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厨妃之王爷请纳妾》》 · 鹦鹉晒月 · 2026-07-26
陆奶娘紧紧地抓着大小姐,目光恳求的看向老爷:“老爷,夫人带了大小姐出来做客,您这样把大小姐不声不响的带走,是不是不太……”好!
蓝氏眼睛恶毒的道:“闭嘴!就是你们大小姐才学不好!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带着大小姐一起走将功补过。”
陆奶娘吓了一跳,险些松了手里的小主子。
陆池月吓的直掉眼泪,不敢哭再哭出声:“奶娘……奶娘……”
宁奶娘立即上千帮忙:“再不放手,别怪我也让他们把你们都扔出去!”一边说着一边做心里攻势:“这是我们夫人的宅子,是当朝相爷的地方,你们从这里把人带走,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
宁奶娘嘴里说着,手里下了三分毒手,把陆大小姐从对方手里拽回来,护到身后。
事,是她挑起来的,万万不能让大小姐受了伤害。
陆池月回到宁奶娘怀疑,顿时哭害怕不已,引得被抱开现场的夜自谦也大哭不已。
常缕匆匆赶来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女儿的哭声,顿时加快脚步。
林逸衣也不自觉的加快脚步,谦儿怎么会哭成这个样子?
两人赶到时,就是这样乱糟糟的局面,林逸衣急忙抱过儿子,耐心的诱哄。
常缕顿时拉过女儿,小心的拍着:“没事了,娘在呢,没事了。”
陆辰意见到常缕,心下意识的虚了一下,不管怎么说,女儿是他弄哭的!“我……”
蓝氏见状,顿时抱住陆辰意,看向常缕的目光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第一次见面她就狼狈不已,想不到第二次见面她更狼狈,对方却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以前就看不上蓝氏这样的嘴脸,现在更是见了厌恶,她有什么资本,不过是一介商人,抛头露面有没人要的下堂妇!凭什么看起来比她还好,凭什么永远那么悲天怜人:“姐姐,妹妹带你不薄,你怎么可以教唆孩子跟他们的父亲作对!”
一句话再次把一定帽子压在常缕身上。
林逸衣顿时看向蓝氏,怀里的儿子安静的趴在她的肩上。
常缕也看向了蓝氏,目光肃穆威严,口气庄重平稳:“这位夫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教唆女儿?我只看到为人妻母的上门逼迫一个孩子,还带着孩子的父亲?
先不说你这件事办的是不是失了为人妻的品行,就说你当中侮辱一个孩子,请问你还当你是青楼名馆里跟人打架的小伶,还是走了恩客没给银子的仇敌。”
春香春思噗嗤一声笑了:“可不是吗,谁家的大妇这么有操守,带着夫君上门欺负人家自己的女儿,当真是贤良人家的好夫人。”
“这人啊,眼睛可以瞎,屎可以乱吃,可千万不能把屎带回家,否则啊,就是遗臭万年。”
春香立即指着春思:“说的什么话!不懂规矩。”
“是,是,我粗俗,我该打,可谁让我看到更粗俗的人。”说着掩嘴一笑,看向蓝氏的目光昭然若揭的辱没。
蓝氏被说的浑身发抖,顿时指向常缕:“这就是你名门闺秀的度量!也不过如此,当初就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求我,现在还不是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够了!”陆辰意最恨人提起曾经。
蓝氏吓的一阵哆嗦!
常缕看着突然觉得蓝氏也如此可悲,曾经那个悲天怜人的教育她的姑娘,那个她纵然心里怨也不得不佩服她孑然一身时柔媚、干净的女孩,什么时候变的像她一样,也开始争这份虚幻,和一个身份。
常缕一时间竟有些兔死狐悲的伤怀:“蓝姑娘,想不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当时敢孤身一人离开,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大度的人,是一个看得清自己的立场,除了什么,甚至比我更适合陆公子的人。
想不到如今我错的离谱,蓝姑娘,不管为什么别被繁华迷了眼,失了最初的本心。”
常缕的话犹如猜到了猫尾巴一般,比骂她的话更让她难堪!
一直以前,不对,自从常缕出现她几乎都要忘了曾经的她是什么样子!她小心的隐藏着,小心的找着本心,不敢触碰不敢提起,不敢承认她现在像个丧家之犬,这可个女人还不放过她!
把她生生拨开摊在这么多人面前!蓝氏突然呵呵一下,狼狈的嘴脸,现在更是难看:“你在嘲笑我!哈哈,那又怎样,你的儿女现在都是我的!我说他们好就好,我说他们不好就不好!你看,闹成这样是不是很难看,传出去是不是更难看,哈——”
——啪!——
陆辰意一巴掌甩在蓝氏脸上:“闭嘴!说的什么话,好好冷静冷静!”
蓝氏捂着脸,柔弱的面孔上带着摄人心魄的笑意,一点点的退出陆辰意的怀抱,目光怔怔然的看着他:“你打我,你竟然大我……你不是说最爱我了吗,你不是说这个女人没有趣味,只有我最懂你?怎么,现在腻了不承认了……”
陆辰意顿时脸上难堪不已:“蓝蓝你说什么呢,回去,快点回去……”
“挨?这是咋了?呀!这不是陆公子吗,带着你的窑姑娘在别人家门口干嘛呢?”魏南子一瞬间护在常缕母女身前,目光灼灼的盯着陆辰意!
陆云里也站了出来,但看着眼前的情形,又羞愤,又难堪,爹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回家好好说!
陆云里眼睛如火的盯着魏南子!他凭什么站在常缕面前!他有什么资格!那个位置无论谁看都该是他的!“你——”
没口德的魏南子先一步道:“哎呀,莫非一个人睡着没意思,想多找几个男人帮你,早说嘛,满足这位窑姑娘确实挺累的,后面这几位大哥借给你两天怎么样!”
蓝氏闻言恨不得撕烂他的嘴!他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陆辰意也气的够呛:“魏南子你——”
“先别急着谢我,我是日行一善。”魏南子突然想到身边站着个孩子,顿时闭了嘴:“口误,口误。”
陆辰意会信他的口误!冲过去就要跟魏南子决斗!
元谨恂此时从拱月门内出来,一席华贵的紫衫,从容威严:“胡闹什么!成何体统!”
陆辰意吓得顿时跪在地上:“草……草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蓝氏愣了一下,也瞬间跪在地上,心里对皇上的恐惧,停留在永平王时期醉庄之上那铁血无情的永平王:“参……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家所有跟来还没被扔出去的人闻言,也瞬间跪在地上。
没有给皇上请安的常缕等人也顿时矮了所有人一截,除了林逸衣和她肩上的自谦,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寻衅滋事!你们也够可以的!”
“草民不知皇上在此,草民罪该万死!”
元谨恂最看不上被女人牵着鼻子走的男人,还是明显的被牵着鼻子走,连一点自我辨别意识都没有的男人,这样的人为官也不会有大前途:“家宅之中的女人都管不好,还闹到孩子们身上,陆家有你这样的子嗣可算是几辈子修来的孽债。”
这样的指责陆辰意怎么敢应下:“草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行了,无非是一个妇人,见你朝三暮四怕影响地位,弄出来的不入流手段。今,朕就做主,把常氏许配给魏南子,以后你就不用想了,也省的你安不住后宅,再闹出更难堪的事。至于蓝氏再有下次,直接从哪来哪去!”
蓝氏吓的瑟缩着身子,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千万不要杀她,不要杀她,她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魏南子激动的跪在皇上面前,觉得皇上从未有过的高大、圣明、崇高:“微臣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常缕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谁敢驳了皇上的颜面,纵然吞了砒霜也要谢主隆恩:“草民,谢皇上赐婚。”
魏南子见状,悄悄的伸出手抓住常缕的,心里激动感恩,他终于等到了!终于等到了,他等了十多个春秋,以为都不会有机会了……从第一次惊鸿一瞥,到……
常缕不适应的想收回手,无奈他抓的太紧,紧的隐隐让她手足无措。
陆云里不可能愿意,但看魏南子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爹带着夫人来闹事的样子,也不得不说,也说魏南子这个看着不靠谱的大臣才是母亲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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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陆辰意顿时觉得眼前灰暗一片,常缕怎么能是别人的?那是他的娘子,就算他曾经一时糊涂了,他也没有想过常缕会是别人的,那是他孩子的母亲,只要他和常缕好好说说,常缕为了孩子也会回到他身边,而且……而且他都要成功了,皇上怎么能现在插一脚……
元谨恂威严的扫眼在场所有人,见所有人的都低眉顺目的,最后道:“陆池月和陆云里是我和夜相叫来的,陆云里小小年纪文章不俗,甚得朕的喜欢,你如此赶,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开吗?”
陆辰意赶紧惜命的退却:“草民不敢……草民不敢,草民……草民是来给皇上请安的,草民对皇上景仰之情日月可鉴!”
蓝氏瑟缩着,恨不得躲到陆辰意身后,很怕皇上一怒之下,砍了她不算,还连累了女儿。
元谨恂满意的颔首:“安也请了,儿女你也见了,孝心朕领了,退下吧。”
陆辰意急忙应声:“是,是……”心里纵然万般不舍常缕,可皇上再次,他就是再不清楚,也知道常缕以后都不是他的了。
怎么会这样?常缕……常缕……
陆辰意忍不住回头,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幕犹如幻觉一般,常缕怎么就不是他的了……怎么就……
两人在伤残众多的仆人搀扶下上了马车,都没有从各自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蓝氏心里恐惧永平王,即便她现在的位置是有永平王暗示的,谁又敢现在拿出来说事,除非她带着女儿真不想活了。
陆辰意脑子里不断回响着皇上近乎儿戏的赐婚,一面想说服自己是假的,一面又无法接受,常缕是别人的了……
两个不甘的情绪激荡下,陆辰意把逝去常缕的原因归根到蓝氏身上:“区区小事都处理不好!非闹到这个地步!最后难堪的还不是我!”|
蓝氏吓了一跳,还没有从皇上的惊吓中回神的她猛然受到这样的指责,有片刻的失神,但是陆辰意段数不高的话,冲散了些皇上给她带来的压力,脑子顿时恢复清醒。
也看清自己这次彻底失败的处境,并还有了最糟糕的结果,陆辰意把不满归结到了她的身上。
蓝氏断然不会硬碰,立即柔柔弱弱的垂下头,未语泪先流。
陆辰意正式暴躁的时候,看到她哭更是心烦:“哭!哭!就知道哭!哪里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这样的指责很重,但蓝氏脑子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这次输了,甚至还颜面全无,什么面子都没有留下,可那又如何,至少……目的达到了!陆辰意和常缕再没有可能!她女儿也永远会是嫡出!
至于陆辰意事后高不高兴?她可管不着了,女儿的将来才是她要关心的问题!
一路上,陆辰意在不断的发泄情绪,蓝氏坐在一旁默默地哭,几分真心只有马车内的她知道。
马车停下,陆辰意面色那看的越过外面的蓝氏要下车,就听到外面涌上来的哭声。
“老爷,夫人您终于回来了,老夫人不知道外什么把奴婢和二小姐全部赶了出来!老爷,这可怎么办——”
蓝氏急忙掀开车帘,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急忙下车抱过女儿:“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在外面?这些……箱子、包袱怎么都在这里……”蓝氏放眼望去,竟然还有她房里的梨花木家具和老爷书房里的几箱书!?
蓝氏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紧紧地抱着女儿问:“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在外面?”
惜儿也赶紧扶着腰,脚步阑珊,神色惊愕的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夫人这……”
二小姐的奶娘顿时道:“夫人,老夫人说老爷和夫人大了,她老人家管不了了,让……让夫人和老爷好自为之!”
陆辰意闻言怎么可能相信,立即上前去砸门:“开门!开门!”他娘怎么可能那么坐!“开门!一般狗奴才你爷爷我回来了还不开门!”
门房小厮听到声音,小心翼翼大开门上小小的望风口,一看是孙少爷,顿时十分为难的赶紧把望风口关上。
陆辰意心里顿时一紧!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怎么可能!当年他执意要娶蓝氏母亲都应许了,今日怎么可能这么对他!
心里隐隐有些恐惧的陆辰意不信:“开门!狗奴才看到你爷爷还不开门!不想活了吗!再不开门别怪爷对你们不客气!”
陆辰意叫嚷了半天,小小的仅容一个人的脑袋钻过去的望风小门缓缓的打开,漏出一张并不出其的门房小厮的脸,本没有辨识度的容颜,此刻犹如苦瓜一般看着孙少爷。
“老爷,您别叫门了!夫人让奴才转告,以后您和夫人与陆府恩断义绝,陆府养不出带着家妇出门闹事的老爷。”
说完小厮急忙关上望风口,无论陆辰意再怎么叫嚷,陆府恢弘的红门再没有开过,两旁的石狮子和伫立在两旁的守卫,微丝不动的扎在那里,仿佛初春里开始发芽的杨柳。
蓝氏抱着女儿,紧张的看着不再拍门慢慢走下来的夫君,心里猛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怎么可能,夫君是老夫人的独自,老夫人怎么会不要夫君,不可能的!
也许,也许老夫人只是生她的气了,毕竟她当着陆家所有下人的面动了陆池月,老夫人生气给她这样的难看也有可能!
蓝氏仿佛立即找到了结症所在,瞬间抱着女儿跪在地上:“娘!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儿媳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你想怎么处罚儿媳都行,求你千万别怪罪夫君,夫君对您恭敬有加,全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不懂事惹了您不开心!
娘!您开开门吧,有什么话,让儿媳和夫君当面跟您道歉。娘!儿媳不懂事,您怎么教育儿媳都行,可夫君是无辜的,夫君那样敬仰您,您就让夫君进去,儿媳在这里跪着给您陪不是,等您消气。”
宽广的门前大道上,几乎高门大户人家的仆妇出门买食材,见这里还在闹着,立即窃窃私语的急忙走过。
整条街上住的人家虽不多,但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轻易谁家的消息也不会泄露出来,是及其要脸面的钟鼎人家。
这会陆家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家私和书本、梳妆台都陆家抬了出来,怎么不让各府的人伸长了脖子看。
有理由出门的光明正大的看两眼,没理由出门的躲在二门外看了,赶紧去给主子回消息,也给主子枯燥的生活增加点乐趣。
蓝氏受着来自不同方位的不同目光,也没有她现在跪在这里惶恐。陆家什么意思,真的不要老爷和而小姐,那她和二小姐……
蓝氏不死心,哭哭啼啼的诉求者老夫人开恩,数落着自己身上的不是,总之不断认错,希望老夫人看在夫君的面子上,和她态度良好的面子上,放他们进去。
陆辰意皱着眉站在台阶上,脸上表情十分严肃,也被眼前诡异的情况弄的六神无主,怎么会这样?简直不能让人相信,娘为什么这样做,他做了什么,他不就……
但那有什么!
蓝氏不停的说着。
各府的人为了占据有利的位置观看,搬着梯子爬到墙上看陆家娶的这位‘有趣’的媳妇,怎么开罪了陆家老夫人,竟然让想来以宽和大度著称的陆老夫人赶了出来。
不一会,陆大管为难的从后门绕过来。
陆辰意面色陡然凝重,但自持身份没有冲上去问这位陆家效力半辈子的老管家是不是有了转机。
蓝氏也跪在门口,抱着女儿,紧张的看着老管家,她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女儿能在这个家里,享受她没有过的地位,拥有陆家嫡出二小姐的身份,将来才不会被人看不起,才会有个好人家。
老管家为难的走过来,对上少爷看过来的目光,顿时有些心疼,可他受主子所托,不得不做这个恶人:“孙少爷,少夫人,您别在这里跪着了,老夫人和老太君心意已决,您还是赶紧找个地方过夜吧……”
陆辰意不相信:“为什么会这样!娘为什么会这样做,是不是有人在娘哪里说了什么,要不然——”
老管家本来不想开口说,但孙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到底多了几分情分,忍不住透露道:“孙少爷,您就别在这里等着了,没用的,老太君亲自下的令,谁要是敢开门,谁就跟着离开陆家。
夫人纵然心疼您,可还有老太君压着,没用的,油漆……哎……”老管家本不忍心说,但也不得不提醒:“老太君恼着您和夫人呢,你们这样在大小姐的院子里闹了一通,又带着人出门,老太君心里怎么会愿意。
所以少爷,您就别在这里等了,老太君气不消,谁也不敢放您们进去,还是等老太君气消了再说吧!”
不!不行,蓝氏急忙道:“都是我的错!我有罪!可夫君和二小姐是无辜的,就让……”
“没用的,夫人,如果有用,老夫人就为孙少爷求情了,夫人和孙少爷还是赶紧想住处吧,在这里跪着……”老管家看眼周围鬼鬼祟祟的目光:“只会让老太君更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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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陆辰意听了,心里不痛快!一家人闹成这样像什么话!有本事以后别让他回来!
老管家耐心的劝着:“孙少爷,您就先离开吧,被怪老太君糊涂,回头再让老夫人想想办法,总是一家人……”
蓝氏不愿意,陆辰意可是他们的儿子,她呢!现在做成这样给谁看!闹下去,只有自己一个外人会成了外人,陆家明显是想把她赶走,然后私下把陆辰意招回去!
惜儿为难的看眼周围:“夫人,咱们还是走吧,这马上要到中午了,来来往往的人……”
人算什么!他们离开了这里,到最后就是回跟她谈条件,到时候女儿都不是自己的:“老夫人……”蓝氏哭求着:“都是媳妇的错……”
蓝氏的哭泣,不让人觉得做作,反而楚楚可怜的娇柔,让看到这人都不觉得厌烦,若不是她出身不好,估计现在周围的人都已经能脑补出恶婆婆欺负老实媳妇的戏码了。
陆辰意听着,心里越发烦躁:“哭什么哭!”有什么大不了的,上次还不是求着他回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走!”
老管家赶紧点头,就怕再闹下去,双方都下不了台!
蓝氏心里委屈,他们是能再回来,可自己呢!可她也知道再这样下去,老夫人只会更厌恶她,如果因此连累了孩子,她才……
蓝氏为自己擦擦眼泪,陆家要这样做,她只能认着。只要夫君走时带上孩子,她……
……
装修精美不失雅致贵气的大厅里,林逸衣陪着精神不好的常缕坐下,试探性的开口:“不愿意?”
常缕大方的一笑,明媚的五官好看精致,虽然有些落寞,但总体气色还好。只是淡淡得叹口气,接过春香捧来的茶,有些自嘲:“有什么愿不愿意的,皇上金口玉言,哪有我们愿不愿意的道理。”
这么一会的功夫,本已经做定一辈子单身准备的她,竟然定下了终身,让接受传统教育,夫死从子的她,怎么能接受。
林逸衣沉默的点头,她也不敢妄言单身对常缕就好,有些话自然就不会理所当然的问,你若不愿意我跟皇上说说。这……好似也不对。
林逸衣这时候反而不好腆着自己的面,扭转朋友的局面,何况她那么说了,对方怎么回答,若是常缕依照自己的本心拒绝这件事,只会平白得罪了魏家,对常缕又有什么好处。
“魏南子虽然看着有些不靠谱,但为人……”
常缕含笑的点点头:“别担心,我知道。不过是一起过日子,只要彼此以后互敬互爱,没什么不好的,说不定,父母看我依照皇恩再嫁了,还能光明正大的认了我,以后池月和云里也有个正经亲戚。
至于魏南子……
他比我小,又深得家里宠爱,虽然没怎么把心用在政途上,但看他就兄长和父伯的成就,想来也是骄傲的人,我不跟他冲突就是了。他若是有喜欢的,我就帮他照顾着,当照顾晚辈了。
我现在就是担心池月和云里,今天蓝氏和陆辰意那样做,两个孩子心理……”
陆辰意安慰道:“别担心,他们两个都大了,恼这一处也不是全无用处,有些事,也好让他们早做打算。”至于魏南子,她反而觉得魏南子对常缕很不一样,但这话也不能拿出什么证据。
总之:“以后你嫁入了魏家,蓝氏和陆辰意总会有所顾虑,也不会真的就敢跟云里对着来,总要顾念你和魏家的态度。”
常缕调皮的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呵呵,总归这场婚事,魏南子才是吃亏的一个,我担心什么。”说着又想到女儿:“池月的婚事……”
林逸衣也有开玩笑的心了:“慢慢来,嫁给了魏南子,以后还愁没有机会相看各府的少爷,魏家那可是多少人家想着结亲的周正之家。”出了个魏南子,那是意外,不过看魏家老爷对下小孙子那包容的态度,想来也不是太迂腐的人家。“时间不早了,去厨房吧。”
……
八大灶台,一百多味调料,七个蒸煮位组成的专业厨房里,炉火、热浪、切丁的声音相互交织,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烘烤绿豆饼,薄薄的一层外酥,配上调制好的馅料,做成圆圆的两枚铜钱厚的程度,在烘制六分熟的时候,取出来,放入滚烫的油锅里上色,在炸制酥皇时,快速捞出,装盘,当真是酥脆感十足,是很好的菜中甜点。
林逸衣熟练的颠着炒锅,香虾滚肉球的颜色已经到位,林逸衣立即把它翻炒出来放在一旁的盘子里。开始烹煮调料,用倒出的油底,放入葱姜,配上酱料加入水,调制到浓稠,然后再把旁边的虾球倒入,进行最后入味,最后出锅。
第二道菜是雪松朝圣,青菜用清水煮开,十二分熟后出锅,然后用隔壁灶台从建厨房之初就一直温煮的乌鸡汤中取出三大勺,煮沸,然后淋浇上去,放入砂锅闷半个小时入味。
第三道菜,明心向月,是用瓦块鱼烹调的一道食物……
林逸衣把三道菜做好,正好水晶蒸饺的面皮发好,林逸衣接手过里,开始进行今天的主餐……
此时元谨恂带着魏南子和陆辰意进来:“恩,御膳房的大厨也不过如此。”
常缕立即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敬给皇上请安。
忙碌的下人们,依照圣国律法,可以在圣人不问话时,继续忙碌。
魏南子的目光瞬间黏在常缕身上,已经开始相信,以后常缕嫁给了自己,愿意为他烹调美食的样子,而仅学了一分儒气——君子远庖厨房的他,一定收到她身边,在她还没有完全做熟时,偷偷的吃一口,那时候常缕就会甜甜的一笑,然后娇羞的打他手背一下。
想想就觉得好美啊!
陆云里悄悄的戳下神游天边的魏南子。皇子在此也敢走神。
魏南子勉强分给儿子点目光,这小子,现在就知道拿他当一家人了,真是父慈子孝,当真前途一片美好。
常缕带着厚厚的隔热手套,抬头看儿子时,勉强也撇到了魏南子,立即知书达理的错开,但因为不是姑娘,不可能羞涩娇羞,认真的忙着手里的甜品。
魏南子心神瞬间又被吸引了过去,看到她围着围裙,深蓝的围裙上天蓝色小碎花如满天星辰般铺了一层,看起来俏皮可爱,此刻穿在她身上,冲散了些平日的高贵严肃,散发着淡淡的温柔,真是怎么看怎么招他喜欢。
常缕刚刚端起盘子转身。
魏南子立即激动的上前:“哎!我来!我来——”下一秒:“啊!好烫!好烫!”
陆云里稳稳地站在原位,当没看见。
常缕吓了一跳,赶紧用手套去接落下的烤盘,随后紧张的问:“烫到没有!烫到没有!你怎么直接用手去接!快,甜儿去拿冰!”
林逸衣担心的回头,就看到魏南扭捏的害羞,当下转过身,继续忙自己手里的事。
元谨恂斜了魏南子一眼,饱含深意的没有开口。
常缕立即放下烤盘:“走!去前厅让大夫看看!不行了要赶紧上药!”
魏南子见心目中的仙女要带自己去,立即把相处了一上午,觉得和颜悦色的皇上丢在一旁,赶紧跟在朝思暮想的人身后向外走。
陆池月端着水盆进来看见了,赶紧跟了出去。
元谨恂走过来捏捏林逸衣旁边的面团:“水饺?蒸饺?”
林逸衣没有抬头,快速擀开一块块面团,薄圆的小片,一会就摞了一座小山。
元谨恂用小勺尝了一口馅,状似不经意的道:“我喜欢吃烤的。”
春思、春香站在夫人身后,垂着头当没听见。
林逸衣一手捏一个小蒸包,另一只手快速抖开一张张面皮,一张张往右手上递,不一会,案板上放好了一个个薄如蝉翼的小蒸饺,拇指大的一个,一口能塞到嘴里,从外面的表皮里,仿佛能把里面的馅数清楚。
元谨恂见状,也一手捏着一快薄片,捞了一点馅,用手一捏——扑叽,阵亡!
顿时,整个厨房里,除了各忙各的下人,没有一个人再吭声。
陆云里不明所以,但更不敢插话,小心翼翼的站在最远处,垂着头,如所有下人一样不出声。
元谨恂自知理亏,把作废的样品,随便捏上,放在一堆整齐如阅兵的队伍里:“上次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林逸衣沉默的继续忙碌,对于那件事,她已经不介意了。夜衡政不想多事,她也不想多事。现在不说话,是因为惹不起,也不知道怎么相处。既然如此,只能慢慢的等他无聊。
不一会一个个个头均匀的小包子,快速消耗了全部的面皮。
林逸衣回过身,有开始快速的擀小面团。
元谨恂垂下头,看着林逸衣,声音小的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我以前也这样看过你。”
林逸衣趁着拿面团的机会,不易察觉的挪了下位置,离开了与他的位置。
元谨恂见状,不做声的慢慢的挪了过去,又到了一个隔着半米的案抬,一低头就能吻上的位置:“这面皮怎么做的,这么薄也不破……我是不是以前问过?记性不行了。”
林逸衣不喜欢这个距离,偶然落在肌肤上的呼吸让她很不自在,林逸衣不动声色的又动了动。
元谨恂不过是又移动了两个脚步的距离:“你是不是跟我说过加了盐。”然后神奇的抻抻手里的东西:“还真是神奇,能让本柔软的东西如此有劲道,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春香突然惊喜的道:“老爷。”这一幕她看着怎么也这么熟悉呢?皇上你还说是吧。
春香立即飞奔过去,恭敬的接了老爷手里的东西,立即热情的在跟前伺候,与对‘外人’时的冷漠完全不同。
元谨恂站定,没有回头,也没有刻意避开,还是在原来的位置站着,只是站姿正了一些而已,拉开了与林逸衣的距离。
但做这些举动的怎么也不该是他不是他!当年他们可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保持‘安全距离’。
元谨恂低低的冷然一笑,有本事一天别回来!
夜衡政穿了一身随意的蓝袍,色泽简约,图案随性,单色调的底,单色调的花型,说不出的简约爽快。
此刻安静不失犀利的眉宇间,散发着气场稳定的祥和之气,平日锐利的眼里,换上了居家时的柔情似水,六条玉带在他行走间形成唯一的风景,与厨房内,穿着华贵的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怎么请了大夫?”
林逸衣对他一笑:“魏南子受伤了,常缕给他请了大夫,看他的样子,应该不会严重。”
夜衡政走过来,入一缕春风,不给人压力,却也不让人忽视他的存在:“什么样子?”夜衡政路过元谨恂,当没看见一样,首次没有给这位上司行礼,走到林逸衣身边:“是不是见到常夫人又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与元谨恂的距离不同,他与林逸衣站在一条线上,很自然的靠过去,如每次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时一样,亲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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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林逸衣回头对他一笑,微微抬起的额头恰好触碰到夜衡政靠过来的下巴,两人相视一笑。
林逸衣的笑容中又多了三分柔和,不禁随意调侃道:“你到是了解他。”
夜衡政闻言从背后抱住林逸衣,别有深意的道:“我更了解你。”
林逸衣笑着挣开他的手:“别闹了,我正忙着呢。去看看魏南子伤的怎么样,免得他只顾着笑,疼也不记得了。”
夜衡政扶正案板上唯一倒着的别扭小包子,刚扶起来又颤颤巍巍的倒下了:“谁包的,这么有意思,小谦?”除了小谦也没有别人能捏成这样了。
元谨恂心中顿时有种看好戏的感觉,等着她怎么回答。
林逸衣看了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你要不要也包一个,跟它凑成一对。”
夜衡政宠溺的一笑,用沾了些许面粉的手指点点她的额头:“调皮,你先忙着,我去看看魏南子,免得他真忘了手疼。”
“恩。”
元谨恂沉默的站在原地,胸口的一口气,再次被气的波澜壮阔。
夜衡政走过来,路过元谨恂身后,见他还停在那里,不禁停下来看向他:“走啊,难道你会做饭。”
元谨恂顿时回头,墨色的黑眸习惯性高贵威严的看着所有人:“难道不会。”
管你会不会,夜衡政淡淡的道:“好了,会也没人敢吃,走了,现在我回来了,我招待你。”
元谨恂突然道:“我在我亡妻家缅怀我亡妻,用得着你招待!”
夜衡政抬起的脚步,稳稳的放下,目光无波的看向他。
两人僵持了片刻,夜衡政开口道:“你不觉得你应该挑个黄道吉日去皇陵。”
林逸衣心想,那都不是重点,元谨恂应该先追封他的皇后,然后才能去皇陵:“厨房里可开了六座火炉,初春的气候在这里待久了也不管用,赶紧出去,你们不热,我看着你们都没动力做饭。”
夜衡政立即对娘子一笑:“好。”
元谨恂看着,眼里顿时如揉了菱角分明、颗粒众多的沙子,刺得眼生疼:“朕的三皇子,差不多也该回宫了。”
夜衡政的脚步顿时一僵,这个三皇子指的是谁?夜正?夜自谦?
林逸衣的手也顿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元谨恂:回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元谨恂满意的看着现在的效果,心情骤然晴朗,无论是站在人类权势的最高端,还是站在食物链的最顶层,他都不该是被牺牲的一个:“回头挑个黄道吉日。”说完身姿潇洒从容的转身向外走,还不忘看眼夜衡政:“走啊。”
夜衡政脸色不太好的跟上,走出了厨房很远,夜衡政放低声音问元谨恂:“你说真的。”
元谨恂理所当然的开口:“我像是说假的吗?”刚才一派云淡风轻的是谁?继续啊,别破坏了你自己在你自己家的心情。
夜衡政也能屈能伸:“你在我家待了一个上午我也不是什么都没说,回来不算开罪你,何必非……”
夜衡政看着元谨恂看过来的目光,说不下去的改口道:“行,我口没遮拦,不该看不见你。但孩子年龄还小,我觉得最好是再等一等为好。”
元谨恂闻言,点点头,心情尚算可以的也退一步:“确实还小。”
“爹爹!爹爹!”
三个孩子,掐着娇嫩不一的带音调,欢快的扑向同一个人。
夜衡政看着空空如也的膝下,镇定的当没看见,四面八方突然看过来的目光,尤其是魏南子下巴要吊到地上自裁的样子。
元谨恂满面含笑的蹲下,抱起三个孩子,两个在怀里,一个在腿上:“想爹爹了没有。”
三个小宝贝异口同声道:“想!”说着都很给面子的凑过去,在不常来看他们的爹爹身上努力表现自己的热情。
夜衡政基本能立即自己‘失宠’的理由了,脸太熟,没有竞争力。
魏南子被手上传来的疼痛激的一颤,立即回神,应该是干爹?干爹才对!
不禁强制的给自己脑补了很多皇上亲民爱子的形象后,想,他自己这么多年一定冤枉皇上了,皇上是多么宽厚的人。
曾经……曾经的过往,一定也早已冰释前嫌了,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懂圣人的友谊,定然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魏南子不禁看向站在大夫身边常缕,见她心无旁骛的嘱咐大夫小心些,顿时觉得,还是曾经镇住圣都众家闺秀的常姐看的开。
可真的不觉得三殿下和夜家大少爷……他想多了。
夜自谦紧紧地抓着爹爹的胸前的衣襟,稳定自己胳膊上的地位,眨巴着可人的小眼睛,天真的喃喃道:“哥哥,爹爹家有哥哥。”
元谨恂揉揉小宝贝稀疏的头发:“哥哥最近很忙,等哥哥不忙了,爹爹带哥哥来跟小谦玩好不好。”
“好。”
魏南子都要哭了,就没人听见吗?夜自谦连皇上家有个哥哥都知道,难道……没有人怀疑?
常缕看他一眼:“很疼吗?”
魏南子摇摇头。
常缕松口气:“应该问题不大。”
……
一顿午饭,并没有吃出任何人心里的效果。
常缕习惯性的安静。
魏南子因为皇上坐在正中间,断然没有胆子调解气氛,更不敢厚着脸皮仗着有婚约办些傻事,担心皇上一个黑脸后,反悔说出的话。
魏南子悄悄地抬眼,不是他肚量小估计差,而是他就是觉得现在的皇上看不来别人恩爱。
魏南子悄悄的给陆云里夹个蒸饺,赶紧垂下头。吃,你喜欢的。
陆云里看着盘子里能照出里面虾肉的漂亮的蒸饺,沉默了一会,夹起来,放进嘴里。
他一直不敢夹!因为蒸笼挨皇上太近!
林逸衣安安静静的坐在夜衡政身边,端正的用餐,偶然会给一旁的女儿擦擦嘴角流出来的汤汁。
夜衡政没有主动去靠林逸衣,某些人不喜欢,他也不想做。
整个饭桌上,除了三个孩子偶然因为搅动了饭粒开心的炫耀声,所有人都诡异的沉默着,仿佛再吃一道神圣的祭餐一般,庄严的供奉着……
元谨恂酒足饭饱后,又悠闲的喝了一杯下午茶,如果现在是夏天,林逸衣想,他还会睡个午觉。
“不送送我。”元谨恂看向现在空旷些的大厅,魏南子带着常缕走了,三个孩子在午睡,只有他一个客人被两个不会再近距离相差两尺的主人来说,元谨恂觉得糟糕的心情有舒缓的趋势。
夜衡政站起来:“微臣正好去省衙,恭送皇上。”
元谨恂看向林逸衣。
林逸衣在心里翻个白眼,哪有女主人送的:“我正好也有事外出,顺便一起送送皇上,希望皇上给个机会。”总觉得称臣妇会让他的心情更糟糕,到时候不能收场的还不是她。
元谨恂走在大街上,初春的暖风走过耳边,舒适了彼此的心情。
夜衡政走在他的右手边。
林逸衣默默的走在他的左右边。
这个时间街道上的人并不多,但依旧十分热闹,身在富饶有闲的圣都,只要有街道就有小集市般的人流,等同于二十四小时一般,供应这做都城的达官贵人,十二个时辰服务。
元谨恂突然停在一个买梳子、视频的摊位前,修长的手指在一个个不名贵却做工别致的朱钗上略过,最后停在一枚褐红色,尾部犹如孔雀开屏般露出拇指宽度的雀屏上。
元谨恂自然而然的拿起来,在所有人没有回过神来之前,快速反身在林逸衣头上比了比。
林逸衣和夜衡政当下都黑了脸。
元谨恂很快不动声色的退开,状似有些失望的道:“女儿似乎还不需要。”
需要你也不会给她买这里的!林逸衣心情不好的,但依然不动声色的退后几步。
元谨恂继续悠闲的‘点金’,他犹如在一众小姑娘中挑选美人一般,认真的隔空过着摊位上,每一个他看中的木钗、木链。
过了一会,元谨恂似乎每个都不满意,迟迟没有下手。
夜衡政却突然挑中一个画着彩色条纹的木杆,没入林逸衣发间。
两人简单的相视一笑,快速分开。
元谨恂点美的手当下停住,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夜衡政见状,沉默的低下头,不说话还是不说话。
林逸衣也沉默着不说话,元谨恂挑衅在先,让夜衡政不反击怎么可能!
三个人僵持着保持着各自的动作,仿佛谁先动就会输了一般。
在三人谁也看不到的背后玉器店内,一定做工考究但并不奢华的在藏蓝色小轿子停了下来。
如果不注意看,这顶轿子跟街上随便行走中的代步工具没什么不同,不存在署名、没有过度的装饰,只是简单的一块布,四个轿夫,简单的很容易让人在众多交通工具中忽视它的存在。
可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这顶轿身的用布、用木都不一般,这样初春的气候里,夜间还是很冷的时候,普通轿柄都有的冻裂、褪色它均没有。
如果你再有些眼光,还会发现,那片没有什么特色的藏蓝色罩布,是供品缂丝工艺的一种圣锦,表面虽然不起眼,但细看会有凸凹质感的纹理,阳光下,更是令人觉得有天然的花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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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其做工之难、用料之讲究,即便再过两千年,依然是锦中极品,布中熊猫。
轿子稳稳地停下来,随行的侍女,慢慢的掀起轿子帘:“夫人,到了。”
尊贵、祥和的王夫人身穿一身暗地明花的衣裙,搭上侍女的手臂,墨色的发丝中,一枚不起眼的碧色的玉钗没入其中,便再没有一点装饰,但这样简单的装扮依然无损她高贵的气质。王夫人不经意扫眼周围,刚打算移步向左手边的玉器行走去,突然,王夫人停下脚步,神色恐怖的看着街对面惊鸿一瞥的人。
她甚至不敢看第二眼快速上轿,心瞬间跳的比什么时候都快,整个人犹如缺氧一般呼吸困难:“快!快走!”
没有人知道夫人怎么了,但更没有人敢问!即便是一旁服侍多年的仆人也不敢!
王夫人突然道:“不用多快!稳!走!”最后一节王夫人竟然失礼的破了音。
没有人再看夫人花了很多时间才查到的表少爷的住所,快速抬起轿柄,稳速离开。
王夫人几乎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皇后?如果第一眼不可靠,皇后旁边的人总不会看错!
王夫人赶紧摇摇头,脸色苍白的捂着胸口,警告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也许只是长得像!长得像而已?
但王夫人更相信自己的眼光,这种自信是她长期练就的本事,就如她第一时间的惶恐,皇后给人的那种感觉断然不会一个长得像就能让人心悸的。
可,就是这样才更恐怖……怎么可能是皇后!她亲自哭的陵,丧钟响时更不可能所有人都出现幻听?
可,怎么可能……怎么都解释不通,不是吗?如果皇后活着?
王夫人想想都渗人,她们王家给云妃的计划将多么可笑。
王夫人下了轿,腿下意识的发软,踉跄的瞬间险些没有摔在台阶上。
“夫人,您没事吧?”
王夫人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稳定下呼吸:“没事,赶紧进去……”这件事一定要告诉女儿!她竟然没死!?竟然没死?!
……
王云雪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养好伤的她跟庄贤儿一样,有些坡脚,皇上当真是说到做到,一模一样!
王云雪目光诡异的一笑。
云妃殿所有下人下意识的精神紧张。
王云雪姿态优雅的拂拂发上的美人鬓,年已双十的风华,依然无损她的美貌,只是曾经有些孤傲天真的王氏千金,如今老辣锐利的让人不敢直视。
王云雪坐在全后宫最华贵的宫殿主位上,与曾经这座殿堂的主人一样,喜欢上,往自己的寝宫布置一切她优于她人品级可用的任何摆设。
玉香、金纱,通俗的玩物,让擅长女孩子休闲玩闹的王云雪也能玩出高雅不俗的品味,只是最近她疏于对这些的研究,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王云雪姿态高贵,雪缎用花简单却更衬得她高贵三分的坐在红木的坍塌上,越发雍容明艳:“还没有把人请来?”
水鸳赶紧道:“娘娘,已经去催了,估计也快了,从咱们这里到亲和殿还有段距离不是吗?”水鸳委婉的提醒娘娘,不应该再催了,再催人也不能突然出现。
王云雪清淡的一笑:“你是在说本宫这里不如那个小贱人距离皇上近吗?”
水鸳顿时惊恐的跪下:“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王云雪居高临下的看了水鸳一眼,到底没有像处罚那些小丫头一样处罚她:“起来吧,下次说话多长点心。”
水鸳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是,谢娘娘恩典。”
不一会,庄贤儿垂着头跟着两个宫女进来,在距离云妃娘娘很远的距离跪地请安:“奴婢拜见云妃娘娘,娘娘金安。”庄贤儿之所以敢来,是觉得当下云妃娘娘一定不敢把她怎么样,没有了皇后,皇上在宫里的权威,无人敢于挑衅。
过了好一会,王云雪慢慢的放下茶杯:“我当是谁那么大的架子,原来是庄家大小姐。”
庄贤儿眉头微皱,立即低眉顺目的磕头:“奴婢不敢当。”心里却诧异,云妃娘娘这样清高的人,竟然会跟她一个丫头较真。
王云雪看着她的样子就讨厌,曾经的庄家小姐又怎么样!进了宫就是伺候主子的,如果一个个都端着以前的驾着,是不是都不用干活了,她倒好,打一下都不行了!狐媚的东西!
王云雪缕着手里雪白的丝巾,角落处一朵兰花的图案若隐若现,嘴角微微上扬,无不讽刺的的开口:“你有什么不敢当的,只要皇上满意,在这宫里就没有什么不敢当的,皇上可还满意你的伺候?”
庄贤儿垂着头,心里因为云妃娘娘的话越加惶恐:“云妃娘娘严重,奴婢只是一个宫女,伺候皇上是分内的事。”
王云雪闻言笑容越发美丽:“庄姑娘可不能这么说,庄姑娘当然是不一样的,要不然让因为你被打的宫女岂不是颜面无存。”
庄贤儿吓了一跳,急忙额头:“奴婢不敢,奴婢罪该万死!奴婢万万不敢。”
王云雪出其大方的一笑:“有什么敢不敢的,皇帝对你与众不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只管当那是你的福分,受着就是了,还能指望皇上真给你什么。本宫说呢,你就听着,你来跟本宫的话较真吗。”
这话说的严重了,就是告诉庄贤儿。不管皇上怎么宠你,你还是个宫女,皇上愿意哄着你玩,你就乖乖更皇上玩,你还有说不的权利?
皇上就是逗弄一只宠物罢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男人吗,喜欢一方砚台的时候还能给它造个金装呢,更何况一个会说话,会哄人的人了。
只不过,宠物就是宠物,要记住没你发表意见的时候。
庄贤儿垂着头,咽下心里的委屈,更默不作声的额头抵地,尽量卑谦的不惹到云妃娘娘的逆鳞。
王云雪见状,满意的点点头:“都是个懂事的,也该你有这样的福气。水鸳。”
水鸳恭敬的上前,不见独自面对主子时的害怕,只有一等大丫头对外的气势:“娘娘。”
“传乐司院进来。”
“是。”
不一会,一位三十多岁的文静夫人,穿着宫内一司之掌的官服进来,比庄贤儿多前进两步后,问安:“奴婢乐司参见云妃娘娘,娘娘万福。”
王云雪颔首:“起来吧,水鸳,赐做。”
乐司恭敬的回礼:“谢娘娘。”作态如神色一般,文文静静安然若乐般透着琴音清澈的高雅。
能掌宫内一司之职的女官,都是有一技之长,甚至官宦人家或者大富之家的女儿,在宫里的地方均不低。
所以王云雪对这位乐司还算客气,毕竟再怎么了不得也是对外人来说,越不过她们这些正主去,否则云妃这个位置,怎么万千女儿削尖了脑袋想进来,自然是有数不尽的好处。
王云雪神色悠然的看着下面跪着的庄贤儿,随后看向在宫里品行最受追捧的乐司:“乐司,这位就是本宫跟你说的庄宫女,在亲和殿当值的,你看看是不是一块音律的材料,也好多掌握一些本事,好逗皇上开心。”
庄贤儿闻言,忍者委屈一声不敢吭。
年长的乐司没有看跪着的庄贤儿一眼,尽管这位名人在宫里如今颇受言论喜欢,但都不是她能关心的事。
乐司低下头,坐礼回话道:“回云妃娘娘,还要这位宫人谈几个音节让奴婢听听,奴婢才好判断。”
王云雪立即盯着庄贤儿的发顶,目冷语热的道:“好啊,水鸳,上琴。先让我们的庄姑娘试试,若是得了乐司的眼,以后学了本事,也好念个本宫提携之情。”
水鸳立即绘声绘色的恩了一声。
庄贤儿现在,还怎么会不知道云妃娘娘今日叫她来就是来羞辱她的。庄贤儿心里真不乐意理会云妃娘娘这无来由的醋意,但人在屋檐下,怎么敢不低头:“回云妃娘娘,奴婢愚钝。”
王云雪笑道:“怕什么,由咱们皇上的真龙之气罩着,还有什么学不会的,就算这琴不行,本宫也给你准备了舞,还不行总还有你擅长的诗文辩言,听说,你那张嘴啊,当真是能说会道,要不然皇上怎么都能被人说动呢。”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言语盅惑皇上。”
“本宫又没有那样说你,不用紧张。就算你想蛊惑,皇上也得信啊。你要真有传言中那么本事,现在也不会跪在我宫里,听本宫说话不是。”
庄贤儿咬着下唇垂着头,不敢再接话。
王云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出的话却温柔无比:“琴来了,还不赶紧去试试,也好有早与本宫喝茶的一天。”
庄贤儿吓的诚惶诚恐,怎么还真敢接琴,急忙为自己辩解:“奴婢愚钝,奴婢才疏学浅,断不敢痴心妄想,请云妃娘娘收回成命!”
王云雪悠然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反复的打量上面的花色是不是晕了:“你这是对本宫的安排不满意了?”
“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求云妃娘娘开恩!求娘娘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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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那还等什么?弹吧!”
水鸳把琴推到庄贤儿身边,神色傲慢的道:“庄姑娘,快啊,别以后技艺不精,惹恼了皇上,我们娘娘可是为你好呢,你要领情。”
乐司默默的坐着,见多了也就没感觉了。
庄贤儿看着眼前的琴弦,咬了咬下唇,忍下心里的委屈,几分惶恐的跪定,把琴抱腿上,试了下音律,眼泪生生咽了回去:“奴婢谢云妃娘娘恩典。”
说完,近些天保养得益的手指搭在紧绷的弦上,深吸几口气,一段悠扬的琴音从并不出挑的琴面中升起,在云妃殿奢华的大殿内回荡。
庄贤儿弹完一段,恭敬的停下来,垂着头诚惶诚恐的等着云妃娘娘发话。
水鸳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埋怨庄贤儿当真是傻!随便弹两下不就好了!
王云雪紧紧地握着手里的茶杯,静了好一会,才若无其事的开口:“难怪庄妹妹看不起本宫为你请的乐司,当真弹的一手好琴。”说完王云雪吹开温热的茶面,慢慢的喝了一口。
庄贤儿只能垂下头,跪着回话:“奴婢不敢当。”都是大家千金,谁家不曾请过教习,云妃娘娘不过是明知故问。
王云雪突然抬起头:“舞艺院的人呢?怎么还没到。”
庄贤儿心里一咯噔,只能打落牙齿,咽下去。
一个时辰后。
王云雪折腾满意了,方心情不错的把人放了回去:“以后本宫再帮你,今儿你先到这里吧,本宫累了。”
叶奶娘自始至终在后面看着,待所有人都告退后,叶奶娘犹豫的上前一步,语重心长的开口;“娘娘,她现在到底是皇上中意的人,您这样……咱们现在还是先避着些吧。”
王云雪赶紧安慰胆小怕事的奶娘,但心里到底敬着奶娘几分,还愿意耐心解释:“本宫心里有数,我这不是也没有怎么样她,任谁说出去,都是本宫宅心仁厚、不计前嫌。”
叶奶娘叹口气,总不好反驳主子:“娘娘说的是。”
但今日的事谁心里不是如明镜一般,不过主子愿意把面上做的好看些,那便是奴才的福气。
乐司身后的得力助手见快到乐院了,如今又四下无人,方道:“这庄宫侍也算成事了,能把云妃娘娘气成这样,还让娘娘不敢明着下手。”
乐司文静的神色突然一冷,回头道:“今日看到的事,做梦都不能随便提起。”
“是,姑妈。”
庄贤儿一路走回来,眼泪终于忍不住了,纷纷落下,手脚酸疼都不如心里的委屈和打击。
一路跟着的老嬷嬷见了,谨慎的向周围看了一眼,安慰道:“小庄,快别哭了,云妃娘娘越是这样你越该高兴才是。”她奉白公公之命暗地里看着庄贤儿,确保庄贤儿不会出事。
庄贤儿擦擦眼泪:“姑姑,您说笑。”有什么好高兴的。
老嬷嬷道:“云妃娘娘还不是嫉妒皇上在乎你,皇上越在乎谁云妃娘娘越是下不去,就为了这一点姑娘不该高兴吗。”
庄贤儿讽刺的一笑:“皇上什么时候在乎过我,不过是别人臆想而已。”
“你怎么能这样说,单说这亲和殿伺候的宫女有几人,你却就是其中一个。更别提你平日有个头疼脑热的,白公公的紧张程度了,哪次不是女医、太医忙前忙后,如果不是皇上授意,白公公会如此上心?
你呀,就是当局者迷!皇上对你到底是不一样,也难怪云妃心里不痛快。”
真的吗?庄贤儿一时间迷惑了?可,怎么可能?皇上对她从没有超过界限,甚至没有任何暗示性的举动?
但,她从净垢司突然转入亲和殿,如今在圣上面前伺候,比一等大宫女还吃的好睡的好,她曾经不是没想过这样的好事怎么会突然降临在她的身上,也因此诚惶诚恐过一段时间。
可……怎么可能,那可是皇上!她宁可相信是白公公对她有什么想法!
老嬷嬷见她神色犹豫,安抚道:“你呀,当局者迷。虽然不能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但你现在的状态,就是想了也不为过!皇上是什么人,圣人能把你护在跟前,就是看了你顺眼,至于圣人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想表达,那是圣人的事,你呀只管等着。”
庄贤儿瞬间更迷惘了?是吗?皇上是因为看她顺眼?
“你以为是,难道是因为庄大人?这宫里比庄大人围观权重的主子丫头多了去了,皇上多看过谁一眼!”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闷!不敢想!
庄贤儿只觉得眼前晃晃悠悠的,从云妃那里受到的委屈都不及现在的惊恐!皇上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对她……
庄贤儿不感想!那是她初始疑惑过,接触过圣人后再不敢想的事,那样的圣人,后宫哪位娘娘不喜欢,怎么可能轮到她?
但今日大嬷嬷的一席话让她给自己树立的堡垒有些松动,哪怕她只是皇上放进盘子里备吃的一道甜品,那也是别他放在盘子里了,不是吗?
庄贤儿赶紧让自己清醒,不行!不行!她怎么能做那不切实际的梦!那人是九五之尊,是更多比她优秀的女人都在等待的温暖,不可能有她什么事!
老嬷嬷突然凑近庄贤儿身边道:“皇上是心特软的人,更不是别人能揣测的,你想想曾经中宫那位,谁能知道皇上喜欢成那样,可惜啊,到底福薄,容不得圣上这样宠。”
庄贤儿吓了一跳,赶紧四下看看:“嬷嬷……”
“别怕,咱也就私下说说。还别说,这么看你,道是跟先后有些像呢?”
庄贤儿赶紧捂住嬷嬷的嘴,这话是能乱说的!弄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但心里本就在崩溃的防线,此刻裂了一道宽大的沟痕,长的像吗?哪怕只有一点?
庄贤儿想到皇上伏案而书侧脸,想到他忙得拿错茶杯的样子,想到上书房内一幅幅他的真迹,心莫名的动了……
王夫人回来后就病了,三分惊吓,六分心鬼,倒是真的病了,任谁看到皇后活生生的站在面前都不会好了。
王夫人身体好些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宫里递牌子,她要见云妃娘娘!
……
林家厨房内,林逸衣穿着草绿色的兰花长裙,头发简单的用头巾挽起来,低下头,用手蘸蘸锅里的汤汁,放到嘴里尝尝:“恩,就这样装起来。”
今天他们一家子要去春游,和煦的春风、绚丽的春色,海晏河开的圣都郊外,此时正是最美的时节,文人骚客、名家公子、楼阁闺秀,都会在这一个时节,流传出一篇篇佳作,一幅幅美图。
林逸衣回房简单的梳理了发丝,带上面纱,抱了女儿。
宁奶娘抱着大公子。
夜衡政一身宝蓝色的春季锦袍,抱了穿着同款小号锦衣的夜正,带着七八个奶娘嬷嬷和一众仆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春来踏歌燕儿来
河开鱼跃一片欢
谁问陌上小儿郎
家中可有伊人等
我呀悠悠问……
林逸衣看眼陪孩子唱的开心的夜衡政:“什么小调你都会,没少出去玩吗?”
夜衡政舒朗的一笑,当真是比春日还娇俏可人一代名相男子:“你别说,没有我不会的,曾经南下无洋,北攻九州,圣国所有的地界我和圣人都去过,真是怀念当年不用坐在朝中的闲云生活。”
林逸衣撇他一眼,很多时候他们不会可以回避那个人,因为没有用,他存在的太过耀眼,还不如提了就是提了,也省的每每说到忌讳莫名的好:“没有吸引几位开窗晒诗的小姑娘为你们神魂颠倒?”
夜衡政立即大言不惭的道:“多了去了,追出四五里的都有,不骗你!你干嘛还不信了。”
“信,我敢不信你吗!回头再多追几里,还有我什么事。我得好好信你。”
夜衡政闻言大度的揽过娘子:“吃醋了,放心吧,追出来的都打回去了。”
林逸衣立即崇拜道:“辛苦相公了啊,四五里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夜自谦昂起头,伸开两个小指头:“四五里,爹爹棒,娘,谦儿最棒,娘抱抱。”说着小跑过去,主动上爬。
夜正闻言顿时放下积木,抬起头,挑起大拇指:“正儿棒!”
夜趣儿靠在娘亲脚边,卖力的吃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没功夫显摆自己的智商。
“是,是,你最棒,哪都少不得你插嘴。”
夜正垂下头继续堆积木:“插嘴,正儿小插嘴。”
这下夜衡政也跟着笑了:“你可别当着你元爹爹这样说,回头有你娘受的。”
林逸衣立即摆正脸,学着元谨恂严肃的样子道:“你们!怎么教孩子的,竟然那么说小正。”
“你就皮吧。”
夜自谦赶紧为母亲申辩:“娘不皮,爹爹皮。”
“行,爹爹皮,请罪尊敬的夜少爷,可不可以收到你皮爹爹给你的凤梨小酥饼。”
夜正端着小指抬头:“准了。”再次逗乐了马车上的两位大人。
春风卷起一地的桃花,打个转写出七八行优美的自然名句,名山水暖,景致如画,京郊临近南水岸的四月山,是远近闻名的游览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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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林逸衣没出来过。
夜衡政显然是常客,抱了女儿,笑道:“跟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夜相?”元自冥站定,看向不期而遇的人。
夜衡政闻言,脸上的笑容立即换上平和的恭敬,虽然这个小家伙他并不用放在眼里,但为人臣子,表面的恭敬还是要给。
林逸衣退到夜衡政身后,面纱早已盖住她的容貌。
宁奶娘眼疾手快的往刚想呼唤哥哥的主子里放了一颗糖,不动声色的穿过身,建议大少爷看那海:“好吃吗?”
“唔唔……”
夜衡政态度谦虚的走进,自动无视了他身后三三两两的朋友:“下官见过大殿下。”
元自冥自然不敢受他这一礼,更加谦虚的避开,神色比之更充满敬意:“夜相大人客气,夜相也带夫人过来走走。”
元自冥这话说的入耳,夜衡政立即对他多了三分应酬的心情:“恩,大殿下也出来走走。”
元自冥点点头,有些腼腆的道:“我们去文亭,如果夜相一会有空来坐坐,学生会觉得失分荣幸。”
夜衡政没有对他的自称说什么,如果教导过一天也算他的门生的话,他的门生将会很多:“谢谢大殿下邀请,如果一会大殿下不嫌弃下官叨扰,定会去欣赏众位后起之秀的风采。”
后面跟着的大学士李家少爷闻言,忍不住心情澎湃,能得夜相大人看一眼,一切都会不一样:“夜相大人,我们等你。”
夜衡政闻言对他安抚一笑,这些小家伙的脸,他见多了,都是圣都名流勋贵的后代,所学所长都十分优越,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不和他的胃口而已:“好。”然后对大殿下道:“下官先行告辞。”
“恭送夜相。”
元自冥也点头示意。
林逸衣抱着吐泡泡的夜正默默的跟上夜衡政。
两人走出很远,夜衡政突然道:“元自冥到是越来越谦逊了,自降身价跟这些小米小虾混在一起,也不嫌线放的太长,收网的时候扯到石头、礁石。”
林逸衣看他一眼:“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不好了,嫉妒啊,你们当时到想拉拢别人,跟你们聊,吗,何况他现在在学堂入学,很多朋友也是上面配给他的,没道理不让平日同学聚个餐什么的。”
夜衡政别有深意的一笑:“是哦,好好聚,上面目前就三个儿子,这三分之一的几率想赌的人家可不少。”
“要赌也是赌老三。”谁不知道元谨恂偏心。
夜衡政实事求是:“要是我,也得看老三有没有那样的能力!能力很重要至少现在大殿下表现的很突出,你现在不接触可能不知道,他现在待人处事很受那些老东西好评,加上本身肯去努力,更是让接触过他的人对他评价很好。
重要的事,他比三殿下大七八岁,就能造成很多先一步的认知,将来三殿下如果优于他,那是应该的,因为有哥哥的朱玉在前,如果稍有不足,他就会永久性的贴上那个标签,明白吗。”
林逸衣当然知道:“那也是老大自己的努力,以为做到各方面都很优秀容易吗!如果他的优秀能让那个人改变他偏执的想法再好不过。因为……”
林逸衣看眼自家怀里,啃手指的小东西,更加实事求是道:“你觉得这个小东西将来能有多优秀,还有他那永远不想收敛的下脾气,能觉得他能比大殿下温和多少?”
夜衡政看眼自家扣指头的儿子,直接绕过这个话题:“他以前还不如阿正,小心脚下,下一站就是四月山的桃梨仙境,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花香,地上铺开的是落英缤纷的美景,你会喜欢的。”
林逸衣开口问:“会不会有蜜蜂?”
夜衡政回头点点她的头:“扫兴。”
林逸衣嘟着嘴揉揉:“你抱着三个孩子去喂蜜蜂才扫兴好不好。”
夜趣儿也嘟嘟嘴,奶声奶气的开口:“好,不好,不好。”
……
另一边,年已十三的兵部尚书马家四公子马州远突然跳出来,摇着手里对他来说有些偏大的折扇,玉面粉颜的大人做派,晃着腰间做工讲究的玉佩丝绦,惊叹道:“夜相大人原来如此平易近人。”
另一位相对沉稳的男孩,慢慢的开口:“夜相是从底层坐起的,跟别的世家公子不一样,他是靠自己努力得到先帝赏识,才智学识都是当代之最。”
另一个年龄偏小,还未脱脸上稚气,但已颇具少年优雅气度的男孩问道:“他身后跟的女人就是他养在外面的夫人吗?并不觉得很漂亮啊,但听说很得相爷宠爱,所生的三个孩子都入了夜家的宗谱。”
马四公子翩翩儒雅的合上折扇道:“这你就不懂了,漂亮与否对夜相来说重要吗?我听我父母说,夜相身后的女子是常来酒楼的老板娘。
你自己数数常来在圣国有多少家酒楼,能一手撑起常来的女人,就算有夜相大人的因素在里面,已经很了不起了,他们之间肯定没有咱们想的那么俗的谁先谁后。”
与南宫家颇有交情的司徒家小少爷道:“那又如何!她若不是深谋远虑的接近夜相,夜相会因为她拒绝南宫家。”
颇为不服气的马四少撇撇嘴:“那也是常来老板娘有本事,对方给夜相生了三个孩子,各个得入宗祠是事实。
只是常来老板是再婚,不得皇上赐婚,到底是不甚完美,就算入了夜家,以后已夜相夫人的名义出门应酬也是低当下众一品夫人一头,所以我觉得常来老板这样与夜相大人在一起才是最聪明的。”
元自冥默默的听在耳朵里:“夜相大人的私事我们还是不要多说。”下意识的想:如果他为夜相求来父皇的赐婚呢,夜相是不是会对他的看法变的不一样。
要知道,夜相此人不好笼络,更不会给人笼络他的机会……
赵小六觉得这次骗婚计划糟透了,什么男人啊!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瞧不起她!
穿着桃花蓝底碎裙,打扮的十分精致漂亮的赵小六一个人躲开人群在桃花林里生闷气:她一定不会放过那个烂男人,骗光他的银子,骗光他所谓的优雅!看他以后怎么对她狂妄!
东方治心想圣国的闺女都出嫁了吗,弄了个这么神奇的让他远远看一眼。这是远远看一眼吗?她都快帖自己身上了!
中间人家的少爷,着急的看着好友更加优雅的做派,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你别生气,我娘她也不知道是这么一位侯府小姐,我都跟着蒙羞。”
东方治一袭宽袍儒雅蓝衫铺在石位上,与周围的景色映在一起越发显得贵气逼人:“没事,你也不知道,我们就当今天是出俩行游,如此良辰美景可不能辜负了天意。”
好友舒口气:“你这样想最好不过,哎,想不到我娘也会做这样不靠谱的事。”
“不会,那个小姑娘很漂亮。”
“可那做派……”
“第一印象而已。”
夜衡政抱着孩子带着娘子走来:“什么第一印象,可是这景色太美让东方小公子也欲罢不能要高歌一曲。”
东方治、方舒人闻言笑着起身拱手:“夜相大人、夫人。”
东方治的目光在林逸衣身上停了一下,快速移开:“难得夜相有雅兴,在这样容易碰到附庸风雅者的日子出来透气。”
夜衡政扶着林逸衣入座,随后在地上摊开一张带着温水的毯子,然后把三个孩子放上去:“想欣赏美景不承担点代价怎么行。叫叔叔们。”
夜自谦腼腆的低着头,把玩着手里新得到的玩具靠着妹妹,诺诺的带着笑容自己对空气喊着:“叔叔好。”
夜正抬起头对着爹爹咧开嘴:“叔叔们。”
夜衡政揉揉他凌乱的小脑袋:“就你会偷懒。你们怎么过来这边了,文亭那边不是有活动,来的时候还碰到大殿下了,他会放过你们。”
林逸衣闻言坐在位置上,鼻子看鼻子,眼睛对鞋尖,如所有跟随相公出门的妇人一样,在相公与朋友谈事时,做一缕干净的空气。
方舒人闻言仰天舒口气,厚着脸皮与三个孩子挤在温热的毯子上,偷偷捏了夜正的小糖豆放进嘴里:“真可爱,别提了,本来好心想解决了东方治的终身大事,结果女方太优秀,友谊的智慧与无敌的见闻逼退了我们的一代小才子,实在可惜可惜。”
恩,味道不错,再吃一粒。
东方治还没有见过夜衡政家的女儿,这次碰到了,怎么也要多看两眼:“长的比你漂亮多了。”
东方治突然想到什么,收了手不敢再碰,毕竟这一对龙凤胎有个呼之欲出的身份,只是太过惊悚,没人觉得可能的是真的而已:“别听舒人乱说,缘分未到而已。”
东方治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拉开与两位小贵人的距离:“不打扰你们夫妇赏景了,我们先去文亭那里替你招呼招呼那些小家伙。”
这个豆子真的很好吃,方舒人赶紧多拿两个。
夜正看着空空如也的豆豆袋子,嘴巴慢慢的向下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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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孟奶娘见状赶紧把小主子抱起来哄:“不哭,不哭,我们还有,还有,奶娘给你拿多多的。”说着立即转向罪魁祸首,小声道:“你这人怎么一颗都没给我们少爷剩!”跟孩子抢什么东西吃:“赶紧把手里的放回去!”急了咬你,怨谁!
方舒人赶紧尴尬的低头,汗颜不已,他就吃颗豆子,张开手放回去,这下丢脸丢大发了。
东方治回头看了一样,又嘴角带笑的转回来,方舒人你可真本事,他也敢逗哭!皇上若是知道了,给你穿小鞋你都不知道为什么。
夜正摸到好吃的糖糖,下滑的嘴角堪堪收住,委屈的眼睛瞪着偷人东西吃的坏叔叔。
夜衡政大度的拍拍方舒人的肩膀:“没事,你要是喜欢吃,回头我让你嫂子派人给你府上送去一袋。”
方舒人顿时托大道:“哥,你就别调侃我了,不过这小豆子是挺好吃,我可以送给我侄女。”
东方治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一眼,林逸衣已经抱过了不哭的二少爷,看着他小小的脑袋靠在母亲的的肩上,略带委屈的眼睛幽怨的下垂,浓缩的五官细看并不向他依赖撒娇的母亲,甚至应该也不像记忆中那位和蔼无害如今不能直视的容颜。
但他微微转头,看人的神情眉宇间却能不错认的留下他的神采。
东方治突然对看过来的夜正一笑。
夜正并没有不领情,难得腼腆的靠在母亲肩上含蓄的陪了一笑。
东方治看着他的笑容,想到夜衡政刚才说的话,脑海里下意识的想到一个问题,夜衡政即便给大皇子面子去了文亭会,他就真的中意大殿下为继承人吗。
东方治敬畏的移开目光,三殿下还没死吧。
“东方你发什么呆,还不走。”
“来了。”东方治对前方恭敬的拱手:“夫人,告辞。”
林逸衣颔首。
走出很远后,方舒人捅捅东方治揶揄的笑道:“看不出来你也有拍马屁的一天,夜相可没给他背后带的女人一场体面的婚礼。”
“不要相信你表面看到的。”夜相若办一场婚事至皇家颜面何在!
“哦,你也觉得夜相会跟以为寡妇天长地久?”
东方治深吸一口气,无知无罪,皇上还没死呢,皇后怎么会是寡妇:“这话只许对我说,这对你有好处。”|
“我当然只会对你说,我像有病的人吗,到处得罪夜相。”
……
林逸衣陪孩子们坐在另一张毯子。
春思拿出准别好的野餐食物放在毯子上:“夫人,我们二少爷真的长大了呢,不随便发脾气了。”
林逸衣揉揉小儿子的头发,奖励他一块果糖,他那暴躁的脾气需要甜食压制。
“娘,我也需要压制。”小谦张开嘴,期待的趴在母亲腿上,等待着。
“你已经吃了一颗,再吃要坏牙了。”
“有好多颗牙,坏一个没事的。”
林逸衣淡淡一笑:“你真想的开。”
夜衡政系着手里的鱼竿,把鱼饵一点点的缠绕上:“你让他看见了他能听你的,给他一个吧。”
“一会爹爹带你们去钓鱼好不好。”
“钓鱼玩水水。”
“行,把你扔水里,喂小鱼。”
夜趣儿坐在奶娘腿上啃着糖块,哈喇不淑女的滴在漂亮的胸扣上,突然扯着衣服抬头道:“脏,脏了,换换。”
“好,我们小主子先吃啊。”
林逸衣走过来为他搓线:“你真的去钓鱼,行吗?”
“高手。”
“希望如此。”
两个人拿起竹竿:“你钓过没有。”
“当然。”
“走,去试试。”
两人刚转身,突然一个粉衣服女孩跳出来,傲慢的问:“刚才坐在这里的人呢?”
林逸衣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侍女?没有奶娘?重要的是,她们见过吧,非常‘爽快’的小姑娘,打扮起来果然如那天初见时猜测的一样好看。
只是这样的时节,这样的地方,又是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外男面前,为了自己漂亮的容貌,后面不该跟两位侍女吗?
“小姑娘,请问他们是你的……”莫非是方家或者东方家的远亲?
赵小六忍者急切开口:“你就说这里的两个人去哪里了。”啰啰嗦嗦的,问你就回答不就好了。
林逸衣指指文亭的方向:“来时,见往那边去了。”
赵小六闻言,提起裙子,向林逸衣指的方向追去。
“认识吗?”林逸衣跟上夜衡政的脚步。
夜衡政不紧不慢的道:“看这性情,我估计我不会认识,东方和方舒人也不会认识。如果有鱼上钩,咱们中午就吃考全鱼。”
林逸衣揶揄的看着他:“调料我可带好了,别到时候让我们饿肚子。”
“小谦去。”
“正儿也去。”
三位奶娘抱上三位主子一起跟上。
……
文亭诗会,是四月山一年一度的春季盛典,出过名扬圣国的多篇诗词佳句,亦有流传百世的风流骚客。
时至今日,文亭知名的已经不再是他单一的景色价值,更多的是凭借百年来的底蕴,成为朝圣诗文的聚集地。
文亭三面环山,两面见水,除了高亭之上得望一望无际的南河,便是亭门前一线天的瀑丝,从文亭的位置看去,这条高悬的瀑布只是拇指那么细,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美景中,独挂其中,自成点睛之笔。
文亭虽然叫亭,但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早依从先人闲聚的八角亭,成为了今天的文楼,占地面积足有六亩之多,公分上下三层,楼亭有八角铲除坐卧,接天地灵气,三层内均无门窗,保留了亭之一字的精髓。
也不知从哪一年起,当时年度最有影响力的文坛大家自发聚集第一层;考取了举人或者各地的名仕会在第二层论文;风雅有余,却影响力不够又没有参考或者考不上的在第三层,露面的机会少了,不是就成了万年三了吗。
马州远等人的实力均是三楼的水平,但今年不同,有大皇子坐镇,马州远等人也有幸跟着入座一楼,得以进距离欣赏名家大师的风采。
因为文亭没有特定的文具日,所以会碰到谁,完全是个人的运气。
大皇子运气显然不错,他第一次来,便有幸见到翰林院六大老贤者中的两个,还有两个陆家和费家早已被拉下神坛。
也就是说元自冥遇到了翰林院的半壁江山,他全部的现任导师,虽然都是天天见不稀罕再多看的脸了,但遇到的地方不同,意义就很不一样。
元自冥立即恭敬的上前:“太傅。”先帝的封的称谓,至今一直在用。
两位老贤者立即站起来谦让:“大殿下客气,老夫实不敢当。想不到今日竟然有幸在这里遇到大殿下,老夫真是荣幸。”
“哪里,哪里,学生才疏学浅,能得见两位夫子的风采才是学生的荣幸,不知夫子身边的是……”不出仕,不见得认不全朝里的大臣,跟在两位夫子身后的人他均在重要的场合远远的看到过。
方老翰闻言把身后的学生让出来,笑道:“不过是两位门生而已,这位是犬子方淮,这位是我的门生在地方当差,今年正好回来叙职,瀛洲县令高大人。”
“下官见过大皇子。”
“不敢当,高大人既然是夫人的门生,定比我先入门,岂敢当礼。”
皇子谦虚不过是一句话,为人臣子的该怎么见礼还是要怎么见礼。
魏老翰林也赶紧让出身后两位学生:“大皇子,这位是南水的闵初,这位是圣都的郭帛锦。”
元自冥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激赏。这两位都是风靡圣国的大家。
闵初诗风严禁,为人谦逊,不但人有真才实学,身上还不见文人的孤傲自持,一看便是科班出身中难得一出的大家,重要的是,此人是明睿元年的状元,也难怪于翰林如此喜欢,走到哪里都带着,这样的学生,谁培养出来的谁也喜欢。
另一位更是了得,年近三十,已在山水画中占有不俗的地位,虽未入仕,但确实现今众家族极力结交的名人之一。
“见过大殿下。”
“不敢,两位都是我元自冥敬佩之人,今日得见真乃我荣幸之至不敢当礼,过会,希望两位前辈不吝赐教才是。”
行为严谨的两位大家立即恭敬道:“不敢,不敢。”心里也不自觉的为大皇子的平易近人点头,不过,皇上正值壮年,远不是需要勾心斗角的时候,可就是因为不需要,所以这份谦和才更显得真诚。
马州远等人早已经站在后面禁了声,不同于想象中见到名人偶像后的尖叫,甚至不同于见了夜相时,夜相那样的大官给他们的和蔼气场,他们此刻只觉得场面太过严肃,严肃的让他们不敢多做呼吸。
而且他们甚至不错判的明白,这里的每个‘大人’其实都没有想认识他们的意思。
尽管在心里腹诽着,我们连夜相都见过了,还怕你们吗。但是这时候依然没人敢多说一句,乖乖的跟在大皇子身后,谦卑的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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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一些较大的孩子已经忍不住后悔跟了过来,这里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该踏足的地方。
泼墨流水,一幅幅迷离写意的山水画,为这六分的春色添了九分美丽。
良辰写意,几首或豪迈或抒情的诗文,点缀其上,也不知是画美了诗,还是诗延展了画意。
你来我往,你写我评,每个用词,每句心得,无一不凝聚这在场的文人墨客扎实的文学功底。
虽然自视甚高、还未曾入仕的文人,不曾像年老色衰的青楼女子一样急着展现自己还未完全凋谢的身段。
但到底有一位即将成年的皇子在,还是有需要提携的文人不动声色的表现着自己的优异和见识。
元自冥安静包容的听着,小小年纪能在别人示好时不骄不躁、不急功近利,还是让很多在职的大臣默默地点点头,赞一声好气度。
偶然一两个相熟的角落里,也会有人不经意的说起:“大殿下是不是养在先后名下的那位?”身份挺尊贵的,到是看不出高养的贵气,想到这里似乎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到底不是亲娘,各种滋味谁人知道。
“恩……应该就是,啊!你画什么梅花,现在是盛春,前面是桃林,桃林啊!”
“忘了,忘了!画了一个冬天习惯了,我赶紧换一张。”
“咦,东方大人?”
东方治的到来,引来了同辈的一个小高潮,年轻一代的人中,除了夜相,就是这位东方小贤者,无论是官位还是成就,都是闵初和郭帛锦无法比拟的存在。
“东方大人来的晚了,待会可要自罚三首。”
方舒人立即跳出来:“高堪你没看见我也在,怎么单跟东方大人招呼,你们一个个都一样,都没看见小爷吗!”
“哦,原来这里还藏了位小侄孙。”高堪是方翰林的门生,跟方舒人的父亲方淮是同辈,他可不就是侄孙。
方舒人顿时急眼:“高堪,你比我大不了多少。”
年轻一辈的人因为方舒人的到来,终于有了点了活跃的笑声,总对着两张老翰林和皇子的脸,就是想笑也笑不出来,有方舒人带头,气氛总算不那么僵着了。
但再活跃的气氛对马州远等人来说也是格格不入的,他们像误闯入老虎地盘的兔子一样,努力的缩减着自己的存在,防止被人惦记。
突然有交情不错的朋友在东方治耳边道:“大皇子在那边呢。”
东方治左眉不动声色的一挑,又恢复正常:“知道了。”东方之不动声色的打发了上前攀谈的两三好友,当散步般带着方舒人走过去。
方老翰林看到东方治,立即笑开了老脸,比见到自己的亲孙子都亲:“阿治,你可来了!刚才跟我那不孝孙子上哪躲我们去了。”、
“爷爷。”
“行了,你一边去,别给我丢人了,哎呀,瞧我,阿治来见过大殿下。”当真是把东方治当亲孙子看的。
魏老看了东方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东方治赶紧垂首,行为与目光里的恭敬没有一丝虚妄,有时候他也忍不住八卦的猜测,魏家这样的家风怎么就养出了魏南子那样的异类,难道真的物极必反?
元自冥已经站了起来,如果前面的见面只是他谦逊的回礼,这次他已经先放低了自己的姿态,方、魏两人等他大了,他们也都老了,东方治不一样,正值当年,身居要职。又比夜相好讨好。
“东方大人,自冥久仰了。”
东方治托大,嘴里说着不敢不敢,却也不算逾越的受了这一礼,毕竟对方有的只是出身,不比东方治实打实的官位,即便大皇子将来入职也不会一朝一夕间高过他去:“大皇子能与我等皆乐,已是我等荣幸。”
“哪里,哪里,众位前辈不嫌我碍事才好。”
东方治舒朗的一笑,目光若有若无的从他脸上扫过,下意识的就与刚才见到的人比较起来。
但纵然东方治一身妖孽,也看不出那两位小的跟眼前的这位到底谁更适合那个位置。若要真论起来,自然是大的更沉稳更谦逊一些。
可,到底是不一样,三殿下身边可有夜相,夜相会放着自己养的三殿下输给一个娘都没有姓氏的小毛孩,那也就不是一路跟着‘闲’王走到今天的夜相了。
他们可不会大义到认为王孙贵族不争那个位置是福,夜相只会觉得争输才是笨蛋!
所以孩子,当个富贵闲王吧!
东方治对人从来温和:“在下经常听两位翰林提起大殿下,大殿下所学扎实,文采精湛,连山水画作也已略有小成,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元自冥闻言首次有些羞涩,再怎么早熟的孩子,被自己欣赏的人拿来与父皇一起说,都是一种肯定:“承蒙夫子不弃。”
东方治当带孩子了:“不知在下可否有幸欣赏大殿下的画作。”
元自冥眼里立即闪过一道亮光,但很快被他压下:“承蒙东方大人不嫌弃。”能被欣赏就是肯定。
因为东方治在‘哄’孩子,与东方治交好的友人们也纷纷围过来给大殿下面子。
方、魏两人自发绕到一旁,把场地留给两个孩子,下棋去了。
……
夜衡政的鱼饵不是钓鱼的是喂鱼的。
三个孩子搬完周围的石头,揪完地上的野草,夜衡政也面有菜色的喂完了所有的鱼饵,只是还不怎么服气:“我就不信了。”
林逸衣便看孩子,便道:“行了,自己不行就不行,你是照着教科书学的理论从来没有实战过吧。”
“不可能,我以前……”
“别提了,是暗恋你的人给你挂勾上的吧。”
夜衡政立即反击:“激流暗礁的河道,谁如果给我挂上的,能有你什么事。”
林逸衣想想也是。
夜衡政卷起裤管,就不信弄不来两条鱼。
“不至于吧,我带了午饭的。”
“爹爹加油。”
捅了马蜂窝的两个孩子犹不自知,夜衡政跟更来劲了,为了孩子那声加油他也不能让孩子们失望。
“爹爹最棒!”这是夜正喊的。
夜衡政恨不得能钻到水里给夜正捞两条,彰显彰显自己‘最棒’的本事:“趣儿,一会爹给你抓一只海贝。”
夜趣坐在小毯子上茫然的看眼爹爹,继续低头玩自己手上的铃铛。
夜衡政一脚踏了进去。
夜正、夜自谦不干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爹爹玩水!我们也玩!
尤其是夜正闹起来,霸道不讲理,认死理的往前冲,你拉他,他对奶娘又咬又撕,当真是孤勇的小猛兽。
林逸衣可不觉得这样的品性,有他们鼓吹的多么优美,真心觉得,阿正这样的性格至少现在做不来君王,当个匹夫倒有可能:“你赶紧回来!做什么榜样不行,你到是会带头,赶紧的!出来!”
林逸衣亲自去抱夜正。夜正没胆子咬他娘,但粗壮的小胳膊小腿卖力的扑腾着,也缕缕让林逸衣按住不住他:“夜衡政!你听到没有还不赶紧上来!别乱窜,爹爹都上来了你下去干什么!淹了你吗!”
我不管!我要找爹爹!夜正粗实的小腿一蹬,林逸衣的眉头都要皱一下,夜正却觉得自己已经开恩,趁着嗓子的闹腾:“爹爹!水!水!”
第一个喊下水的夜自谦,此刻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弟弟,一脸茫然。
夜衡政也很无辜,又无端的被训了一顿。你怎么别的不跟我学,这时候却喊的比谁都卖力!哎:“爹爹上来了,好冷好冷,正儿也不下去,听话!”
夜正停了一下,然后静了一会,竟然不闹了。
于是大家都当他没事了,不惦记了,林逸衣把人放下来去给夜衡政换衣服。
孟奶娘带着二少爷陪大少爷翻石子。
突然,噗通一声!
紧跟着又噗通一声!孟奶娘已经站在水里捞二少爷了!这是要让她抄家灭族吗!我的祖宗啊!
夜衡政急忙往河里跳。
林逸衣也赶紧下水:“正儿!正儿!”
孟奶娘已经抱起来呛到水后哇哇大哭的二少爷。
夜自谦彻底傻了,翻起的石头砸到了手指都没有察觉,只觉刚刚还在眼前翻石头的弟弟,怎么一转眼就到水了。
夜趣儿听到哭声,哇的一声也跟着哭了。
朱奶娘立即抱起小姐,着急的哄。
林逸衣听到儿子的哭声,安下的心,接下来瞬间就绿了,这是想吓死他们吗!
夜衡政见林逸衣往二儿子那里冲,赶紧拉住她,把人往亭子里托:“好了,他也吓的够呛!已经得到惩罚了,你赶紧换换衣服!”
林逸衣正在气头上:“换什么换!你看看他!小心思转的到挺快,是不是认为他自己跳进去就能飞天了!是不是觉得能瞒过奶娘跳进去自己特能耐!你给我松开!我今天不打他,他就不知道是错的!”
夜衡政怎么可能放手,现在夜正都哭成那样了,再挨一顿打万一吓到了,到时候才着急:“我来!我来打他!你先进去!春香、春思!”
两人早已在一旁候着。
“别让夫人出亭子。”
“是。”
夜衡政急走几步从奶娘手里抱过儿子:“乖,不哭了,没事,没事,已经没事了,爹爹在呢。”
夜正紧紧的攀着夜衡政,小胳膊死死的搂着自己强壮的父亲不敢放手,肩膀一抽一抽都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夜衡政被他哭的心都揪在一起了,被孩子如此依赖着,对孩子妈的承诺就是空气:“爹爹不好,爹爹不好,爹爹该带我们正儿下水的。”
也许是父亲的肩膀上更有安全敢,也许是刚才的惊吓过去了,刚才大哭大闹的孩子终于抽噎着安静下来,趴在父亲肩上,一抽一抽的委屈着。
林逸衣再气也是娘,被人拦了也不会非要过去让本就惊吓的孩子再哭一次:“气死我了。”
“是,是,二少爷不孝,夫人赶紧换上衣服替老爷去吧,老爷衣服还湿着呢。”
夜正转到母亲怀里的时候,只剩下撒娇的委屈,小嘴小脸哭的不成样子,林逸衣再铁石心肠也下不去嘴指责他。
“夫人,热水好了,快再给少爷擦洗擦洗。”
火堆,帷幕,瞬间又支起一块小小的封闭空间,温暖的火光让人顷刻间觉得舒适不已!
我不要!不要!
刚落了哭声的夜正见了洗澡盆,又歇斯底里的哭出来,跟杀猪也不逞多让。
夜衡政赶紧穿着里衣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你打他了!”
你想什么呢!林逸衣边瞪他,边和不断掉泪的孟奶娘一起给夜正脱衣服:“乖,我们不去,一会就好,一会就好。你去烤烤衣服,这里我来。”
孟奶娘怎么敢,这若是在宫里,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被砍头的!也不顾现在的身份,急的往日养成的习惯做,瞬间跪了下来,不断的哭着哀求:“让奴婢伺候,就让奴婢伺候吧,奴婢愚昧,奴婢该死没有照顾——”
林逸衣赶紧道:“好,快点,快点!”一个哭,两个哭,她头都要炸了,急急地给夜正擦了个战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林逸衣到底是心疼哭累的孩子,抱着他耐心的哄。
孟奶娘跪在地上,不停的哭,谁拉也不起来。
夜衡政可不会去安慰一个奴才,何况这种事,就是把眼睛哭瞎了也不抵夜正受的一份惊吓。
林逸衣是想安慰小孟,可说了也不听,只能让宁奶娘给她换了身干衣服,熬了姜糖水。
这时候谁也不敢劝孟奶娘,都盼着,孟奶娘多跪会,说不定主子就心软了,不追究了!
夜正哭累了,不一会睡了过去。
夜自谦自始至终陪着妹妹,不敢靠近满忙碌的大人一步。
足足折腾的两个时辰,众人才从这场惊吓中回过神来。火堆热了饭菜后,已经灭了,篷幔又收了起来,除了孟奶娘还跪在亭子外面,一切又恢复到没出事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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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我去文亭那边打个招呼,咱们就走,还是请个大夫看看安心。”夜衡政叹息的看眼睡得没心没肺的儿子,心里清楚,总还有元谨恂那一关要过!
林逸衣点点头,手搭在儿子的额头上摸摸,现在没有发烧,应该是没有大碍。孩子跟着他们时,把孩子掉进水里,怎么也说不去。
孟奶娘就是首当其中最说不去的那一个,小主子多动才让你看着,结果你没看住。这会儿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先走了。”
林逸衣点点头,叹息的看眼孟奶娘,走过去:“别哭了,不是你的错,就是我在旁边看着他,也料不到他会突然窜出去,到时候我跟他说说……”这个他,谁心里也清楚。
孟奶娘叩首,感激涕零:“谢夫人体谅……”但心里更清楚,谁求情都没用,只是能被理解的死亡,总容易让奴才们接受。
林逸衣看着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觉得她整个灵魂都在颤抖害怕,却没有想过反抗。
林逸衣看着她,突然间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心有愧疚的转身。
目光所及中,夜自谦仰起头,阳光照在他绒毛般的黑发上泛着点点的黄,小宁正目不转睛的陪着他,甚至不敢让他再碰一块有棱角的石头。
春香、春思收拾着器皿,路过孟奶娘身边时,无言的拍拍她的肩膀,均理解孟奶娘的恐惧,毕竟如果出事的夫人,现在跪在那里等死的会换成她们。
就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见她的人……
远处有人经过这里,但见是女眷都会自动绕开,四月山如此大,哪里不是一片景。
东方治回头见夜相身后没有带‘夫人’,但想想也能明白,他怎么能把她带到这里来:“现在才来,大家可都快结束了。”
众人闻言,回头,看到夜相的人一窝蜂的涌上来问好,反而把最先说话的东方治冲开了,有求教诗文的、有让指导画风的、有言让夜相泼墨动笔的。
夜衡政心里有事,退了他们。
元自冥迎了上来,眼里的光芒收的很好。
夜衡政不等他开口,直接道:“大皇子,在下恐怕要失约了,刚才宫里传话,让在下去国寺探望三殿下,看来只能等下次再来欣赏皇子的佳作了。”说完向两位老前辈走去,简单的说了什么,直接下亭走了……
众人瞬间议论开来:“三殿下,今年两周了吧。”
“先后所出,皇上是不忍见了思后才送走的。”皇后都死了,说她两句好也没什么。
“到底是想了,才让夜相去看看。”
元自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几句话而已,好心情瞬间变了,好像本属于自己的舞台上,涌进了自己讨厌的东西,还是最不能忽视不能剔除的一根刺。
果然,因为提及三皇子,元自冥觉得周围人对他的感觉完全变了,如果开始还有哄孩子似的试探,那么现在则完全把他当成一个闲王在说话,就因为他不是皇后所出,不如三弟得皇上亲睐是吗!
元自冥心里不服气,他们难道看不见他的努力,看不见他比那个还没有定性的孩子更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这些人当然看不见,明睿帝正值当年,哪轮到看小的时候。
东方治的目光穿过涌动的人群,落在角落里的大皇子身上,见他迎来送往的和善里,变的不自然的神色,品茗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夜相也太不讲究了,一句话把人家孩子吓的。
不过,夜相的立场是三皇子了,这样鲜明的站队,夜相依然是那个自己的东西绝对不让他人染指的性格,大皇子是不是看懂了呢?
方舒人挥挥手:“你又笑什么?莫名其妙的。”
东方治举杯敬他一个:“你不懂。”
“废话,我要懂,我在这里,等一下!”方舒人神色突然一变:“那个是谁?魏南子?他来干什么!那个——跟我爷爷说一声,我先走了!先走了!”话音刚落,方舒人已经跑远了。
东方治莫名其妙的看眼孔雀如飞的魏南子: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另一边。
赵小六没找到人,还迷了路,气了一肚子火,兜兜转转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别提多生气了。
宁奶娘带着大少爷在亭子不远处的桃树下玩。
赵小六看见了,想起他的爹娘给自己乱指路,才害自己找不到他,便恶狠狠的盯着这个孩子,突然嘴角神秘的一笑,走过去:“啊,谁家的孩子啊,真好看。”说这就要动手去捏。
宁奶娘立即抱起大少爷。
背后的两位奶娘不动神色的警戒陌生人,刚发生那种事谁想再死一次。
林逸衣在另一边,带另两个孩子,尤其不省心的夜正醒了,林逸衣担心受了惊吓的奶娘们看不住精力旺盛的他。
赵小六见状,嫣然一笑,漂亮的桃花眼,配上锦缎的桃花裙,站在桃花林里的她显得十分温柔好看:“你们忘了,我刚才过来的,让我抱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孩子呢。”
第一次见到就要抱,你很有问题好不好:“对不起小姐,我们少爷比较怕生。”
赵小六闻言心里更不痛快了,怕什么生!没看到这个熊孩子正睁着黑乌乌的眼睛看着她吗!睁眼说瞎话!看什么看!最讨厌比她看起来各种安逸的孩子!看她不掐哭他!
赵小六嘴角的笑意加深,不让抱就不抱吗,她抢!反正最近她也看懂了,这些所谓的名门大户最重面子,还能跟她一个孤女一般见识吗!
赵小六瞬间伸出手!
宁奶娘见状脑海里的阴谋论瞬间暴涨,抢皇子?!平日温顺睿智的她,瞬间抬起脚,一脚踢了过去。
背后的两个副手瞬间补上,按住娇俏可人的赵小六一通打!开玩笑,抢皇子!那是命对命的事!谁跟你开玩笑!
赵小六痛苦的大叫:“别打了,别打了!我不抱了,不抱了还不行吗!别打了!”
林逸衣听到声音,急忙抱起趣儿,奶娘们也瞬间护在夜正身边,连一个人在亭子旁哭的孟奶娘也快速跑到了主子身边护着。
林逸衣静听了一会,觉得问题不大:“走,去看看。”
宁奶娘谨慎,被打了抱着头不动的应该不是刺客?但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奶娘,这时候不会想着道歉,或者是不是闯祸了,只会想着大少爷要百分百安全,所以直接道:“砍了她的胳膊!”
宁奶娘刚才看的清楚,这个女孩刚才是要抢少爷!如果她没有先一步抱住被抢走……
宁奶娘几乎不敢想象那样的结果……
“是。”
——唰——
啊!桃林里传出杀猪般的嚎叫。
不远处路过的女眷们人下意识的看过来,然后下一刻,快步离开!
走出很远还惊魂未定的道:“夜相外面这个女人真凶残啊。”
“谁说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处置看不顺眼的人,难怪夜相只是给了孩子们名分。”
林逸衣赶到时,曾经见过两面的花儿般的小姑娘,如今断了一臂倒在地上,漂亮的衣服上染满了血迹,她目光惊恐害怕的盯着远方,见到她的那一刻,仿佛认出来了,瞬间希翼的望着她,满眼恐惧。
赵小六好怕,背后一片粘稠,胳膊就在自己眼前,小腿以下毫无知觉,很恐怖很可怕,她就是想掐那个孩子一下出出气,这些人……这些人……
林逸衣憋住欲呕吐的欲望。
可面对这样的画面,宁奶娘目光坦然的躲到夫人身后;朱奶娘只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转移小姐的目光;春思、春香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林逸衣手有些发抖的挂上面纱,怎么会这样?宁奶娘……林逸衣刚要说大夫……
宁奶娘惊魂未定的开口:“刚才这个人要抢大少爷!”
瞬间,林逸衣觉得周围仇恨的目光能把地上的人砍死!如果她不在这里,这些人一定会重上去把她分吃!
林逸衣嘴巴的话瞬间咽下去,默默的转头:“走吧。”人蠢不可怕,蠢到不知道自己抱的是谁家的孩子才可怕。
她们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个人靠近,是她们的衣服上用品上都有夜府的标志。
这个也许没有坏心的人看不懂,误闯了进来,或许觉得孩子可爱,想抱一下,却是这样的下场——
林逸衣不能指责任何人,她没有权利,因为护住是她们的职责。小姑娘,即便是我,也不能随便拔他们一根头发,更何况是你……
第二天,孟奶娘再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林逸衣的求情石落大海,元谨恂连回信都没有给!
只是又送来了另一个看起来老实木纳的新人,也姓孟,说是怕儿子再记个姓,麻烦。
这件事后,林逸衣好几天食不下咽!心里也不说上到底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不对。
因为,府里的下人们觉得松口气,只因为元谨恂没有诛连她们!
夜衡政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甚至觉得他也是看护不力的一方,积极办差,日夜不休,以求将功补过。
林逸衣也不是不理解,只是还是花了几天时间吸收。那位赵家姑娘被发现送了回去,命是保住了,但吓出了点精神问题。
这样他们还不算,夜衡政、元谨恂几乎都对方罪有应得,罢了人家的称号没收了人家祖产。
林逸衣有时候看着夜正活力十足的从脚下爬过,会忍不住想一脚踢在他撅起的屁股上——你tmd给老娘消停点!
“娘,抱抱……”小夜正眨着亮亮的眼睛,吨位十足的坐在母亲的脚上。
林逸衣瞥他一眼,继续给手里的图片配文字注解:“没空。”
夜正也不纠缠,转个身用屁股顶顶娘亲的脚,寻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然后躺下,然后抱起自己的脚啃在嘴里打滚玩:“娘娘啊——娘娘伊——啊呀唔——”
新来的小孟奶娘总会怯怯的小声说:“二少爷真粘夫人。”
林逸衣相信如果有人从她手里抢夜正,她也会立即变身巨无霸,压死一个是一个。
想道这里,林逸衣便对她一笑,给所有皇宫送来的涨了月钱,宅里的也涨了一半,谁让没她们能打呢!
……
陆蓝氏穿着褪色的碎花紫衫,头上带着普通妇人用的头巾,手里抱着哭闹不已的孩子。
一旁新来的便宜奶娘根本带不了养出一身娇贵的小主子。
陆蓝氏心里委屈不已,看着堆在门口穿着入一般农户的相公,心里更是害怕:“老夫人什么意思,她认云里、认池月,却把我女儿赶出来……”陆蓝氏越想越委屈,看看家徒四壁的家,看看陆家收回去的所有产业,现在这个不足四个房间的普通农房里的人都是靠她当初的嫁妆租赁的那间没有盈利的店铺生活。
陆辰意心里更烦了:“有完没完!天天念!你自己的女儿你不自己带着!”陆辰意现在害怕了,娘不是说说,更不是为了赶蓝氏出门,是真的要跟他们断绝关系!
享受了陆家三十多年荣华的陆辰意才发现,离开了陆家他原来如此一文不值,甚至连他自傲的经商才能都是假的,他自己连一个小小的商铺也撑不起来,街上的地痞流氓还会来收费,报官也没用,他们一个个包装的比他还像少爷!
娘的!
陆辰意心里憋屈!忍者周围人说他让夫人重操旧业的羞辱,百口莫辩,他现在受这么多委屈都是因为她,自己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就不体谅他!成天只知道念叨、念叨!烦不烦!
突然外面传来鞭炮声,陆辰意一时间更加迷茫、呆愕,常缕今天大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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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陆蓝氏听到动静,心里不是滋味。
她又大婚了,还是魏家,用再婚的身份,魏家却依然给足了她应有的脸面和体面。
这就是身份的差异带来的区别吗?
如果她不是那种出身,如果她也是……
抱着哭个不停的女儿,她不是不嫉妒,正因为嫉妒,因为知道那种差别,她想让女儿更好,想让女儿摆脱,可是现在……
蓝氏心里很无力,那人是常家的大家闺秀,再婚几次她都有身份让她底气十足,而她呢,什么都不是,想给女儿个安定的家,都因为她本身的过去而屡屡受挫。
后悔吗?陆蓝氏有些后悔,现在这样的处境,女儿跟着她有什么好处,她为女儿争的不就是一个身份?她当时不该急功近利,更不该小看曾经那样狼狈求她的常氏,她的女儿是不是就好过一些。
陆蓝氏心疼的蹭蹭女儿哭累的小脸,心里万分后悔那日的不理智的冲动,她最不该依仗陆辰意的宠爱和地位去赌,原来陆辰意在陆家什么也不是。或者说早在陆辰意休了常缕、退出朝政时就不能再代表陆家。
是她看走眼了,是她没看懂大院里弯弯道道的路,没有看到陆辰意早已虚空的身份,走到现在是她自找的,是她不自量力。跟是她抓着女儿不放造成的!
陆蓝氏看着怀里的女儿,心里立即有了计较,她一直想给孩子最好的,既然前面的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即便痛,为了女儿又有什么不可以。
看通透后的她,知道不能回陆家了,她什么身份,只要她养着二小姐,人人都会先看到她的过去,没人在乎她女儿优秀不优秀。
最好的办法就是她离开,把女儿交给常氏抚养,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常缕再嫁了魏家,只希望自己走后,常老夫人能善待她的女儿。
至于陆辰意,皇上早已经登基,她存在的价值不再重要,她离开,皇上根本不会追究,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离开这个烂男人。
他以前不是她会喜欢的男人,现在更不是;如今看来,这个男人的爱,还一文不值,有常缕时想着她,如今有了她又想得到常缕,兼职不知所谓,怪不得常老太君要把他赶出来,明智之举。
陆蓝氏擦擦眼泪,心中不舍的安抚好哭泣的女儿。转身给女儿换件遮风的衣服,含着泪从箱笼里拿出所剩不多的银子,把女儿和银子一起交给新顾的奶娘:“把人送到新汜陆府,什么都不要问,一直等到有人出来接小姐,如果没有……”
不可能没有的,她们只是讨厌她,不会不要陆家的骨血,陆蓝心里更加难过:“你就……你就把她抱给大小姐……”我对不起你池月……
陆辰意穿着普通农户家的粗布汗衫,坐在门槛上,心里烦躁:“你又干什么!还不够烦的!”
蓝氏当没听见,这半个月来她算看透了,陆辰意就是一个离开了陆家连门户都立不起来的男人,带出来的银子早已经花完了,却只会坐在这里怨天尤人。
蓝氏含着泪把奶娘还孩子推出去:“去吧……”随后紧紧地关上门,不敢再看第二眼,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陆辰意沉默着,心里隐约也期望蓝氏能把孩子送回去后,母亲和奶奶能想起他们,顺便把他们也接回去。
出来这么几天想不到日子这样难,家里的仆人都卖光了,还是一无所有,娘的!以前生意明明没什么难!外面吵什么吵!娶个成过婚的女人有脸吗!
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恨不得冲出去让他们闭嘴。
蓝氏估摸着奶娘走远了,转身进房收拾包袱。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本就不大,坐在台阶上能看到院门能看到睡房。
陆辰意见她收拾东西,觉得十分讽刺:“你觉得你把孩子送回去,就能回去了!做梦!”
听着外面的喧闹声,陆辰意心里有股邪火发不出来:“也不看看娘多讨厌你!有你在!怎么可能让我们回去!”扫把星!只是多年的修养,他到底骂不出那两个字。
蓝氏冷淡一笑,他终于受不住了!清贫的日子不自己检讨哪里错了,开始埋怨她了,果然跟她想的一样,这个男人一文不值!
蓝氏无所谓的回头,坦然的道:“对,所以我要走了。等我走了,你大可以回去,没人拦着你!”
陆辰意几乎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你说什么?”这个依附他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找到比他条件更好的男人的娼妓会舍得离开他,别逗了!简直笑话。
陆辰意不耻一笑,没心情看她第二眼。
蓝氏摸摸眼泪,把小小的包袱背在肩上,这里的东西没什么好拿的,醉庄什么没有。
她不错眼的看着陆辰意,她早就想说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他现在心里很烦,不想安慰任何人。
蓝氏冷冷的一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个人其实很自以为是,仗着有身份有地位,就肆无忌惮的挥霍从来不想提高自己,其实你这种人,如果不是姓陆,连做我入幕之宾的资格都没有!”
陆辰意闻言弹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他竟然被一个女表子骂了!他竟然被自己一心取回来后众叛亲离也对她好的娼人嫌弃了?!
蓝蓝现在才不怕他,她早看这个男人不顺眼了:“你现在是不是在骂我!没关系,你这种人对别人的评价怎么样,在我心里一点都不重要。
其实像我们这种人,谁都知道玩玩就好了,何必当真。你倒好,竟然想把我娶回家,当真是荒谬,我都替你娘没脸,替你娘子蒙羞。如果我是常缕,我当年立即把你休了,只求你别玷污我家门楣,侮辱我的孩子。”
“你说什么!你这个娼妓说什么!”陆辰意气的浑身发抖。
蓝蓝无所谓,她最看不上这种男人,如果不是上面要求,谁稀罕跟这种男人生情:“连自己基本的原则都就没有,还妄想让我们这种见多了顶尖男子看上你,别做梦了。
还有,我比你的娘子好吗?放着你贤惠多情的娘子不要,在外面沾花惹草!你也真够可以的,选人之前,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配不配的上我!”
陆辰意闻言上前就要抓她。
蓝氏巧妙的躲开了,笑话,她回了醉庄后,现在这个男人还能把他怎么样:“别那么生气,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你也别不承认,你只爱你自己罢了,常缕离开你是她的福气,你也别妄想追回来,你经常骂魏南子,其实你根本不如他!现在既然你养不起我了,我也要走了,好聚好散。”
陆辰意恨不得撕了她的骨:“姓蓝的!我打死你!”
蓝氏轻松躲开,绕着水缸还能逗逗他:“恼羞成怒了?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你不该为了我放弃那个女人,你不听!活该,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自私自利的男人!”她要回醉庄了,她现在也明白了,只要她不贪心的抚养自己的女儿,女儿其实可以过的更好,反而是她的存在……
蓝蓝想到女儿心里异常难受,可她的出身……算了,她不放手只会拖累她!
蓝氏转身,不禁庆幸她还有最后的退路,她既然曾为永平王所用,永平王便不会对曾为他卖命的不好,她回去后还可以为醉庄训练新人而生,也好过在外面接客,让女儿蒙羞。
陆辰意愤怒的追出去,恨不得掐死她,她竟然敢这样说他,她有什么资格,这个贱人有什么资格!如果不是她,她能当少奶奶,能锦衣玉食,能当人上人:“你赶走试试!”
蓝氏心情不错的回头,她不孤勇,她已经联系了接应的睡莲:“我为什么不敢走!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你连点我第二次陪酒的资格都没有!”
“你!你!——”
蓝氏背好包袱:“再见!早就想说了,你配不上常缕不要想了。”
女儿再见了……只有我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你才能过的更好!
陆辰意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竟然被他怎么也想不到的女人抛弃了!他甚至还入不得一个娼人的眼!他——他——
陆辰意猛然笑了,颓然的蹲在地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不是蓝氏的天吗!他明明是——
贱人!果然是下贱的女人!不值得对她好,更不值得被爱!
还有脸说他!他不好吗!他哪里不好!当年他能与人人争抢的常缕结为夫妻,他能考取功名,他是陆家的嫡子贤孙,蓝氏算什么东西!他看中她是她祖上积德!
贱人!
陆辰意茫然抬起头。
他的常缕!小缕!
他还可以去找他的小缕,小缕曾经那样喜欢他,他们还有孩子,她怎么会不要他呢,他身边已经没有那个贱人了,小缕一定会回到他身边,一定的!
陆辰意跑了出去。
魏家张灯结彩,红绸飘飞,门客如云。
魏家虽行事低调,但魏老爷子最后一个老来子成婚,年龄不大,身份却高,所以成长在魏家庞大的支脉下的人们,为这位小叔公纷纷送上贺礼,可谓空前盛大。
一排排的贺礼把腾出的两个大库房早已堆满,临时征调了左侧的三个小库,现在也快塞不下了。
陆辰意站在魏府门外,鎏金的大门上盖着大红的绸缎,两个狮头大的金嘴里分别衔着粗大的的金环,门上的牌匾庄重的写着魏府二字,明明是每个朱门大户都差不多的门面,但独独这魏府两字不一样,凝重中透着看透沧桑的威严,庄严里带着包容一切的睿智。
沉浮圣国两百载,魏府没有登高的宰相没有死时低于三品的大员,魏家不单是长盛不衰的常青树,他还是圣国的一本哲学古著,谦逊有礼、不叫不燥。
来来往往的宾客,锦衣玉服,举止有礼、谈吐不俗,有久不出世的贤者,有朝中德高望重的大员,均衣冠楚楚、贵然天成。
面对这样的魏家,穿着不雅的陆辰意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看着鲜艳的红绸、来往的宾客,陆辰意一时间竟不敢冲进去要人,如今的陆府怎么能与平日低看的魏府放在一起……
他……
“常家大伯,您怎么出来了?快进去!有什么需要吩咐小的们就是!”
“出来透透气。”常家老大来了才发现,所遇均是长辈,哪个见了能不陪一杯,常家也算高府门第,如今一看魏家,才知道什么叫底蕴。
常老大下意识的转头。
陆辰意吓的急忙躲到石狮背后,藏起自己粗布纳底的鞋子。心里觉得自己如此好笑,他让她一无所有,无家可归,如今她再婚魏家,另一个男人,却给了她重回家庭,再一次站在人家的事实。
他还有什么资格再前进一步……
远远的传来里面的喧闹。
——新人就位,祭拜天地!鸣礼炮——
……
元谨恂难得穿了鎏金的红紫艳袍,富贵荣华间让人难以忽视他高高在上不容说二的气势,此时他和蔼的抱起大儿子。
夜正跑过来抓住元谨恂身侧玉佩的鎏金带:“得得——”
元谨恂蹲下身,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摸摸地上的小萝卜,颠颠手里的老大:“又重了,谦儿乖不乖。”
夜自谦靠在爹爹肩上:“乖,爹爹,回家。”
元谨恂心里一暖,把他放在肩上,用力抱了一下,到底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
大厅里的下人们静悄悄的垂着头,上次的事,皇上只处置了二少爷身边为首的奶娘,虽然没有诛连,但她们不是没罪,平日还敢仗着夫人上前说话,此刻只想把自己缩起来,不让男主子看见。
林逸衣抱着女儿进来时,脚步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向前走:“来了。”
元谨恂抱起地上的老二,一手一个:“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阿白,把朕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是。”
“爹爹给你们做的小马车,一人一个。”然后看向小女儿:“我们趣儿也有,粉色的,小趣儿一定喜欢。”
夜趣看了他一眼,似乎忘了他是谁,回过头捏着手里的馒头无视刚才的话。
林逸衣这些天被周围的氛围影响,也觉得有种给人家看孩子,还没有给主子照顾好的感觉,谁让连夜衡政都这样,她就是偶然正常一会,天天对着他们也会被潜移默化。
林逸衣也很无耐,至少出来后比在宫里更惧他是事实。
“中午在这里吃吧,孩子们好久没见你了,怪想的。”讨好总行吧。
元谨恂看林逸衣一眼,为不可查的点点头:“随便做些什么,早饭吃的很饱。”
春思放下茶,默默的站了回去。
林逸衣主动放下趣儿:“去找爹爹。”
夜趣扭扭不要下去:“抱抱——”
林逸衣尴尬的一笑:“趣儿还小。”
元谨恂怎么可能和自家女儿计较,虽然几天没见,三个孩子的喜好、习惯会准时送到他手边。
元谨恂从白公公捧着的木盒里取出一块花生糖,对着夜趣摇一摇:“趣儿,到爹爹这里来。”
趣儿见状,看了糖糖一眼,又看看两个哥哥,然后心无芥蒂的伸开胳膊让爹爹抱。
林逸衣给他送过去,转身坐在元谨恂旁边的椅子上,稀奇看眼白公公手里拖着的打开食盒,道:“做工挺巧的。”把糖果做成不同的形状,甚至有栩栩如生的马车、飞天的小猪,还有她以前给谦儿做的玩具图案,元谨恂也有心了。
元谨恂没有看她,把做成马车的糖果分给两个儿子。
那件事说不生气是假的,尤其她现在是别人的,元谨恂有时候也会想他们是想淹死自家儿子,所以心有怨愤:“不过是一些糖。”自己都觉得自己想的荒谬,夜衡政不敢,林逸衣不会。
林逸衣不会介意他态度不好,以前是不在乎,现在是子民对君主理所当然的不该:“能的他们喜欢的糖可不多。”
白公公闻言心中一动,把糖盒捧到女主子面前:“夫人也尝尝,可是有好几种水果味呢,御膳房忙碌了几个月才做出来的果味。”这些水果味道的糖和造型,足足让御膳房的师傅白了一半头发。
林逸衣没在意,只是给白公公面子的主动捡了一个兔子形状的放进嘴里,入口的软绵香气让她神色一变,浓烈的葡萄甜让林逸衣味蕾顿了一下,轻轻一咬,弹软的表皮瞬间破开,流出冰甜的葡萄汁。
林逸衣惊喜的看眼白公公。
白公公笑的好不得意:“夫人,御膳房也有大厨的。”为捣鼓这点糖容易吗,不过能让皇后娘娘吃的惊讶,太有成就感了,是不是皇上。
元谨恂心有荣嫣,但依旧孤傲的道:“朕夜吃着还行,所以给孩子们带来尝尝,那帮没事做的,也算是捣鼓出点能看的东西。”
林逸衣真心的赞道:“很好吃。”这样的软糖好和口感,御膳房的师傅们一定费了不少心思,毕竟圣国的糖果很少有水果入味的。
外面这一层应该是把葡萄烘干磨粉加入糯米调稠,然后放在特定的器具里中间加入果酱烘烤后又冷冻的。最主要的还是口感,贡品的葡萄到底不一样。
“甜甜……”
林逸衣颔首:“甜甜的趣儿喜不喜欢。”
“……欢……”
元谨恂看着吃的开心的三个孩子,老大和老二还霸占了白公公的盒子,一边吃一遍把造型各异的糖散了一地:“四月山的春景最是拔萃,桃花尤其不俗,与冬季的梅不相上下。”
林逸衣抬头,静了一下,明白这话是说给她的:“恩,成片的好看。”
元谨恂周围,怎么接?过了一会道:“遇到好玩的事了吗?文人斗诗是他们不变的主题。”
林逸衣当时在担心三个孩子,什么都没注意:“恩。”
“听说你们遇到元自冥了?”
林逸衣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多了三分真意:“他长高了,听夜衡政说学习也不凑,他从小就是让人省心的孩子。”
元谨恂换了夜正手里的糖棍,换了个新的糖果给他,不太喜欢她对儿子立为太子的不热心,遂也不跟她聊了:“也许。”
林逸衣微微皱眉,这么快又得罪下了?她也没说什么啊?“一人两个,其他的收了吧,吃太多糖不好。”
元谨恂道:“没什么,吃完了记得及时护理牙就行,皇太后最近身体不太好。”
“是吗。”林逸衣看着三个孩子,她能说什么。
“庄少监的妹妹现在在亲和殿当差。”
“恩。”这事是她主动提的:“让皇上费心了。”就是因此才闹的很不愉快。她也越来越不好跟他相处,估计元谨恂现在也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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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元谨恂为什么要尴尬,元谨恂只是觉得跟她说不到一起,懒得跟她多话,气死了,他还是自己倒霉。
可又不是自己的了,必要时不得不哄,没话找话题的捧她一下,她还答不到点上,他现在越来越怀疑自己魔怔了,才跟这个女人耗时间,他又不跟夜衡政一样缺爱!
元谨恂把爬远的夜正抱回自谦身边:“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带了太医过来,再给正儿检查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林逸衣友好的摇头:“怎么会,你也是为了孩子好。”说完觉得自己越来越奴才了,不过谁让她就是奴才。
元谨恂微微蹙眉,并没有因为她识大体的认同有预期的畅快,反而隐约觉得自己被她和夜衡政竖起的围墙隔绝在外面,怎么做都不再是以前的感觉。
夜衡政你个卑鄙无耻的东西!硬的不行,让林逸衣跟他来软的,他一点也不稀罕林逸衣跟他客气,仿佛最后一点可以相交的情分也没有了。
林逸衣悄悄的松口气,他坐在旁边,现在莫名的给她沉重的压力感,因为不常见,君主为尊,她为臣的感觉被无限放大,拉开,让她越来越站在一位臣民的立场看他,便也心生敬仰。
某长的沉默让林逸衣身为户主心生愧疚:“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说着拿起茶杯亲自去倒茶。
元谨恂看着她柔顺的背影,冷冽的目光落在白公公身上。
白公公心里一寒,立即不动。
不对劲,很不对劲!以前向他张牙舞爪的人不该是这样,不是不好,是简直糟糕透了,被人摒弃在心门之外,任谁心里也不会痛快。
林逸衣断了温热的茶水,恭敬含笑的走来:“喝口茶。”
元谨恂低垂着头看着两个孩子,不动不问。
林逸衣缩回手,就那样坐着,没觉得元谨恂这样的无礼有任何不妥,相反,慢慢甚至会觉得对方没有把茶杯扫下桌,便已足以让你感激涕零。
元谨恂心里很不对劲,不愿意抬起头看林逸衣一眼。
夜正肥胖的小身子挪呀挪的,挪到爹爹脚上,一屁墩砸了上去,立即露出八颗小牙笑的好不得意!
林逸衣扑哧一笑,急忙道:“他就是这样,调皮。”然后陪着笑看元谨恂。
元谨恂不吭声,只是看着脚边的儿子、女儿。
白公公见状伺候的越发谨慎。
林逸衣见他不说话,也礼貌的不再叨扰他享受跟几个孩子的天伦之乐。
元谨恂心里越发不舒服,越沉默越不痛快,此刻他反而希望林逸衣能赶他出去,能正儿八经的教育他以后不要再来叨扰她和夜衡政的正常生活。
现在算怎么回事,他只是来看孩子的父亲,介入了别人的生活,正在被别家的主人友好的招待,耐心的等着他离开。
白公公越看越觉得皇上的态度不对,在主子第六次磨搓拇指上的玉扳指时,白公公急忙开口道:“皇上,宫里还有急报等着您去处理,皇上是不是该走了?”
元谨恂没有像往常一样犹豫,直接站起来:“走吧。”没有看林逸衣一眼的意思。
夜自谦见状,拽住爹爹的下衫,水汪汪的小眼睛看着孺慕的长辈:“爹爹。”
林逸衣已经起身。
元谨恂蹲下身:“谦儿乖,爹爹还有事,过两天过来看你好不好?”
“爹爹……”
“听话,爹爹过两天再来。”
林逸衣见状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性的开口道:“要不留下吃了午饭再走?”
元谨恂闻言心里的怒火被莫名的推向定点:“你自己吃吧。”说完,元谨恂温和的拉开夜自谦的手,转身走了。
林逸衣莫名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解的看眼春思:又得罪他了?平日怎么赶也不走,这回自己走了?难道她表现的不够热情?
春思摇摇头,也非常疑惑:夫人刚才很好啊,皇上又生什么气?难道对他好,请他吃饭也不对:“大少爷,奴婢带您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夜自谦伤感的小心灵立即被转移开:“好。”
元谨恂上了马车,越想心里越不知滋味,这种形同陌路的感觉,让他舒畅了没几天的心情,莫名的郁结。
白公公见了,心里有些微疼,任谁见了这样的主子,也会不忍心。
白公公难得逾越的开口:“皇上,夫人是不是被吓到了,夫人虽说胆子大,但毕竟好久不见皇上了,皇上这样处置了孟奶娘,夫人心里有些想法也是难免的。”
元谨恂闻言顿时火了:“她有什么想法,不过是处置一个孟奶娘,他把我当猴使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胆小如鼠,跟我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还是皇上!忘恩无义!”
白公公闭嘴不回,这话他不好借口。
元谨恂心烦,比任何时候都烦躁,无形中被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看不到任何可能,她所有的脾气本来就不属于他,这会连仅有的一点也没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再见……
元谨恂心情郁结的阔步走入亲和殿,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
每位服侍的宫人从白公公的脚步声就绷紧了每根神经,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谨防犯错。
元谨恂路过庄贤儿身边后,顿了一下,退回来,这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交代的女人。
元谨恂耐着性子打量了她片刻,最后疑惑的道:“身体不适?”
庄贤儿几乎受宠若惊,顿时恭敬的垂首,脸颊微红:“回皇上,奴婢……奴婢没有大碍。”
元谨恂随便点点头,他没兴趣管她到底怎么了,总之不能死在他这里,否则他会……很难做:“回去给个大夫看看,染了风寒就多注意休息。”
元谨恂说完,抬步离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还没有看完一份折子,抬头道:“传夜衡政。”
白公公不敢不从:“是。”
庄贤儿没有注意主位上的情况,只觉得心跳莫名的加速,莫名的甜蜜,她知道不应该,却不能控制自己,知道前路万劫不复,可又有谁能抵御他一句话的关怀。
庄贤儿攥着衣角,嘴角莫名的上扬,再理智的她,再清楚她可能是个预备,也会因为他的关心,心有涟漪……
……
云殿内。
王云雪一袭圣锦长裙,流光溢彩,富贵不凡,肌肤赛雪,隐隐散发着少女独有的粉嫩光泽,虽然眉宇间有些锐利,但依然无损她较好的美貌。
王云雪拂拂落下的耳坠,觉得多日不见的母亲不单身体憔悴了,连精神也不灵光了:“娘,您让我屏退宫人,就是为了听您说这样荒谬的事?”
王夫人妆容威严精致,一枚碧玉老钗无需多余的装饰,已经将王家的底蕴和她的庄严点缀的丝毫不差。
但向来尊礼、谨慎的她,首次不顾礼节的抓着女儿的手,再三重申:“娘知道这不容易取信于人,但娘绝对没有看错,她就是皇后娘娘,当时皇上就在她身边,夜相也在,我就是再老眼昏花,这么多人我能都看错了。”
哼!王云雪还是第一次能奚落高高在上的母亲,她母亲就如世家主母的典范,即便是落魄文人的传记里也写不出她母亲这样一丝不苟的主母,公正、公平、贤德、无措,父亲也从她身上挑不出一丝错误。
“娘,我看你不单最近身体不好,还老眼昏花。”说着不禁讽刺道:“再说,还有人说亲和殿那位像先后呢,简直是给她脸上贴金,不知所谓。”
王夫人对女儿的话不置可否,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告诉这样的女儿,以前女儿还可以教导,现在她觉得女儿简直不知所云,但这件事她最该要求知道:“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我能骗你。开始我也以为是我眼花,可……你知道坊间传夜相有位相好的外室你知道吗?”
现在到底身份不痛,以前能指责,现在只能诱劝,王云雪这孩子越长越回去。
“听说过。”那又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连孩子都没有,也不需要讨要夜相不是。
“我告诉你,他家外室也有一对龙凤胎儿女,出生时间跟宫里这位几乎一样。”
王云雪简直要笑了,母亲莫不是疯了,这多年的贵妇人,现在她神经错乱了:“母亲,你不会想告诉我,你怀疑,夜相外室的一对儿女是皇上的四皇子和五公主?”荒谬!那得多大一定绿帽子,皇上想带,也没人有那胆子。
不可教也,若不是自家女儿,她早已等着看戏了:“娘就是觉得不对,也派人去林宅蹲了几天,可是跟本近不得街,你不觉得有问题,所以我觉得,那天娘见到的女人绝对是皇后娘娘。”
王云雪喝口茶,首次不想跟她敬重的母亲说话,谁会放着皇上的恩宠不要死出去!就算那个女人疯了,皇上也疯了吗!
虽然不得不承认,但皇上对那个女人如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若是她,上赶着享受他的恩宠还来不及,还会扔了不要吗!别做梦了。
王夫人早已料到她会这样:“过几日便是小节,你大可以自己去看,林宅虽然很少开门,但她也不是不出来,相信你跟皇后相处了那么久,皇后娘娘就是戴了面纱你也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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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王云雪的神色毫不掩饰的怨憎:甚至厌恶无力,恐惧又强迫坚强:“我当然不会忘了,相信谁在她手下活个三年也不会忘记她有多目中无人!”
王夫人闻言镇定的松开女儿的手,手腕上的念珠自动滑到他的手腕上,她慢慢的一颗一颗的拨弄,才能说服自己不像在家里一样教训她此刻的失礼:“否认对手的存在是失礼的表现。”
王云雪闻言似乎别猜中了逆鳞,突然毫无征兆的吼道:“我没有!她已经死了!死了!没有人能再压在我头上!没有人天天鼻孔朝天的看我!我现在才是宫里身份最高贵的女人!”
王夫人拨弄念珠的动作慢了一下,安静的深吸一口气,速度恢复如常,自负!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即便有皇后娘娘欺压她的因素,何尝没有她自己的原因在里面。
王夫人起身:“是不是,自己看看不是更能下结论。时间不早了,臣妇告辞。”
王云雪闻言立即恢复了正常,似乎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有些难堪的愧疚:“我送你。”
王夫人也不会真跟女儿闹翻:“娘娘记得我说的话,娘娘注意休息,臣妇先行告辞。”
王云雪站定,看着自己冷漠的母亲,心里突然有些生气,从小到大,她总是这幅样子,从来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抱她,不会想她需要什么,只会教给他她生硬的东西,用点头微笑评定她做的好不好,都怨她!为什么轻易的就把她嫁给这个混蛋,那个混蛋从不爱她。
叶奶娘过了一会端着茶杯进来,见娘娘还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门口,不禁走过去,小心翼翼的道:“娘娘,怎么还在那里站着,小心过了风。”
王云雪淡淡的一笑,高贵的回头,头上的凤珠耀眼夺目:“你说这个时间上有人会不会死而复生?”
“娘娘说笑了。”
“对,说笑,竟然有最不可能对我说笑的人,再给我将笑话,你说可笑不可笑,她定是疯了才敢那样想。”
奶娘看了小主子一眼,见她目光看着门外,并无意让她回答。
王云雪过了一会,嘴角骄傲的一笑:“不过,我还是决定去一次,难得她让我觉得好笑,不是吗?”
奶娘不明所以,但还是温和的鼓励一笑:“娘娘既然决定了,娘娘只要开心的去做就好。”
王云雪像个孩子一样点点头,很多时候她觉得奶娘比母亲亲切温柔,但她并不希望自己真是她的女儿。
……
元自冥恭敬的站在亲和殿内,向父亲讲解着考效的问题,他回答的并不快,慢慢的却坚持默背下夫子说过的每一句话。
元谨恂听他背完,例行公事的点点头,也像往常一样不吝惜鼓励:“很好,白公公,取一套笔砚,送到大皇子的住处。”
“是。”
元自冥神色有些失望,已经两次,都是笔砚,父皇却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想就这样离开。
元自冥突然抬起头,怯生生的问:“父皇,三弟什么时候回宫,儿臣有些想他了。”
元谨恂闻言静了一会,神色略微温和:“你三弟身体不适,方丈说要过一段时间,如果你想他了,有时间父皇带你去看他。”
有时间,就是永远没有可能,但元自冥还是很开心的一笑:“好啊父皇,儿臣早已经想他了。”
元谨恂看向他背后的张公公:“带大皇子下去。”
张公公立即上前照做。
元自冥不敢再言,沉默的离开。心情莫名的低落,每次都是这样,他却连失望的心情都无法延续,父皇自始至终如此,不给人希望也不享受儿女带给他的欢乐。
母后过世后,他连为数不多的跟他们的玩耍的时间也取消了,他现在跟以前比,除了不再忍受饥饿、嘲讽,跟以往有什么区别。
元自冥望着亲和殿外湛蓝的天空,突然有点想母后了,至少她在话,父皇会比现在温和、好相处的多。
元谨恂眼里,他们不过还是孩子,成长、学习而已,何须多余的烦恼:“传二皇子。”
“是。”
……
天色渐渐的暗了,宫里第一时间染上烛火,亲和殿的上书房瞬间明亮如昼,仿佛时间都没有流动。
元谨恂伏案急笔,这个时间他一半都在忙碌,即便有空闲的时间喝杯茶脑子里也是文案中各地呈报上来的大事,即便知道交代给了下面,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长期以来,他还是习惯把每种可能在脑海里过一遍,想象可能发生的所有问题,然后演算每种可行性背后的消耗。
夜衡政常说,他总在想不属于他范畴的事,小心老死的更快。
现在一个在上书房的时候,他也会想到夜衡政的话,不得不说他的预见性见鬼的正确。
元谨恂嘴角无奈的笑意还没有张开,又被她硬生生的压下,如今那个昔日该死的兄弟,毫不留情的拿走了他的东西,却还那样光明正大的在他面前晃!
元谨恂握着白玉茶杯,目光盯着桌面上摊开的文字,心里一阵阵的怨念,他已经半个月没再去过林宅,那个地方距离他越来越远,让他连踏入的勇气都要没有了。
但心里的怒火,似乎比往常想起来都要无法控制的焦躁。
元谨恂突然讽刺的松开手,或许夜衡政不该再如此信任他,他越来越觉得会一念之下把他掐死在自己面前,把所有情分抛在脑后。
上书房的门缓缓的打开,又悄悄的关上,轻微的响动那样的谨慎,仿佛唯恐惊扰了里面的主人,但此时再微笑的声音也清晰的传入元谨恂和白公公的耳朵里。
白公公已经从细微的脚步声分辨出是谁,但他觉得这时候让突然心情不好的主子换换心情或许不错。
庄贤儿提着食篮,慢慢的穿过大殿,绕过威严的屏风隔开的走廊,走入内室。
突然见皇上没有动笔,她心里猛然一凸,但过了一会,平静下心神,还是提着篮子悄悄的走进,恭敬的行了一礼:“回皇上,这么晚了,奴婢见御膳房送来了糕点,所以取了些给皇上送来。”
说是御膳房送的,不如说是她亲自下厨,虽然她也不相信,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但却不影响力所能及为她敬重的男人做些不算出格的小事,比如亲自为辛苦了一天的他做碟糕点,让还没有来得及用膳的他填一下肚子。
元谨恂看了食盒一眼。
白公公过了一会,立即会意,上前接过,取出盘子里摆放优美的梅花糕放在桌子上。
元谨恂本来确实饿了,他的桌子上也本来在他需要的时候不该不出现这些东西,但看着几块梅花糕那熟悉的装盘,莫名的就没了食欲。
以前林逸衣也喜欢把食物弄成乱七八糟的样子,然后殷勤的端给他,那时候看着她那张脸真没有食欲,时至今日,想到那个时候他依然没有食欲。
有时候,元谨恂觉得如果那个女人一直那个样子,他还真不介意把她送给夜衡政,甚至他会迫不及待的让夜衡政把人领走,然后讽刺他眼睛瞎的审美观。
白公公见皇上迟迟未动,心里猛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庄贤儿等了很久,本雀跃的心情慢慢的冷却,甚至越来越多的胆怯,皇上不喜欢吗?还是……还是皇上发现了什么……
庄贤儿突然有些害怕,不确定他是不是高兴,是不是喜欢,更担心这些小举动会触怒他!
元谨恂拿起一枚,他几乎要想不起这种摆盘方式了,她也有好多年没有这样做过小点心,不过他不怀念,任谁对着她那张骄傲、自负、分不清天高地厚的脸也没食欲。
庄贤儿的心瞬间揪起,仿佛皇上现在吃的不是甜品,而是她决定是前进还是后退的希望。
或许在这两个问题的压力之下,她才敢揣测,他是否在品尝后会点头或者皱眉,让她欣喜若狂还是叹息厨艺欠缺。
庄贤儿心里排斥这种被人牵制的感觉,但莫名的就是想靠近他,哪怕理智那一刻告诉你不可以,也会在接近后不绷瓦解,做些自己都觉得自己不会做的事。
元谨恂突然捏碎的手里让他恶心的东西。
白公公吓的双腿一颤。
庄贤儿瞬间跪在地上,心里旖旎顿散,骤然惊恐万分:“皇……皇上……”
元谨恂随便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擦被弄脏的手,神色看不出任何变化,声音也没有一点涟漪:“吩咐御膳房,以后不要让朕看到这种东西,否则他们就不是回家那么简单。”
庄贤儿顿时吓的六神无主!觉得横两人之间透明的窗纱,突然变成了天堑高崖!险恶重重。
白公公应下,赶紧默不作声的下去,扶起被吓傻的庄贤儿,这位毕竟还是娘娘保下的,可不能被吓出什么事来。
“都出去吧。”他想一个人静静,因为刚才他甚至想不出来那个女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很讽刺,不是吗?
白公公赶紧把人拖走,扔出很远后,面色突然难看,尖锐的声音仿佛直接扎在人的心上,毫不留情:“庄姑娘,我一直以为你是懂事、谨慎的!比所有人都要看的开更聪明,你没有选择留在后宫,杂家还高看了你一眼。
现在你是怎么回事,今天的事是你该做的吗?你看的还不够多,还是认为你自己美过云妃娘娘,睿智过罗贵人,通透过韩妃!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连自己几斤几两都忘了,你以为皇上为什么把你留在亲和殿?你不会认为周围说的多了就自以为自己真的……”
庄贤儿突然紧紧地捂住耳朵,仅存的那点羞耻心让她不敢见人:“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自作多情!我罪该万死,我自不量力……”
白公公可不会可怜她,刚才若不是皇上无心计较,他们现在谁也讨不得好:“人贵自知之明!庄姑娘,我叫你一声庄姑娘是因为敬重庄大人的为人。
而你本身……对杂家来说,跟宫里每个宫女没有区别,甚至可以说还不如其他宫人,至少其他宫人该死的时候就死了。”而你该死的时候死了,还得跟你哥哥报备你怎么死的,麻烦。
庄贤儿觉得自己没脸见人,白公公的话跟是戳在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自尊上,让她连仅有的一点遮羞布也松散的想法能轻易被任何人随意的扯下来。
白公公面色阴冷的看着她,居高临下的开口:“看清自己的分量……”说完白公公不悦的转身,心里当真是不高兴,该动心的不动心,不该动心的成天……
庄贤儿羞愤的蹲在哪里,仿佛周围所有人都看到她龌龊的心思,看到她的痴心妄想。她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努力的往角落里缩:“我没有……我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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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庄贤儿一连几天回不过神来,就像脱光了衣服被扔在人群里,让接受庄家传统教养的她,一时间心里无法承受,发起高烧。
白公公又得逼于无奈的给她请大夫,不过这次跟往常不一样,走的时候他老人家非常不耐烦但一字一句的道:“你没有资格生病。”
真是作孽,她竟然会觉得自己跟皇上该发生点什么?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
王云雪穿着普通的布衣,跟在买菜的母亲身后,像每一个普通的走在街上母女一样,会为菜的价格争执,会看到漂亮的东西女儿欣喜的停驻。
王夫人甚至能和菜农为今年的收成,谈论很久很久,然后愉悦的告知对方,多浇一次水,或许能多收入几旦粮食。
王夫人突然拉住女儿四顾的手,不好意思的辞别了热情的夫人,谨慎的追着一个身影而去。
王云雪不明所以,但也快速追上。
片刻后,王云雪惊讶的站在原地:那是……那是春香……
王夫人拉过她的手,强硬的把惊呆的女儿拽开,走出很远,面无表情的道:“相信了?”
王云雪几乎不敢信任自己的眼睛:“她们……她们……”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先行一步走入胡同里等着的轿子,这件事她已经消化了很久,但每次见依然给她很不好的预感,只是她更善于隐藏这份不安,自己强迫自己去琢磨,以至于心力交瘁。
王云雪害怕的急忙跟上母亲的脚步,与她同时钻进轿子里,依然无法回神:“娘,怎么会这样,我们看到的不是真的,是不是娘……”
王夫人让她镇定,看着女儿的样子,她眉头微微的皱起:“不过是见到了川香,你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王云雪突然怒道:“那不可怕吗!春香活着,春香是服侍谁的娘不知道吗?她还活着……或者……”王云雪突然抱住自己的头:“你知道她还活着有多恐怖吗!她是个疯子!不顾一切的疯子!她根本不按理出牌,我们所有人都会因为她倒霉你知道吗。”
王夫人终于忍不住怒道:“闭嘴!”无药可救,不过是一个名义上死了的皇后,她到底在怕什么!
虽然王夫人也音乐觉得发现这件事不是什么好事,但若是不提醒这个越来越愚蠢的女儿,她聊不到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以后做事长点脑子。”
王云雪心中心情很遭,那个女人或许活着就像一座刚刚被搬走的山突然又压在自己的背上,让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一定是假的!假的!她怎么可能还活着,皇上也不会允许——”
“闭嘴!”王夫人没想到女儿现在是这幅样子:“用你已经生锈的脑子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而不是一味的害怕!毕竟……”王夫人虽然不想说,但那是事实:“你连被他记在心上的资格都没有。”
王云雪尽管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压下心里的怨气,是,那个女人从来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她年轻的身体不是本钱,她的身份不够她侧目,甚至她想挑衅传闻中那嫉妒成性的女人都没有门路!
好不容易她死了,她觉得终于可以呼吸,终于不用再忍受她高高在上的目光,可现在……却有一个人告诉她,那个女人可能还活着……
活着……堂堂圣国皇后死了,怎么可能活着!就算皇上再昏庸,对她再痴迷也不该会有这样荒诞都事。
但皇上连替她动手都做的出来,平日宠皇后宠的跟孙子一样,弄不准他还这能盯着耻辱,咽下这口气!
王云雪突然之间既怨恨又害怕,害怕她还活着,怨恨她怎么可以还活着,至她们的隐忍、努力与何地!
王夫人看着女儿的表情就知道女儿没有想到最该想的问题:“起轿。”
王云雪闻言急忙抓住母亲的胳膊:“我们就这样走!?她可能活着——我们不该——不该——”把她带回去,让全天下处置那个不遵礼教的女人!?
王夫人看都没有看她,闭上眼:“回去再说。”
王云雪坐在轿子上,突然有些激动,皇上是怎么想的?皇上知道她没有死吗?一个宁愿死也不待在他身边的皇后,他知道后会不会恼羞成怒,会不会杀了她?
王云雪想到那样的画面,莫名的有些激动,她自己病死和皇上把她处死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哈哈!如果皇上亲自处死她……处死她……单是想想那样的情形,她就忍不住想笑,看着她趴在地上求饶,看着她狼狈不堪,看着她受尽屈辱,哈哈!
没有什么比那更痛快的了!
王云雪眼里骤然闪过阴狠的余光,她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
王府内,王夫人屏退了下人,亲自为女儿换上妃服,神色自若的道:“一会就要回宫了,她不是每天会出来,能见到春香已经是咱们运气。”
王云雪嘴角嘲弄的上扬:“看到她就够了!”就算只是春香活着,按住调教一番也能尝尝余香。
王夫人为女儿系上镶满珠宝的紫色宝带,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臣妇估计这件事皇上不见得不知道,毕竟这么大的事不是皇后娘娘一个人说办就能办到的。
你回去后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在下面行事小心些,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别说皇上没那层意思,就是有现在也得斟酌:“不想也罢。”
王云雪没料到母亲会这样说,顿时心里有些急,为什么要反悔!那个女人在名义上已经死了,难道她还争不过一个死人!她为什么不可以是皇后!为什么不可以想那个位置!家里就因为那个女人可能活着,就连为她争取一下也不可能了吗!
王夫人皱着眉,忍者脾气耐心道:“你别急。”到底是她的女儿:“现在是你谈那些的时候,你本就没什么把握争那个位置,你父亲更使不上力气。
与其最后惹皇上厌恶,不如用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让皇上对你有感恩,这样你的位置才会更牢!”
王云雪急了:“我不要!你们说过那个位置我不是不能争一争?我——”
“只是可能!何必为一个可能去冒险,你现在的位置还不够高吗!”
“当人不够!区区一个宫女都能爬到我的头上!下面的人表面恭敬,私下里怎么说女儿的都有!娘!你说过那个位置我们王家可以的,现在宫里除了女儿,没有人能坐上那个位置不是吗,韩碧那个草民懂什么,她根本没有资格!对不对娘,她没有资格!”
王夫人骤然挣开她的手,沦落到把一个草民出身的妃子看在眼里,还值得再三重申吗:“我再跟你爹商量商量。
这些天你在宫里注意一些,别做的太出格,行为做事谦让一些,如果这件事是皇上一手促成的,至少十年内皇上没有想立后的打算,你也不必让人看了笑话,招了上面的反感。”
王云雪顿时有些慌张;“十……”
“我和你爹一定给你想办法,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回头再进宫见你。”
王云雪稍微放心:“她的事……”
“她的事,以前我们无力插手,现在也一样,重要的是先摸清皇上知不知道这件事。”
王云雪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疑惑想让母亲让他安心,可看着母亲的神情,母亲似乎再跟她多说一句话的心情都没有。
王云雪突然有些怨恨,每次都是这样,现在她已经是宫妃了,她还是这样。
王夫人很累,这几月这件事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心力交瘁,唯恐女儿在宫里出错,又被这件事吓的心有余悸,好不容易心情好些了,看着这样的女儿,本来平复的心情现在更加糟糕。
指望女儿在宫中有所警戒是不可能了,她越发觉得无力:“让叶奶娘多给你炖些补品,早些怀个孩子。”
王云雪顿时心虚。
“走吧,外面的人都等着了。”
……
骆祥秋是被吓怕了,皇上不追究,他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样不长眼色。
骤然被王大人叫到饭桌上点破那件他绕在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时,愣了一下。
温文儒雅又不失睿智老练的王一品,身着干净贵气的长衫,明睿温和的眼睛平和的望着骆祥秋:“骆大人不要慌张,王某只是问问。”
骆祥秋顿时充满警惕,朝中拥有实权,还在位的老不死一组都是以此人为首,他不同于魏老、方老等人的德高望重,他们是朝中现在掌握实权的顶尖力量。
王文书喝口茶,神色宽厚慈祥,仿佛一个长辈在看晚辈隐瞒偷吃了苹果的场景:“这么看来,是真的了。”
骆祥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王文书神色不变:“不小心碰到了上家,实在跟骆大人没有关系,在下现在也是诚惶诚恐,不知道怎么办,所以难免慌张,来找骆大人问问。”
骆祥秋到不是怕姓王的,他才是跟着皇上出生入死打天下的人,现在不过是因为得罪了皇上和夜相有些底气不足,跟姓的坐在一起是旗鼓相当的身份:“王大人太看得起在下了,在下最近身体不适,很好出门,恐怕会让大人失望。”
王文书温和的一笑,仿佛没听懂他的拒绝之言,自顾自的道:“皇后仙逝已有一年,皇上甚为思虑,最近皇上更是旧疾不断,为人臣子,不免担忧。
王某前几日偶遇了一位与皇后娘娘长相有三分相似的女子,不免就想敬献入宫,以解皇上相思之苦。
虽那人不及皇后娘娘一根头发,但毕竟是皇上优思之人,平日哪怕看一眼,睹物思人也算有个念想,若她造化够深,能讨得天家舒心一笑,也是我与骆大人为苍生谋福了。”
王文书说完对惊呆的骆祥秋温和的微笑。
骆祥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文书疯了!夜相如果知道了!不弄死你!
王文书看着骆祥秋的神情,依旧得体的笑着,如一位修道多年的老者,看破世间生死险恶:“骆都统在担心什么?身体臣子,我们永远只要考虑一个人的所思所想就永远能立于不败的地位。
何况,富贵险中求,只要事情做的对,能讨得要讨的人欢心,你觉得你会让一个能讨你开心的人陷入麻烦吗?”
王文书说完目光牢牢的盯着骆祥秋,他要最后判断,这件事值不值得这样做,皇上是心甘情愿送出去的,还是逼于无奈放手的。
仅仅一瞬,王文书神色悠然的移开目光,慢慢的品茗,仿佛什么都没有说过,他要的答案已经到手,至于骆祥秋会不会参与根本不重要。
骆祥秋心里激烈的斗争着,隐隐窥探了王文书这个老狐狸的意思,却又觉得太过冒险!
但……他开罪过皇上,如果……如果能办一件让皇上觉得高兴的事……
这一年来,皇上心情绝对算不上好,经常也会出现在林宅,如果说皇上没有那层意思,他根本不相信,可是……
得罪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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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王文书放下茶杯,看来事实远比他想象的更好:“我省衙里还有事,就不叨扰骆大人了,骆大人如果想好了,可以来找在下,告辞。”
骆祥秋瞬间道:“你想过夜相的反应吗?”
王文书已经确定这件事百分百的可行性了,所谓投其所好,永远不会有错:“如果我们因此出了意外,以后谁还敢为上面卖命。”
骆祥秋还是有些犹豫:“你就不怕,事后她恩将仇报,你根本不知道皇上对她……
骆祥秋顿时闭嘴。
王文山坐下来,鼓励的看着他:“小子,富贵险中求。”
“就怕还没求就死了。”
“如果是在下,在下定不像骆大人一样畏缩,骆大人有的我可没有,不是吗?”
骆祥秋回了家,一直心神不宁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夜衡政,夜衡政那人表面起来没什么,甚至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不介意好人的为你在皇上面前说情,但那是你没惹到他的时候。、
他那人,看他背后给皇上插刀,眉毛都没皱一下,骆祥秋可不觉得他能胜皇上在夜相心里的地位。
“老爷走来走去的在想什么。”范氏把茶杯放下,人显得温和不少。
骆祥秋停下,看眼范氏,微不可查的叹口气,有些权势不值得他冒死相求:“没什么,一些小事,上晚饭吧,饿了。”
……
王夫人命人把饭菜撤下去,亲自端了漱口茶过来,心里有些忐忑:“不担心他说出吗?万一……”
王文书接过来漱了口,让身边的人把痰盂拿下去,用屏风隔出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他不会。”
“为什么?他可以那这件事去……”王夫人想想,似乎他什么都不可以做。
王文书拍怕她的手:“|别担心,如果心烦了,可以去念念经。”骆祥秋能告诉谁?向夜衡政告状?除非皇上没有这层意思,否则他就是老虎嘴里拔牙。
向皇上告状?除非骆祥秋傻了!还傻的不轻,若是皇上听说了这件事,他势必要‘大义灭亲’,但皇上就真乐意把到嘴边的甜点,恭恭敬敬的放回去?
这就看骆祥秋怎么看待皇后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他觉得他能那样去‘夺食’?骆祥秋今天的神情,已经告诉了他很多,这件事他们不会做错。
……
“皇上,最近在林宅附近徘徊的人有所增加,已经确定是王文书派去的人。”
元谨恂抬起头想了一会,又垂下头继续忙碌。
白公公挥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
元谨恂一直忙到深夜,合上最后一本奏章,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而是盯着一旁的烛火停了好一会,才起身,似乎无奈又似乎期待,或许他也在犹豫,这件事他并不像再有任何变数的发展下去,虽然他的确期待过……
白公公跟上,心里怎么会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但是连主子都在犹豫的事,他能做什么决定。
做人奴才的,他比谁都不容易。
元谨恂躺在床上,金黄色的摆设没有了光线的加持,也一样与所有的颜色一样黯然失色。
元谨恂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他自己的私事,就算把人带回来也应该是他与他们撕破脸后强硬的决定,或者是她被人玩腻了,他施舍的给予。再或者,是夜衡政良心发现,磨磨唧唧的把人送回。
但,现在……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还没有想通他是真的想要,还是放任不管,但无疑,他竟然拿想纵容王文书,以一个意外的可能,让她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不惜彻底跟夜衡政闹翻。
或者夜衡政到时候也能不动声色的走到他面前,稀松平常的提醒他,该把人还给他了!
元谨恂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幕幕可能在他脑海里闪过,最后tn的竟然觉得人送到他身边是最好的,哪怕摸不到当回救世主放了她到时候恩赏一下也是他大度宽厚,甚至她会正视在圣国他的权势对他来说多么不可或缺。
白公公睡在外榻,听着里面的响动,心里为皇上心疼,不就是个女人,等着别人动手不就性行了,至于劳神劳力。哎……
王云雪一大早叫了庄贤儿过来寝宫,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断过,皇后娘娘都有可能活着,你这个代替品有什么功用,打在她身上的板子没有那么容易就算了。
庄贤儿刚刚跪下,王云雪一杯温水就泼了过去:“哎呀,不好意思,失手了。”
庄贤儿跪好,垂着头,她不过是个宫女,别人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宫女。
王云雪极尽羞辱之能事,只要不让她脸上带伤,不是会要了她半条命,王云雪痛痛快快的羞辱了她一个上午,走时还不忘提醒唯唯诺诺的小东西:“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宫女,被主子抬举抬举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庄贤儿狼狈的磕头:“谢娘娘教导。”
“行了,下去吧。”王云雪高贵的坐在软榻上,觉得心情从未有过的舒朗,突然问身后的奶娘:“韩妃娘娘是不是还在开茶话会。”
叶奶娘宠她,这么多年早已把她当女儿一样关心着:“前面刚传回来的消息,还没有散呢。”
王云雪越加开心的点点头,流光潋滟的朱钗漂亮的像幅画一样:“真是用心良苦,就不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后,她是不是能像本宫一样站着!”
虽然把那个女人弄进来,她一百个不愿意,不过,这个宫里,不愿意的何止她一个!现在蹦跶的最欢的几个还不定怎么哭呢。
不对,她进来了可就不是皇后了,那身份不尴不尬的,让她行个礼问个安可不会委屈她了吧!
王云雪想想就痛快!林逸衣看你这次怎么翻身!就算她自己不出手,也多的是人对酷似皇后那张脸心生摇曳吧。
王云雪开心的笑了,这日子真是想想就有趣!
到时候等她们玩够了,再被皇上扔回给夜相,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王云雪可不相信皇上还会要一个跟过别的男人的女人!哼!
……
今天天气不错,林逸衣遮好容貌带着孩子们陪着夜老夫人出来上香,为了赶第一炷香,且不影响寺里的时间,老人家早早的就到了。
方丈带着众多僧侣出来迎接,随后直接带了夜老夫人去上香。
夜正双眼滴溜溜的瞄着周围的摆设。
夜自谦还有些困,躺在奶娘怀里撒娇。
夜趣儿有些怕,让林逸衣抱着,不敢抬头。
夜老夫人虔诚的敬完香,分别让三位奶娘抱着三个孩子跪了。
林逸衣自然不能免俗,也跟着上前祈了愿。
随后一个小沙弥抱着签筒过来。
夜老夫人接过,重新跪在佛祖面前求着,不一会一支签文已经由陈姑姑交给了她老人家。
林逸衣在老夫人看过来时,也跪了下来求了一支。
方丈说了的几句经文,让小沙弥带着他们去了后厅,清晨的寺庙静悄悄的,周围的庙殿里不时传来诵经声,让古来圣地越发显得庄重祥和。
夜老夫人求的无非是孙儿平安,签文也甚得她老人家的意:百世富贵安荣华,一代孝子贤儿孙,龙腾虎跃戏良辰,谁家朱门殿墨瓦。
是问门楣和家人的上上签,如果是问姻缘,这个签就是中下了,只能接个举案齐眉罢了。
夜老夫人可乐的看向孙媳妇,但到底是皇后娘娘出身,夜老夫人平时还是对她恭敬多过慈爱。
林逸衣求的是她和夜相的将来,签文是中签,不算好不算坏:命里有无均忐忑,守得云开见月明。
荆棘莫问枝上花,本根有别莫相争。
夜老夫人顿时急了:“这到底是好是不好。”上半句看着有希望,后半句怎么不是那么回事了,是莫争什么?是不争功名利禄还是不争一口气,还是干脆就什么都不要争。
夜老夫人眼看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林逸衣急忙拉了夜老夫人的手:“奶奶,人定胜天,佛祖和签文是告诉我们,万事皆有可能,就看我们自己怎么想了。”
夜老夫人不可能违逆孙媳妇,但人老了,就这么一个可人了孙子又找了一个这么不省心的孙媳妇她不担心谁担心啊。尤其她怀里还抱着天家的公主,真是怎么看怎么不省心啊。
林逸衣好在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急忙让宁奶娘抱了夜自谦过来:“孩子一早还没有吃东西,刚才方丈说准了素斋,不如想去用膳。”
夜老夫人看着自家的曾孙,果然心里承受能力好了一些:“对,不能让我家的宝贝饿了。”
夜正立即拍拍肚肚:“饿了,吃馍馍……”
夜老夫人难得一笑:“我家孙儿要吃馍馍,到时候可不能吃别的了。”
夜正傻呵呵的一笑,不太理解自家老奶奶说了什么。
……
用完膳,夜老夫人想听段经文。
林逸衣也准备带孩子们到外面院子里转转,寺里给达官贵人疗养用的花房林苑是十分讲究的,带孩子们赏赏景也是怡心悦意的一件事。
林逸衣刚抱好老二打开门,方丈他老人家仿佛已经在门外候了多时,恭敬的道了一声佛号:“夜夫人请留步,夜老夫人留步,刚才贫僧一直没来得及说,皇太后也在寺里祈福,皇太后为了不打扰夜老夫人,特意让贫僧等老夫人吃了早膳再回禀。”
夜老夫人闻言,立即拂拂自己的耳鬓,整理立即的衣服,语气立即变得恭敬,即便见不到人,提到称号,也仿佛天家就在眼前:“怎么不早说,没有去拜见,实在是老夫托大,麻烦请方丈带路,老夫这就去请安。”
“阿弥陀佛,贫僧这就带路。”
林逸衣抱着孩子后退一步,别说她现在不是夜衡政明媒正娶的媳妇没有资格拜见皇太后,就是娶了,她也不能去。
夜老夫人显然这是这样想的,虽然她觉得孙媳妇的身份不太好,成天也忐忐忑忑的,但也不希望有谁把孙媳妇抢回去,都归自家了,就是自家了,一定看好了,不能跑丢了。
夜老夫人路过林逸衣身边时停下年迈的脚步,看眼穿着得体,打扮素净,不出挑也不庸俗的孙媳妇,安抚的道:“你先带孩子们在院子里走走,我一会就回来。”别出院子了。
林逸衣自然听懂了,安抚的看眼奶奶:“孙媳妇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千万别被皇太后撞见了!
真是的,他今天礼什么佛啊!
皇太后也是,病着乱跑什么!
……
皇太后是体恤这个老姐姐,知道她带着孙媳妇过来,想来是求佛祖来了,特意让她礼完佛,吃了早膳,再带着那位传遍圣都的小姑娘来见她,也让她瞅瞅是怎么一副样子能迷住那个孝子。
可夜老姐姐来了,这会儿,她老人家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另一个人啊?
皇太后顿时拉下脸,故意生气的看着她:这个老姐姐,谁稀罕看你来着,我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夜衡政那小子降住!
皇太后神采奕奕的坐在不算楠木椅上,尽管周围不再是她的深宫大殿,但依然不影响她老人家周围的排场,十二位宫女一字排开站在其身后开着屏扇。跟前还带了八个伺候的嬷嬷。更别提一应用具都换了新,就连门框上的花纹也都讲究了起来。
皇太后娇怒的开口:“老姐姐,哀家可听说,你带了孙媳妇过来,怎么不给我看看,还拍我看没了不成。”
你可不就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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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夜老夫人撑着脸面,在侍女的搀扶下,恭敬的坐到太后身边:“皇太后误会了,是那孩子还小,又没有见过大场面,怕她冲撞了皇太后。”
皇太后立即道:“说的什么话!咱们还不是一家人,我就看看我的孙媳妇,你还藏着见外,快让人请了来,让我瞅瞅。”
夜老夫人老脸顿时有些为难,不得不拉着自己的脸,厚着脸皮倚老卖老一次:“皇太后说的什么话,我也就是跟你客气客气,其实是孩子有些不舒服,她看着呢,要不然我就带来了,还不是怕过了病气给老祖宗。”
皇太后突然站起来,满脸担心:“真是病了,走,我们去看看,我这次来带了太医正好给他们看看,是哪个孩子病了。”
夜老夫人首次想抽死自己,什么借口不好用偏偏用这个,夜老夫人本就心虚,现在见皇太后如此说,当真心里既愧疚又心声畏惧。
皇太后浑然不知,以为老姐姐是担心,她怎么不知道老姐姐盼了这么多年才盼来的孙媳妇,曾孙们更是宝贝着,这会生病了,怎么能不担心:“说来,我那没缘的两个曾皇孙……”
夜老夫人一听,顿时心虚:“那个……那个……”真是老了更不能说谎吗?满月都没到就抱出来,又没有见过几次,应该不记得长相。
皇太后降尊纡贵的揽过老姐姐:“走吧,这里又不是宫里,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夜老夫人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希望皇太后跟自己客气,纵然是老成了精,现在也有些紧张心虚,最怕的是自己把孙媳妇带出来一趟,回头再不见了,真得没脸见孙子了。
皇太后浑然不知,只当她紧张孩子:“放松,都会过去的,你看我那两个无缘的孩子……哎……”
夜老夫人脸皮都不敢动,赔笑都不敢,直觉这辈子都没做过如此心虚的事。
春思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不好了夫人,皇太后和夜老夫人朝这边来了。”
“老奶奶……嗯……”
林逸衣赶紧抱起夜自谦向房间里走:“不要说话。”不行,这个孩子大了些,肯定会被认出来:“小宁,你换了衣服抱他出去玩。阿朱把夜趣抱过来躺床上。”
说完慌忙整理了下自己的面纱,头发往下拨拨,盖住眉宇。
春思气喘嘘嘘的折返:“皇太后娘娘到了。”
林逸衣紧张看眼躺在床上的女儿,见她一会便被捂得脸色通红,心稍微安定,但下一瞬间,林逸衣微愕,有什么不安定的,太后那样的人,即便真看出点什么,没有她百分之百的把握她什么也不会做。
皇太后急匆匆的进来,没有先找自己最有兴趣的目标,直接拉着夜夫人奔着床上的孩子而去:“瞧着小脸红的,太医,太医快来看看。”
夜老夫人微愕,但随即了然,看来两人想的借口不谋而合,但太医……
她老人家立即撑着老脸直奔到床前,着急的摸摸曾孙女的额头:“可是又烧起来了,太医可要给她看看,已经烧了两天了,老沈这才想着求求佛祖,或许就好了。”
太医闻言,哪里还敢耽搁,急忙上前为夜家这位小明珠把脉。
皇太后趁机环视一圈,找了跪在人群中应该算是夜衡政外室的那位,一眼望过去,丝毫不出彩,是她吧,这样朴实的小姑娘,夜衡政竟然喜欢这样的。
片刻后,老太医神色微恙的抬起头。
夜老夫人先扑了过去“可是又反复了,还是有所好转,我这孙女啊可是夜相的心头肉,千万别出丁点差错,否则……”
老太医立即听到重点,急忙道:“回皇太后,回老夫人,小姐只是染了风寒,想来已经有两日,现在是正常的发热,估计再有两天就好了。”
夜老夫人赞许的点点头:“借太医吉言,望我孙儿没事。”还好没咒我小孙女。
皇太后放了心,点点头,走上前看了眼睁着大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周围的小姑娘,脸色立即变的慈爱忧伤:“真是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如果我那孙儿还在,也这么大了吧,皇儿一定喜欢的不得了。
瞧我,说着说着又跑远了,哎,实在我那皇儿太……不说了,没事就好,哪个是孩子的母亲,我老人家还没有见过呢。”
林逸衣不等夜老夫人说话立即上前一步,问安:“民女参见皇太后,皇太后娘娘千岁金安。”
皇太后慈爱的一笑:“到是个懂事的。”懂不懂事是因为夜衡政才攒在的赞扬:“不过……怎么……”带了面纱。
林逸衣立即叩首:“望皇太后恕罪,民女进来照顾女儿染了风……咳咳……因用药物过敏颜德有亏,不敢污了皇太后圣颜。”
夜老夫人叹口气:“跟她说过多少次了,有奶娘在呢,让奶娘照顾,不听,自己非要亲自来,结果不精通染了风寒。”
皇太后理解的微笑,目光为不可查的在她身上打量:“为人母的都这样,不自己看着总觉得不尽心。”刚才没注意,这个丫头身形似乎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夜老夫人心一紧,立即道:“皇太后娘娘说笑呢,怎么可能见过,您老天天在宫里,她还能当宫女去。”
皇太后闻言舒朗的一笑:“说的也是,瞧我这急性子。”不过,这丫头给她的感觉就是莫名的熟悉。
夜老夫人硬着头皮赔笑:“可能是皇太后看着喜欢,才有此感觉,当真是这丫头好福气。”
皇太后觉得有可能,夜相家吗,几代老臣,皇家怎么能不体恤:“哀家看着确实喜欢,真想认了当干孙女为他们主婚呢。”
夜老夫人吓了一跳,那还了得:“你这丫头还不谢谢皇太后恩典,回头啊等你好了,咱们就缠住皇太后,非让皇太后给你封个郡主,讨点良田不可。”
林逸衣自然不需要真答。
皇太后心里也高兴:“对,对。可不能便宜了我那皇帝孙,到时候让他从皇田里出,非让她肉疼不可。”
夜老夫人心脏不规律的赔笑,老了老了还要经历这一吓!
夜趣的小手拽住老奶奶的衣袖,她又没有病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着,突然间旁边的老人家衣服更闪亮,伸过爪子,瞬间抓在手里,咧开嘴得意的发笑。
朱奶娘在一旁,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皇太后见状心里乐呵了,这么小的孩子,看了也觉得开心呢,宫里已经有些年没有小孩了,三殿下出生的时候,轮也轮不到她照顾,别说抱了,去看的多了皇上也会含沙射影的提醒她该歇歇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过了承欢膝下的年纪,小公主倒是粘着她,可爱与闲言碎语最近也很少来了,她这个皇太后做的,当真是……
夜老夫人可不管她在纠结什么,赶紧硬扯着笑道:“出了出汗,小手凉凉的,看来有皇太后在庙里坐镇,趣儿的病也好的快些。”
皇太后笑容越发和蔼,但下一刻立即道:“这孩子闺名叫趣儿?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耳熟吗!皇上那孩子敢到处说?夜老夫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赶忙打圆场:“呵呵,逗趣吗,趣儿,趣儿的,但凡能都您老一笑的哪个不说个趣儿,听的多了自然就耳熟了。”
“可不是。”皇太后笑容越发灿烂,看着小家伙怎么看怎么喜欢,盯着小家伙看了一会,突然道:“长的可不像衡政。”
夜老夫人心一凸。
皇太后紧接着道:“想来是像她母亲多一些。”可能真的见过吧,就是这孩子也觉得眼熟,哎,老眼昏花了。
夜趣不让她抱了,不舒服的扭动这:“娘,抱抱,抱——”
夜老夫人闻言舒口气,赶紧抱走。
林逸衣先磕了头,起身上前。
皇太后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觉得她的身形也那样熟悉,是在哪里见过?按说让自己记在心上的,不该想不起来才对?
朱奶娘赶紧把孩子交给夫人。
皇太后猛然看着对方的侧面发了一会呆,刚才那个身影……那个身影……
“哇——哇——”
林逸衣立即抱着哄,焦急的道:“可能是饿了?奶奶、皇太后失礼了,民女先行告辞。”
夜老夫人赶紧让她们娘两走人,回头看眼神色不对的老姐妹,心里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翼翼的开口:“皇太后……皇太后您怎么了……”
皇太后立即回神:“没事,没事,可能这些天休息不好,总有些晃神。”真像啊,那个侧影,在宫里她也是喜欢那样安安静静的站着,虽然都说她傲慢,但她就是知道她只是不愿意说话。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的事……
“老奴何尝不是,年纪大了总是不如从前了……”
……
夜里,皇太后洗涑结束,被宫人里外三层外三层的服侍到床上。
皇太后拿过辈子。
旁边的老嬷嬷语重心长道:“老祖宗,老奴给您换了张薄背,这床被子太热了。”
皇太后脑子里猛然想起今天盖在夜衡政女儿身上的被子,瞬间坐起来。
☆、167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皇太后?”
“皇太后可觉得头晕?”
“可是要传太……”
皇太后已经坐起来道:“不必,更衣,现在回宫!”
……
白公公慌忙起身,急忙套上衣服向寝宫门外跑:“皇太后,您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奴才该死,奴才不会说话,奴才的意思是,这么晚了,皇太后有什么吩咐可以让奴才们传话,奴才就是肝脑涂地也会给皇太后办妥。”
皇太后一把推开他,即便年纪大了,也没人敢在她推后一动不动:“待会找你算账!”
白公公‘踉跄’一步,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白公公快速跟上,却下意识退后主子六个身位,扫眼自己熟识的好友。
那人立即上前,悄声在其耳边道;“不知道,皇太后都要睡了,突然说要回宫。”
白公公边走边问:“皇太后今天见什么人了没有?”
“啊,见了夜老夫人?”
白公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个人的面貌跃然而出,不会……真的:“可有夜相大人的……”
皇太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噤声的白公公,如果先前她还有几分怀疑和不肯定的荒谬,那么刚才白公公完全出卖了他的主子!
当真是荒谬!滑天下之大稽!她骄傲如斯的皇孙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你最好想清楚你有几个脑袋!”
白公公立即腆着脸上前:“皇太后,您看天都这么晚了,您老人家身体也不好,还是先回去休息,皇上夜休息了不是吗……”最后一句白公公说的很小心。
皇太后就这样要笑不笑的看着他:很有脸是吗!
白公公沉默的垂下头,沉默、沉默,最后退开挡着的台阶,最终不再吭声。
皇太后钉了他一眼,毅然推开了帝寝殿的大门。
元谨恂穿着金黄的里衣坐在床上,茫然的看着突然闯进的皇……皇太后。
进来的皇太后愣了一下,片刻才回过神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不修边幅的孙子,反而让她觉得莫名的心疼:“你……”
元谨恂很困,这些天睡眠一直不太好,好不容易睡着了,还被外面的喧闹吵醒,却见皇太后一个人进来,更是觉得莫名其妙,这么大岁数了,不怕绊一跤。
皇太后老人家看着小孙儿,张张嘴,见他困倦的状态,又不自觉的咽了回去,皇儿日理万机,她却在这个时候叨扰。
“皇奶奶有事吗?”元谨恂强自打起精神,尽量用眼睛看着她,手背下意识的揉揉眼睛,真困。
皇太后心里莫名的震惊,但又觉得那些话不是那么不能说了,他是她的小孙子,就算真被兄弟……“我今天在寺里遇到夜老夫人了。”
元谨恂混沌的脑子面对亲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恩?”
皇太后看着孙儿的样子,越发觉得某些人不是玩意,就算自己皇孙不要了,难道他就该拿走,至皇家的威严于何地;“还遇到了夜相养在外面的女人!”皇太后说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元谨恂。
元谨恂看着皇太后:“然后呢?好看吗?让夜衡政那样在意的一定长相不俗?”
皇太后闻言,突然有些疑惑?莫非她想错了,可……刚才白公公的态度?
皇太后一时有些不好下嘴问:“到不是好看不好看,只是觉得她很像一个人?”皇太后的目光没有从元谨恂脸上移开。
元谨恂仿佛感兴趣的一笑,精神些的他起身,让皇奶奶入座给老人家倒了一杯茶:“难道夜相还有恋母情节?跟夜夫人有几分相似?”
皇太后越加疑惑,越加不确定,莫非真的是她想多了?接过皇上亲自倒得茶,好像真的是她想多了?
也是,怎么可能……她疯了竟然会有那样的想法,简直可笑之极,先不说皇孙怎么喜欢那个林家女儿,就是夜相不可能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不是吗:“你这么一会好像有点像他的母亲,他的一对龙凤胎孩子很可爱。”
元谨恂的神色顿时有些痛苦,举到嘴边的茶又放了下去,莫名的没了谈话的心情。
皇太后顿时觉得不好,她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回宫睡了,你也注意休息……”
元谨恂萎靡的起身:“孙儿恭送皇奶奶。”
“你别动,外面有我的人守着,你早点休息,注意身体,别总熬夜。”说完,有点心虚快速离开。
元谨恂自己在屋里坐了一会,重新打起精神,又是那个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君主:“姓白的,进来。”
白公公小心翼翼的挪进来,态度诚惶诚恐:“皇上……”
“以后——管好你的嘴!”
白公公噗通一声跪下:“奴才遵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元谨恂疲惫的靠在座椅上,脑子有些隐隐发疼:“随便拿些奏章过来?”
白公公顿时有些焦急:“可皇上……”
元谨恂默不作声的看过去。
白公公立即领命。好不容易睡下了!皇太后真是闲的!
……
林逸衣对完菜单,调整了几道菜的分量,又加了些甜点让秦书送回去。
秦书一袭宽大的道版紫色锦服,看向东家道:“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了你兄长,是家里的事还没有处理清吗?”
林逸衣疑惑了一瞬,瞬间抬头:“在哪里看到的?”
“外面,两条街外,似乎有什么事,一个人对着马车发呆,东家,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处理……”
林逸衣摇摇头:“让你担心了,家里确实有点事,需要的话我一定开口,我出去看看。”
“那,东家我先告辞了,如果有……”
“跟你我还会客气吗?”
林逸衣到的时候,刚好看到马车消息在街尾,林逸衣一夕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回去,似乎有什么东西真的很不对!
但她清晰的知道那跟爱情没有关系,但又有多少在一起跟爱情有关系?
林逸衣心情莫名的糟糕,不明白这么多次的徘徊他因为什么,或许她永远不要出现,元谨恂就此埋葬了他的原配,何尝不是圆满的一生:“春思,你先回去吧,我随便走走。”
“夫人……”
“没事,中午我找老爷一起吃饭。”
林逸衣真的心情很糟,任谁觉得几个月他或许就能平复的心情,如今一次次的让她觉她用别人的身体做了一件十恶不赦的事。
还不如死了……死了的好!谁也不觉得谁错了,谁对了,另一个人还有了理直气壮的恨你的权利!该死的社会!
林逸衣心烦放下筷子,对对面的夜衡政道:“我要离开圣都,我不要在这里过来?”
夜衡政抬起头,宠溺的伸手摸摸她的脸,哄道:“又怎么了?住的不愉快,夜正又调皮了?”
林逸衣看着他:“元谨恂今天来过了,你知道吗,他今天,今天没有进来,我觉得……你明白吗……”
夜衡政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也变的无奈,却没有回避:“相对离开,他更希望我们留下……”
林逸衣不愿意:“可我就要天天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
夜衡政放下筷子,语重心长的看着她:“你就当不知道好吗?或许他只是路过……你知道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林逸衣突然怒了:“那你的意思是,我要装聋作哑,是不是如果他需要,我还要去伺候着!我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夜衡政立即垂下头吗,小声嘀咕:“你不是反抗了吗……”
林逸衣火冒三丈,啪!的一声放下杯子:“夜衡政!你再说一遍!”
夜衡政立即讨饶:“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是不是这会更讨厌我了!就是嘛,我娘子就是讨厌,也得让我排第一!还不笑一个!心里再装着别人我可生气了!”
“气吧气吧!气死你!”林逸衣瞪他一眼,心里莫名的好过一些:“我当初就该把你一个人扔下,自己去享受荣华富贵!”
“谢小姐恩赐。”夜衡政把筷子放进娘子手里,心里微微叹口气,留下元谨恂一个人吗?他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如果……
林逸衣不接:“我要勺。”
夜衡政马上=陪着笑伺候:“娘子殿下请慢用。”
林逸衣娇嗔的看眼夜衡政,突然笑了:“你啊,小心我哪天真跟他跑了,毕竟他看着也不讨厌不是吗?”
夜衡政立即惊恐的看着她:“娘子?”
林逸衣戳着碗里的鸡蛋羹:“没在家。”
夜衡政立即讨好讨饶,虽然他真的觉得自己对不住元谨恂,但也不希望是被元谨恂同情的一个:“你不会的?是吧?是吧?”夜衡政小心翼翼的戳戳身边娘子:“是吧?”
林逸衣用勺子抵在他的额头上,然后轻轻的拨开,微笑的道:“脑子忘长的时候,说的清什么。”
“啊!不要啦!我家娘子最聪明了。”
……
过了端午便是夏至。
夜衡政处理完公务从亲和殿出来,便被几位太医院的执掌拦住。
夜衡心里顿时一惊:“怎么了?可是皇上的身体有问题?”
老太医叹口气,无可奈何的拉过夜相:“边走边说。”
太医院的老院长已经很久没有问诊了,这次也被叫了过来,但他也觉得力不从心:“皇上最近身体不适,想必夜相也发觉了。”
☆、168
夜衡政隐隐皱眉,觉得事情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糟,但面上依旧疑惑的开口:“不是说夜里批阅奏章染了风寒?”
老太医无奈的叹口气,示意后面的晚辈跟上,与夜相并肩往外走:“夜相千万别折煞我等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实不相瞒,皇上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段时间一直休息不好,连续喝了一个月调理睡眠的药物也没有效果,反而还越加严重。
下官等没有办法,经过商量,一致决定用了重药,谁知道,反而引发皇上的旧疾,好在皇上宅心仁厚,下官等实在惭愧,虽死不足以得皇上如此器重!”
夜衡政安抚的看眼老太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的更轻:“皇上怜你们辛苦,冒昧问你一句,你们觉得皇上是因为什么才……”
老太医更加惭愧:“下官们聚在一起商量了多次,还没有找出确切的原因。
反而,哎,我们都觉得皇上的身体本身没有问题,可能、大概是思虑过重,加上皇上以前本就心肺不好,才引起的一系列问题。实在是我等才疏学浅,让皇上受苦,臣等万死不算什么,只是再这样下去,下官怕……”
夜衡政点点头,焉有不懂的到底,只是没想到,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思虑过重?心有郁结?恐怕还有一口气堵在心口,自己跟自己还在过不去吧?
夜衡政又有些不确定,也不敢百分百的下结论,现在他,很多时候也摸不准他的心思,毕竟……“几位大人找我是想普选民医?”
老者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大人明智,下官等商量着皇上的病要紧,老身们的名誉不算什么,可宫里发文又怕引起民众恐慌,所以想劳烦夜相大人……”
夜衡政不等他说完,拍拍老者的肩膀:“我明白了,不要忧心,最近国务繁忙皇上可能有些担忧,也许过了这段时间一定会好。”
老者看了看夜相,希望如此:“大人放心,下官不是莽撞的人,下官知道对外该怎么说。”
艳阳高照,圣都繁华依旧,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终归落到了他们的手里,曾经那豪放的、不可一世的野心、誓言,仿佛还在耳边。
但,谁也没想到,想象和现实有了如此大的差距。
夜衡政走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想着太医的话,怎么也无法想象,一个病怏怏的他的样子,依他那样高傲的个性,是宁愿孤独的死在深山老林也不稀罕引动天下百姓,看他为了活着闹尽笑话。
夜衡政靠在马车上,想,他多久没去林宅了?随影蹲守的时候,确实发现他有在两条街外停驻,却没有在越雷池一步。
他是以后都不想再去了吗?除了孩子他甚至不想再跟逸衣有任何牵扯,他是真的想放手吧?不想、不念、不听,让他看起来更像她心目中受人尊敬的皇者!
或者……也不想在彼此不能收拾的兄弟感情上,再划伤一道心生芥蒂的痕迹。
夜衡政一拳打在马车的车壁上!
随影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默不作声的继续赶车……
林逸衣见夜衡政这个时间回来,把女儿给了奶娘,刚要过去说话。
夜衡政二话不说,抱了林逸衣向房间走去。
朱奶娘立即带着仆人退散。
春香不明所以的愣了一下,也赶紧退下。
林逸衣惊吓的拽住他的头发:“你疯了!夜衡政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放开我!”
夜衡政眼里喷着火,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他只想拥有她,告诉整个圣国,怀里的女人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他——更不必要觉得愧对与谁!没必要!
“唔……夜衡政你个……唔唔……”
林逸衣慢慢的顺从的躺在床上,双臂环上夜衡政的肩膀,参杂了欲念的声音悠然的在疯狂的也衡政耳边响起:“待会可被累的求饶……”
夜衡政恶狠狠的回击,瞬间覆上去:“谁求谁还不一定!”
林逸衣神清气爽的对着太阳弯弯腰。
夜衡政已经去省衙。
三个孩子在奶娘的陪伴下,在不远处骑着小木马,阳光、雨露下一派温和的暖意……
春香走过来,顺着夫人的目光望过去,嘴角亦扬起一抹微笑:“夫人,魏常氏来了。”
林逸衣回神,立即整理下身上的长衫,发丝重新散下又重新挽起,确定自己看起来正常后,带着笑意去了前厅。
常缕的尴尬的不得了,自从成婚后,都有些不好意思串门,她这么大年纪了,从未想过这辈子有嫁两次的可能,想想都不敢出门:“妹妹……”
林逸衣站定,故意没有接常姐姐的话,上下不断打量了常姐姐几眼,偷偷一笑:“姐姐真是越发漂亮了,瞧着一身正品夫人的打扮,看的妹妹也有些羡慕呢。”
常缕连顿时红了,嗔怒的道:“就你贫嘴!再说看我撕破你的嘴。”
林逸衣故作讨饶:“魏夫人饶命,民女再也不敢了。”
常缕上去就揪住她胳膊上最嫩的一块肉:“还说不?”
“不敢了!这回跟不敢了。”
常缕骄傲的收手,眉宇间灵动非常,如小姑娘般调皮娇俏:“还治不了你了……”
林逸衣看着好友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看来魏南子那个不靠谱的男人对姐姐真的不错,就是到手后也没有欺负了。
常缕被林逸衣笑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是经过事的人,知道魏男子对她是真的不错,魏家的人对她更是热情。
夫君本在众位叔伯中就年龄最小,就算与夫君挨着最近的小伯也差了十七岁,众人对她就像孩子一样的照顾,下面的小的虽然多,很多晚辈比夫君年龄大,但碍着身份,大家对她都十分尊敬。
魏老夫人更是私下里感叹,娶了个靠谱的媳妇,让习惯了做大的常缕,一夕间被很多长辈当孩子一样哄着,真是十分不自在。
但,她不是不领情,常缕知道魏家的老小是真的喜欢她,丝毫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她怎么能不感激,就凭这一点她也不会对魏南子差了:“你就贫我吧,我可刚才听门房交错了人,怎么,这大白天的,妹夫回来做什么,啊?”
林逸衣回身,当没听见:“妹妹要喝什么茶,为这什么可都全着呢?”
“哦?有没有叫‘不知羞’的给本夫人来一杯。”
“送客!”
常缕立即挽住林逸衣的肩膀:“好了,好了,知道你皮薄,不气了。跟你说个正事,最近有几位夫人托人找了我,明里暗里的意思是想让池月做儿媳妇,我这心里却不怎么踏实,你说……哎……”
林逸衣正色问:“谁家的公子?通过魏家的人找的你?还是陆家?进来说。”
……
前殿,一处景色最是怡人的雕梁玉峰的宫殿内。
年少俊美的元自冥穿着皇子的定装,带着紧随其后的张公公提着午膳稳步走入学殿。
“皇兄!?”
元自冥停下脚步,看过去:“自浩?”
元自浩放下把玩的砚台,开心的看向哥哥:“皇兄,太好了。”说着‘太好了’,元自浩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一丝急切:“父皇说我以后可以跟皇兄一起和夫子们学习了,皇兄高兴吗?”
元自冥闻言,表情如旧,温文尔雅的一笑;“高兴,能和皇帝一起学习还能互相勉励。”
元自浩见状也心无负担的笑着:“说的也是,到皇弟也很高兴,到时候还请皇兄手下留情,多替我向夫子美言。”
“不敢当。”
两个人对站了很久,笑容都有些僵了后,实在撑不住的默契的走开。
……
林逸衣再次醒来的时候脑子还不是很清楚,她今天本是带着春香出门选购食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不等下朝,在众臣候朝的时候,林重阳就忍不住把自家可能再次飞黄腾达,不对,是他可能再次飞黄腾达的事昭告天下了。
“听说了吗?林家体恤皇上思念先后,向皇上敬献了自家的六女儿,虽然是位庶女,却与先后长的有八分相似呢?”
不屑者之多不少:“林重阳那个老东西,别的本事没有,投机取巧他天下第一!这主意他也想的出来!老东西!”
慌忙有人安慰公正的好友:“别担心,皇上是那种好相与的人吗,皇上自有判断能力,长的像毕竟不是。”
王文书路过时闻言,温文儒雅的点点头,别有深意的一笑:“对,长的像毕竟不是。”如果不止长得像呢。
“王大人安。”
王文书示意大家不要动:“随便聊,我还有事。”
夜衡政有些诧异:“聊什么呢?”义愤填膺的,逸衣那个磨人精,最近越来越难伺候了。
“是……”
“钟响了,上朝!”
……
元谨恂整个人有些回不了神,直愣愣的看着白公公,难以相信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