十六爷满头流着冷汗,闭着眼睛猛点头:“我都知道了,知道了!”

眼看这个小恶棍十六吓到直哆嗦,李敏嘴角微扬。屋里的小太监早就记着她口述的药方子跑出去给十六爷准备救命汤药了。

李敏走出十六爷房门时,只听院子里的下人们,一个个突然抖了抖,跪了下来。她心想这是谁来了呢。

前面像是刘太医的身影,上前阻止前来探望的贵客:“王爷!王爷您贵为守卫大明疆土的大将,望王爷珍贵身体!此刻,由微臣等守候就可以了。”

“本王不是来看病人的,只是来陪伴拙荆。”

朱隶的声音从夜里传来,低沉浑厚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并不像平常那样冷酷无情,虽然一样透着让人不敢反抗的威严。

李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他一个人,独自朝院子里走来。他身上的官袍,靴子,等物品,都没来得及回家更换,怕是在听说消息以后,马上骑马狂奔过来了。

瘟疫不是闹着玩的。朱隶身为军中统帅,管理底下不知道多少军马,熟知瘟疫的可怕之处。他真怕,她一个逞强,或是被太后逼着来给病人治病。要是她被传染上了,谁能救她?太医都没有她厉害。只要想到这一点,他似乎都忘记他的小妻子,在医学上几乎是战无不胜的。

他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在被夜风摇晃的烛光之中,显得益发高大宏伟,好像一座坚毅的小山。

李敏对上他的眼睛之后,突然不动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知道有不少人对她好,比如念夏、春梅、徐掌柜等,但是那些好与他对她的好是不同的。

念夏他们是当她是主子不得不对她好居多。只有他,是平等地对待她,这点从第一次见面都可以察觉得到。

一道风吹来,像是瞬间能把她身上单薄的衣裙连带她卷走。朱隶深深地皱了皱眉头,示意伏燕将从府里带来的披帛拿来。

兰燕接过之后,赶紧给李敏穿上。

夫妻俩人伫立在了院子里。李敏把他送来的衣服往自己身上搂了搂,明儿,太后发布的旨令会贴在京师里的皇榜上,他看见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说她是妒妇,威胁太后做的。任谁都会这么想吧。不过,人家太后的措辞,可绝对不是这样说的,只要他想自己再娶,她不会阻拦他,毕竟一个变心的人挽留没有意思,她自己离开了便是。

因此,他会再纳妾吗?

朱隶一眼扫过她微眨的睫毛,她密集的长睫毛好像飞舞的乱碟,能看花了他的眼睛。他伸出手,当着刘太医阻拦的眼神,握住她一双皓腕:“你奉命行事,我不能阻止。但是,本王望王妃量力而行。希望王妃记住本王曾经在皇上面前说过的话。”

他在万历爷面前说过了,拒绝了万历爷为他立侧妃,说了只与她两人一生一世。

看来,他是都知道了。

李敏想着这是个专心的男人吗,抬起头看进他那双墨黑的深不可测的眼睛里,突然感到内心里一阵好笑。不如说这是个聪明绝顶的男人。这个男人,早知道,她对于他的重要性。

男女在一起,说是感情,但是,倘若双方身上没有东西互相彼此吸引,怎能有感情之说?这种吸引,对于功利心很强的男人来说,肯定是这个女子对他有用。

李敏点了点头:“妾身都明白,望王爷放心,犹如刘太医说的,请王爷珍重身体。”

“本王在这个院子里等着。”说罢,他让人取椅子过来。

听到这话,刘太医等人只好作罢,请他到隔壁屋子里等候。

李敏抬脚走进四公主的屋子里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驻在她背上,那样的深。

四公主与十六爷一样是高烧不退,皮肤上出现风疹团。不一样的是,体查上没有十六爷那样被马蜂蛰的症状,而且摸其脉,不像十六爷发病初期,是內湿蕴热,脉濡缓,恐怕是湿蕴已久造成的爆发。不要说瘦人就无湿。这个四公主,怕是平常暴饮暴食,管不住自己贪吃的嘴巴,但是,一方面害怕自己像母亲那样吃完东西会发胖,平常吃了不少泻药,导致身体状况一步步下降。

这样的病,不重,却被唐修容夸大其词了。早在唐修容突然在混乱现场出现,大喊着她李敏不救人时,多少可以看出这个唐修容做每一步都是有意的,受人指使的。

再看这个四公主,万寿园里那么多侍卫,那么多参加酒会的宾客,为什么独独她四公主被东胡人挟持了。想都知道,没有里外配合,东胡人想抓个公主是不是太容易了。

唐修容也在四公主病房里的隔壁。李敏这次没有让四公主的宫女急着去抓方,先走到了唐修容那里去看看。

见到她进来,唐修容从椅子里站起来,着急问:“隶王妃,四公主的病如何,重吗?”

李敏让宫女都退了出去,关上门。唐修容正有些不明她此举。李敏忽然走近到她跟前,问:“小主能否告诉本妃,小主是受了何人指示,在万寿园指着本妃要本妃现身?”

唐修容眼珠子微转,道:“王妃是不是感觉自己受委屈了,是本主的不是,当时救女心切,所以口无遮拦,一时激动在口舌上冒犯了隶王妃,请隶王妃看在本主疼爱女儿的份上饶恕本主。”

李敏冷冷一声:“刚才本妃的话小主没有听清楚吗?或是听清楚了装糊涂,本妃想应该是如此了。所以,小主愿意与本妃装糊涂,本妃只好与小主装糊涂了,四公主的病本妃无能为力。”

唐修容见她甩了袖子转身要走,急得嚷道:“你不能这样做!太后娘娘让你救人!”

李敏冷哼。

太后?太后能管得上她李大夫救不救吗?

世上最怕不怕死的人。而唐修容怕死,也怕女儿死。惶恐地跪了下来,唐修容冲她嗑着脑袋说:“请隶王妃救四公主,本主愿意为隶王妃做牛做马。”

“不要说漂亮话了。连个实情都不愿意告诉本妃,本妃怎能信任于你?”李敏转头,忽然逼近到唐修容面前,道,“是不是,那个人其实不想本妃死,是想隶王死在东胡人手里?”

唐修容脸上的一丝慌张,似乎应证了什么。

李敏冷冷地笑着,对她说:“告诉你那主子,螳螂在前黄雀在后。东胡人是想杀谁,貌似都没有弄清楚吧。”

唐修容嘴里吐出来的气息微弱,几乎晕过去的感觉,明显李敏的每一句话都说中了什么。

李敏甩袖走出了屋门,对守在门外的宫女说:“告诉太医,进来给四公主重新看看。四公主犯的不是瘟疫,不会传染给任何人。”

等刘太医等人接到这话,冲过来想再问问李敏时,李敏断是连药都不会给四公主开的。四公主是死是活,让她自己没良心的父母操心去,而且四公主这也是活该,想必也是想她李敏死,才故意让东胡人抓她的。

那晚上,据闻万历爷歇在了李华的宫里,对宫里昨晚发生的事儿并不太知情。到了早上,十六爷的高烧退了,太后为这事安了心,至于四公主怎样,俨然都没有十六爷重要。

李敏看完四公主的病后,和丈夫一块坐上马车回护国公府。当时已经夜深,夫妻两人就此躺下休息,没有多言。

只是在早上起来时,李敏浑身酸痛,周身骨头像是被碾过一样,挽起袖管,能清楚可见他在她手臂上咬下的印痕。

昨晚他真够凶狠的,是个百分百的魔鬼,野蛮人。李敏在心里头碎碎念着。

念夏服侍她起身时,悄声和她报道:“王爷一大早,被夫人叫去了。”

尤氏早坐不住了,一早贴的皇榜,太后的懿旨,让她看傻了眼。这这这,算什么?是媳妇给老公将军,儿媳妇对婆婆将军吗?

太后并没有说不允许隶王纳妾,只是说,这种事儿,归属他们夫妇俩的事,谁也不许插手这事了。言外之意,只要隶王不想纳妾,谁都不能逼隶王纳妾,像尤氏都不可以。

这事儿说到天下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事,男人想娶几个老婆,由男人自己说了算,不正是这个男权时代男人的权利吗?

李敏称不上是妒妇。

天下百姓只能猜测到是不是有谁居心叵测想对隶王使坏,太后才下这道懿旨。隶王是深得民心的人,百姓们自然都是拥护太后懿旨,不让人对隶王使坏。

朱隶进了母亲房间,对尤氏行了孝礼之后,坐到了尤氏下方的椅子上。

尤氏努力肃起一张脸,问:“太后的懿旨,你是不是昨晚入宫接她回来时已经知道了?”

“孩儿到了宫中是略有听说。”

“为什么不拦着太后?”尤氏的口气大有讨伐的意味儿。

朱隶那双眼,深沉的目光,看到尤氏脸上。

尤氏触到他目光时突然一惊。

朱隶缓慢的声调说:“母亲,连太后都不愿意做了的事,母亲怎么就想着要做呢?”

☆、【98】徐氏遗言

“你意思是说,太后不愿意?”尤氏不屑地笑了声,“隶儿,你何时变得是非不分了?太后有什么理由不愿意做这个事?倘若太后不愿意,何必之前主动让人与我提及这个事?”

“母亲。你认为这事儿是太后自己想起要做的吗?”朱隶说这话时,慢慢吃了口茶,不紧不慢,纹丝不乱。

尤氏益发不可思议的口气说:“怎么?不是吗?”

“母亲是不是忘记了?护国公府人越多,对于皇家来说,是越好的事,还是越坏的事?”

尤氏脸上划过一抹惊诧,瞬间沉了下来:“当然是不怎么好的事了。”

“这就对了。这样不得力的事儿,为什么太后之前想做呢?”

其实这个答案根本不需要多想。尤氏内心里深深地吃了一惊。原来皇家里打的是这个算盘吗?因为想着逼走她现在的这个儿媳妇。

“母亲。”朱隶的声调沉稳地说,“母亲你是个聪明的人,孩儿和敏儿一直都敬重于母亲。母亲不该被对方抛出的诱饵混淆了视线。”

“可是这事儿——”尤氏重振起精神,说,“她不走,不离开护国公府不就一切顺理成章了吗?哪户人家不给自己家儿子纳妾的?她难道在家里是没有家教吗?不知道自己老公必须有几个女人侍奉吗?”

听到尤氏这话,朱隶深深地皱了下眉头,茶盅重重地一放在桌子上。

被这个声音震到的尤氏,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隶儿,你——”

“母亲不要忘记了。当初孩儿是个死人,敏儿没有顾忌这点义无反顾嫁到护国公府,嫁给本王,可如今,新婚不到一个月,母亲硬要让孩儿纳妾,这无疑不是针对敏儿吗?”

“我哪里针对她了?!”尤氏生气地说,“纳妾是哪家哪户都有的事儿!不是唯独我们护国公府。她要是连这点都不能接受的话,认为她是高人一等,她想走就走。我们家供不起这尊大佛!”

尤氏的吼声,连在门口守着的几个丫鬟婆子,都能听到一清二楚。

方嬷嬷心头一阵紧张。尤氏不知道而已,可是,她们这些跟着李敏许久的人,都是知道李敏脾气的。李敏放话了说是要走,肯定是会走的。到时候尤氏会不会后悔了,可就难说了。毕竟连太后都声张要挽留李敏。

话说,尤氏怎么会一时糊涂了呢。现在朱隶都一开始把话挑明了,说明这事儿对护国公府的利弊。可是,尤氏一点都不能接受。究其原因,可能是婆媳之争。尤氏自认为是这个府上最高女主子,想怎样就怎样,哪怕是自己儿子,都是不可以插手这个事的。因为娶什么老婆,纳妾不纳妾,不是儿子作主张,是父母做主张的事。

李敏在房里,让念夏关上门,再等春梅说。

春梅这个丫头,平日里都不喜欢做声的,所以,反而好做暗探。李敏当初带这几个人过来时,早先做好了她们各自的分工。

比如念夏,李敏让她主要是在台面上动作,因为念夏根本按捺不住性子,但是能多少唬住人。春梅性格文静,擅长打听。尚姑姑经验多,宫内经验尤其多,可以当她内外的参谋。

对着李敏,春梅点了点头:“大少奶奶,奴婢都打听过了。是大少奶奶这样想的没有错。夫人她之前嫁入护国公府时,当时老太太已经都不在了。”

当初尤氏之所以可以在护国公府里一手遮天,除了自己老公疼爱以外,更重要的是,上面公公婆婆都已经死了,当然没有人可以和尤氏作对,给尤氏心头添刺了。

真是知心彼心的东西,尤氏没有过这种经历,怎么可能完全理解她李敏。要尤氏想,尤氏肯定会说,我当时没有婆婆,可你现在有婆婆。是不是你李敏该首先想着孝敬,想着首先要听婆婆的话。

李敏默然的脸容,让春梅和念夏两个丫鬟心头里都一揪,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少奶奶——”念夏不禁抽了下鼻子说,“奴婢早在尚书府的时候说过,无论小姐要做什么事都好,奴婢和徐掌柜王德胜,一辈子都是二姑娘的人,绝对不会离开二姑娘的。”

李敏抬头看到她们两张比她更纠结的脸,突然感到想笑。她自己都早已想得开,没有想到两个小丫鬟比她更想不开。

“没有什么好想的。女子本该自强自立。”李敏对她们两人说,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忧愁悲伤的味道,仿佛在安慰她们两个小妹妹一样,“这样的事,其实哪家哪户都有,早该想到的。”

可念夏和春梅,都能从她后面半句话里,听出一丝失望的意味。

李敏本来想,大叔是与众不同的,因为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大叔,怎么看,都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子。或许,他与众不同,可是历来忠孝两难全。母亲媳妇一块落水,他能救谁?

作为孝子的他,不想母亲光想着她,不是被天下诟病吗?

千算万算,只是万万没有算计到,自己婆婆的强势。

尤氏是个,外表看起来温和无比,其实内心里很独揽大权的人。

她李敏算错了这一点,虽然来到护国公府与这个婆婆相处一段日子以后,平常两人见面还算相敬如宾。危险时刻,涉及到护国公府的利益,尤氏也会惦记她李敏的安危。可是,婆媳之间的感情,不像母女深情,永远只能仅限于此。尤氏,她永远要强势过她李敏。倘若做婆婆的不能压住她这个儿媳妇,不能让这个儿媳妇就范,在尤氏来看,是不可以想象的事。

尤其是,如果他去尤氏面说,说自己根本不想纳妾只要她李敏一个的话。尤氏怎会不想到是她李敏抢了她尤氏的儿子,从不恨到恨她李敏都有。

尤氏这些心思,恐怕早被那些人摸透了。所以,昨晚上太后当着她李敏的面能放出那样的话,当场听见的那些人吃惊归吃惊,脸上,却没有很快露出失望,因为她们知道,这事儿肯定没完!都是做人家媳妇的,怎么会不知道婆婆的心思!万历爷每年每月每日,无时无刻都在享受新欢。太后和万历爷只要新皇子公主出现,只要是女人生的,都高兴的要死,哪管这个女子是不是像唐修容那样的蠢货。

女子在这个时代的价值,只有生孩子。

她李敏已经是幸运多了,要不是因为是穿来的,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几分靠谱的专业知识可以自食其力,否则,早就落到和这些女子一样只能对着镜子自己垂怜自己的境地。

走吧。

李敏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可能让他做一个不孝敬母亲的儿子,而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尤氏的心里肯定是现在越恨她李敏了。她李敏不可能赶尤氏走,不是吗?永远是做儿媳妇的要比婆婆吃亏。

“给我安排辆车,我去见一个人。”李敏吩咐。

念夏马上跑出去,找王德胜备车,而不用护国公府里的车。

这个动静,立马让府里的管家察觉了。管家告诉给方嬷嬷,方嬷嬷这个心头更急了,想着进不进去汇报。

花厅里,尤氏和朱隶两个人坐在那里,有一炷香的时间都彼此没有说话了,在尤氏吼出那段话之后。尤氏眉头绞到紧紧的,想,莫非以后儿子只听那个女人的话不听她这个母亲的话了。如果不是她尤氏能力可及的地方,她尤氏当然不会黑白不分,只顾自己。但是,明显在纳妾这个事上,李敏作为儿媳妇是不对的,不孝道的,不懂得为老公着想的。

是皇家那些人的计谋也好,她李敏倘若为自己老公和她这个婆婆着想,更应该在这个时候和她尤氏站在一块儿,给老公纳妾,纳的越多越好,这样,皇家的计谋不是迎面而破了吗?

方嬷嬷在门口犹豫的样子,被朱隶瞧见了。只听朱隶一声,喊方嬷嬷进来。

听到朱隶喊,方嬷嬷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对着他和尤氏说:“大少奶奶一个人坐车出去了,不让我们这些奴才跟着,只带了她娘家的人。”

尤氏脸上蓦然是吃了一惊,李敏知道了,知道她这个婆婆的意思,竟然敢和她这个婆婆对着干,这是在给她尤氏下马威吗?

狠狠地一拍桌子,尤氏道:“以后你们也不用听她的话行事了。”

“母亲。”朱隶开口。

尤氏瞪向儿子:“怎么?现在是你母亲的错了吗?你看看,如今是谁给谁摆架子?”

朱隶没有接声,可是,那双隐隐藏着愠怒的眼睛,让尤氏触到时内心一骇闭住了嘴巴。

尤氏那一刻甚至忘记了这是自己的儿子。说起来,自小,可能是因为朱隶都是从小跟随她老公进出军营,尤氏带小儿子朱理的时间比较多,朱隶几乎是由她老公以及老公那些爱将一手带大的。

朱隶敬重这个母亲是有,可是论感情,从小在军营里滚大,朱隶与自己死去的父亲,以及军营里的那些兄弟们感情最深刻。

说是只娶一个妻子,他这话不是乱说的,因为他父亲,他父亲最好的兄弟,娶的都只是一个老婆,从不纳妾。

朱隶喜欢这种单纯的夫妻关系,一对一,没有第三者,只有一份最诚挚的爱情,杜绝了猜忌,杜绝了府里无穷无尽的相斗。可是,在这样婚姻关系中得利的尤氏,怎么能没有想到这些呢?

尤氏从儿子的双眼里读到了一股深深的失望,这让她肺里蓦然倒抽了口凉气,同时怒火中烧:凭什么?!

朱隶起身,站起来时,背对着尤氏,低沉的声音说:“母亲可能不知道,外界的传言其实有误。之前母亲可能听到的都是,是三皇子不要敏儿,实际上,是敏儿不要三爷。”

“什么?!”尤氏从椅子里跳起来,呼呼地喘着气,只觉得这事儿越来越离谱了。李敏有什么条件不要朱璃?这意思是说她李敏眼界甚高,有本事可以不要她护国公府吗?

朱隶深沉的墨眸,扫了眼尤氏的脸上以后,收了回去,什么都没有再说,负手走出了花厅。

门前,抱拳的伏燕道:“王爷,王妃不让兰燕跟了,兰燕只好悄悄跟在马车后面。”话声之中,可以听出这对师兄妹对于府内现在闹出的动静感到不安和难受。

李敏是多好的人,不懂李敏的人,才不知道李敏该有多好,多厉害。他们这群跟着朱隶出生入死过多少年的人,都知道,这天下,能配得上他们王爷的人,只有李敏,不会有其她女子了。

朱隶的眼神,望着伏燕脸上那抹不安,一只手放到他肩头上拍了拍:“放心,她不会走的。”

她是他的人,他的妻子,他说什么,都不会放任她离开他身边的。谁让他第一眼看到她时,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她了。

尤氏坐在小花厅里,捏着茶盖子的手指像是要用力间捏碎了瓷器。儿子在门口说的什么话,她好像顺着风都能听见。反正没有错的了。儿子现在整颗心都是李敏的了,不是她这个母亲了。

方嬷嬷站在尤氏面前,神情忧愁。

所谓家和万事兴,这句话,经常在以前,老爷在的时候,老爷常说的一句话。当初,皇室里也有人想窜谋让老爷纳妾,可是老爷始终没有这么做。因为老爷说了,府里女人多了,难免不能家和。咱们护国公府比皇室强的一点,是家和。为什么,尤氏都能忘记了自己老公生前说的话。

方嬷嬷噎噎口水,想着是不是该和尤氏搬出老爷的话。可是,尤氏在气头上,不是连朱隶什么话都不说走出去了。

“你——”尤氏仿佛察觉到了她脸上一抹细微的表情,眯了眼睛,“方嬷嬷,你是护国公府的人,不会想着变成是谁的人了吧。”

“回夫人。大少奶奶也是护国公府的人。”

“放肆!”尤氏骤然变脸,只差没有把茶水直泼到方嬷嬷脸上,“她是护国公府的人?!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护国公府的人吗?!”

方嬷嬷闭上眼睛,倒是很恨不得被尤氏泼一脸,这样能让她下定决心站谁阵营里。

“你给我记牢了。她现在做的事,是不利于护国公府的。”尤氏说这话时,同时扫向那些在门口畏缩的丫鬟婆子,“你们一并给我都听明白了!”

“是——”

尤氏喝了这么多声,早就口渴了,换了杯新茶,揭开盖子,喝口茶水,结果被烫到了舌头,一举把茶盏摔的粉碎。

心头这个大火,让她忍无可忍。随手招来自己的大丫鬟喜鹊。

“夫人。”喜鹊低下头问话。

“你上趟白家,帮我传个话给白府。”尤氏手指撵了撵手腕上的玉镯子,眼里多出几分戾气。

这种事情,哪个大户人家的儿媳妇会不闹的?但是,闹又能怎么样,只要到时候水到渠成了,先斩后奏,人都抬进房里,同房了,做媳妇的再闹也只能是认命。

她这个婆婆能拿不住她李敏?笑话!太后和皇室的人打什么主意都好,都不能干涉到她管辖的护国公府内。因为她这个婆婆,有权力给儿子纳妾。

是女人,就该认命!她李敏,早就该认命了。只要不和她这个婆婆争,和那些大户人家的媳妇一样,熬成婆,自然有另一种地位了。

李敏坐车,并没有让王德胜赶车去到徐氏药堂,问的是王德胜知道不知道那个人住在哪里。

王德胜似乎已经听说了在她身上发生的事,脸上本是和念夏他们一样戴上忧愁,听她问是找的谁,连忙说:“奴才知道徐状元住在哪里。”

徐有贞的住所,其实在京师里并不算是秘密。徐有贞在京师里没有自己的房子。

在当初进京殿试前,开始住进的那家客栈老板,认为徐有贞很有才华必定能高中状元,给徐有贞免去了一切食宿费。到了今时今日,仍然把客栈的客房给徐有贞免费吃住。因为都知道这里出了个状元郎以后,那些想沾点徐有贞喜气的人,都会挤着到这家客栈消费。生意滚滚而来,财源广进,客栈老板感激徐有贞肯住在这里都来不及。

客栈老板,专门在客栈里辟了个单独小院子,给徐有贞住。

徐有贞可以从小院子的角门进出,不经过客栈门面。想找徐有贞的人,却一般出于尊敬状元郎,都会先通过客栈门前的小二询问通报,等徐有贞同意见客了,再进去找徐有贞。

王德胜把马鞭子交给了念夏,自己跑进客栈里和小二交涉。

没过多久,客栈的门前久违地出现了徐状元的真身。那些在客栈逗留消费的客人们,没有回过神来时,徐有贞脚下生风,是走到了马车面前,对马车里的人温声里带着一丝亲切的柔情说:“臣徐有贞参见隶王妃。”

李敏仅在几次公众场合,远远目睹过这位徐氏表哥的风范。只是眺望的几眼,都能看出徐表哥的风采,在人才济济的京师里面依然独领风骚。

连万历爷,都当众多次出口赞美徐状元的英俊与才华。所以,到至今,万历爷都不知道要把徐有贞安排到哪儿去任职。

皇上如果特别喜欢一个人,可以将其留在身边,一如周大学士,成为吃喝玩乐的文人陪伴。同时有适当时机,提拔为内阁幕僚都有可能。

徐有贞不是没有这个机遇。而有不少人家,一样看中了徐有贞可能一飞冲天的机会,开始向徐有贞频频抛出橄榄枝。

据闻,内阁首辅鲍大人府里,都有给徐有贞派过媒人。连首辅大人都看好的未来女婿,其他人更不可小看徐有贞了。

念夏掀开车帘子,李敏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环望四周,怕是有人认出她身份来,利索地跳下马车。

徐有贞一看,生怕她摔到了,急急忙忙上前搀扶她。李敏接住他的手,抬头看见他那张俊颜,心头不得一惊。真的是近距离看,才益发看的真切,她这位表哥,长得真是一表人材,英俊秀美,好比潘郎。

“进屋里再谈吧。”徐有贞和她一样,顾及被人看见了会猜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李敏点头,跟在他后面,绕过客栈,从后院的角门进了小院子。

进到屋里,王德胜在外面守着门,念夏给他们两人倒茶。

李敏歇口气,取下一路遮盖脸面的斗笠,随手放到了榻上。

徐有贞看到了她的样子,顿然像是有些失神。

“表哥?”李敏问。

徐有贞摇摇头:“没有什么,只觉得表妹,与家中一幅画里的人物有些像。之前离的远,都没能看清楚表妹的容貌。听得多,但是百闻不如一见真切。”

“像?”

“家中老祖母的人像画。”

像自己妈妈倒也算了,像到老祖母去了。李敏一听这话哭笑不得。这是隔几代的遗传隐形基因转显性基因?

“老祖母是爷爷的奶奶。”徐有贞仔细这样一说,李敏这个像法,是像到那两百多年前的老人家容貌。

李敏问:“家里都摆满祖先的画像吗?”

徐有贞说:“倒不是所有祖先的画像都有陈列在徐氏的宗庙里。老祖母是因为创建了徐氏炮制术,被奉为徐氏药母,灵牌排在宗庙里灵位的第一列。”

原来是这样一个在徐氏家族里赫赫有名的老人。

徐有贞说到这,不免又看了李敏两眼,说:“表妹的医术,据闻已经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境界。爷爷都说可惜了,早知道让你回家继承家业也好。”

“徐家没人继承家业吗?”李敏问。

“也不是这样。只是,表妹的才华,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在妹妹看来,表哥才是独具才华的那一个,徐状元这个名字,在京师里家喻户晓。”

徐有贞听到这儿,摆手一说:“表妹口齿伶俐,我甘拜下风。”

看得出来,她这位表哥是个斯文人,认真的读书人,斯文人免不了谦虚。

李敏微笑着吃了口茶。

徐有贞坐在她对面,一边吃茶,一边望她几眼,可能在思摸她为何而来。

李敏不是不知道他是徐氏家族里派来的人。但是,之前,并没有主动选择与他见面。现在挑选这个时机主动来着他,八成是,他今早上看到的那张皇榜,是真的了。

太后下达的懿旨,明着看对她李敏有利,实际上只要想想,都知道其实在护国公府里不一定有利。只要护国公府自己有这个意思给朱隶纳妾,李敏身为一个弱女子如何拦得住。

徐有贞沉了几分眼神,是早知道,在她要嫁去护国公府的那天晚上,直接带她回徐氏家族就好了。

没错儿,现今大明王朝里,哪户人家不纳妾的。可是,他们徐家的这个女儿非同一般,才华斐然,连皇上太后都得让三分的人,何能被护国公府轻易欺负了去。何况,李敏嫁去护国公府才不过多长时间,护国公府急着给朱隶纳妾了,岂不是有看轻李敏,认为李敏后面没有娘家撑腰,欺软怕硬。

越想,徐有贞越有些气。他当初怎么就轻易信任了朱隶呢。朱隶当时是一番话与他说的真切,说是一辈子都不会辜负李敏。事实上?事实上,娶了李敏才几天,已经急着找新欢了。

“妹子。”徐有贞手里端着茶,温和的声调里少有的露出了一丝硬朗,说,“妹子如果想回老家,只管说一声,我陪妹子回去。家里众多兄伯叔嫂,兄弟姐妹,而且爷爷在。当初,爷爷让姑姑嫁到尚书府来,其实一直都十分后悔。”

李敏听到他这话,当然都是她最想听的。一个女子最幸福的地方,不过于在落难的时候,家里人对她不离不弃。心肠里热烘烘的,暖和和的,李敏知道自己来对了。

但是,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

“表哥,你不是高中了状元吗?陪我回老家的话,你在京师的仕途做妹子的怎能舍得耽误?”李敏说。

徐有贞立马读到了她话里的意思,不免一笑,先解了她的顾虑再说:“我要是有心做官,早就进翰林院,或是疏通关系,到地方上任职了。之前,隶王找我时,都对我说过,我想当什么官,尽管和他说就是了。”

原来,她老公找过他了。

李敏眉头一挑,有些好奇,他们之间说过些什么话。

徐有贞当然是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说来说去,最重要的是:“我这次来京,不是为做官,只是奉爷爷的命令来看你,在你有难时带你回去。徐家人,本就不贪官利。是你父亲,李大同一心谋官。”

李敏拧了拧秀眉,有些所悟,问:“表哥知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对于她这个问题,徐有贞面露犹豫,难言启齿,在她一再追问下,才不得不吐了实话说:“当初,姑姑嫁给你父亲之后,一直在京师,远离徐家,偶尔与徐家联系,只谈药业,也不谈其它。据闻是暴毙。爷爷乍听到姑姑死讯时,都不敢相信。因为姑姑自身有些医术旁身,不像是会一下子死掉的可能。后来,爷爷从一个药商手里,拿到了姑姑死前费尽周折转回家乡的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李敏话声里都不由带出一丝听故事的紧张。

徐有贞说:“写的是:请爷爷带敏儿走。”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却已经显而易见当时徐氏的处境有多危险,基本是处于无能反抗的地步。所以,乞求娘家人能出面保住自己女儿。但是,徐氏没有让徐家人到李大同家和李大同闹,只要他们带女儿走。

果然是,这事儿,不止牵涉到尚书府里而已。这事儿,单纯是王氏所为,可能还做不出来。毕竟当时王氏只是个妾,想谋害徐氏,论医术也不及徐氏。

这些推断,都在李敏脑海里闪现过,如今,听徐有贞这样一说,无疑是离真相更靠近了一些。

与徐有贞在屋里聊了会儿,外面大街道上,貌似什么大人物经过的阵势,人群拥挤,熙熙攘攘的喧闹声,都传进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院子里了。

念夏稀奇地想探出头去帮李敏查看是出什么事。

李敏只看对面徐有贞纹丝不动俨然是胸有成竹,问:“表哥,这几天京师都这样热闹吗?”

“表妹可能以前都二门不迈,深居宅中,所以并不知道这京师里的世情。我以前没到京师之前,也是不知道的。见过一次两次之后,没有了新奇。当然,这并不阻碍那个人,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出现在街头行善。”徐有贞几句话像是解释,又像是让人更坠入一头雾水里。

“什么人按时在京师里行善?”李敏听到这样说,好像脑海里能浮现出一个犹如观音菩萨那样的人影。

听到观音菩萨这句话,徐有贞笑笑点头:“表妹还真是猜对了,此人在京师百姓口中被誉为女菩萨。据说有摸着人的额头,能治百病的奇效。”

摸人额头就能给人治病,岂不是变成传说中的圣母玛利亚了。李敏没有一口茶水直射出来已经很好。

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种有神论。哪怕她已经穿过了一回,仍然坚信科学,认为这只不过是个未待科学证实的自然现象。

“要是真有这种女菩萨,我们当大夫的,都可以歇了回家了。”李敏淡淡地说。

徐有贞对她这话点着头:“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就怕一些糊涂的人,不懂事,只想着求菩萨治病,耽误了病情,最终害了自己。”

“是什么人?”李敏问。

“白府里的四小姐。白大人的第四个女儿。白大人可能表妹不知道是谁,白大人其实是内阁首辅鲍大人的学生,经由鲍大人推荐,一路扶摇直上,现在是正三品,太常寺卿。”

太常寺是皇家祭祀时用到的礼官,检查器具有不干净之类。这个职位,说白了,有些闲,没有什么大的实权。大明王朝罢黜了中书省,实权归于六部。但是,一切权力都在皇帝一个人手里。什么事都由皇帝说了算。这样的情况下,握有实权的六部,还比不上日日夜夜跟在皇帝身边的周大学士。像李大同,一个户部尚书,不如自己女儿李华在万历爷耳边唠叨。

内阁的权力,和后宫的权力,其实才是暗藏的巨无霸。官位不高,足以影响到皇帝就够了。但是,一个太常寺卿家白府的女儿而已,怎么能有这样大的影响力。

见李敏有兴趣听,徐有贞继续解说:“其实是这样的,据闻这位四小姐,早年生过一场大病,差点儿夭折了。等病好以后,突然有了神力。”

李敏越听越像是在听一个诺大的笑话,不过,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因为,如果没有人因此乘风做浪,这个四小姐的名声,可能变成她尚书府二小姐李敏一样变成病痨鬼,而不是具有神力的女菩萨了。

“是不是,她父亲之后,仕途一路风顺?”

徐有贞不得不对她倾佩地竖起拇指:“正是如此。”

能做上为皇家祭祀做事的官员,家里没有个有神力的人怎么行。

李敏轻轻揭了茶盖,闻着徐有贞这个茶,是地道的普洱,没有什么香气,吃起来却不闹肚子,很舒服。看来她这个表哥是深得养生之道的人。

走进来的念夏,像是在外面为李敏打听完消息了,在李敏耳朵边上耳语了一阵。

李敏听完,眼睛眯了几分,回头,对徐有贞说:“表哥,这位女菩萨,白府的四小姐,是不是尚未出嫁?”

“哎——”徐有贞先是一怔,想她怎么猜到的,“白府中,这个四小姐是年纪都十六了,确实未出嫁。京师里的百姓们相传,都是说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这位女菩萨。”

李敏眸光里掠过一丝光亮。

徐有贞再看到念夏,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低声说:“倘若表妹心里有何委屈,对我说便是了,我定会为表妹讨个公道。”

“我心中哪有什么委屈?”李敏唇角微扬,美丽的弧度宛若天边的一朵云彩,纯粹的肆意潇洒,“人倘若有志,无需想着什么委屈。去或是留罢了。我李敏走不走,从不需要听任何人的话。留不留,也从来不需要被人左右。没有人能阻挡我走,也没有人能阻挡我留。”

徐有贞只听着她的声音宛如一潭泉水,清澈而有力,放天下女子之中,竟是无人能像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忽然能感觉到她一下子变得高大,而迎面从她身上扑来的气势,更是让人吃惊。

心中暗生惊奇的徐有贞,感觉看着她的眼都能变的模糊,辨不清她究竟是何人的感觉。

或许,真是他们徐家传说中的老祖母药母转世都说不定。徐有贞暗自想着。

说到皇宫里,昨晚太后那道懿旨下了以后,太后对护国公府纳妾的事不做声了,皇后也不做声,当初做花名册的庄妃,更是不敢做声,因为十六爷的病情刚转好,被李敏救的。

皇宫里那样几位大人物都不敢做声了,更何况下面那一批没有什么话语权的小主子。可是,即使是这样,皇后娘娘的娘家,光禄寺卿家,每时每刻,定期举办的太太聚会,却是少不了的。

卢氏自从身体好了以后,举办的聚会与日俱增,风头更渐。眼看自己女儿在后宫里的后位很稳当,太子也还在太子位上,中秋宴上的风波对东宫来说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去了。

接到白府里传来的消息,卢氏发了张请帖,邀请护国公府的人过来坐坐。

尤氏坐车前往白府,今早上,刚发了消息给白府,没有想到,下午这样快有了回话。尤氏心里知道,说明自己儿子在京师里大受姑娘家们欢迎,多的是有人想嫁给她儿子。这个李敏,尾巴翘什么翘?以为她儿子除了李敏不会有其她女人喜欢吗?

以前是以前,那是因为她儿子远在边疆,极少在京师里露面,导致他人误会居多。现在,朱隶在公众场合露了几次脸,仪表堂堂,英俊无双,多的是姑娘家会死心塌地地喜欢上。

并且这个太常寺卿家,竟然不嫌弃自己家小姐给护国公府当妾。

尤氏又有了几分自信,相信这事儿定能让李敏从此屈服在她这个婆婆面前。

到了光禄寺卿家,卢氏亲自在门口迎接尤氏,见到尤氏,笑吟吟地贴在尤氏耳边说:“这位四小姐,靖王妃莫非以前见过?”

尤氏怎么会指名道姓要白府的四小姐,当然是很久以前都盘算过了的。自己儿子的婚事,正妃的话,要经过皇家同意,她这个做妈的做不了主。可是,除了正妃,其她的小妾之类,都可以由她这个婆婆做主了。

她要让儿子娶谁就娶谁。

点了头,尤氏说:“京中的女菩萨,谁人不知晓。”

尤氏看中的是白府四小姐的花容月貌与性情。

“要我说,靖王妃你眼光真是不了的。这个四小姐,多少户人家抢着要,要抬回去当正妻的,可是,偏偏只答应你靖王妃,愿意到护国公府当小。靖王妃是魅力不减当年。”卢氏特别擅长拍任何人的马屁。

尤氏抿着嘴角的微笑:“人在里面吗?”

“是,和她母亲一块坐着呢。虽然说是白府里的庶女,可是,名声在外,一直是在白府里被当作嫡女一样受人尊敬。她母亲亲自陪她过来的。”

白府四小姐白素晴,人称晴儿姑娘,亲母死了以后,与自家主母关系甚好。

尤氏一路听卢氏这样说来,更觉得这个四小姐心胸宽广,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像是李敏,自己母亲死了以后,有在府里和其她姐妹以及主母不合的斑斑劣迹,现在想来就是因为李敏心胸狭窄,小鸡肚眼。尤氏越想越肯定是这样。

☆、【99】神力?

光禄寺卿家里的景色,似乎无时无刻,都是百花齐放的盛景。

尤氏一路随卢氏走过去,沿路全是盆栽花景,不由心里想,这该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做这事儿。花无百日红,也只有卢氏这种坚持不懈的,一直追求长年累月的花红。

抱厦里,坐的客人,等不及人的情况下,已经有说有笑起来,一阵阵说笑声传出窗户。

尤氏听到熟悉的声音,心头一惊:是谁?

守在门前的丫鬟掀起海洋珍珠串起的珠帘,深居膝盖:“靖王妃到了。”

里面坐着的人立马停止了笑声,一个个站了起来。尤氏率先穿过了珠帘,那左侧,站的正是白家四小姐白素晴以及她母亲白夫人。而右侧,是两个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物,王氏和尚书府三小姐李莹。

看到王氏那双眼向王氏母女直射过去,卢氏慌忙上前几步,笑呵呵地对尤氏解释:“碰巧,今日李夫人过来时,说与白府的白夫人是旧识,一块坐了下来。对了,靖王妃可能还不知道,太后下了懿旨,要三爷与三小姐完婚了。”

尤氏想,这卢氏莫非是和王氏她们合伙起来气她的,卢氏难道都忘记了这对母女之前对他们护国公府做出来的缺德事。

李莹盈盈向前迈了一小步,冲尤氏深深地一屈膝:“臣女拜见靖王妃。其实有句话一直想和靖王妃与王爷解释,只苦于一直没有机会。错失王爷,是莹儿的不幸。莹儿早就后悔不已,只是,三爷是莹儿不能推拒的人,望靖王妃与王爷能谅解莹儿的苦处。莹儿不过是个受人摆布的女子,无权无势的女子罢了。”

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是能从这个女子口里听到对她儿子后悔两个字,尤氏心头肯定是舒服一些了,轻轻咳了声,尤氏说:“好好服侍三爷吧。三爷是朝廷重臣,太子的辅臣。”

“莹儿谨遵靖王妃的教诲。”李莹答。

见两人之间似乎化干戈为玉帛了,卢氏摸着胸口一阵高兴,连声说:“大家都是我这里的贵客,我最喜欢看到大家都和睦相处了。这也是皇后娘娘在宫里常说的那句话,家和万事兴。”

家和万事兴?

每个人听到这话表情各异。

恐怕最令人质疑的是那个说出这句话的人。

卢氏接着介绍起今天最重要的客人:“这位是白府的夫人,这位是白府的四小姐晴儿姑娘。”

白素晴上前一步,对尤氏深深福身:“晴儿有幸参见靖王妃。”

“快起来吧。”尤氏见她举止文雅,投足之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心里已经吃了颗定心丸,越看越喜欢。

李敏从进府开始,总让她心惊胆战的,聪明是聪明的李敏,难道不能让她这个做婆婆省点心吗。女人,最好像白素晴这样,安静地呆在家里听她尤氏的话做事,才叫做标准的儿媳妇。

这点,深得这里各位夫人的赞同。

只听王氏着急插话来说:“靖王妃是不知道,如今四小姐,也算是宫里的红人了。今早上,四小姐刚在四公主府里,为四公主治病。而且,不需药石能把四公主的病治好了。皇后听完都很震惊。四小姐的名声早扬遍京师,不需要四小姐在外抛头露面,京师里百姓却都没有不知道四小姐的。”

王氏这话,这里的女人都能听出来,纯属一半夸张是想拍白府和尤氏的马屁,另一半则有些实情。

这个白素晴,平常都是呆在府里不出门的小姐。父亲是负责祭祀官员,深懂得女子不得随意抛头露面的规矩。至于每逢重要节日,到公众场合行善,是不得已而为之。

对这个,白家主母自有一番解说:“晴儿她是孝敬母亲,所以定时行善为纪念母亲,与感恩老天爷。这些年,她都是代替她父亲再做这个事的。等到了嫁人以后,若无夫家的赞同,肯定是不会再做这个事了。毕竟女子,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后面这话说得好,尤氏颇颇点头。她是将门之女,可是受到的教育,是不可能苟同李敏那些离经叛道的现代思想。女人,在家里才是对的,在外,如何再获得人们的赞许都是错的。

这几个人说话一拍即合,气氛融洽。卢氏邀请众人坐下,将尤氏请到了上位。一泡茶喝了一个下午。

一天下来,朱理出门,却不知道这事。只知道宫里那个十六爷,对他看不顺眼的十六爷,突然让人带了礼物出来找他朱理送他朱理礼物。无功不受禄,朱理一口拒绝。那个十六爷的小太监跪在朱理面前,哭哭噎噎地说:“是小理王爷救了我家十六爷,如果小理王爷不接受我们十六爷这个东西,不是要同意阎罗王把我们十六爷的命收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