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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悠闲小农女》》 · 一浊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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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的几位少爷?

梁田田一挑眉,不置可否。

景悦却是听自家弟弟说过,梁家这位妹妹管教弟弟可是厉害,当即道:“田田,你不会生气了吧?”如今弟弟还在人家读书,她有点儿担忧。

生气吗?

倒也不至于。

梁田田笑了,“他们读书也累了,出来玩玩也是正常的。”只是不该瞒着自己偷偷溜出来。看来回去以后得给他们定定规矩了。

云弄璋警惕的看了梁田田一眼,低声道:“表姐,这就是表哥他们跟着读书的女先生?”

女先生?

景悦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认真的点点头,“嗯嗯,田田就是女先生。”她拉着云弄璋认真道:“这可是我最好的姐妹,你可不许欺负人。”

云弄璋苦笑,他哪敢啊。

“见过梁小姐。”中规中矩的行礼,云弄璋道:“早听姑母说过梁家有位女先生,有时间弄璋定当上门请教。”态度不卑不亢,倒是没有因为梁田田年纪小生出任何不满。这让梁田田忍不住对云弄璋更多了一份好奇。

这个少年,似乎只有面对景悦的时候才会失态。

“云公子客气了。”梁田田还礼,并没有因为景况在他们家读书而怠慢了对方。

“你们就别客气了。”景悦这会儿倒是不拘小节,“田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弄璋他是我的……我的表弟,哪有那么多虚礼。你跟我一样叫他名字就是了。”

“这太失礼了。”梁田田自然不会乱叫,叫外人听到算怎么回事儿。

“这有什么的,左右咱们关系好。”景悦拽着她的手往里走,“你说定远侯世子这宅子也有趣,怎么下人没多少,还得咱们自己赶路,就是宅子太大,走的都累。”

欧阳文轩这处宅子在摩天岭上,占地面积很广。大部分保留了山野原有的风景,只是人工修建了一些道路,走在这里像是走在当年老狼洞乡间的小路上,让梁田田不自觉的陷入回忆,嘴角微翘。

景悦笑眯眯的看着她,“想什么呢,这么开心?”她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也不觉得自己的问话突兀,“是不是小丫头有了心上人啊?”

“别闹。”梁田田有一种被她说中心事的羞恼,刚刚可不就是在想凌旭。那家伙似乎就在摩天岭上跟她表白的。

“田田,说真的,你有心上人吗?如果没有,不妨考虑考虑我弟弟,景况他也很好的,小小年纪就是秀才了……我爹娘都是特别好说话的人,你要是嫁到我们家……”

“我已经定亲了。”梁田田忙开口。

“啊?”景悦大呼小叫的,“不会吧,你这么小怎么就定亲了?谁?”

“爹爹朋友的儿子。很小的时候就定下了。”梁田田不想多说,毕竟凌旭的身份太过敏感。

“不会是指腹为婚吧?”景悦这人,聪明是聪明,可一旦认定的朋友,就没什么心眼,说话更不藏着掖着,她唬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梁田田。“妹子。你不会是见都没见过那家伙吧,你太可怜了,比我还惨。”

身后亦步亦趋的云弄璋当即沉下脸。这叫什么话?

“不是,我们从小差不多一起长大的。”梁田田知道景悦这丫头就是个好奇的性子,忙转移话题,“问问路上这些下人。看看长安伯夫人举办诗会的地方还有多远。”

“哦,我都忘了。腿都走酸了。”景悦理所当然的指挥身后小尾巴,“弄璋,快去问问。”

云弄璋自然没有异议,忙让小厮去问了。

“前面再走几步。往右一拐就是了。”云弄璋笑的一脸腼腆,“表姐,是不是累了。我扶着你吧。”

“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干嘛要你扶着。”景悦撇了他一眼。抱着梁田田的胳膊撒娇,“早知道这么累就不来了,一会儿诗会还要作诗,那帮子女人最讨厌了,还总喜欢评比个名次出来。”

梁田田心一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喜欢不参加就是了。”她不动声色,却隐隐后悔,真不该来这种地方。可想到凌旭的嘱托,又没办法。

“不参加还让他们以为我怕了他们,干嘛不参加。”景悦就是这样,明明十六岁了,偏还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一个大花园里。

花园里有几颗高大的柳树,几张桌子摆在下面,一群莺莺燕燕已经就坐。远处一处凉亭里,许多少年公子坐着,不时的张望。很是热闹的场面。

梁田田挑眉,都说这古代规矩大,可那规矩都是给普通人定的。大户人家时不时就有这样的聚会,男男女女根本没有太多的避讳,只是表面看着分开,实则这宅子这么大,真要是有心,两个人私底下见面说些什么谁知道。

这就是所谓的礼教大防的古代……梁田田挑眉,不置可否。

“快看,那不是景通判家的景悦吗。”有人看到景悦,大声招呼,“景悦景悦,这边。”

景悦看来跟那人也是相熟的,提着裙子就跑,“来了。”猛的想到梁田田,又回身过来拽她,“快走快走。”

梁田田看她都不注意个形象,忍不住低声提醒,“慢走,姿态。”

“哦。”景悦忙放下裙子,双手放在身前,像是个大家闺秀似的慢慢走了过去。

云弄璋吃惊的看了梁田田一眼,这个连姑母都头疼的表姐,没想到竟然这么听梁家小姐的话。看来自己真有必要跟梁家少爷交好一下。

两位都是姿色出众的少女,偏生梁田田还是一副陌生面孔,再加上云弄璋这样出众的帅哥,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是谁家的小姐啊,好像没见过。”有人低声问。

梁田田这是第一次在襄平城露面,当然没有人认识,当即众人摇头。

“不认识。”

“景悦带来的,是他们家亲戚吧?”

“跟他们一起的是谁家的少爷啊,好像也没见过,不是景悦的弟弟吧?”

“景悦弟弟我见过,不是这个,刚刚我好像看到在亭子那边。”

一群小丫头正当妙龄,叽叽喳喳的凑在一起,相当热闹。

“景悦就已经很漂亮了,她带来这位小姐似乎比她更美,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

众人暗自点头,忍不住多打量梁田田几眼,这才发现,这位看似低调的小姐,身上无论是衣裳还是饰品,没有一样普通的。

众人出自大家族,自然看出梁田田的不俗。许多人抱着结交的心思,露出善意的笑容,人群中却不合时宜的响起冷哼。

ps:最近太累了,书也要完结了,先单更吧,谢谢大家的支持,肯定给大家一个完美的结局【不过也别着急,情节没写完,不会突然结局的。大家对什么人物有想法,可以在书评区交代,不是主流人物我可以在番外里写】

665拼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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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还带着一个男人跟着,哪里有大户人家小姐的矜持,哼,能是什么好东西。”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听的清楚。

众人看了一眼那说话的少女,不吭声了。

景悦虽然看着温柔和善,偏偏不是那娇滴滴的性子,闻言当即怒了。

“郭平,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说谁呢?”她提着裙子就冲过去,梁田田拦都拦不住。

云弄璋蹙眉。想上前,偏偏树下都是女眷,他不方便。

求助的看向梁田田,没想到还真得到对方一个安慰的眼神。云弄璋一愣,随即感激的笑了。

“说你了怎么的?”那郭平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何况两人早有嫌隙。“出门还带着一个陌生男人,景悦你可真给你们景家长脸。”她毫不客气的开口,十四岁的少女,就是有这么一股子不怕死的二比冲动。

景悦难得没动手,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哦,我听说你是和两个男人一起坐车来的,怎么?你这也不顾忌大户人家小姐的矜持了,还是说你与那两个男子有什么龌龊?我之前可看到,其中一个人还抱了你一下呢。”景悦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秘密。压低了声音凑近她,“早听说你这裙带松,还真是让人意外呢,一起就带着两个啊。”

景悦声音压的极低,一般人是听不到的,可梁田田本就耳力异常,又离得近。听到这话当时就愣住了。

这丫头。还真没让那郭平说错,丁点矜持都没有啊。

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说这话真的好吗?

梁田田很头疼。景悦这丫头可真有点儿不像话,比她还疯。

“你放屁!”郭平一听都要气炸了,“姓景的,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今天就跟你拼命。”她被人捉住痛处,哪里能放过。

“哎呦。我说什么了?”景悦故作一脸委屈,“可是你与两个男子同车,本就是我们大家伙看见的。哦,田田?”她挑眉。梁田田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当即点头,“我的确看到这位姑娘与两个男子从同一辆车上下来。”这本就是事实。之所以记得这人。还是因为景悦特意指给她看的。

“那是我哥。”郭平气得大嚷,“我跟我哥同车怎么了?”该死的景悦。绝对是故意的。

“不怎么。”景悦挑眉,“我倒是知道你有一个哥哥,从来没听说你有两个哥哥。”大家都经常在一起走动,彼此的家庭基本上都了解。

“那是……”郭平气结,庶出的哥哥怎么都不想提。她压根都不想跟那个哥哥一起出门,偏生那个哥哥如今是秀才了,名次更是比嫡亲的哥哥好,爹爹器重的紧,他们兄妹也不敢太过放肆。

“是谁啊?”景悦得理不饶人,“说不出来了吧。”她哼了一声,“我不管那人是谁,我也没有干涉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你,别惹我。且不说我跟表弟偶遇,一起走过来没什么。就说我和我表弟已经定亲,我们就是坐一辆车旁人也说不出别的。倒是你,跟陌生男子同车,我倒是不知道,郭家的家教是这样的。”她暗指郭家家教,问题就有点儿大了。

“你……”郭平说不过她,又记得上次的挨打,憋得小脸通红也不敢放肆,直气红了眼睛,咬牙看着她。

“怎么,你还想咬我啊?”景悦撅着小嘴怒目而视,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

“景悦,好了。”梁田田见这里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就轻轻拽住她,“别太惹眼了,仔细景伯父不让你出来。”

景悦一怔,深吸口气,顿时变成一脸矜持的大家闺秀。

“郭家妹妹,你也是的,明知道弄璋是我表弟,和我尚且有婚约,以后这种赌气的话可不要说出来了。知道的是你跟我置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郭家没有家教呢。”哪怕故作矜持,依然是没有要饶过对方的意思。

远处云弄璋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他就喜欢表姐这古灵精怪的性子,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姓景的,我跟你拼了。”郭平也是被惯坏的,当即抓起一个盘子就砸过去。

景悦骇了一跳,忙要躲开,奈何这帮小姐们离得太近,她想躲都躲不开。

远处云弄璋惊呼,想要帮忙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小姐们被那盘子里的水果砸到,当即一声尖叫,场面很混乱。

梁田田一直在景悦身边,手腕一抖就把景悦拽到自己怀里,右手一推一送,那盘子就远远的飞出去砸到地上。

所有人都傻眼了,呆呆的看着她。

“景悦,你没事儿吧?”梁田田捏捏怀里的小丫头,好笑的看着她。刚刚还小猫儿似的凶巴巴,这么一会儿就变成鹌鹑了。

景悦看看梁田田,又看看对面黑着脸的郭平,突然眨眨眼,大眼睛很快蓄满了泪水。

哇……

“她要杀我,田田救命啊……”

看着怀里痛哭的小丫头,梁田田脸瞬间冷了。

这货,绝壁是故意的!

怜悯的看了一眼郭平,梁田田叹气,这缺心眼的二货,怎么惹了景悦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小丫头。

“好了好了,盘子我帮你挡了,她不是没伤到你吗。”梁田田好笑,这景悦是准备痛打落水狗啊。偷眼打量远处的云弄璋,发现他竟然不担心。显然也明白这表姐的意思。

另一边亭子里,一直关注这边的景况悠哉的喝着茶,轻声道:“幸好有那郭平替我挡箭。”姐姐就不会揪着他不放了。

球球狐疑道:“你姐姐被欺负了,你也不帮忙?”

被欺负?

景况摇头,“女人的事儿咱们别搀和。”心里腹诽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姐被欺负了,是她一直欺负人好不好。

景况无动于衷,虎子不干了。

“小哥哥。有人欺负咱姐。咱们过去帮忙。”他跳起来,飞身出了亭子,球球想拦着都拦不住。

“哎。惨了,回去肯定挨揍。”球球叹了口气,忙跟了上去。以自家姐姐那低调的性子,他敢保证。这会儿肯定不想看到他们。

梁满囤本来在宅子里刚见了欧阳文轩出来,正好看到自家弟弟往女眷那边去。蹙眉忙跟了上去。

景况和欧阳建德那边没办法,也跑了过来。

玄烨摇摇头,无奈的跟了过来。金宝自然也跟着。

这下好了,本就都有熟悉的人。这一下子柳树下就聚集了一帮少年男女。

“姐,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这女人欺负你。”虎子愣头愣脑的冲进人群,才不管什么大户人家小姐呢。一看景悦哭了,忙道:“景悦姐姐。你别怕,我给你出气。”就要上去揍人。

郭平吓坏了,一看这半大小子真要打人,吓得大叫,“哥,哥,快救救我。”

郭襄早就听到动静过来了,奈何人太多,他好不容易挤进来,“小妹,怎么回事儿?”一抬头对上少女清澈的眸子,顿时一怔。这世上竟然有这样一双眼睛,纯净的像是无暇的美玉。

“满硕,别冲动。”球球过来拽住虎子,“姐,你没事儿吧?”他一脸平静,有着这个年纪孩子不相符的沉稳。

“姐没事儿。”梁田田很满意弟弟的沉着,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景悦,“好了,不怕。”

这会儿景况也冲到了,接过了自家姐姐,陪她演戏道:“姐别怕,我在这呢。”嘴上说着最温柔的话,心里却无奈极了。自家老姐这还玩上瘾了。

郭家那丫头可真可怜。

这是景况和云弄璋同时的想法。

事到如今,景悦是骑虎难下,干脆继续装鹌鹑。

“哥,他们欺负我,你给我教训他们。”郭平一看来了助力,顿时大呼小叫的。

郭襄蹙眉,“这位小姐,是不是给我个解释?”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也许能跟这位小姐套套近乎。他倒是不知道,襄平城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精致的美人儿。

“你眼瞎啊,没看到是她欺负我姐啊。”虎子带着滔天的怨气,“告诉你小子,想欺负我姐,先过了我这关。”

“满硕。”球球冷冷哼了一声,上前一步,“这位公子,刚刚我们都在凉亭,这边的事情也看的清楚,似乎是令妹先动手打景家姐姐的,我姐姐出手帮忙免的她伤了旁人,你这样质问的口气对我姐姐,似乎不应该吧。”少年声音温润,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偏生说出的话始终还占着道理,竟让人挑不出错来。

人群中有人不禁看向他。

这是谁家的少爷啊,长得真好。

难得小小年纪这样稳重。

跟球球一比,虎子的莽撞就显得有些过了。不过虎子也是一表人才,又是护着姐姐,这样的性子反而更招姑娘们喜欢。

梁满囤本想上前,可是看着自家弟弟,他竟然有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喜悦。乐得给弟弟扬名,他就没过来。

郭襄蹙眉,不想被一个孩子抢了风头,故意扭曲事实道:“可我只看到她挥手要打我妹妹。这事儿怎么说?”他怕对方人多真敢动手,忍不住提醒道:“我爹可是襄平县丞,如果这事儿你们道歉,也就算了。”

梁田田一愣,拼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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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梁家兄妹初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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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兄妹对视一眼,同时迟疑了。

如果真拼爹,一个小小的县丞,不过八品,他们自然是不怕的。

问题是……这与梁家向来的低调不相符。

这一次连向来不顾后果的虎子都为难了。

到底该不该说呢?

梁田田头疼。

小孩子的游戏果然麻烦,动不动就拼爹,真拼得过也行。问题是自家爹是跟着这县丞差了好多级呢,真说出来,不得说他们家欺负人啊。

唉!

官太大了也是烦恼啊。

某人抱着这样的烦恼,看了一眼景况。

景况心领神会,“县丞很了不起吗?”他冷笑一声,“郭襄你也别吓唬人,是你妹妹先对我姐动手的,这件事儿,我们景家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爹可是六品的通判,岂会怕一个县丞。

果然,郭襄脸色一变。

这事儿可不好收场了。

“舍妹顽劣,惊扰了二位姑娘。”温柔却又有些疏离的声音响起,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郭东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一拱手,“郭东代弟弟妹妹给几位道歉。”说是道歉,他态度不卑不亢,一点儿都看不出敬畏和别的什么。

众人忍不住望过去。

这人谁啊?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郭平不就一个哥哥吗,难道是堂哥?”

“你是谁?”景况也不认识这人,微微蹙眉。襄平城就这么大,圈子很小,按理说这人他该认识的。

“在下郭平。是郭襄、郭平的兄长。”郭东态度让人觉得很舒服,一下子就把那对兄妹比下去了。

“既然你们认错了,那这件事儿就算了。”景况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看了一眼梁田田,“梁家姐姐,你说呢?”他们虽然同岁,梁田田生日却比他大些。

梁田田点头。这事儿本来也没吃亏。

郭东也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

“我不同意。”郭平却气恼的大叫道:“郭东,你个庶子。谁认你是我哥哥了,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我的事儿不用你管。”无视郭东瞬间黑下来的脸,推搡着自己的亲哥哥。“哥,你给我教训教训他们两个贱人。”

“原来是庶子啊。”人群中窃窃私语。郭东沉默的闭上眼睛,袖子里的拳头握紧了。也罢,既然他们找死,自己又何必帮忙。

郭襄冷脸瞪了郭东一眼。对于他的行为觉得很丢脸。“你没有说话的份,这里的事情我会解决。”他拿出嫡子的态度,郭东身份尴尬反而不好多说。

“这件事儿。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们家一个交代。”郭襄知道景家他们惹不起,就挑了“软柿子”的梁家。直接看的也是梁田田。越看心里越喜欢,这丫头长的可真好看。

梁田田有些厌恶的蹙眉,球球上前一步挡在姐姐面前,脸上始终挂着笑。“不知道郭公子想怎么解决。”他轻轻的抖了抖袖子,动作行云流水,“文斗还是武斗?”

“嗯?”郭襄愣了,“什么?”

“我小哥哥问你是文斗还是武斗。”虎子挑起嘴角,笑的得意,“这件事儿我们占理,偏生你们不讲理,那就干脆划下道来,来比试一场好了。文斗、武斗,我们都奉陪。”说完他冲小哥哥挑眉,今年辽东府的秀才第一人,岂会怕了郭襄。

郭襄一怔,刚要答应,结果有好友拽了他一把,低声道:“那人是今年的秀才第一人——梁满丰。”

郭襄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孩子。

年纪这么小,还真是个孩子。

他秀才试考了四十六名,即使不想承认,也知道不会是对面这孩子的对手,当即道:“武斗!”辽东府民风彪悍,一般大户人家都会给孩子同时请两个师傅,这郭襄也是从小习武的,就不信打不过这么个小屁孩。

人群中一阵唏嘘。

“要不要脸啊,这么大个人跟一个孩子武斗。”

“就是啊,这孩子这么小,白白净净的,他也下得了手?”

“谁不知道郭家世代习武,这孩子哪里是对手。”

球球脸颊抽搐了一下,这种被人瞧不起的感觉……真别扭。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对面脸色通红的郭襄,笑了。

是气得吧,一会儿有你羞的时候。

郭襄也是要脸面的,看了一眼球球和虎子,“别说我欺负你们小孩子,你们兄弟一起上吧。”梁满丰、梁满硕不是吗。辽东府今年的风头都让他们出了。正好,就借着他们给自己扬名好了。

“用不着,我……”虎子刚要说“我一个人就能把你揍趴下”,身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且慢!”梁满囤慢腾腾的走过来。

虎子一看急了,“二哥,不用你出手,教训他还用你,爹知道了还不得狠狠揍我。”

众人一脸怪异,感情这一家还是组团来的。

欧阳建德冷着脸冲过来,“二哥,满硕说的是,不就是郭襄吗,我能打过他,不用你。”

球球一脸讨好的看着他,“二哥,我们要是输了你再帮忙好了。”

云弄璋此时也走了过来,“他们欺负表姐,还是让我动手吧。”他下意识的以为这几个孩子不是对手。

“哎,等我把话说完啊。”梁满囤不高兴了,“我要是跟他打,传出去不是欺负他吗。”他笑得一脸阳光,却压低了声音道:“虎子,你去。记住喽,十招,就十招。不能多不能少,不然别怪我回去收拾你小子。”

“为什么?”虎子一愣,嘀咕道:“我一招就可以解决他。”

梁田田却是明白了二哥的意思,低声道:“十招,你要是敢多用,回去就等着加罚吧。”

虎子顿时变成苦瓜脸,感情还要罚啊。他把所有气都出在郭襄身上。“赶紧。出来打。是男人就别墨迹。”

郭襄早就要气爆了,这种被人忽视的感觉真是太憋屈了。

“你们兄弟一起上,别说我欺负你们。”他咬牙切齿的。

梁满囤摇头。“我是举人,你是秀才,跟你比试,是我欺负你。”他说的理所当然的。

“你……”郭襄气得不行。第一次听说武斗还按照科举的名次排的。

这一家人,简直欺人太甚。

郭襄没有注意到。身后小妹目光灼灼的盯着“敌人”,一脸花痴。

“我们家向来讲理,满硕是我最小的弟弟,跟你比试好了。”梁满囤推了一把。虎子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像是一只大鸟,飞出老高。随即滑了出去。

就这一手功夫,不知道征服了多少少女的心。

奈何虎子太小。不然只怕要有人动春心了。

郭襄也是行家,只一眼就知道自己小觑了对手,当即也不二话,飞掠出去,动作也是很耐看。

可惜,这凡事就怕对比,虎子年纪小,又长得好,不自觉的就拉拢了人气。

人群中大家伙都在议论这两伙人,反而把景家人给落下了。

“啊,我知道了。”有人惊呼,“满硕,梁满硕,不会是今年咱们辽东府那个最年轻的秀才吧?”

这么一提,就有人联系起来,“刚刚那孩子好像叫满丰吧?满丰,梁满丰?可不是今年的秀才第一人。天啊,他们年纪这么小?”

“这两个孩子可真好看啊。”这明显是花痴的女孩子在说话。

有那少爷嫉妒道:“读书那么好也就算了,功夫竟然也这么好,难道他们打出了娘胎就开始学习?”

那边虎子和郭襄已经动手,几招下来虎子有些恼怒。明明一招就能取胜,偏偏让他打了这么久,这不是气人吗。

球球也是不解,“二哥,为什么不让虎子直接打败他?”

“低调。”梁田田轻声吐出两个字,就仔细看着场中。爹教授功夫果然都不是花架子,郭襄功夫底子扎实,偏生没有实战经验,如果两个人性命相搏,虎子早杀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了。

毫无悬念的,十招到了之后,虎子一个侧踢,正中郭襄胸口。

郭襄整个人箭矢一般射出去,眼看着就要摔倒。虎子那边却跳起来,明显不想轻容易饶过他。

郭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把接住了郭襄,同时抬手一挡一送,虎子就被扔了出去。

落地时虎子灵巧一转身卸掉力道,才没让自己太过狼狈。恼怒的盯着对面的人,虎子压下心底的怒火,危险的道:“好功夫!”

郭东那边已经把受伤的郭襄交给了下人,轻声道:“既然已经比试过了,这件事儿是不是就该放下了。”他很清楚梁家是什么人,并不想对上。只是……想到大人让他扬名的命令,又有些迟疑。

虎子却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按理说他就坡下驴说两句场面话也就算了,只是刚刚在郭东手上那么狼狈,他有点儿不甘心。

“放不放下打过再说。”虎子就要冲上去。

“住手。”梁满囤却先梁田田一步开口了,“虎子你不是他对手,回来。”已经打过一场,体力消耗太多,梁满囤自然心疼弟弟。

虎子不服气道:“可是二哥……”

“回来!”梁满囤板起脸。

球球蹙眉,刚要迈步,肩膀被一只手按住了。他抬头不解的看着姐姐。

667诗会背后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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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能打败他。”球球一脸笃定,脸上难掩那份自信。

梁田田自然知道自家弟弟的本事,如果虎子跟郭东搏命,这人也不见得会是虎子的对手。

只是……

“我们家已经很高调了,你不许出手。”梁田田有些后悔,今天真不该出这个头,这与他们家一向低调的原则不符。

已经有一个弟弟这样出名了,不能再有一个弟弟扬名。

虎子气鼓鼓的回去了,郭东深吸口气,“那么,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是吗?”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跟梁家动手,今天小小显露一把,应该够了。况且已经把那对兄妹比下去了不是吗。

“不,我跟你打。”一声轻笑,梁满囤下场了。

长衫的下摆随意别在腰间,他轻松的站在场地中央。“别说我欺负你,我让你一只手。”

无数少女花痴一样看着场地中那个自信满满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能赢。

梁田田与有荣焉,突然发现,自家哥哥原来已经成长成为大人了。记忆中却始终记得他们年幼的模样,这种感觉……说不出的骄傲与自豪。

梁田田苦笑,什么时候自己把哥哥也当成了孩子吗?

郭东蹙眉,“我比你大,你没有欺负我。”他并没有被侮辱的感觉。相反,他比在场的其他人更清楚这少年的实力。千户大人的亲儿子,从小就习武,他这半路出家的,肯定不是对手。

“也好。”梁满囤也意识到做人不能太高调,况且这郭东行事他还挺看好的,至少比那郭襄兄妹要强。不就是庶出吗。难道就不是郭家的孩子了?怎么能这样被羞辱。

这样想着梁满囤就存了心思帮他一把。等两人动起手来,他并没有下死手。

那边郭东自然也不敢搏命,他只是想要借此扬名罢了。

于是乎。两人都存了留手的心思,这场比试倒是你来我往过了几十招,颇为耐看。特别是那些少女,本就不懂。只觉得两个美少年都是身姿曼妙,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更有甚者开始打听。问问这两人可否婚配了。

两人再一次相撞,梁满囤的铁掌贴在了郭东的胸口,郭东的手指也切中了他的要害。两人同时一怔。

“还打吗?”郭东眼里难掩笑意。

梁满囤挑眉,“结束?”

郭东点头。两人同时后退。

众人傻眼了,这就完了?

梁田田等人凑近梁满囤,“二哥。还好吧?”梁田田关切道。

梁满囤大大咧咧道:“没事儿。”根本就没尽力,哪里会有事儿。

“满硕。跟哥去换身衣裳。”这大热天的打的出了一身汗,衣裳可没法再穿了。好在他们出门下人都会带着备用的衣裳鞋袜,倒是不用担心。

有宅子里的下人引了两人去宅院换衣裳,两人的小厮忙跟了过去。

景悦这会儿也不哭了,凑过来小声道:“田田,对不起,我没想到事儿闹得这么大。”她像是个做错事儿的孩子,畏惧的看着她,“不过郭家你不用担心,回家我就跟爹说。”

梁田田叹气。一个郭家她根本不怕,问题是……这高调的行事风格根本就不是他们家的作风。

那边郭家兄妹也被引着去休息了,其实是为了避免尴尬。

这诗会还没开始就闹出这么多事儿,梁田田真想转身就走。

不远处一个三层的阁楼上,一位美艳的贵妇人看着身边的少年,无声的笑了。“文轩,这就是你心里那个丫头吧。”很笃定的语气。

欧阳文轩蹙眉,“姑母说什么?”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远处那个身影,他自以为掩饰的好,那灼灼目光却早就出卖了他的心。

“你迟迟不肯定亲,难道不是因为心里装了人?”长安伯夫人叹气,“你这傻小子,既然喜欢人家,就娶回来算了。咱们欧阳家在辽东府的地位,也用不着你去联姻巩固什么,如果怕你爹不同意,姑母去说好了。”在她看来梁田田这丫头虽然不错,也不像是大家族出来的,毕竟没听说哪个大户人家姓梁。

姑母这样为他,欧阳文轩心里一暖,却苦涩一笑。

“侄儿没有这样想过。”既然人家已经定亲了,既然已经被拒绝了,又何必让她烦恼。这样说着违心的话,不知道怎么的,心一揪一揪的难受,像是被人攥紧了,透不过气来。

“真没有?”长安伯夫人似乎不准备这样放过他。“姑母特意为你办了这样一个诗会,既然不喜欢那丫头,那就干脆选一个合适的做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活了一把年纪,吃的盐比侄子走的路都多,她哪里看不出侄子那点儿小心思。

明明喜欢的紧,偏装的若无其事,那为难的样子,她看了都难受。

大男人,喜欢就去求娶,这样算什么?

定远侯府世代武将,长安伯夫人当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主,就见不得侄子这样。

“姑母,您别逼我。”欧阳文轩蹙眉,他根本不想娶妻。

“我逼你?”长安伯夫人脸上的表情僵住,“文轩,这一次要不是为了你,你当姑母会跟你姑父回来襄平城?你这孩子,当初受了那么多苦都不肯给姑母送信,如今你大了,难道姑母要眼睁睁的看着你有了心上人却不能娶进门?”她只得了一个女儿,偏生嫁的远。本来两夫妻搬过去守着,后来还是得知侄子出事儿,她才千里迢迢跟丈夫回来这边,不就是为了守着侄子吗,人家居然还不领情。

“姑母,她,已经有了心上人。”痛苦的闭上眼睛。如果不是这样。就算是她成亲了。他也一样抢来。问题是人家有了心上人,根本就装不下他了。

“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的,这女人啊。一旦嫁人生子,这心思就在男人身上了。你别担心,姑母去说,就不信咱们定远侯府的家世她会看不上。”这一点她极其自信。至少在辽东府,还没有人让他们欧阳家让步。

“没用的姑母。”顾不得丢脸。欧阳文轩苦涩一笑,“早在她定亲之前我就问过她可否愿意做我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可惜……”

尽管欧阳文轩没说,长安伯夫人还是明白了。

“她竟然拒绝了?”她有点儿不敢想象。是什么动力让她拒绝了定远侯世子夫人这个身份的?

这丫头,还真是与众不同。

“她和那人青梅竹马,从小就定亲。只是后来退亲了,前不久他们又定亲了。”欧阳文轩知道姑母的性子。就彻底断了她的念头,“她的未婚夫婿是内卫指挥使。”

“那个皇帝特例赏赐的同进士——内阁行走——朝廷最年轻的三品大员凌旭?”

见侄子点头,长安伯夫人彻底傻眼了。

“这可真是……”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好命,有天下这样出色的男人喜欢她。“我怎么看不出她哪里好?”她不想承认,可依然有点儿羡慕嫉妒。

“姑母,她的好只因为她的人,跟才貌、身世都无关。”欧阳文轩想到当年那个明明害怕的要死,却依然镇定杀人的小丫头,心头有温泉流淌。“当年她才七岁,却于杀手手上救了我,小小年纪不慌不乱。明明家里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是省出吃的给我,最后还给我留了一串钱……”往昔的回忆在他口中娓娓道来,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枚铜钱贴身放着。

“原来她是文轩的救命恩人。”长安伯夫人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欧阳文轩却觉得姑母什么都不懂,如果她能因为这个不去打扰小丫头,也挺好。

“她不止一次救过侄儿的命,上官月陌下毒,府城所有大夫诊治我活不过一个月,是她冒险带走侄儿……梁家精心照顾两个多月才救活了我。”

“文轩,听你的意思,她对你也是有心的。”不然一个大姑娘,照顾他那么久,怎么可能毫不避讳。

“她的确对我有心。”这一点欧阳文轩看的分明,“可惜,她只当我是朋友,是大哥。”却从不是爱人。

长安伯夫人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为什么要办这个诗会来戳侄子一刀,明明他那么难过。

欧阳文轩却显然是个体贴的人,“我还得谢谢姑母,上一次被她拒绝,我一直不敢见她呢。”在这个真心疼爱自己的姑母面前,他毫不避讳的展现自己心里的那点儿期许。“能够远远的看着她,也是我的幸福。”

长安伯夫人有些不能理解,看着梁家那几个出色的孩子,她只是叹气。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来梁家必定会前途无量,如果文轩娶了那丫头,以后也会多一份助力吧。可惜了。

柳树下,梁田田坐在景悦身边,很快跟襄平城这些大小姐们玩到了一起。

景悦偶尔调皮,人前却能装淑女,这让梁田田感觉很搞笑。她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别人说什么都一笑而过,大家看她性子好,又加上梁家兄弟出众,渐渐的竟没有了之前的排斥。

有人忍不住看她安静的脸,心中感叹:原来襄平城人人都说的丑八怪竟然长得这么美。

668诗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句话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名言。

女人多的地方,更是是非多。

哪怕梁田田已经努力让人忽视她的存在,哪怕她已经很低调了,可还有人注意到她。

原因无他,梁田田太美了。她不是那种美的惊心动魄,却能让人一眼望过去就能记住,如涓涓细流,镌刻在心田。

说是羡慕嫉妒她也好,说是厌恶也罢,总之,梁田田这个“外来者”还是不会被所有人接受。

景悦敏感的察觉了这一点,好在她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就低声劝梁田田,“别理他们,一个个的眼睛都生在额头顶上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神气的。”这丫头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梁田田抿着唇笑了,她向来不在意外人的观点。何况眼前这些人,在她眼里不过一群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她又怎么会在意。

人渐渐都到齐了,长安伯夫人这才在欧阳文轩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梁田田的目光落在欧阳文轩身上一瞬,随即移开。

他瘦了。

微微蹙眉,他这又是何苦呢。

“让大家陪我老婆子,想必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闷的。”长安伯夫人笑意盈盈,一开口倒是让紧张的气氛缓解不少。

欧阳文轩笑着道:“姑母说的哪里话。您可不老。不信问大家,咱们两个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我姐姐呢。”

“就你会耍滑头。”侄子有意不想让人看出他的难过,长安伯夫人自然也要帮衬着。“我许久不在襄平城,这的大部分倒是不认识了。”她看似随意一指,就指在了梁田田身上。“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可真是标识。”明显感觉扶着自己的手一进,长安伯夫人安抚性的拍了拍侄子的手。侄子的心上人。她直视好奇罢了。还能真欺负不成?

这样想着,有些恼怒的看了侄子一眼,结果就对上侄子一脸的讨好。

这小子。可真是把人家装进了心里。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梁田田头皮一紧,直觉无数冷箭嗖嗖射过来。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估计她都成筛子了。

“梁田田见过长安伯夫人。”梁田田头皮发麻。这老女人突然点自己,肯定不会那么偶然的。

“原来是梁家的姑娘,倒是规矩懂礼。”感觉到侄子的紧张,她突然就没了心思。随意又点了两个姑娘。被她点到的姑娘都是一脸激动,特别是看到欧阳文轩在侧,有人已经隐约猜到这一次诗会的目的了。

一想到能够成为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这些姑娘们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看向长安伯夫人的目光满是殷切。偶尔瞟向欧阳文轩的目光也难掩欢喜。

可惜,这样殷勤的目光,只会让欧阳文轩更加讨厌他们。

一群只惦记定远侯世子夫人位置的女人,跟当年的上官月陌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女人,是不配进他的清风堂的。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长安伯夫人就让大家坐下了。

景悦拽着梁田田的袖子悄声道:“长安伯夫人认识你?”

梁田田摇头苦笑,她应该不认识,不过有了欧阳文轩,应该就认识了。

“奇怪了,怎么一上来就找到你头上,难道是之前咱们闹事儿她知道了?”景悦有点儿紧张,“天啊,不会让我爹知道吧?”

梁田田无语了。

这丫头还知道自己那是闹事儿啊。

“规矩些,长安伯世子夫人可不是普通人,千万不要再惹事儿了。”梁田田看到郭平在丫鬟的引领下又回来了,忙警告景悦,“要是再惹事儿,只怕我们以后想见面都难了。”

这一招对景悦倒是奏效,当即眼观鼻鼻观心的稳稳坐了。

“……既然说是诗会,那大家就作诗看看吧。”长安伯夫人一摆手,有下人忙给两边都送去了笔墨纸砚。“就以夏天为题写一首诗吧,写什么不限制,给大家半个时辰的时间。”知道侄子心有所属,长安伯夫人也就没了兴致看这些小丫头胡闹。只是诗会的名头打出去了,不好就这样散了,自然要继续下去。

欧阳文轩倒是乖巧的一直给姑母打扇,目光落在亭子里,冲梁家兄弟笑着点头。

众人都知道长安伯夫人的身份,在这辽东府,还没有人不想巴结定远侯府的,因此都格外卖力。

梁家兄弟倒是没急着作诗,这种聚会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不见得真就一定要参与。

倒是女孩子那边,一个个巴不得的表现自己,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今儿长安伯夫人突然出了固定题目,更是让许多姑娘提前准备的诗词用不上,因此大家伙都有些焦急。

梁田田左右没想着参加,就一脸淡定。她偷眼打量,有许多姑娘跟她一样没有去拿纸笔,想来也是不擅长诗词的。

一位姑娘突然站起来,大大方方的道:“夫人,我不擅长诗词,想弹奏一曲给姐妹们助兴如何?”

长安伯夫人看了一眼,见是个及笄的小丫头,点了点头。“需要什么就跟他们说。”

那姑娘大大方方的行礼,“回夫人的话,我自己带了乐器。”

感情是有备而来。

长安伯夫人也不点破,只含笑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那姑娘抱着琵琶弹奏起来。梁田田倒是一怔。年纪不大,弹奏的正经不错,也难怪敢在这样的场合出头。

难道她也想嫁给文轩?

梁田田微笑看着,结果发现那姑娘的目光始终望着亭子那边,她就有点儿糊涂了。

那姑娘有了心上人不成?

一曲完毕,这边也有人写了几句诗词了。梁田田见那姑娘上前行礼,长安伯夫人问了她的姓名、年纪。那姑娘似乎还挺激动的。

景悦凑到梁田田身边低声道:“那是府衙郑推官的幼女。不是嫡出的,却养在嫡母名下,听说她那姨娘是个乐师。就是弹奏的一手好琵琶……这丫头平日里倒是谨小慎微的,今儿出这风头,不知道看上了谁。”她坏心眼的笑着,“刚刚就你家兄弟出了风头。她不会想给你当嫂子吧。”

梁田田心一动,难道还真是看中了自家二哥?

刚刚好像除了郭家人就是他们家人出风头了。梁田田忍不住望向亭子那边。发现自家二哥歪头跟玄烨说着什么,看都没看这姑娘一眼。她大致明白,自家二哥只怕还没看上这姑娘。

郑家那位姑娘行礼后抱着琵琶缓缓退后,最后却忍不住又望了一眼亭子那边。就看到靠着亭柱一个修长的身影孤单、落寞的站着。姑娘心里一紧,同是庶出,她大抵明白他的痛。姑娘抿着嘴。这样巴巴的望了一眼,就要收回这近乎放肆的目光。

那边郭东似乎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猛然回头,就对上一双痛心的眸子,浑身一震。那个姑娘的倩影就落在心头,再也拔不出去了。

“郑推官家的闺女吗?”郭东喃喃,迎上少女羞红的脸蛋,冲她灿烂一笑。

有时候有些人,哪怕只见了一次也觉得像是上辈子就见过一样熟悉。什么都不用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会让人懂得。

等那姑娘落座了,郭东才收回目光,微微蹙眉。推官是七品,还是府衙里的,凭借他不过八品的县丞老爹似乎很难娶到这姑娘呢。何况自己还是一个庶子。他想到内卫……不知道如果是大人帮忙提亲,会不会有把握一些。

少年已经十八岁,却还没有定亲。这一旦心里有了一个人的影子,就突然陷入爱河,无法自拔。

这个小插曲本来没有人注意到,倒是梁满囤,跟郭东交手后就一直暗中打量他。发现他目光落在女子那席,再联想之前那弹奏琵琶的姑娘,他笑了。

看来那些同窗说的不错,这种聚会果然就是来牵红线的。

梁满囤没有在意,看着自家弟弟已经提笔,自己也拿起了笔。

球球飞快的写了一首小诗,低声道:“姐姐说低调,那就低调吧。”他这诗很普通,并不招人眼。

梁满囤瞟了一眼,赞许道:“不错。”出风头什么的他们都不习惯,闷声发大财才是梁家人的传统。

虎子那边根本没拿笔,低声道:“姐姐不会作诗啊,怎么办?”

“不会就不会呗,姐姐又不喜欢。”球球无所谓的道:“没事儿,姐姐不喜欢的事儿没有人能逼她。”一点儿都不担心万能的姐姐。

梁满囤失笑。

也不知道小妹怎么回事儿,从小那么喜欢读书,竟然最讨厌的就是作诗。这么多年来根本就没听过她作诗,倒是念了不少首很好听的诗词,说是在杂书上看到的,偏生那诗很好,他们兄弟从中学了不少,作诗水准倒是都不错。

场中陆续有人别出心裁去表演节目吸引大家眼球,有一位姑娘的丹青特别好,现场作画,就是此情此景,赢得了不少赞叹。

很快时间到了,下人来收诗词,轮到女方那边时,一直安安静静的人群中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梁小姐,你的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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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诗成惊人

尼玛,还没完没了了!

梁田田冷冷的扫了一眼远处的郭平,嘴角微翘。)

怪不得逼得景悦这样心思单纯的小丫头动手打人,这郭平果然长了一张欠揍的嘴脸。

郭平却是恨极了梁田田和景悦,她知道景家他们郭家得罪不起,就想压梁田田一头。

“长安伯夫人让作诗,怎么,梁家小姐都不给面子吗?”郭平声音老大,很怕谁听不到似的,“还是梁家小姐瞧不起长安伯府呢?”

这话可就有点儿过了。

梁田田眯着眼睛,该死的郭平。

这么说,岂不是让长安伯夫人嫉恨她吗。

果然,就听那边长安伯夫人淡淡的道:“梁家小姐没作诗吗?”语气听不出来喜怒。

梁田田蹙眉,站起来刚要说自己不擅长作诗,可一抬头对上文轩紧张的脸,她心里莫名一紧。

这个男人为自己付出了太多,难道这个时候还要让他帮忙平息长安伯夫人的怒火吗?

“回夫人的话,不是没做,只是一直在思考。田田本不擅长作诗,只是怕到了时间还没想出来落了下乘,所以一直没动笔。”她身边就放着笔墨,那是景悦用过的,倒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直言自己不擅长,倒也是个诚实的孩子。”长安伯夫人也不想为难梁田田,就算侄子不恳求,还有梁家对欧阳文轩的救命之恩,这个人情,定远侯府一辈子都欠着人家梁家。“那现在想好了吗?”

梁田田深吸口气,看来不高调也不行了。

“是,想好了。”

可是。写什么好呢?

不能太出名,至少不能太招人眼了。

梁田田快速思量,手已经摸上了笔。

“田田……”景悦一脸担忧,快速在脑子里翻找,希望能即兴做一首诗给梁田田应急。

那边梁田田却摆摆手,脑海中关于夏天的诗词快速流淌而过。

白居易的《观刈麦》倒是符合她弄女的身份,问题是这首诗有指责当局者之嫌。事关政治。不能随意招惹,这个不要。

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

李商隐的《晚晴》跟此地情景不相搭。

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

杜甫的《夏夜叹》倒是不错,可惜这人太出名,梁田田不想用。

农夫方夏耘,安坐吾敢食……

想到这首诗。梁田田突然笑了。

即使有老乡,这首诗也并不是特别出格。想来不会太招人眼吧。

这样想着,梁田田已经落笔。

大热。

端端正正的两个楷书落下,景悦就是一愣。

这字,好特别。

梁田田的字自然是不俗。她空间里放着她前世一应用度,书籍什么的更是不少。事实上梁家孩子的字没有差的,跟这里的字帖难寻不同。现代字帖可都是成批量印制的,梁田田手里的好东西拿出来。放在这个时代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可叹梁家孩子不知情,从小就拿来临摹。

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

万物此陶镕,人何怨炎热。

君看百谷秋,亦自暑中结。

田水沸如汤,背汗湿如泼。

农夫方夏耘,安坐吾敢食!

戴复古,曾经跟随陆游学诗。一生不仕,浪游江湖,后归家隐居。他的许多作品抒发爱国思想,反映人民疾苦,梁田田尤其喜欢这一首《大热》。此情此景写出来,更让她怀念当初在老狼洞的日子。

诗成,落笔。

有丫鬟过来把那一张纸送上去,欧阳文轩却抢先一步接了,叹道:“好字!”忍不住想要看那诗,对上姑母似笑非笑的脸,脸蛋一红,忙递了过去。“姑母请看。”

“果然是好字。”长安伯夫人从小也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学的,见到这样的字也忍不住欣赏。“大热?这标题倒是别致。”待她仔细读了那诗,一愣,再从头读起,竟是久久不语。

人群中小丫头们有点儿紧张,“到底是好不好啊?”

景悦不停的搓着小手,却安慰梁田田道:“别担心,就算是不好也没有什么,长安伯夫人不喜欢也没关系的,田田你别担心啊。”见梁田田不说话,又道:“好妹妹,你可别害怕,有姐姐呢。”

梁田田失笑,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放心吧。”好歹也是流传千古的诗词,哪怕是她特意选了低调的,也不是此间人能够比的。

长安伯夫人久久不语,突然叹息了一声。“好你个梁家丫头啊,你这首诗一出,叫我还敢怎么吃饭了?”明显怨怼的语气,让众人一愣。

郭平一喜,可叫她得罪了长安伯夫人了。“夫人,像是这样不懂规矩的丫头就该赶出去……”她还想再说,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身上一冷。

下意识的望过去,就对上梁满囤冰冷的眸子,她浑身一紧。

该死!

竟是那个人。

不甘心的住嘴,郭平冲梁满囤微微努嘴,有点儿撒娇的意思。

梁满囤一愣,微微蹙眉。

梁田田却明白长安伯夫人的意思,笑着起身回道:“夫人仁善,体谅百姓疾苦。”

“哪里是我体谅啊,还不是被你这丫头的诗感动了。”长安伯夫人看着眼前这不骄不躁的小丫头,是打心眼里喜欢。怪不得文轩能看上呢,的确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长安伯夫人有意还梁家一些人情,招手让她上前。“来我身边。”

梁田田叹息,到底还是出了头啊。

含笑、抬头,梁田田莲步轻移,聘聘婷婷的走了过去,规矩高贵的仪态哪怕是最苛刻的长辈也挑不出错来。

长安伯夫人伸手牵住梁田田的小手,“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看到你我就想到我那女儿,没事儿到我府上陪陪我这老太太。”

梁田田忙道:“夫人不嫌弃我蠢笨就好。”她是真搞不明白这长安伯夫人的意思,只得小心的回答了。

长安伯夫人有意给梁田田做脸,随手摘下自己手腕上一个羊脂白玉的镯子给她戴了。“这个就当我的见面礼,咱们可说定了,你要时常过去看看我老婆子。”

梁田田大汗,忙推脱不要。长安伯夫人却故意板着脸道:“长者赐不可辞,你这丫头,刚夸你聪慧,这么快就不记得规矩了?”

梁田田只得接受了,却觉得莫名其妙的。

长安伯夫人又看了诗词,同欧阳文轩挑挑拣拣的,最后理所当然的定了这一次诗会的魁首——梁田田。

众人自然看出长安伯夫人对待梁田田与众不同,再加上梁家兄妹在此间大出风头,自然会有人过来巴结。

中午吃饭的时候梁田田不厌其烦的陪着一群唧唧咋咋的小丫头吃饭、喝果子酒,饶是她酒量过人,也喝的晕晕乎乎的。

眼瞅着这帮平日里矜持的大户人家小姐们,喝起果子酒也不示弱,梁田田故意借口不胜酒力到山庄的客房去休息。

绿柳贴身伺候着,端了醒酒汤给梁田田喝。“小姐怎么来者不拒,喝了这么多酒,可不要头疼的。”绿柳心疼自家主子,拿帕子帮她擦脸、擦手。

梁田田倚靠在炕上,喝了果子酒,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我也不想喝,可是人家来敬酒,我也不好太过推辞了。”本来就是第一次出来,婉拒了许多人家的帖子,这明面上没有什么,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编排她呢。再加上今天他们兄妹太过出风头了,梁田田不想落人口实。左右她酒量还可以,又是果子酒,结果一个不注意,竟然喝晕了。

“那小姐也太实在了。”绿柳忍不住抱怨,“您看景家小姐,高兴了喝一口,不高兴了谁敬酒都不理会,人家那才是会保护自己呢。”绿柳也是心疼自家小姐,平日里这样逾越的话她到底是不敢说的。

“是,是,是,我的好绿柳,我头疼的厉害,你就不要唠叨我了,下一次我不来参加这种聚会就是了。”第一次参加就出了这种风头,梁田田都有点儿害怕了。至于凌旭嘱咐的事儿,这会儿喝的晕乎乎的,早就不记得了。

迷迷糊糊的梁田田就睡着了,绿柳给她盖了薄被,她也没醒。

身边有人拱了拱,梁田田随手一摸,鼻端充斥着熟悉的味道,她也往前凑了凑,睡得更熟了。

醒来的时候梁田田还有点儿迷糊,头顶一声轻笑,“醒了?口渴吗?”随即嘴边递过来一个茶杯。

就着那只手喝了水,梁田田这才睁开眼睛。身边有点儿挤,一低头就看到球球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姐,你可真能睡。”

梁田田脸一红,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担心姐姐吗。”球球笑的一脸讨好,他这也是实话不是。当然了,怕回家挨罚,先来讨好这种事儿他是不会说的。

梁田田挑眉看他,微微嘟起嘴,“竟知道说好听的。”她哪里看不出弟弟那点儿小心思,也懒得戳穿他。抻了个懒腰,“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轻笑,“还早呢。”

梁田田浑身僵硬,慢慢的回头,就看到欧阳文轩爬满笑意的脸,“怎么,这下清醒了?”这丫头,睡醒时的状态好可爱。

670后怕

“我失态了。”

梁田田恼怒的瞪了一眼球球,要不是这家伙带着,欧阳文轩不可能进到这里来。

球球努力把自己变成透明人,他也没办法,文轩大哥太可怜了,不过是担心姐姐,他又在这里陪着,似乎也没什么吧。

“等回家再教训你。”梁田田嘀咕一声,吓得球球身后一痛。

“你别怪他,是我不放心,让他带我来的。”欧阳文轩努力装的像是没事人似的,“你还好吗?有没有头疼?要不要叫个大夫来瞧瞧?”

“哪有那么严重。”梁田田动了动脖子,“睡了一觉,我觉得特别好。”她努力让两人之间看的自然些,可就是觉得怪怪的,像是很难恢复到之前的从容。

表白神马的真是太坑爹了,好好的一个蓝颜知己就这么被毁了。

欧阳文轩看她难得真情流露,那一脸的懊恼怎么看怎么有趣。

“放心吧,这里是我的地方,没有人看到的。”跟她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人前她努力维持这个世界的准则,按照规矩办事儿。人后,她就是那最不守规矩的那一个。

果然,梁田田松了口气。

她本人其实并不觉得什么,不就是睡觉的时候屋里有个男人吗。漫说这屋里还有她的丫鬟和弟弟,就算是只彼此两个人,又不是没待过。当然了,这里的规矩还是要守的,所以她才会紧张。

欧阳文轩摸准了她的性子,笑了。

“看你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我让人熬了粥。”

欧阳文轩不提还好。他一说,梁田田就觉得肚子不争气的叫了。点点头,没多久绿柳就端了蔬菜粥进来,“小姐喜欢的菠菜粥。”

梁田田也是真饿了,吃了一碗没够,又吃了一碗。

欧阳文轩和球球就老老实实的坐着,梁田田吃饱了才想到旁人。“二哥他们呢?”

“先回去了。说是还有事儿。”欧阳文轩笑着道。

梁田田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能有什么事儿,还不是怕她数落吗。

“孙院长后天开始治腿吧。准备的怎么样了?”到底还是记挂着孙维仁那个家伙,梁田田想着,等他开始治疗的时候自己偷偷盯着点儿,有什么状况也能帮个忙。

提到这事儿欧阳文轩一愣。迟疑道:“四天前就已经开始治了,昨儿小舅舅醒了。韩大夫说恢复的不错。”

“四天前?”梁田田惊呼一声。

该死,这个混蛋。

竟然瞒着她。

梁田田柳眉倒竖,“你说昨儿才醒?出事儿了?”这家伙,没这种事儿居然也瞒着她。胆子够肥啊。

“治疗的途中出了一点儿状况,不过小舅舅醒了,也就好了。”欧阳文轩不想她担心。就道:“小舅舅自己也没把握,连外公那边都没说。他也是怕你担心。所以才瞒着你。”两人是忘年交这事儿,欧阳文轩竟然很容易就接受了。

梁田田叹气,哪里不知道那家伙的想法。因为知道才担心吗。

看看天色还早,梁田田就道:“我跟你去看看他,方便吗?”

“这……”欧阳文轩迟疑道:“还是过两天再去吧,你要这时候去,小舅舅肯定知道是我多嘴,回头该教训我了。”

梁田田想到青山书院,“还有半个月就要招收了,准备的怎么样了?”孙维仁真是扔给她一个大麻烦。

“我交代人去做了,不用担心。只是有些算术这一块的题目还没出,小舅舅嘱咐你来出。”欧阳文轩也挺奇怪的,小舅舅教的那些东西他也跟着学过,觉得特别难。倒是梁田田,似乎天生就会。

“好,我知道了。”梁田田点头,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梁田田就准备告辞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欧阳文轩起身,至始至终球球都像是个透明人一样,他只是陪客。

把梁田田送到山庄门口,欧阳文轩看着她,笑的一脸和煦。

“别让自己太累了。”

“我知道。”梁田田顿了顿,“你……照顾好自己。”明明知道已经拒绝就不该给他希望,可看他这样,梁田田还是忍不住心疼。

球球这时候适时开口,“文轩大哥,你都瘦了,记得按时吃饭,不然我会担心的。”姐姐说不出口的话他来说。

“好。”欧阳文轩揉揉他的头,“球球也长大了。”之前还一直叫他轩哥哥呢,这么快就改口了。

梁田田上了马车,球球也没去骑马,挤了上去。

山庄越来越远,梁田田似乎依然能够看到伫立在门口那个白色的身影。怅然一叹,她就没弄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文轩大哥好可怜。”球球突然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

梁田田挑眉,“你一天主意倒是挺多啊。”捏了捏弟弟的脸蛋,梁田田心里的烦闷去了不少。

“哎呀,姐姐,疼,快松手。”球球故意大呼小叫的,在车里左躲右躲的。经他这么一闹,梁田田的心情还真好了不少。

“感情的事儿,从来没有对错。你现在还小,以后就明白了。”梁田田揉揉弟弟的头,“下次可不许再做这种事儿了,你自认是帮助文轩,其实这么做对我们两个都不好。”语气渐渐有些严厉。

球球并不怕,姐姐这样讲道理,显然就不是生气。

“是因为凌旭大哥吗?”球球不解,再聪明的孩子,在感情上也是一张白纸。

“是,也不是。”梁田田顿了顿,想着怎么给弟弟解释。“我跟你凌旭大哥已经定亲了,明知道文轩对我的感情还私下里见他,这对凌旭本就不公平。再者,也是伤害了文轩。既然不能给他回应,那就应该彻底放手,你今天这么做,只会让他更痛苦。”

“不会吧……”球球想到文轩大哥那一脸的笑意,总觉得姐姐危言耸听。

“都说了你年纪小还不懂。”梁田田也没生气,只是有些感慨。“等你长大了就懂了,记得这样的事儿以后不要做了。你是个聪明孩子,难道就看不出文轩在强颜欢笑吗?”

球球一想,好像,还真是。

“姐,我又做错了?”他有点儿委屈。

“你这是好心办坏事儿,下次可不许这样任性了。”揉揉他的头,“簪花宴那天带伤去的,是不是很难受?”这个弟弟啊,太聪明了,以至于容易犯些自作聪明的小错误。梁田田从小就担心他长歪了,现在看来,还不差。她的弟弟至少有一颗善良的心。

“姐还说呢,屁股一直都是肿的,簪花宴那天骑马,可难受了。”他借机撒娇,“姐下次可不能打的那么狠了,趴着睡了半个月,睡得都不踏实。”

“你别再犯这种自作聪明的错误,姐怎么舍得打你?”梁田田把他叫到自己身边,“现在好了没?”有心看一眼,到底顾忌弟弟大了,就没开这个口。

“早就好了,不然今天也不能出来。”球球知道姐姐担心,就没提屁股还是青的。想到今天的闯祸,他小声道:“姐,我们今天擅自出来,你不生气吧?”这刚罚完还没好利索,再挨一顿打,可真够受的。

“你还说,想出来跟姐说一声就是了,还偷偷溜出来,这是让我遇到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你们功夫好我是不用担心,可景况和建德呢?还有玄烨和金宝,你让他们也跟着你冒险?”梁田田想想就后怕,那是一位皇子啊,真出了事儿,他们家有多少脑袋够砍的?

越想越是后怕,“这件事儿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自己想想怎么罚,回家跟我说。”无视小家伙一脸的哀求,梁田田闭目养神。

球球心道:这下惨了!

仔细想想姐姐说的话,似乎还真挺严重的。

不过这事儿是二哥做主的,好像不应该他们受罚吧?

可让他出卖二哥,球球也做不出来。

眼看着就到家门口了,球球彻底垮下小脸。

“姐,是我的错,我自作主张出来玩的,要不……姐姐打吧。”提到这个“打”字,球球真要哭了。

“又撒谎是不是?”梁田田挑眉,“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打的还不够吗?”

“没……没有……”球球哪里敢继续瞒着,小声道:“是二哥叫我们出来参加聚会的。”随即解释道:“姐,二哥带了护卫,我们每个人都带了小厮,知道分寸的。”

“二哥那自有爹和大哥做主,我也不多罚你。回去之后每人把那篇《礼运大同篇》给我抄上一百份,你知道的,我对字迹要求很高。”梁田田下车,根本不理一脸哀求的弟弟,只是提醒道:“明天晚饭前我要是看不到六百份,记得自己去请家法。”如果不是顾忌着玄烨的面子,这一次梁田田都想打人了。不过让玄烨多写几遍《礼记》也挺好的。

球球回到家里,几个小家伙就把他围住了,连玄烨都忍不住问道:“怎么样?”球球把条件说了,顿时六个苦瓜脸。

晚饭后梁守山把梁满囤叫去书房,六个小家伙战战兢兢的等着,结果好好的人站着进去,抬着出来的。顿时前院就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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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咔……

某人支着一条腿靠在床上,一脸得意。

旁边不时传来纸张刷刷翻动的声音,伴着这有节奏的咔咔声,怎么听……怎么让人恼火。

梁田田啪的一下放下毛笔,“你够了没啊?”这大热天的,人的脾气就不会太好喽。

香瓜卡在嘴上,孙维仁不解的看着她。含糊道:“大小姐,又怎么了?”瞧他那一脸的委屈,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欺压梁田田有什么后果。

梁田田挑眉,一打卷子都放到他面前。

“腿伤了是吧?手不是没残吗,过来批卷子。”凭什么这堆破活都扔给她啊?她是来探病的没错,也不应该被强塞一堆活计吧。

“那个,我疼啊。”孙维仁可不敢得罪她,可怜巴巴的道:“你瞧瞧我,这都半个月了,还吊着腿,一动不敢动,你是不知道我遭的罪呦,生生把腿打断了,那个疼呦,老乡,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瞧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如果不是还偷偷的往嘴里塞吃的,梁田田真要被他骗过去了。

“你少在那骗我,这养病养的人都胖了一圈,瞧瞧你那双下巴,别跟我说你没胖。”梁田田才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呢,随手把那堆卷子塞过去,“你自己的书院,卷子你自己批,凭什么让我看。”不过是看他可怜,送些东西过来,还被赖上了。

“好好,我自己批,我自己批。”孙维仁本就是要批复的,不然这整日里躺在炕上养病。他才真要憋疯了呢。“老乡你快歇歇,这些卷子我批复,你跟我聊聊就好……你是不知道,整日里躺在炕上无所事事的,除了吃药就是吃饭,我才要疯了呢。”前些天水果也不让吃,竟是一些清淡的饮食。他都快疯了。

梁田田也是拿他没办法。不过在孙维仁面前,两人都不用伪装,难得的轻松。

“好吧。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帮你看一半。”梁田田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只是最近事情多,她有点儿烦心。

“老乡。你这是怎么了?”孙维仁敏感的察觉到梁田田情绪不对劲。

“知府夫人后天要开劳什子的赏花宴,送了帖子来。”梁田田语气消沉。明明不想去,偏生还得去。她现在一想到这种宴会就头疼。

“知府夫人?”孙维仁挑眉,“咱们辽东府新上任的知府——罗艳峰的夫人?”这个罗艳峰,他要是没记错。走的好像是三皇子的门路。

微微眯起眼睛,想到京都里陛下的吩咐。

这几位皇子果然把战场选在了辽东府,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是啊。他那位夫人,可是四品的恭人呢。你说我们去了是不是还得见礼?”想想就闹心。

孙维仁怪异的看着她,“老乡,你可不像是听话的样子,不想去就别去呗。”他说的轻松,却也知道,知府夫人下的帖子,只怕不是那么好拒绝的。不说这辽东府多少官宦人家的太太、小姐想参加,单凭梁田田能够得到一个帖子,这事儿只怕还真不容拒绝。

果然,就听梁田田愤愤道:“知府夫人的帖子,哪里是那么容易拒绝的。”问题是帖子是凌旭派人送来的,送过来时还带了一句话,让她好好准备。

她准备个屁啊。

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还让她去,就不能给个理由吗?

一想到快半个月没看到凌旭的人了,梁田田这火气就随着正午的天气一样,蹭蹭的往上飙升。

小丫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热恋中少女该有的状态,她现在是有了个十成十。

孙维仁倒也不是光会起哄的,知道她必须去,就劝道:“跟知府夫人认识认识也是有好处的,特别是那位知府大人,还是三皇子的人,这女人的外交很重要的,你去了,没准就能打听到意想不到的事儿。”

梁田田点头,想到凌旭当初的嘱咐,就点点头。“我知道。”她就是被上次诗会给恶心到了,一想到又要作诗,又要表演的,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到底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这古代的娱乐活动梁田田还是很难融入进去的。想到刚刚到这里的时候,整日里忙着为一家人的温饱奔波,那时候反而是快乐的。怎么现在一下子闲下来,反而不适应了呢?

梁田田想了许久没有结果,总结了两个字——矫情。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矫情下去,闷头批阅卷子。

“你确定这一次只招收五十人?”梁田田想到那占地极大的青山书院,微微蹙眉。地方那么大,只招收五十人,似乎有点儿浪费。

“那是自然。”孙维仁笑的一脸奸样儿,“嘿嘿,人数不够,咱们可以招点儿特长生啊,或许多收银子吗。总得让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土豪们有地方消费不是。”

梁田田愕然的看着他,“你缺钱吗?”

“当然缺了。”孙维仁说的理所当然,“银子这东西,谁啪烧手不成?”

嘴角抽搐了一下,梁田田开口,气死人不偿命。

“你缺不缺钱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一样东西你肯定缺。”

“什么?”某人兴致勃勃的。

“缺德!”

孙维仁:“……”

这么说话难道就不怕没朋友吗、

孙维仁很形象的甩给她一个青葱白眼,“感情你是不知道从全国各地请来那些大儒、各学科的专业人才需要花多少银子是不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我一个孙家的残废,你以为他们能给我多少银子?皇帝也是个抠门的,让我办书院,就象征性的给了五万两银子,还说什么从后【和谐】宫里省出来的,我呸呀,他少选几次秀女什么都有了……”

欧阳文轩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听到小舅舅妄议皇家之事,吓得汗都下来了。

“小舅舅!”这嘴上还真是个没把门的,就那些话传到陛下耳朵里,都够抄家灭族的了。“小舅舅,话可不能乱说啊。”他一个晚辈,站出来教训长辈,这种事儿……习惯了就适应了。

孙维仁倒是一脸坦然,梗着脖子,那模样分明是“我说错了怎么的”,看的欧阳文轩十分无语。

“您再这样毫不顾忌的说话,不但您自己倒霉,还会连累我和田田。”这小舅舅,聪明是聪明,就是这性子,也太不好管束了。

“我又不是傻子,这不是没外人吗。”孙维仁一脸不服气。

“隔墙有耳。”欧阳文轩每次面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舅舅,都是疲惫不堪。“这个道理小舅舅不会不懂吧,就算是我的清风堂,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不然田田这丫头何必每次来都小心翼翼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再墨迹下去都成长舌妇了。”孙维仁不想搭理侄子,就跟梁田田道:“你看我这主意怎么样?”他这可是从现代搬过来的一套,稳赚不赔的买卖。

“倒是挺好的,就是你考虑过没有,那些寒门子弟,可未必付得起青山书院的学费。”青山书院本就比其他地方收费高,这样容易漏掉一些好苗子。

“我都想过了,可以设立奖学金吗。可以分派工作让他们勤工俭学,如果是特别困难但是某方面成绩优异的,直接录取减免学费,如果考试成绩好了,继续减免,成绩不好就给我滚蛋,爷不养那种没本事还不知道上进的。不像小爷一样生来就是富二代,那就努力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富二代,这点儿志向都没有,我管他智商多高,都给我滚蛋,心理素质不好的也给我滚犊子……”

听着小舅舅口里时不时冒出两句粗话和他听不懂的,欧阳文轩垂头喝茶,努力让自己成为透明人。

早就熟悉了孙维仁这二货的跳脱性子,梁田田倒是不在意,反而觉得孙维仁脑子很好使。

“既然你都想好了,就更好了。”梁田田突然笑了,孙维仁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听她继续道:“左右你在家里闲着没事儿,等我让人把今年这几百人的成绩统计出来,你就交给我一份方案吧。哦,对了,各种入门条件都设定的详细一些。”

一个大活计就这么扔出去了,梁田田顿觉轻松不少。

孙维仁傻傻的看着她,“我还是病人。”

梁田田挑衅的看了他一眼,“腿残了,手不还是好的吗?难道你想让我把你手打残了?”面对这红果果的威胁,从来不知道“威武不能屈”为何物的孙院长,第一时间怂了。

“你放心,三天后我就给你详细方案。”

梁田田满意的笑了,孙维仁笑的一脸谄媚,“田田,你可把青山书院给我管好啊,那可还有你们家一份呢。”

“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儿,书院的事儿交给我就好了。”梁田田笑的一脸得意。

“嗯嗯,你吩咐的事儿肯定没问题,有什么事儿你让下人来传一声就好。”

欧阳文轩傻眼了。

向来懒得要命的小舅舅,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他看看自家小舅舅,又看看一脸淡然的梁田田,总觉得有什么是自己不理解的。

672车祸

两天后,梁田田怀着各种蛋疼的心思去赴知府夫人的宴请,本以为跟那个让人头疼的诗会一样,又是才艺表演又是各种挤兑的,结果那位长得有点儿路人甲的知府夫人真的只是让大家在他们家别院的花园里赏赏花,就假借刚来辽东府水土不服为由散了宴会,甚至没有留下各位夫人、小姐留下吃顿便饭。

梁田田摸不准了,想到凌旭的嘱托,这心里愈发没底。

直到要出府时,一个没眼力的小丫头跌跌撞撞的扑到她怀里。梁田田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随即那小丫头就惊慌失措的跪下请罪。

梁田田愣了好半天。

“没事儿了,你起来吧。”漠然的说了这句话,梁田田一路捏着手里的东西回了

绿柳紧跟着梁田田,在那小丫头扑过来的一刻她慢了一步,有些恼怒的瞪了那丫头一眼,匆忙道:“小姐,你没事儿吧?”

“又不是纸糊的,哪里有事儿。”梁田田强作镇定,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郭平等人,微微蹙眉。这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呦,这不是梁家小姐吗。”郭平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梁田田,心里暗恨。上一次回家,爹爹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那诗会的事儿,不但把她好一顿骂,竟然还对哥哥用了家法。而那个庶出的下贱东西,不但没有被罚,还被爹好生奖励了一番,甚至把家里一处赚钱的田庄给了那个庶出的……只要一想那天诗会上发生的事儿,她就暗恨。

“郭小姐。”梁田田停下脚步与她打招呼,显得一脸从容。“看郭小姐最近气色似乎不大好,可要注意休息啊。”梁田田笑眯眯的,这小丫头。真是死性不改啊。不过这人要是敢招惹她,她不介意好好教训教训。

“哼!不劳你费心。”郭平恼怒,争锋的心思占了上峰,讽刺道:“今儿怎么没看到你那个好姐姐景悦啊?”也不等梁田田回答,她自顾自的道:“哦,我知道,那景悦在诗会上行为不端。已经被他们家给禁足了。要说啊。这景家的女儿虽然不怎么样,可这家教还是严的,不像是某些暴发户。乡下来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是啊,我们这乡下来的没有你们郭家那些个规矩,所以我们家也没有庶出的兄长压着嫡出的一头。”梁田田是不喜欢跟小丫头计较。她觉得跌份。不过如果有人欺负上门来,不反击那就不是她的性格了。“哦。对了,听说那日诗会之后,郭小姐被好一通骂,差点儿还被罚去祠堂罚跪吧。哦对了,郭少爷的伤怎么样了,听说差点儿打残废。啧啧,这么年轻。要是残废了可真可惜啊。”

不理会郭平青白的脸色,梁田田咯咯笑着,大步离开了。

郭平气得指甲抠破了莹白的肌肤,怒骂道:“凭什么,凭什么?她凭什么?”这该死的混账丫头,她一个村姑,凭什么藐视自己?凭什么她就比自己有才,凭什么她就那么招人喜欢,凭什么?

郭平越想越气,一张敷了厚厚脂粉的脸蛋都已经涨得通红。

“小姐,走吧。”贴身丫鬟劝道:“人走的差不多了,这么多人看着呢。”知府家的下人可都往这边张望呢,这里可不是自家啊。

啪!

小丫头捂住脸,吓得仓皇跪地。

“小姐,奴婢知错了。”深知自家小姐不讲理,小丫头忙请罪。

“死丫头,我用得着你提醒吗?”打了这一巴掌,郭平的心里才好受了许多。“走吧,赶在那死丫头前面进城,我可不想落在他们后头。”说完大步往出走,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一脚就踩到裙子,噗嗤摔了个狗吃屎。

“小姐,小姐,你还好吧……”丫鬟们乱成一团。

“该死的……”

郭平的怒吼在身后远远响起,梁田田回头望了一眼,笑的一脸畅快。

这人,果然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啊。

绿柳收回头,匆忙跟上自家小姐,笑着道:“那郭小姐可真是不小心,走路还能摔跟头。”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郭小姐天赋异禀,摔摔不怕的。”梁田田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调往外走。

旁边引路知府家下人忍不住多打量她一眼,这位梁家的小姐,还挺大度的。

梁田田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刚刚不小心让那郭平恍惚了一下,这才摔了一个狗吃屎。

哼哼,死丫头,跟她斗,也太自不量力了。

回去的路上,梁田田靠在马车里傻笑,心情大好。

迎上大丫头绿柳怪异的目光,梁田田这才收敛了几分。冷静下来,她发现自己也挺恶趣味的,论年龄她都比那郭平大了几轮了,居然还跟她一般见识,真是跌份啊。不过一想到那丫头气急败坏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高兴。

“小姐,进城还得半个时辰呢,要不您歇会儿?”绿柳看到自家小姐眼下的青色,心疼的劝道:“您也是太拼了,为了青山书院,值得吗?”这上午给几个少爷讲课,下午乃至于晚上都要处理青山书院的事儿,绿柳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惜,大少奶奶劝了几次都没拦住,旁人更是拦不住了。

绿柳不提还好,她这么一说,梁田田倦意上来,就有点儿坐不住了。

马车里有梁田田自制的靠枕,绿柳忙又搬过来几个给她靠了,“崔安,马车赶的稳些,慢点儿没关系。”嘱咐了一句,自己坐在旁边轻轻打着扇子。

梁田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刚觉得睡着,结果马车剧烈的一晃,梁田田头磕在车壁上,撞得七晕八素的。

“小姐,您没事儿吧?”绿柳担忧的声音刚响起,就听到外面崔安恼怒道:“怎么赶车的,你们纯心撞我家马车是不是?”少年似乎强压着怒火,声音老大。

“小子,嘴巴放干净点儿,看清楚喽,这可是县丞大人家的马车,你们这种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也就算了,别大呼小叫的失了身份。”对方赶车的人似乎故意挑衅,说话好一个不客气。

“我没事儿,看看外面怎么回事儿?”梁田田揉着头,额头撞了一个好大的包,这么一会儿就红了。她叹气,刚刚还笑话那郭平,果然是风水轮流转,这么一会儿就她倒霉了。

绿柳眸子一冷,掀开车帘一看,登时怒了。

“小姐,是郭家的马车,他们故意的,把咱们的马车撞到沟里了。”这城外都是大片的稻田,路两边就是水沟,里面及膝的清水流淌,梁家的车轮就陷在里面。不过对方也不好过,大半个车体都栽在沟里,这路显然是不能过了。

梁田田就闹不懂了。

郭平这脑子是进水了怎么了?

难道她就真不知道,自家爹可是正五品啊,就她那个正八品的县丞老爹,是自家的对手吗?

这事儿还真不怪郭平,别说她了,就是她兄长郭襄都不清楚梁家的身份。毕竟内卫跟普通的官职不同,还是有些隐私性的,何况梁守山本就低调,辽东府知道他身份的人都是品级高的,再不就是走了几位皇子门路的。小小的县丞,郭家也就是知道梁家身份特殊些,只是告诫孩子不要轻易招惹,哪里知道自家两个孩子那么不长心。

“小姐,马车陷到沟里了,奴才要把车抬出来,只怕还得麻烦小姐下车了。”崔安都要疯了,老爷信得过他,让他跟着小姐出来,结果第一次单独跟小姐出来就出了这事儿,太让人恼火了。这回去还不知道爹会怎么罚呢,一顿好打肯定是跑不了的。一想到上一次二少爷带着几位少爷出门都被打的几天起不来炕,崔安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事儿,让绿柳帮你一把。”梁田田利落的跳下马车,看了一眼这马车,她今天出门可只带了绿柳和崔安,只怕想抬出来有些困难。

再看郭家那边,许是早有准备,郭平倒是没有多狼狈。郭家更是前呼后拥六七个人把郭平围在中间。

梁田田额头老大个红肿,郭平想看不到都难。

“哈,梁小姐这是怎么了?”郭平幸灾乐祸,“真是好大一个包啊。”不枉她折腾这么一次,可算让那死丫头长点教训了。

梁田田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事儿。”大路上,她不想与这人无聊争执。突然就觉得倦了,也真是无聊。自家也是的,没事儿跟这不懂事儿的毛孩子计较什么,家里一堆事儿,青山书院的事儿也多,大嫂这身子也是越来越重了,球球和虎子还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想想就是一堆事儿,自己居然还有心情跟这小丫头斗来斗去,真是无聊。

“崔安,赶紧把马车赶出去吧。”眼看郭家那边人多,已经把马车拽出去了,自己这边就崔安和绿柳,梁田田有心帮忙,奈何身份不同,又不好过去。

“郭小姐,让你的人帮忙把马车抬出去吧。”梁田田平静的开口,马车是郭家撞的,她没过去理论,这么一点儿要求很合理。

673把柄【阿言生日快乐】

梁田田不想把事儿做绝,可偏偏有人不这么想。

郭平那边的丫头刚要扶着她上车,闻言就往这边走了两步,“啧啧,这马车,没几个人可真是不好抬啊。”她笑的一脸畅快,“我凭什么帮你呢?”

“你……”梁田田蹙眉,居然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这人真是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嫡女?

崔安本就恼火,闻言怒道:“你怎么说话呢?要不是你们家的马车撞了我们家的,我们马车怎么会掉到沟里?你还不想过来帮忙,你按的什么心?”崔安到了府城几个月,早把府城的人事摸清楚了,一看对方不过一个县丞的闺女却这样嚣张,当即为自家主子叫屈。

自家老爷可是正五品的官,在这辽东府也算是大官了吧,可自家少爷、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目中无人过?这人比人真是比不得。

崔安本就出身定远侯府,此时一脸不屑的看着对方,真把个郭平气得七窍生烟。

“大胆奴才,放肆,来人啊,给我教训!”郭平怒了,当即过来两个郭家下人,就要教训崔安。

梁田田自然不担心,以崔安的功夫,难道还怕几个下人?这会儿她也不高兴了,当即冷声道:“崔安,别客气,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崔安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火气,闻言哪里还客气,当即道:“小姐您瞧好吧。”不过几下就把人打的躺在地上哀嚎。崔安冷笑道:“就这种货色也好意思出来当下人,真是给我们做奴才的丢脸!”

梁田田:“……”

当下人还这样与有荣焉的,崔安这小子真是冷幽默。

崔安这摧枯拉朽似的打法,顿时让郭家那边招架不住。郭平尖叫一声,“来人啊。给我打,狠狠的打,打的这奴才起不来。”她怒了,自家这么多人要是打不过他们一个人,可不是丢人吗。

梁田田也不是好相与的人,郭平彻底惹恼了她。“崔安,不用客气。出事儿有爹顶着呢。”不就是一个臭不要脸的死丫头吗。她难道会怕?

她梁田田是懒,是不想招惹麻烦,可她就从来没怕过麻烦。当年在郭家镇他们兄妹什么都没有。她都敢豁出命去争取,如今权势、财富都不差,又岂会让自己受委屈。)

“小姐您就放心吧。”有了梁田田这样的吩咐,崔安就更放得开了。

崔安可是欧阳文轩送来的。从小就习武,到了梁家更是没耽误过一天。他的功夫在军中都是好手。更别提对付几个下人了。招招狠辣,道路狭窄,郭家人虽然多,却施展不开。不过片刻的功夫,地上就躺了一片人。

崔安一脚踩住一个看似领头的人的手腕,狠狠碾了下去。“现在,想过来抬车吗?”

啊……

嘶声裂肺的尖叫声传出老远。也幸好这条路上暂时没有什么人,不然还以为杀人了呢。

“现在,抬车吗?”崔安一字一顿,看都没看一眼那边脸色青白的郭平。一个不懂事儿的小姐罢了,估计是吓坏了吧。

那下人疼的直打颤,手也不知道断了没有,忙说道:“抬,抬,抬……”很怕说的慢了,崔安这杀神下死手。

“那就别装死了,赶紧的吧。”崔安往后退了一步,挡在梁田田身前,“赶紧把车抬出来,不想挨打的就动作快点儿。”

郭家的下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郭平,眼见自家小姐脸色难看,偏不敢做声,知道今天这个亏吃定了,忙去把梁家的马车抬出来。

崔安看了一眼堵在前面的郭家马车,蹙眉道:“你们给我们家小姐让路。”凭什么他们先走啊。

梁田田却摆摆手,“崔安,算了。”左右她不着急,就让他们先走好了。

“是。”崔安忙恭敬应了,请梁田田上了车,这才冷声道:“还不走,等着我送你们吗?”虽然他是对郭家下人说的这话,可郭平杵在那,这话就显得玩味了。

“梁田田,你好,很好。”郭平气的咬牙切齿的,却在崔安这个杀神面前不敢太过放肆。

崔家下人这会儿已经怕了,忙道:“小姐,上车吧,别跟他们计较了。”后面的话说的声音很轻,显然是不敢继续招惹梁家。郭家下人已经明白,人家带的人少不是没有排场,而是一个人顶十个人的用。看看自家小姐和丫鬟吓得哆哆嗦嗦的,再看看那边的淡然,这区别一下子就出来了。

“哼。”输人不输阵,郭平哼了一声,抱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美妙梦想,气鼓鼓的上车了。

接下来的路程顺利多了,可惜,磕了那么一下狠的,梁田田就不敢再睡了。

前方不远有一片小树林,崔安敲了敲车门,低声道:“小姐,郭家的马车停在路边,多了几个人跟他们一起。”他担心郭家找麻烦,先戒备上了。

“看看再说,小心点儿。”

梁田田不敢大意,郭平那个二货明显不按常理出牌。掀开车帘,竟然看到郭家的马车停在路旁,那郭平竟然在林子边上与一个男子拉拉扯扯的。

哈,于公共场合拉拉扯扯,这郭平胆子还真大。

梁田田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支着耳朵偷听。

“……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是郭平赌气的声音。

那男子背对着路边,梁田田看不到脸,却听他道:“表妹,自从那日后,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是我不好,不该瞒你,可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就能娶那个女人是不是?你不是说过要娶我的吗?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郭平声音虽然不大,可气恼之下还是被梁田田听了个清楚。

私定终身?

哈,越来越有意思了。

表哥表妹,也不怕生出个傻子来。

梁田田无语,示意崔安慢些赶路,继续偷听。

“表妹,我都说了,我还是喜欢你的。”那男子似乎急了,匆忙道。

“那你准备怎么喜欢我?让我给你做妾?你做梦!”郭平有些严厉,声音冰冷。

那男子似乎真的急了,忙道:“这我怎么舍得,表妹要是不嫌弃,给我做个平妻吧。”郭家可是大户人家,如果能娶了她,于自家的生意肯定有数不尽的好处。男子心中大乐,虽然这女人长得普通些,脾气坏一些,可架不住人家是官家小姐啊。

“你做梦!”郭平似乎气的不轻,“你们家本就是一个商贾人家,能娶我已经是烧了高香了,还想让我给你做平妻?我们官家可没有这样混账的规矩,你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男人三妻四妾,那两个平妻也是那么一说。真正的大户人家谁家能这么做,都丢不起那人,也就普通商贾人家不在意脸面才会这样。郭平只要一想到这事儿传到父母耳朵里的后果,就暗恨自己那日冲动,怎么被这男人哄了两句就跟他……一想到那日的癫狂,郭平愈发气恼。

“你给我滚,去娶你的商贾人家妻子吧。”她气鼓鼓的上车,只觉得胸口间烦闷,趴在车窗前干呕了两声,却迎上这男人痴情的脸,一时间也心软了。

男人本就是个花丛老手,忙担忧道:“表妹可是不舒服?”心里却掐算着,上一次可不就是一个月前,难道这丫头竟然……他越想越高兴,要是因此能娶这丫头过门,自己于家族也是立了大功一件了。

“不要你管。”郭平气鼓鼓的,更像是在撒娇。

“表妹……”男子一脸委屈,似有无尽的话要说。

已经走得远了,什么都听不到了,梁田田却眼珠乱转。

私定终身?私相授受?珠胎暗结……这许多时下不允许的字眼争先恐后的跃入脑海,梁田田自觉的勾画了一个富二代勾搭官二代的狗血戏码,然后,嗤嗤的笑了。

梁田田突然傻笑,吓了绿柳一跳。“小姐怎么了?”她盯着梁田田头上那大红包,心疼道:“可是撞坏了头?”这可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小姐会不会因此傻掉?

梁田田一看绿柳那眼神,觉得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哎呀,没事儿,绿柳你就别操心了。”

绿柳哪里肯信,“这么大的包,小姐还说没事儿,要不咱们先去韩家医馆吧,小姐这伤可耽误不得。”说着说着都要哭了。

梁田田最怕人掉眼泪了,忙道:“哎呀,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可别去医馆,大惊小怪的,吓坏了别人怎么办?回头擦点儿药就好了,你别担心。”安抚了绿柳,她想到刚刚的事儿,轻笑道:“郭家小姐这一次只怕才真有麻烦呢。”竟然敢跟男人私相授受,再加上之前那一阵呕吐,跟大嫂的孕吐可真像啊。

梁田田眯着眼睛想着:这件事儿我是说出去呢,还是说出去呢?

这么做似乎不大地道?

梁田田蹙眉,转念一想:

郭平好像跟她的梁子挺深的。

那个,如果对方再招惹她,倒是不介意给她提个醒。

打定了主意的某人暗叹,自家就是善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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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不知道自家小姐那一肚子坏水,她只注意那愈发红肿的大包,悲哀的想着:“郭家小姐是完了,她招惹了小姐,别说老爷和少爷,就是凌家少爷也不会饶了她的。”

招惹谁不好,偏生招惹自家小姐,估计就算是世子爷知道了,郭家也不会好受的。

绿柳又想到自己,估计这一次崔婆婆不会轻罚。还有崔安,还不知道怎么被罚呢?

这样一想,绿柳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到家里,即使梁田田低调的刻意掩饰,结果还是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最先跑过来的竟然是玄烨。

“姐,你咋了?”在他眼里这个姐姐几乎就是无所不能的,玄烨一直认为皇家的师傅请的都是最好的,结果到了梁家,一切认识似乎都被梁田田颠覆了。

“没事儿,不小心撞了一下。”梁田田不想多说,看着急急忙忙跑过来的虎子,有点儿头疼。

果然,虎子人还没到跟前就开始大声嚷嚷,“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给我说,我去给你报仇。”

球球拽着金宝最后过来,两人还抱着药箱。

“田田姐,你别着急,我先给你看看。”金宝跑的气喘吁吁的,倒也有模有样的开始看伤。

球球拽着姐姐的手,紧张的蹙眉。

“哎呀。没那么严重,你们几个紧张什么。”幸好景况和欧阳建德没过来凑热闹,不然更闹心。正想着呢,就听到院子里大呼小叫的,“田田姐,景况让人去请韩大哥了,你别担心。”

咚!

梁田田觉得自己好像有麻烦了。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梁家院子里就集合了一批人。梁守山今天在府城,听说了就第一时间赶回来。“丫头,怎么回事儿?”自家丫头的功夫居然也会受伤。梁守山担心的没法。

“爹,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没事儿的。”梁田田已经不记得说了多少遍,已经口干舌燥了。

心疼的看了一眼闺女缠了纱布的额头。梁守山担忧的问韩恩举,“怎么样?严重吗?”

“撞得严重些。涂了药,梁叔别担心,保管三日就消肿。”

都说了没事儿,大家伙非要大惊小怪的。

这件事儿就这样不了了之。梁田田还挺纳闷的,众人似乎没有追问的意思。

她哪里知道,扔下她。梁守山直接找了刚被崔大教训过的崔安来问,得知是郭家人故意使坏。梁守山气的不行。偏偏对方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梁守山又做不出那种打击小丫头的事儿。

“爹,郭家那丫头咱们不动她,犯不着跟一个丫头计较。”大儿子一开口,梁守山就愣了。“你的意思是,田田这亏就这么吃了?”这好像不大像自家儿子。

梁满仓嘴角微翘,“我只是说不动那丫头。自不教父之过,县丞大人连个闺女都教育不好,爹不妨教教他怎么做官。”他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特别事关自家小妹,那就更没有转圜的余地。

梁满囤点头,“本来我还想找那郭襄教训一顿呢,大哥这主意好,教训他老子也就是了。”他一脸轻松,“不过他们郭家,除了那个郭东,还真没有一个好人。就那个郭襄,还什么嫡子呢,连虎子都打不过,完蛋玩意,打他我都嫌跌份…….”突然感觉两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梁满囤吓得一激灵。“那个爹,我屁股还疼,我先回去趴着了。”他才不在乎什么丢人呢,故意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离开。

这小子!

梁守山摇头,掩饰不住的笑意。

梁满仓顿了顿,突然道:“爹,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最近这段时日,他读书的时间少了,反而被凌旭带出去处理各种看似繁琐实则实用的事情多了。有时候凌旭不在,也有人主动教导他。明显外松内紧的节奏,让他敏感的发现了什么。

“你的任命下来了,沧州府的一个县令。”梁守山向来是知道这个儿子成熟稳重的,当即也没有瞒着他。“年底之前你就得过去,只怕……”儿媳妇大着肚子,年底就要生了,这个时候儿子却不在身边。梁守山也是打年轻过来的,觉得有点儿对不起他们小夫妻。

“这么快!”梁满仓没有太意外,只是吃惊于这时间的紧迫。

“沧州府那边情况特殊,凌旭已经尽量为你争取,可年底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本以为能拖到明年开春,至少也要看着孩子满月,可没想到还是没等到。“你好好跟小花说说。”梁守山欲言又止,这种事儿他一个当公爹的实在是不好说。

“爹,放心吧,她明白的。”梁满仓苦笑了一下,“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不用问也知道,沧州府那边情况,只怕不允许他带着家眷过去。再说小花大着肚子,就是小花愿意,他也不愿意折腾媳妇孩子。

“其实,我应该早点儿过去的。”梁满仓抿着唇,突然道:“爹给我一句准话,那边的情况到底怎样?”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凌旭大哥和爹是不会让自己年底过去的。

“不好,事实上是很不好。”如果可以,梁守山甚至不想儿子过去。“不过你也别担心,内卫的百户付水半个月前已经过去了,你去那边之前,爹也会给你安排好人手先过去。你去的时候,一众下人也都是内卫训练出来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些人都是爹这些年买来训练的,跟内卫没关系,你放心用就是。”他能为儿子做的不多,这件事儿却是从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恩。”梁满仓的心情说不上是沉重还是放松,“爹容我好好想想,我先去看看小花。”

梁守山知道这儿子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却依然担心他钻牛角尖。“非常时期,满仓,这件事儿爹亏欠了你,爹……”明明儿子可以有更好的前途的,如果儿子继续科举,将来的路谁能说的清呢。

“爹,您别说了,儿子知道。”梁满仓突然上前,抱住他肩膀拍了拍,“爹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儿子长大了,是该为爹分忧了。”

被儿子这样抱着,梁守山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一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却别扭的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调侃你爹呢,没大没小的,找打是不是?”嘴上骂的凶,眼底却有了泪花。

“爹可别打。”梁满仓假装害怕,退后两步,笑闹着跑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梁守山叹了口气。

“梁叔是在担心满仓吗?”凌旭突然从后面的书架绕过来,谁也不知道,这书房和他的府邸间竟有一条暗道。

不过看梁守山一脸淡然,似乎毫不在意。

“沧州府情况复杂,陛下这一次却直接点名让满仓过去,我能不多想吗。”面对凌旭,梁守山也没有客气。“你说陛下是不是怀疑你了,所以才把满仓调过去的?”

凌旭嘴角抽搐,这可真是……一旦牵连自己的儿子,整个人就老糊涂了。

心里想是一回事儿,凌旭却一脸恭敬,“怎么会?陛下又不知道您和我的关系。事实上陛下有意让我的人去接管沧州府,不过我才涉足官场几年?自然没有合适的人手用……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锦衣卫一家独大,陛下有意提拔内卫,我自然要出力。推荐满仓也是迫不得已,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

梁守山自然知道凌旭是好意,“只要不是我想得那样就好。”这件事儿,如果运作好了,儿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梁守山自然没有拦着的道理。

“梁叔放心,满仓的事儿我一定会安排好。我已经请了一个绍兴师爷,人手方面更是安排的好手,即使沧州府民风彪悍,也定不会让满仓吃亏。”就自家大舅哥那腹黑的性子,凌旭很期待,沧州府那边只怕要不好过了。

“你做事儿我自然是放心的。”难得梁守山还主动夸了一句,凌旭顿时喜笑颜开,毫不掩饰那点儿小得意。

梁守山挑眉,瞥了他一眼。“知道你来不是看我的,快去吧,田田今天受伤了。”

“什么?”果然,凌旭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当即毛就炸起来了,“谁干的?”他强压着怒火,像是随时要爆发。

“郭家的小丫头。”梁守山也没瞒着他,当即把事情说了,然后好奇的看着他。这件事儿,他倒是想看看凌旭会怎么做,毕竟对方只是一个不懂事儿的小丫头。

“该死。”凌旭挥舞了一下拳头,冷声道:“梁叔放心,这件事儿交给我处理。”不就是郭家那个自以为是的丫头吗,漫说还有郭东这颗暗子,就是没有,凌旭也不介意亲自动手,让她尝尝招惹他们家小丫头的后果。

“凌旭,那可是个小丫头,你别太过分。”梁守山觉得回头教训教训郭县丞也就是了,没必要真跟一个丫头计较。

凌旭却不以为然。小丫头怎么了?难道因为是女人就可以肆无忌惮?仗着年纪小更没用,他们家小丫头七岁就懂事儿了。

675最是浓情时,山雨欲来

凌旭可不是绵软的性子,更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就轻易放过。

“这件事儿我有分寸,梁叔放心。”不想岳父大人操心,凌旭客气了两句,“我先去看看田田了。”

知道他心急,梁守山也没拦着,只是提醒道:“你半个月没露面,那丫头可生气着呢。”自己竟然替这小子操心,梁守山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谢谢梁叔。”凌旭受宠若惊,乖巧的让人侧目。

梁守山失笑,有时候想想,这个女婿也挺不错的。

凌旭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后院,就看到梁田田靠在炕上看书。

这丫头,头都破了还看书。

凌旭蹙眉,等走近了才发现,小丫头竟然睡着了。

绿蕊小声道:“小姐太累了,已经几天没睡好了。”

凌旭摆摆手让她下去,绿蕊脚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出去。老爷可是吩咐过,凌家少爷过来的时候,小姐身边不能没人。

恼怒的瞪了那丫头一眼,凌旭坐在她旁边轻轻打扇。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折腾自己的,才半个月没见,就瘦了许多。

想到那个青山书院,凌旭蹙眉,看来应该找孙维仁好好聊聊了,他这是把自家丫头当成使唤丫头了怎么的?

天气有些热,梁田田的鼻尖一层细密的汗珠。凌旭自热而然的掏出帕子帮她擦汗,结果他这一动,梁田田那边就醒了。

刚刚醒来的迷糊小生物双手揉着眼睛,呆萌呆萌的。

就这样在旁边看着,凌旭只愿岁月静好,能够一辈子这样守着她才好。

有时候凌旭自己都怀疑。前世今生,环肥燕瘦各种风情的女人见得还少了吗?怎么到头来无论怎样都忘不掉、舍不下眼前这一个?

真是没天理,难不成自己哪一世真做了什么对不起这丫头的事儿,所以这两世叫他来偿还的?

忍不住伸手捏捏小丫头软软的耳珠,凌旭叹道:“小豹子一枚,有什么好的?”怎么自己就是爱惨了这丫头呢?

梁田田睡的迷迷糊糊的,却把他这话听了个真切。

“嗯?”小豹子竖起眉毛。哼了一声。“你来做什么?”一走就是十几天,人影看不到,一句话都没有。现在突然冒出来,哼哼,当谁稀罕不成?

明显带着起床气的小丫头,那口气。可真叫不客气的。

凌旭只是笑,心里却想着:自己竟一点儿都不生气。还真是爱死了这小丫头。

手痒的某人于是乎更变本加厉的把玩那软软的耳珠,眸子里满满的爱恋让人无法忽视。

一直被骚扰的某人明显心气不爽,哼了一声,小脑袋卜楞一下。斜着眼睛瞟他。“喏,你的情报。”随即瞥了一样绿蕊,“送客!”这口气里的怨念。可真够深的。

凌旭下意识的打开那情报,飞快的扫了一眼。等收到怀里。才又嬉皮笑脸的凑过去,“我早就说绿蕊这丫头在这碍事儿,撵她还不走,田田你发话就好了。”

绿蕊瞠目结舌的看着。

这人脸皮要不要这么厚?

自家小姐赶的人明明是他好不好?

梁田田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凌旭,“东西都拿到了,还在这杵着做什么?”难道不是因为自己拿到了情报他才过来的?自己要是没有这情报,是不是人就继续玩失踪?

凌旭两世为人,哪里看不出这丫头是在怪他,忙态度恭谨的认错道:“丫头,是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梁田田不吭声,只把头扭到一边,却不再提赶走他的话。

脸皮向来就够厚的某人忙道:“丫头,忙了这许久,从昨晚到现在我就没吃上一口热饭,你摸摸,我这肚子都饿瘪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肚子还真就配合的响了一阵。

梁田田吃惊的回头,就看到面前大男孩一脸忸怩,瞬间脖子都红了。

凌旭也没曾想弄得这么尴尬,这肚子可真够给他丢人的。

“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你那身子是铁打的不成?你们内卫什么时候这么穷了?”嘴上埋怨着,梁田田却飞快的下地,“我去厨房看看。”

“我跟你去。”凌旭这一点倒是毫不迟疑。

梁田田才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狗屁理论呢,当即也没拦着。凌旭乐颠颠的跟着去了,眼看着小丫头用鸡汤给他熬了一锅小米粥,顿时成了苦瓜脸。“丫头,我是爷们,哪有竟喝稀粥的道理。”那会没力气好不好。

梁田田那边正在拌小菜,闻言不客气的哼了一声。“快三顿没吃了,你那胃不想要了?”一句话就堵的凌旭一点儿脾气没有。非但如此,某人还特别享受这种被管着的日子,笑的眉眼弯弯,活脱脱一个乖巧懂事儿的大男孩,哪里有在外面指挥使的凌厉。

粥很快就好了,凌旭端着托盘跟小丫头回屋,坐在桌前吃的畅快。

“你慢些,没人跟你抢。”嘴上埋怨,心里却心疼他。“就是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啊,你手下那么多人,又不用你去做饭,怎么把自己折腾的这么辛苦。”

凌旭喝了两碗粥,就自动放下了筷子。“没办法,北边的事儿有些棘手,我去了一趟,走得急,又惦记家里,紧赶慢赶的就忘了吃。”他看着她,只觉得如果日子能够一直这样下去才好。

知道他这家伙是在故意狡辩,梁田田依然忍不住的心疼。“让你走的时候都不说一声,现在来解释,谁要听你的。”她闷头去收拾桌子,凌旭却一把抓住她的小手。

“是我不对,丫头你要是不高兴,就打我两下出气好了。”他说的情真意切,梁田田又哪里真舍得打他。两人之间温情脉脉流淌,小丫头绿蕊哪里还待的下去,忙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

被那样灼灼的目光盯着,梁田田只觉得脸蛋都烧起来了。

“你……放手…….”明明该是恼怒的话,偏生说起来没有一点儿力气。如果不是凌旭挨得近,都听不真切。

“不放,就是不放。”凌旭凑上前,轻轻在她眼角落下一个吻。

梁田田下意识的合上眸子,下一刻,排山倒海的吻落下,激烈的像是要把她这无凭的小舟摧翻。

温情过后凌旭揽着脸蛋红红的小丫头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按了按她的眼角,“头上疼的厉害吗?”到底是没敢去触碰。

梁田田摇头,“没事儿。”哪里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的。

凌旭的手落在她的长发上,轻轻把玩着,梁田田根本看不到他眸子里一闪即逝的冰冷。“你放心,欺负了你的,我总归不会放过她。”这个世上,谁也不能欺负他的小丫头,哪怕是自己,凌旭都无法原谅。

“到底年纪小不懂事儿,也别在意。”梁田田想到郭平那个表哥,嘴角微翘。那样的小丫头,就算是没有自己找她麻烦,只怕这麻烦也不会少了的。

凌旭这一次却没有答应,“这些许小事儿,你也不必在意。”顿了顿,他道:“孙维仁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儿,青山书院他若是不想干了,干脆交给我来,怎么竟白使唤你呢。”凌旭一脸心疼,“丫头你平日里已经够忙了,可别把自己累坏了,那个劳什子的书院,也不指望它赚钱,何必辛苦。”在他心里,自然没有什么是比他的丫头更重要的。

“孙院长他在治腿,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了几日。我们家在书院投了银子,我又答应孙院长帮忙,总要辛苦些……”迎上凌旭臭臭的脸,梁田田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俊脸,“放心吧,眼看着开学了,我终归不会一直忙下去的。”这家伙,生气撒娇的模样真是有趣极了。

“那你答应我,不可以熬夜做那些事儿。”凌旭故意板着脸,严肃的开口。

“好。”

“不许累的不睡觉。”

“我知道。”

“更不许耽误吃饭。”

“是,我的指挥使大人。”

梁田田一脸好笑,这家伙,可真是够得寸进尺的。偏生自己对他,竟升不起一点儿反感。默默的对上他痴情专注的眸子,梁田田心里一颤。记忆中恍惚也有一双这样的眸子深情的望着自己,她有些恍惚,随即释然。似乎自打他们七岁相识以来,凌旭对她,始终不曾变过。

当年,只觉得是自己多心,不过十一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那么深情的目光。现在想来,凌旭可不是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吗。

为什么有时候觉得这样的幸福来的太过不真实呢?

梁田田想不通,明明不是跟她一样属于穿越者,为什么凌旭显得也那样早熟?

有些事儿,不去想,并不等于不知道。

某些压在心底的东西不想去触碰,梁田田暗叹:其实,自己到底也是个懦夫吧……不去想,不去碰,似乎就不会失去了。

凌旭,我到底是愿意相信,你爱的只是我这个人的。

轻轻靠在凌旭怀里,梁田田伸手紧紧环住他。

凌旭,在我好不容易愿意付出一颗真心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676女先生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的小丫头从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所以当腰被那样一双小手紧紧的环住,那样的不舍和依恋,让凌旭惊慌之余又欣喜莫名。

这样被人信赖依靠的感觉,真好!

敏感察觉到今天的小丫头有点儿不对劲,凌旭担忧道:“怎么了?”

对上他依旧深情不减的眸子,梁田田摇头,“没事儿……”我是真的愿意相信,这一次只是我想多了。

梁田田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患得患失。

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前世今生第一次恋爱的她,彻底糊涂了。

凌旭只以为是他的小丫头是被人欺负在他这寻找依靠呢,也没多想。心里却惦记着,怎么也不能轻易饶了郭平那死丫头。

梁田田却不是那种一味只知道感时悲秋的人,过了一会儿也就想开了。“情报可还有用?”本不该问,可这事儿毕竟是她经手的,梁田田就多了一份心思。“罗知府那位恭人妻子,可跟旁人不大一样。”想到那人至始至终没有跟自己说上一句话,梁田田觉得挺奇怪的。

“哦?她为难你了?”凌旭对这种事儿永远都十分上心。

“那倒没有。”梁田田把宴会上的事儿简单提了两句,“就那样一个小丫头,毛毛躁躁的撞过来,当时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她只当个有趣的事儿说给他听,凌旭也乐得跟她聊着。

“罗夫人怕是在刻意避嫌,毕竟有些事儿不好摆在明面上。”凌旭笑道:“所以你也别在意。”

“我是那种没事儿拈酸吃醋的人吗。”梁田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某人脸皮厚,自动无视。

本着“姑奶奶大度给你留几分颜面”的想法。梁田田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罗夫人是知府夫人,罗大人怎么会是三皇子的人呢?”这里……她突然顿住,一脸怀疑的看着凌旭,眸子越来越清明。

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凌旭刮刮她的小鼻子,趴在她耳边轻声道:“都是陛下的人,哪里用得着分的那么清。”他虽然语焉不详。梁田田却瞬间明白了。

大乾朝的皇帝陛下。真是布了好大一张网,只怕这几个皇子,都是被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上吧。

政治的事儿。梁田田不想多干预。只是凌旭能这样待她,让她心里又多了几分感动。

“这次回来能多待一阵吗?”凌旭似乎总在各处跑,在一个地方固定待着的日子一直很少。

“我尽量,但是不确定。”凌旭从不对她说谎。握着她的小手轻声道:“丫头,我再忙几年。然后就跟陛下告老还乡,我以后都陪着你。”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告老还乡?

梁田田脸颊很没出息的抽搐了一下,“再过几年你多大?”就要告老还乡?这么烂的理由。确定皇帝会同意?

凌旭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尴尬的笑了。

“终究不会一直这样忙碌的。你放心好了。”就算不是告老还乡,他也没准备一直这样忙碌下去。终归他是要陪着她过小日子的。

梁田田猜到凌旭是为了安慰她,可不提这个年代,什么时候男人不愿意建功立业?凌旭能有这样的想法,她就已经知足了。

“你忙你的,我又不是没有事情做。”她终究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不可能像小女人一样把全部心思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哪怕如今她已经深爱这个男人。

“我知道,可我终归还是愿意守着你的。”这样肉麻的话,却说的这样理直气壮,大概也只有凌旭这厚脸皮的家伙才做得到吧。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之前那许久不见的小隔阂似乎早就不存在了。

凌旭提到府城的聚会,“听说你只参加了几次,可是不愿意?”按理说小丫头年纪小,应该愿意跟同龄人在一起才是。

梁田田叹气,“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她仔细想想,觉得诗会啊、花会啊什么的目的性太强,说是大家为了聚会玩闹,其实更多的是在攀比,是许多世家少爷、小姐变相的相亲会。看那些少年男女们恣意的青春、幼稚的攀比,总让她有一种格格不入的错觉。

“许是我不大适应他们的环境,终究是不太愿意的。”梁田田到底是不愿意勉强自己的。

“那好,以后就去一些必要的,像是那些无趣的,不想去就算了。”凌旭在这方面从不强迫她,只是道:“我原本以为,满仓忙,满囤也喜欢参加这一类的聚会,球球他们又要去书院读书,你一个人在家无聊,看来是我想错了。”

“哪有无聊,家里不是还有大嫂吗,我没事儿也过去坐坐,就是大嫂这肚子见大,人也容易犯困,我总去,也怕打扰了她。”再者最近时日大哥总是在家,哪怕是读书都是在前院书房,几乎一个时辰就去看大嫂一次,她倒是不方便常去了。

“知道你忙,仔细别累坏了自己。”

凌旭又坐了一会儿,前院有人来找,匆忙离开了。

日子过得飞快,青山书院的成绩出来了,景况如愿以偿的考入,让人意外的是云弄璋竟然凭自己本事考入了书院。

梁田田得到这份成绩单的时候景悦刚刚解除禁足跑到她这诉苦来,闻言很是傲娇的道:“表弟也就这点儿本事了。”嘴上不客气,可那副与有荣焉的小模样,她那副娃娃脸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我看云少爷在农力和水力上的见解不俗,去了青山书院侧重学习一下,只怕将来是个可造之材。”这家伙不像是一般人都是空洞的言语,竟然还举出许多事例,让梁田田刮目相看。那云弄璋,似乎也才是十四岁的少年。

“这有什么的,舅舅一家去外地做官,听说舅舅就是因为在水力上做了贡献才升官被调回来的…….表弟知道也不足为奇。”

梁田田心道:你呀,就嘴硬吧。

她也不插嘴,明显景悦是喜欢云弄璋的,两人又订了亲,有些事儿根本不用她说,那丫头啊,还是当局者迷呢。

眼看着青山书院就要开课了,算术方面一直是孙维仁亲自讲授的,按理说他之前也培养了两个人教课,可人都留在了灵山县,如今要是调到这来,灵山县那边又缺了先生。

到底是灵山县出来的,梁田田也不想那边的青山书院被搁置,被孙维仁鼓动了几次,她犹豫着跟爹提起了这事儿。

“你要去青山书院当先生?”梁守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梁田田尴尬却坚定的点点头。“青山书院这一次招收名额虽然只有五十人,总共却招收了三百人。孙院长行动不便,我想去帮帮忙。”

梁守山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丫头,你想过没有,你可是个女孩,比不得你大哥、二哥,这样抛头露面,传出去像什么话?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考虑考虑凌旭。”已经定亲的闺女抛头露面去做什么女先生,就算是辽东府民风开放,也没有这么干的。这事儿传出去,凌旭那小子就算不会退亲,心里终究也会不舒坦的。梁守山是过来人,他看好闺女和凌旭,就不想看他们两个小辈将来有什么隔阂。

“丫头,听爹一句话,爹知道你从小就是个不比哥哥们差的,不但书读得好,功夫更好……可这当先生的事儿,没有女先生的先例,你这样,会让凌旭难做的。”

“爹,凌旭他很支持我。”腼腆的开口,梁田田笑的一脸贴心。“爹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这样就去的,我会先打扮一下,韩爷爷不是会易容吗,他帮我打理一下,保管不让人认出来,爹,你就放心吧,我求求你了…….”

向来乖巧懂事儿的闺女这么一顿撒娇卖萌,梁守山哪里还撑得住。

“凌旭那小子,真的同意了?”梁守山觉得不可思议。

梁田田忙不迭的点头,“他很支持我,觉得这是很有益处的一件事儿。”事实上梁田田也很意外凌旭的态度。

“孙院长也让你去?”梁守山还是不放心。

“他巴不得把那一摊子事儿扔给我呢。”梁田田咕哝一句,发现爹各种不放心,忙道:“爹,您就放心吧,回头我多带几个人在身边,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这样软磨硬泡,到底还是不忍心拒绝。“你这丫头,真是被爹惯坏了。”梁守山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谢谢爹。”梁田田笑着抱住爹的胳膊,“爹最好了。”事情格外顺利,让她都有点儿小意外。

于是乎,青山书院开学,一下子多了一位“淳于先生”。这位先生年纪不大,学问却好,讲授的虽然是算数,却总能旁征博引,许多道理跟着出来,偶尔还喜欢课间讲几个有趣的故事,很快就在青山书院打响了自己的名头。

只是,每每面对先生和颜悦色之后留下的大量习题,陌生的东西接受起来也是难的,有些人惫懒的想要放弃,不过淳于先生的戒尺总会让你记得——无规矩不成方圆。

677熊孩子的发现

“玄烨,昨天的作业你错了一道题,下课后去我办公室。”上课前,梁田田一袭青色男装,沉声开口。

玄烨的小手一缩,惊了一下。

“田……淳于先生,不是低于八十分才打手板吗,我只错了一道题。”好像不应该挨打吧。

“嗯?”特意装饰过的粗眉毛一挑,梁田田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做过几次的题目还错,你不该打?”

玄烨:“……”

欲哭无泪的某人开始怀念在宫里有伴读的日子,那样犯了错就会有伴读替他挨打。可怜他以往嫌弃这嫌弃那的,现在突然怀念起那个经常跟他作对的臭小子了……

“知道了。”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玄烨真要哭了。

球球跟玄烨同桌,偷偷推了他一把,低声道:“没在课上打你,心疼着呢,别担心。”他意有所指,玄烨到底放了心。结果他这刚松了口气,就听前面冷声道:“梁满丰上课无故说话,下课去办公室。”

“是。”欲哭无泪的球球和玄烨对视一眼,颇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梁田田扫了一眼,“郭襄同学怎么没来?”郭襄这家伙,竟然花钱到了青山书院,还跟球球他们一个班,梁田田看到他的时候差点儿忍不住想要教训。还好,她是有师德的。

“先生,郭襄同学跟班主任请假,说是妹妹病了,他去照顾了。”梁满硕同学积极的举起手,还冲前面的梁田田挤眉弄眼的。

郭平病了?

梁田田下意识的想到了凌旭,这家伙,到底还是动手了。

她也没多想。凌旭那人有分寸,总不会把那人弄得太惨就是了。

梁田田上课,恍惚中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儿,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下课之前讲解了一下昨天作业大家犯错最多的问题,梁田田提着简易的教案走了,后面跟了三个小尾巴。

梁田田的办公室是单独的一个房间,因为她在书院的身份虽然是教师。却是特邀教师。说是办公室。其实有书房有卧室,真比在家还舒服。屋子里男装打扮的绿柳伺候着,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书桌上堆着几摞作业。梁田田瞥了他们三个一眼,挑眉道:“虎子,你是过来陪打的?那么先从你开始好了。”说着就摸起一根藤条,吓得虎子一跳老高。

“姐。这里可是书院,不兴动家法的。”平日里可都是戒尺打手板的。藤条那东西……真不是好印象啊。

“少废话,罚你们还跟我挑地方?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梁田田板着脸,还别说。她如今易容这模样还真有几分弱弱的粗犷。

“姐,我可没犯错,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郭平那女人,听说浑身起了红疹子。痒痒的要死,偏生不敢碰,不然就落下疤痕,听说难受的要命呢。这一下,只怕郭家要请遍襄平城的大夫了…….可不是她活该吗。”

梁田田灵光一闪,觉得抓住了什么。

“等等,虎子,你说什么?”

“我说郭平就是罪有应得,让她欺负姐你。”虎子自言自语,“姐你怎么了?”

“不是这一句。”梁田田蹙眉,直觉隐隐捉住了什么。

“啊?”虎子愣神,“听说浑身起了红疹子,痒痒的要死,偏生不敢碰……”

“也不是这一句。”梁田田急道:“你说什么大夫?”

“这一下,只怕郭家要请遍襄平城的大夫了。”球球复述一遍,奇怪道:“姐,怎么了?”

梁田田终于想起来了,郭平请大夫?

当日知府夫人的赏花宴,路边的那个男人,表哥,呕吐……郭平那女人,到底有没有怀孕呢?

梁田田想了半天没有结果,干脆不想了。

如果郭平真怀孕了,这么大的事儿肯定会影响很大,郭襄那只怕还要请几天假的。

算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只要那疯丫头不招惹自己,懒得搭理她。

这样想着,梁田田又开始跟玄烨和球球算账。

“玄烨,你一直可是个乖巧懂事儿的孩子,之前学习很认真,这次的错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学不会吗?”

玄烨摇头,“是我大意了。”最初接触的时候很怕被比下去,认真学。结果到了青山书院,很多东西又重新学了一遍,他就懈怠了。

“那就是不认真喽。”梁田田用藤条点了点书桌,玄烨脸色通红的望着她,没动弹。

皇子什么的果然麻烦啊。

“球球,上课可以说话吗?”梁田田扔下玄烨不管,去看球球。

“姐,我错了,你打吧。”球球主动伸出双手,恭恭敬敬的。他倒是乖巧,明摆着不想挨藤条。

“挨打还给你们选择吗?”梁田田哼了一声,藤条敲了敲他的腰,“趴好了。”

球球一惊,“姐?”不会在这里扒了裤子打吧?这么多人呢,他这脸……小家伙不干了,退后两步,就是不肯就范。

“呦,胆子大了啊。”梁田田哼了一声,“加五下,你继续磨蹭,磨蹭到下节课,只怕就要回去家里打了。”说完又看了一眼玄烨。

玄烨那边抿着唇,和球球对视,两人都是一脸的不屈服和……担忧。

“马上要上课了,我数五个数,你们两个再不过来,就等着回家去衣受杖吧。”

什么意思?

两个小的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几乎是飞奔着扑到桌子上,迅速摆好了姿势。

与其被扒了裤子打,这种隔着衣裳惩罚,简直是太好了。

虎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暗道:真没出息!却在心底羡慕,下次自己挨打有这待遇就好了,想想他那饱受摧残的小屁股,估计都要有茧子了。想想这么多年的血泪史,他真是对不起屁股。

藤条抽在身上终究是不好受的,哪怕每人只挨了十五下,完事儿后两人头上也是一层薄汗。

“这一次就先饶了你们,下次再犯可就要翻倍了。”梁田田递给他们水杯,“喝了,快回去上课吧。”

两人接了,一愣,竟然是果汁。

“谢谢姐。”竟是自己最爱的橙汁,玄烨笑的很开心。刚刚被打那点儿小小的不快,也因为这个姐姐的体贴消失了。

球球捂着屁股哀怨的看了姐姐一眼,他很怀疑,这顿打是不是在“陪太子读书”。别怪他会有这种感觉,最近几次玄烨犯错,好像不是他在陪打就是虎子在陪打,而且每次罚的都不重,姐姐对玄烨,似乎不一样。

小家伙想想,或许这就是表弟和亲弟弟的不同吧。

饶是以球球的聪明,也没有想到玄烨会是一位皇子。

等玄烨和球球别扭的迈着步子离开了,梁田田站在窗前,看着他们明明疼的难受偏偏还硬撑的模样,叹了口气。

“小姐心疼,何必还打的那么重。”绿柳过来倒茶,倒也不怕有人听到。这房子是独立的,周围有小厮扮成学院的人在周围时刻警戒着。

“玉不琢不成器,打几下,我心疼什么。”像是说给绿柳听,其实更是说给自己听,梁田田摇摇头,坐在书桌前整理教案。

三百个学生,排了五个班级。饶是每个班级隔一天上一节课,梁田田也几乎每天都有课。这老师果然是不好当的,也不知道孙维仁那样散漫的性子,以往是怎么讲课的。

“小姐,作业帮您批好了,错误多的我都抄录下来放在一边,这些是不及格人的名单。”绿柳尽职尽责,为了减轻自家小姐负担,她甚至偷偷跟着三少爷、四少爷学了算术。只是成绩一般,不过对着答案批阅还不成问题。

“麻烦你了绿柳。”梁田田飞快的看了一眼,又总结一下错误多的,休息一节课她还有课。

忙碌而充实的一天,梁田田成为了青山书院的淳于先生,这件事儿似乎并没有在辽东府引起波澜。

郭襄到底还是请了几天假,梁田田猜测郭平那边大抵自己猜的没错,也没有多想。

八月底的时候,郭襄回来上课,看他一脸的平淡,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晚上放学球球和玄烨挤到梁田田的车上,奇怪道:“郭襄这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转了性子,对我们特别巴结。”

玄烨也道:“似乎还挺关注咱们家的,问这问那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虎子骑着马走在马车边,听清了马车里的话,嗤笑道:“还能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呗。”

球球蹙眉,“姐,你说,会不会是他知道了咱爹的身份,想要讨好?”毕竟自家爹刚刚升官了,如今已经是从四品的镇抚使了。对方不过八品的县丞,这差了多少级呢。

“不无可能。”梁田田点头,却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他是怎么巴结你们的?”

“就是无故找我们聊天,姐你知道的,自从诗会上被虎子揍了,他平日里都没跟我们说过话,现在可不是突然变了,让人不得不防。”球球头头是道的分析,“事出无偿必有妖,他这样,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梁田田眯起漂亮的大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678启程

玄烨一脸认同,“或许是他认出了姐的身份,怕挨罚?”如果先生假公济私收拾那郭襄,可方便了。

玄烨这家伙,纯粹被梁田田的藤条抽怕了。

梁田田没好气的道:“你当我打他们也跟打你们一样啊?”自家孩子,和外人,那能一样的管教方法吗?

玄烨欲哭无泪,心道:我情愿是一样的。

可惜,这话根本不敢提。

父皇临出宫前交代了,出宫后他不是什么皇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一切事情不得以皇子的身份和态度要求,现在梁田田打他,明知道自己犯错,他更不敢记恨。

而且,心底隐隐还是喜悦的,这种被哥哥、姐姐关怀的感觉,是他以往不曾体会过的。责罚背后那种浓浓的关爱,让他觉得很温暖。玄烨并不是普通十二岁的孩子,在宫里经历了人情冷暖乃至于生死,他远比普通的孩子要成熟。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谁愿意浪费时间对你付出管束,不是谁没事儿闲的喜欢对你掌控。其实这背后只有一个缘由,那叫做——爱。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啊!

永远不会厌烦。

永远不会拒绝对你伸出援助的双手。

永远默默的站在你身后,等着你脆弱时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玄烨虽然只有十二岁,可是宫廷冷暖却让他比旁人更懂得珍惜。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严厉的母妃和有趣的姨娘,外加一个总是严肃的父皇,他这一辈子得到的温暖,都不及这一个多月在梁家得到的多。

就算经常被教训的伤痕累累又如何。有些事儿,一旦得到过,就奢望更多。何况在这种教育下,他得到的是十足的成长。

玄烨默默握拳,这双手,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训练,却比以往更有力量了。这短短一个多月的见识。也让他的眼界更开阔了。本以为到了辽东府是来避难的。却不曾想竟学到了这么多,父皇和母妃也会高兴吧。

“玄烨哥,玄烨哥……”球球的呼声把玄烨拉回现实。“玄烨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梁田田吓了一跳,忙伸手探他额头,“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那种关切,和平日里对待球球和虎子无异。

“没有。就是想着事儿出神了。”玄烨有些尴尬,随即道:“我在想。郭襄好像不只是跟我们套近乎,跟班里许多同学都在套近乎。”

“景兄也说过,这几天郭襄还往他们班跑过几趟,似乎在结交朋友。”提到这个。球球和玄烨同时愣了,两人异口同声道:“郭襄这么做想要做什么?”

梁田田也想不通了,过了一会儿道:“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人家正常交朋友。自家这帮孩子都太早熟,没一个正常的。

会是这样吗?

球球和玄烨对视一眼。有点儿尴尬。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梁田田伸手揽住他们的肩膀,笑着道:“这事儿啊,也许是咱们家小人之心了,当然了,没事儿更好,如果那郭襄敢算计咱们。咱们姐弟几个难不成还怕他?”

听了后面的话,那句“小人之心”的恼怒也就散了,几个小家伙乐了。虎子在外面扬言道:“姐,她不老实,你就把他叫到办公室扒了裤子打。”

“滚蛋!”玄烨黑了脸,球球直接开骂了。“虎子你傻啊,你当他是我们啊。”让姐姐扒了那小子裤子打,岂不是便宜他了。

虎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姐姐是女孩,忙讪笑了两声,“是我失言,姐你可别生气啊,千万别告诉二哥。”不然二哥不得把他屁股抽烂了。

“你老实点儿吧,二哥最近忙着各种聚会没功夫理你。”梁田田也不是刻板老头,对弟弟偶尔的调皮还是包容居多的。少年人到底要有自己的性格,真把棱角磨没了,那可不是梁田田想要看到的。

姐弟几个回到家里,晚饭一大家人一起吃。大哥两口子今儿过来了,小花挺着肚子,脸上掩饰不住的红润,让大家伙都小心翼翼的。

虎子激动道:“嫂子,侄子听话吗?”

“还好。”对于小叔子这样不着边际的话,小花也早就习惯了。“就是偶尔调皮,也是个好动的呢。”

满仓温柔的注视妻子,眸子里满满的幸福和……不舍。

今天的气氛有些异常,众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果然,吃过了晚饭,梁满仓就起身宣布了一件大事儿——他要游学!

知道内幕的梁田田瞬间猜到了,大哥的调令只怕是下来了。匆忙去看大嫂,发现她一脸平静,梁田田松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借着这样的小动作,给她一些安慰。

小花冲她宽慰一笑,温柔的抚上肚子。

梁守山同样知道儿子的事儿,点了点头,“既然准备好了,就去吧。”他看了一眼小花,“只是委屈小花了。”

“爹,满仓做的是大事儿,我知道的。”小花早就有准备,她也不清楚沧州府那边的事儿,只以为相公是去上任前查看民情,就笑道:“我这大着肚子也不能跟着过去照顾满仓,说起来,是委屈满仓了。”这样的态度,让大家伙都很放心。

“大哥,你要去游学,怎么不带上我?”梁满囤不干了,“大哥,你太不够意思了,咱们从小到大都是在一起,你出去游学居然不带我。”这简直不能想象,大哥除了成亲的事儿,还没有这样撇下自己的。

梁满仓知道这弟弟的性子不是很稳重,因此前去沧州府的事儿就没忙着告诉他。“我们都走了,爹又那么忙,你想把家都扔给小妹一个人吗?“梁满仓拿出长子的风范教训道:“都这么大了,做事儿还不考虑一下后果,我看是藤条打的少了。”

说的梁满囤下意识去捂屁股,尴尬道:“大哥。”这一屋子人呢,大哥这样训斥,他多难为情。

“知道错了就老老实实在家照顾弟弟妹妹,你大嫂大着肚子,也不能帮上忙,这个家里,满囤,你以后就是最大的孩子了,可不能继续任性下去了。”看着面前跟自己一样高的弟弟,梁满仓感慨万千。自己离开了,也许满囤能稳重一些也说不定。

“大哥,你放心吧,我知道,我一定照顾好这个家的。”梁满囤想起小时候种种,莫名的眼圈就红了。“大哥,你一个人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他到底是想跟着大哥一起走的,可一想到扔下家里弟弟妹妹,还真是不放心。

“满囤,你真是长大了。”梁满仓拍拍兄弟的肩膀,“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本是兄弟互相鼓励的环节,深刻又感人,偏生有人出来挑刺。

“这是干什么?”梁守山不乐意了,“我还在这呢,瞧瞧你们这出息。”他是哭笑不得的,被儿子忽视的感觉,可真够糟糕的。

“就是,大哥可不许小瞧人,我已经是大人了,能帮着哥哥、姐姐了。”球球不甘示弱,跳到大哥的背上搂住他脖子,“大哥,等我今年考中了举人,就去找你好不好?我们一起游学。”

“还有我还有我。”虎子扑过去,梁满仓腰一弯,球球那边给玄烨使眼色,他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扑上去。“满仓大哥,可别忘了,家里还有我呢。”

梁满仓被三个臭小子欺压的直不起腰来,笑骂道:“你们几个,不捣乱就不错了,可得给我老实点儿,不然仔细我回来抽你们藤条。”

兄弟几个其乐融融,谁能想到,不久之后就已然是物是人非。

本该是离别愁绪,却因为几个孩子的笑闹就这样打断了。第二天一大早,梁家谁都没有惊动,甚至自家人都没有去大门口送行,只在一起吃了一顿早饭,梁满仓就像往常一样悠哉的出了家门。等他出了城外几里地的时候,一队人马早就等候在路边。

“大少爷。”随从子墨上前,“老爷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作为商队去沧州府。”

梁满仓点点头,看着一行人清一色的壮小伙,爹想的还真是周到。

子墨低声道:“大小姐给您准备东西,都放在马车上。”

梁满仓嘴角微翘,自家这个妹妹,永远考虑的比旁人都周到。他上了马车,商队缓缓前行。车厢里有个包袱,里面除了两套秋衫就是一沓银票,都是百两面额,竟然有两万两之多。

梁满仓咋舌,他一直都知道自家小妹有些不为人知的本事,可是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银钱,让他这个做大哥的压力好大。

随手打开一个香囊,里面几个纸包,是小妹曾经给过的几种救命的奇怪药品。旁边还有一个药箱,打开一看,六根成色不同的人参两根一组,那个头,足以当成药铺的镇店之宝了。

嘴角抽搐一下,梁满仓忙合上那药箱。

知道自家没缺过人参,可这种把人参当饭吃的日子,真的好吗?

好在这东西大概小妹也知道不能多吃,这些,应该是给他准备送礼的吧。看了一眼这商队中物品的清单,梁满仓就笑了。

做官做到他这么轻松,人还没到,一应事物都已经处理妥当……整个大乾朝,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沧州府,我梁满仓来了!

679出事

梁田田到了清风堂的时候,孙维仁正笨拙的走路,额头一层细汗,走的磕磕绊绊的。

“喂,不是还没好利索吗,怎么就下地了?”梁田田扶着他在炕上坐了,忙唤人,“过来打盆水给你们家老爷擦擦脸。”这一身汗,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

“没事儿,就是躺不住,老想着活动活动。”虽然累的死狗一样,孙维仁的脸上却带着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激动的。

“我的腿好了,我能感觉的到,丫头,激动吧。”残了两世,终于能够像是正常人一样走路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梁田田自然替他高兴,却也忍不住泼冷水。

“你啊,可别得瑟的太欢了,这腿没好利索就乱来,仔细再伤了。”适时的泼冷水是身为朋友应尽的义务,特别是对孙维仁这样动不动就犯二的家伙,梁田田忍不住就要刺激他一下。

正在兴头上,任谁被这样刺激心情都不会太好。孙维仁自然也不例外,哼了一声,忍不住咕哝道:“臭脾气不,也不知道你哪里好了,怎么就有人不开眼的看上你。”

梁田田才不怕他,等下人出去了,就得意的挑眉。

“姑奶奶天生丽质,容貌与才学并存,看不上姑奶奶的才是瞎子呢。”这样高调这样的不客气,也只属于此时的梁田田。

“哎呦喂,大言不惭。”孙维仁也不客气的跟她顶嘴。事实上,也就只有这样的时候,两人才觉得是真正的轻松,仿佛找到一丝怀念的感觉。

斗了一阵嘴,两人又同时笑了。

“看你最近都胖了。这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吧。”梁田田喝了口茶,“新下来的葡萄,我让人给你送来两筐,可够你吃的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吗,这条腿困扰了我这么多年,终于好了,这心一宽。吃的就多。整日里都躺着,不胖才怪呢。”提到这事儿孙维仁还挺不好意思的,“倒是你。看你愈发苗条了,怎么样,是不是该感激我。”话是这样说,到底是觉得麻烦了人家。脸上掩饰不住的歉意。

他这样,梁田田倒是不适应了。“你可打住,再这么肉麻下去,我可受不了。”

两人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彼此熟悉。说话又随意,只是片刻,孙维仁就收拾好了心情。

“听说你们家酿的葡萄酒不错。可别忘了我啊。”这样不客气的开口,也只有孙维仁干的出来。

“整日里吃我们家的还不算。现在又想喝我们家的,我们家欠你的啊?”梁田田挑眉,“我供了这半年,可没见到你送过我东西,哪怕是一片鹅毛都没有。”这家伙就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提到这事儿孙维仁也挺尴尬的,“不是你们家啥都有,不缺我这点儿吗。不过丫头,鹅毛没有,鸭毛就有一些。”他笑的神神秘秘的,从炕里摸出一个盒子,推给梁田田。

什么意思?

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梁田田打开那盒子一看,愣了。

“烤鸭店的二成干股?你这是?”这家伙,什么时候开了烤鸭店了?还白送她两成干股?这样的大礼,收着有点儿烫手,不收?那是傻子。

“嘿嘿,怎么样,丫头,感动吧。”孙维仁笑的贼兮兮的,“这可是我研究了几年的成果,虽然比不上咱们那的,可也不会太差,宫里那位让御厨研究了大半年,再加上我在外面找的人一起研究,这才弄出来的……便宜你了,一分力没出就白得了两成的干股。”

“你要说什么?”梁田田虽然认识孙维仁的日子不久,却也知道他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突然送她东西,肯定有目的。

“老乡,你也知道,这烤鸭,可是用果木最好的,我听说你们家种了不少的果树,这个,木头你们家提供,总没有问题吧。”孙维仁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梁田田蹙眉,“烤鸭,我好像听说都是枣木吧?我们家种的除了苹果就是梨,再说也没几年,哪有那么多的果木。”

“这个…….”孙维仁挠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没研究过这个,不过那烤鸭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吃货的人生,遇到美食哪有愿意错过的。梁田田当即表示中午留下来吃饭。

还别说,孙维仁的烤鸭还是不错的。梁田田也觉得这干股白拿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知道孙维仁是感激自己当初送他的东西,可梁田田也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于是果木的事儿就痛快答应了。

“再有半个月我这腿也就彻底好了,这段日子,书院还得麻烦你了。”孙维仁知道书院的麻烦不会少,哪怕有文轩帮衬着,这丫头也不会太轻松。

“我既然答应了,就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何况当初我们家也投了银子,这书院我们家理当尽心。”梁田田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倒是你,这腿养好了再说,可千万别留下什么后遗症。”看着孙维仁那张笑脸,梁田田就忍不住想要刺激他一下。“对了,你也快三十岁了吧,这可老大不小了,这个年代的人都快抱孙子了,瞧瞧你,儿子都没一个,赶紧找个合适的姑娘成亲吧。”

“去你的,管好你自己得了。”被人戳到痛处,孙维仁明显恼羞成怒。

等梁田田走了,他支着下巴趴在桌子上,脑子里总是不自觉的出现一个倩影。

暗自叹息一声,他的娶妻路似乎不那么顺利啊。

从清风堂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欧阳文轩。看到她,欧阳文轩愣了,“又来看小舅舅?”似乎她每次来,都不是来看自己的。

“是啊,书院有些事儿,过来商量商量。”少年又长高了,却显得愈发清瘦了。“听说你最近忙着练兵,是要出征吗?”纯属没话找话,面对他,梁田田也没有了当初的随意。

欧阳文轩倒是很快就转变了态度,笑着道:“爹的意思让我先去军中历练一番,我们欧阳家族的人,早晚都是要带兵的。”他态度热络而亲切,一如既往。只是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变了。

“练兵辛苦,你也要当心。”梁田田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是否适合说这样的话。只是看到文轩,她总是难以彻底狠下心来。“听郝伯说,你有时候忙的忘了吃饭,这样可不行,就是再怎么忙,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知道。”这样被人关怀,欧阳文轩说不出的温暖,却依然嘴硬道:“郝伯就是多嘴,我哪里有不好好吃饭。”

“挑食那么厉害,我还不知道你?”梁田田瞪了他一眼,“我这次过来让人带了不少吃食,那挂满虽好也别老吃,我给你带了一袋子面,是我亲手种的,你想吃就让厨房给你煮,别总是糊弄。”

田田亲手种的,欧阳文轩笑了。“好。”他一定会按时吃的。

两人就站在清风堂门口,左一句右一句的,竟也说了大半个时辰。

周围的人都识趣的远远侯着,偷偷瞟着自家世子爷脸上就没断过的笑容,心里暗自叹息:可惜,梁家小姐不会成为他们的世子夫人。

“玄烨在你那怎么样?”欧阳文轩犹豫片刻,低声道:“我听说你在书院还罚过他,可不要太较真了。”他已经委婉提醒过几次玄烨的身份,希望这丫头能够明白。

梁田田抿着嘴笑,“放心吧,玄烨知道我是为了他好,不会跟我这表姐记仇的。”

欧阳文轩欲言又止,心道:如今他还只是个普通皇子,自然不跟你记仇。将来他成为天下的共主,万万人之上,谁知道什么时候抽风想要算计呢?

罢了,以欧阳家的功勋,就算有那么一天,他保住她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你也别太严厉了。球球不止一次和我说,你这个姐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严厉。”眼看着梁田田挑眉,他忙道:“我这可不是告状啊,球球也不是跟我诉苦,就是我们兄弟间聊聊,你可别为了这个罚他。”

瞧他紧张的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梁田田是老佛爷呢。

“我有那么不讲理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好了,我也该走了,倒是耽误你这许多功夫。对了,你在家待多久?球球和虎子嚷嚷许久未见你了,说是想你了。”

“这个……我马上就要回去,改天我去府上拜访吧。”离得这么近,他也惦记经常去他们家看看。

“那好,记得提前打招呼,我给你做好吃的。”梁田田像是哄孩子似的,跟他摆摆手,大方的走了。

欧阳文轩目送她上了马车,眼看着那马车的影子都没了,整个人还像是个望夫石似的站在门口。

梁田田倒是没太多感触,什么事儿见多了也就习惯了。回到家里亲自准备了晚饭,叫了玩疯的几个臭小子来吃饭,迟疑道:“怎么又没看到二哥?”大哥刚出门,爹也正巧不在家,二哥这几日跑的可勤了。

“哦,二哥据说去赴宴了,好像是新结识的一个姓任的举人,说去他们家做客。”球球随口说了一句梁田田也没在意,结果掌灯时分二哥还没过来,梁田田这才意识到不妥。

680表小姐被轻薄

“你说什么?”

梁田田看着回话的丫鬟,腾地站起来,满脸不敢相信。

小丫头都要哭了,这样震怒的大小姐是她从未见过的。

“小姐,任家来人,说把二少爷扣下了,让咱们家出个主事儿的人呢。”

“小姐你别急,问清楚再说。”崔婆子到底年纪大经历的事儿多了,稳着道:“任家?哪个任家?他们可说了二少爷做了什么事儿?咱家的下人有跟着回来吗?”

梁田田这会儿也稳定下来了,吩咐人道:“去隔壁凌家,看看凌旭在不在,问清楚爹的去处,让人去找爹。”内卫的事儿,她从不过问,这时候也只有凌旭知道爹的去向。

主子们稳重,小丫头也就静了下来,低声道:“是二少爷身边的子砚跟着任家人来的,不过看子砚好像被打了。”

子砚被打了?

梁田田眉头蹙的老高,当务之急不是生气,是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让子砚在二门那等着,我去看看。”深夜二门处有人守着,男人轻易是进不来内宅的。

绿柳过来给梁田田拿衣裳,崔婆子接了过去亲自伺候着,低声道:“小姐别急,万事还有老爷呢,凭咱们家在辽东府的地位,就是二少爷真做了什么也不怕。”在她想来,最坏也不过是杀个人罢了。任家,连听都没听说过,根本不用怕。

倒是梁田田有点儿想不明白,二哥性子虽然莽撞,却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更不会随意惹事儿。她实在是想不清楚。二哥跟朋友吃个饭能惹出什么乱子来。

到了二门处,梁田田看到被人架着的子砚就怒了。

“子砚,是谁把你打伤的?”子墨和子砚是当初爹给大哥、二哥专门培养的小厮,两人功夫不弱,寻常几个人都近身不得,此时竟然连站都站不稳,可见是受了多大的罪。

“大小姐。您可得救救二少爷。二少爷他……咳咳……”子砚被人打的脸蛋青紫,说话也不利索,只说了两句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子砚别着急。慢慢说。”梁田田让出椅子给子砚做了,绿柳那边贴心的送水过来。

“子砚失礼了。”好半天子砚才缓过来,低声道:“奴才并不知道二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到了任家。二少爷就跟几位同窗去喝酒,奴才只跟着几个下人守在门房里。可到了时间几位举人都离开了,却不见二少爷,奴才去找,任家的下人说二少爷喝多了已经睡下了。”说到这子砚又是一阵咳嗽。嘴角有血丝涌出,止都止不住。

看到这梁田田也慌了,“快。快去叫金宝少爷来。”金宝跟球球他们住在前院,叫人倒是方便。

前院任家来人。动静不小,球球他们几个早就起来了。却又因为家里大人的事儿不让他们参与,一直没出来。结果崔安来叫金宝救人,几个小家伙坐不住了,都涌了过来。

“天啊,子砚你怎么了?”大家都认识子砚,一看到他这样就愣了,虎子惊呼道:“二哥呢,二哥呢,二哥他是不是出事儿了?”话没说完眼睛先红了。

“都别吵。”梁田田蹙眉,深吸口气,“任家来的是什么人?”

“小姐,任家来的是一个管家,爹在前面招呼呢。”崔安低声道:“看来,来者不善。”

梁田田快速分析,二哥在任家肯定出了什么事儿,再一看子砚这会儿晕死过去了,她也问不出什么。

“球球,你现在是家里的长子,你去见见任家人。”家里爹和大哥不在家,她不方便出面,梁田田相信弟弟能处理好这件事儿。

“好。”已经知道了一些事儿,球球深吸口气,倒是没有太紧张。“玄烨哥,你跟我一起去吗?”到底第一次面对这种事儿,球球有点儿心没底。

“小哥哥,我去。”虎子跳起来就去摸门闩,“混蛋,敢扣我二哥,还敢打我们家人,我灭了他们我。”

“你给我站住。”还没等球球动手,玄烨一把拽住他,“有事儿说事儿,二哥还在人家手上,你这样冲出去,是想二哥也被人打吗。”一句话说的虎子没脾气了,却恨恨的跺脚,“那就看他们扣了我二哥?”

“没有人看着他们欺负咱们家人,我这不就和球球过去吗。”玄烨是此间最冷静的一个人,“姐,你看着子砚,我和球球能应付好。”

梁田田点头,“小心点儿,虽然二哥在他们手里,也别落了咱们家的名头。”竟然敢扣人,梁田田活剐了任家的心思都有了。且看子砚被打成这样,就知道二哥那边绝对不会好受。

“来人,派人去打听,那个任家是怎么回事儿。”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一刻的梁田田头脑格外清醒。

“小姐,康少爷来了。”下人禀报一声,就看到高大的小康子匆忙赶过来。“见过梁小姐,听说这边出事儿了,主子不在家,已经吩咐人去请梁爷和主子了。”他是凌旭的心腹,清楚梁家和主子的关系,忙道:“有什么事儿让奴才处理。”

小康子如今可是内卫的百户,梁田田不敢怠慢,回了礼,匆忙把事儿说了。

小康子一听蹙眉,“任家?可是开钱庄的任家?”

子砚在金宝的救治下悠悠醒转,刚一睁开眼睛就听到这话,忙不迭的点头,“那任举人家里就是开钱庄的。”说话的功夫他挣扎着起来,主子都站着,他哪敢坐着,这太失礼了。

“你快别动。”金宝按住他,“你伤的太重,别乱动。”他回头道:“田田姐,去请大哥吧,子砚情况不大好。”

梁田田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的道:“好。”随即吩咐人去请韩恩举,心里却恨死了任家。子砚才十几岁,这样年轻的生命,如果他有事儿……她都不敢想……任家,千万别让我控制不住自己。

“咳咳……我在门房要见二少爷,他们不让我见,说让我休息,结果没多久我就被他们抓住了,还看到二少爷他……”子砚一阵剧烈的咳嗽。

“二哥怎么了,子砚你快说。”虎子急的直冒汗,“金宝你快给他看看,子砚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都看的心惊,子砚嘴角不断有血涌出。

金宝眼睛都红了,又给子砚扎了几根针,低声道:“子砚你别说了,休息一会儿吧。”伤的这么重,也不知道……

“我没事儿……”子砚剧烈的喘息,挣扎道:“二少爷被他们带出来,衣衫不整,任家人说二少爷轻薄了表小姐……这根本不可能……”子砚突然很激动,瞪大眼睛道:“二少爷抵死不认,他们要打,我就护着少爷,我……没用,少爷他……”

噗!

一口血喷出,子砚昏死过去。

“子砚!”梁田田眼睛通红,一下子就明白了,“来人,把子砚送到我房间。”她就是拼着暴漏的危险,也要救子砚。

“大小姐,这不符规矩”崔婆子都要急哭了。梁田田眼睛一瞪,“这会儿还顾着什么规矩?”眼瞅着人都不行了,规矩再大能大过人命去?

小康子愣愣的看着,心道:这位未来的少夫人可真是与众不同,自家主子也不知道怎么跟着这位相处的。他不敢多想,忙提议道:“不如就近放前院吧,我来抱人。”说着过去一把抱住子砚,很怕梁田田拒绝似的,匆忙对虎子道:“四少爷,最近房间在哪儿?”拼命给虎子使眼色。

“哦,去,去二哥院子。”虎子忙在前面引路。

梁田田没办法,让绿柳回去取自己药箱,却想着子砚这病到底该用什么药?又想着二哥轻薄任家表小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没个下手的地方。

“姐,小哥哥回来了。”虎子惊呼一声就迎了上去。

金宝跟着小康子去了梁满囤的屋子,也没顾得上听情况,直接救人了。

外面梁田田听了球球板着小脸的叙述,基本上与子砚说的差不多,只是内容显得更详实一些。

“任家的管家说,他们家表小姐在后花园赏灯,结果被喝多的二哥把人拽入了假山,然后……”球球毕竟只是个孩子,提到这事儿小脸先红了。

梁田田突然有点儿后悔,弟弟还这么小,就让他接触这些,是不是太残忍了?可看着弟弟坚毅的脸,她又有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欣慰。

“……二哥被他们发现的时候两人在假山里衣衫不整,那任家表小姐哭哭啼啼,非说二哥轻薄了她。”球球脸色很不自然,顿了顿,“姐,我不相信二哥是那种人。”他又不是傻子,当初郝家姑娘有意嫁给二哥,郝家少爷还跟自家兄长交好事情都没成,一个不认识的表小姐,二哥怎么可能?

“那二哥怎么说?”梁田田现在脑子一抽一抽的疼,既心疼二哥又觉得生气,好好的刚认识的人就敢去喝醉,居然还被人陷害成这样,回来一定让爹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让人省心的。

此时的梁田田,竟然一点儿都不怀疑。她相信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不会是那种人。

681陷害

值此新春佳节到来之际,一浊祝福大家平安喜乐,万事顺意,羊年幸福!\(^o^)/~

感谢萌妹子的帮助让我们《小农女》木有断更,祝她心想事成(*^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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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听球球说,“二哥不认,所以任家才把二哥扣下,让咱们家去人。”球球猛的抬头,“姐,让我去吧,我一定会把二哥带回来的。”

二哥出了这种事儿,让弟弟带回来?

梁田田只要一想,就觉得以后会让梁满囤没脸。于是冷静的拒绝道:“不行,你太小,这件事儿不用你们再插手了。”哪怕再生二哥的气,这种事儿梁田田还是考虑的周全。

唉,如果爹在就好了。

梁田田深吸口气,“让人再去找,尽快把老爷找到,任家那边,球球你再去拖着点儿。”随即招呼小康子,“康子哥,那个任家你了解多少?”

提起任家,小康子还真就知道,当即道:“不过是一个靠着放印子钱起家的,跟襄平城许多无赖混混有些牵扯,如今在襄平城开了一个钱庄……不足为据。他们家不过靠着一个姑奶奶嫁给了襄平城的县丞郭成越,不过那郭成越还在娶任家姑奶奶前就有了一个庶长子,这事儿可够没脸的。”当初郭家的事儿他亲自调查的,所以知之甚详。

“郭家?”梁田田一怔,“郭成越?他家庶长子是不是郭东,那个嫡长子是郭襄。那任家的表小姐,难道是郭平?”一瞬间梁田田就想明白了。

小康子也是一愣。随即惊呼,“难道真是郭平?”二少爷竟然被郭家陷害,他只要一想就不寒而栗。糟了,郭东也不知道是否了解这件事儿,主子回头知道了,还不得狠狠的罚他?他跟郭东年纪相仿,两人关系不错。他一想就觉得这件事儿要赶紧给郭东送个信。

“走。去任家。”梁田田腾地起来,怒气冲冲。

就郭平那么一个破落户,任家也敢拿来算计二哥。真是做的美梦。

“姐,到底怎么回事儿?”球球不解,怎么姐姐一听那人是郭平,突然就不淡定了。他也不傻。忙道:“姐,是不是郭家故意陷害二哥的。就因为诗会的事儿?”

“是不是因为诗会的事儿我不知道,但是他们肯定是故意陷害二哥就对了。”什么郭襄故意交好梁家啊,梁田田这么一会儿都想明白了。感情郭平那小娘皮肚子大了保不住,这是想让他二哥给当便宜爹了。真是想得美啊。“球球你们在家,这件事儿我去解决。”真是把他们家当软柿子捏了,他们真是好大胆子。

崔婆子过来给她披上墨绿色的披风。梁田田一脸冷酷。

“婆婆跟我去任家,崔安。叫上咱们家的人,绿柳、绿蕊你们都带着家伙。”梁田田真怒了,这样被人算计还是第一次,郭家和任家竟然算计到二哥的亲事,这已经触碰了她的底线。

“大小姐,还是等梁爷和主子回来再说吧,任家那边我去,他们绝对不敢动二少爷。”小康子急了,这位要是有什么事儿,主子回来不得活扒了他。

“不用!”梁田田紧了紧披风,“金宝你们照顾好子砚,什么好东西别舍不得,厨房我已经让人把人参炖了,给子砚先用着,等我回来。”她大步往外走,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众人跺脚,知道拦不住她,只好各做各的。

崔安效率很快,等梁田田出门上了马车,梁家二十个下人清一色的年轻小伙子,一个个骑在马上满身肃杀之气,那整齐的阵容,真是比之最精锐的战士不差分毫。

“出发!”梁田田冷喝一声,小康子跺脚,牵过一匹马忙跟了上去,另一方面也让人去郭家给郭东报信。

梁田田坐在马车里,突然想起任家那伙人,淡淡的吩咐绿柳,“吩咐人回去,任家不是派了管家过去吗,照着子砚的伤,给我打回去,一个不放过。”既然任家敢做,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大小姐,二少爷还在他们手上,这……”崔婆子委婉的提醒,这样动手是不是太冒失了。

“我都来了,怕什么。”梁田田满脸不在乎,她是铁了心带回二哥的。

一路上横冲直撞往任家去,也幸好崔安机灵,带回来一个任家的下人。晚上的襄平城快到了宵禁的时间,街上也没有什么人,梁田田他们这一路倒是畅通无阻。

结果到了任家,门前竟然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大门敞开,像是遭了贼。

梁田田一怔,这是……空城计?

崔安带着人小心的摸了过去,回来蹙眉道:“大小姐,有打斗的痕迹,敢捉了一个下人,说是被人闯了,会不会是老爷来了?”

梁田田点点头,小手一挥,“门前留两个人,其他人跟我进去。”

绿柳和绿蕊贴身保护梁田田,两个小丫头手上都拿着棍子。拜梁田田习棍法所赐,她的丫鬟都使用棍子做武器。

绕过影壁走了没多远就听到梁守山那清冷的声音,“……任家主好霸道的手段,不知小儿犯了什么错,被你们打成这样?”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果然是爹来了。

梁田田快走几步,一眼就看到被人半扶半抱的梁满囤半昏迷着。“二哥?”梁田田脑袋嗡的一声,心像是被谁狠狠的攥了一把。

梁满囤抬头,红肿的脸颊一下子刺痛了梁田田的眼睛。

“小妹,我是冤枉的……”他挣扎着开口,血沫子顺着嘴角涌出。

“我知道。”梁田田眼睛通红,紧紧抓着他的手。“二哥先别说话了,这里有我和爹呢,你先回去。”说话的功夫招呼崔安过来,要送梁满囤回去。

“我不走!”梁满囤猛的摇头,牵动身上的伤口,痛的他一脸狰狞。“我是冤枉的,我不走……”

“那就留下!”梁守山一脸痛惜,看了一眼闺女,随即就把头扭向高处。那里站着任家众人,严阵以待。

“梁家主,今天的事儿,是不是该给我们任家和郭家一个交代呢。”事到如今,任家家主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方面感叹家中女眷的大胆,一方面又骑虎难下。幸好对方也只是个商户。这梁守山他见过几次,甚至还有过几次合作,为着孩子们的亲事,他也不会把话说的太过。

“交代?”梁守山一脸冷酷,“的确该有个交代。”他一摆手,“康百户!”

小康子立马上前,单膝跪地。“内卫百户,见过大人。”

台阶上的任家家主身子一晃,好悬没栽倒了。

内卫百户?

天啊!

怎么惹到了内外这尊大佛?

问题是,这梁守山竟然比百户的官职还大,到底是什么官?

这一刻他突然萌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真是被这帮内宅之人给害死了。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有硬撑下去。如果能跟梁家结亲,这可是内卫之人,整个辽东府还不让他们任家横着走?

贪婪之心在这一刻强烈的压下那些恐惧,任家家主甚至幻想着外甥女和梁家结亲后的种种好处。

商人逐利,这一刻任家才是真实的写照。

“去请郭成越郭县丞来。”梁守山在属下搬来的椅子里四平八稳的坐下,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

任家家主这一刻却慌了,“梁……梁大人,这事儿…….”他嗫嚅着,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后院突然跑过来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不好了不好了,老爷,表小姐嚷嚷着要上吊呢,夫人和姑奶奶都拦不住了……”这小丫头是本就安排好的,就是为了逼迫梁家就范。可此时出来,却让任家家主一脸苦涩。

“大呼小叫什么,没看到有客人吗。”任家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任家家主任强此时恨不得杀了那妹妹,算计谁不好,偏生算计内卫的人,这不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吗。

梁守山看了闺女一眼,眸子里满是歉疚。

“丫头,你去后宅,跟他们谈谈吧。”到底是内宅之事儿,他就是官职再大,奈何家中没有女主人,也只有委屈闺女了。

梁田田恭敬行礼,“爹放心,女儿一定不让二哥委屈。”

“你自己也不许委屈。”梁守山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沉声道:“我梁守山的孩子,没有必要因为任何人委屈!”

郭成越带着两个儿子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这样的话。事实上刚刚出事儿不久他就得了消息,却因为暗恨任家没有照顾好女儿在生闷气。

结果听了长子的话,才知道闺女竟然早就……他气愤之余想要把这事儿做实,让梁家吃了这个哑巴亏才匆匆赶来。谁曾想路上长子竟然告诉他,不要得罪梁家,为了这事儿两个儿子在他面前就吵了起来,还没到任家就听到梁守山是内卫的人,再看看长子的表情,他瞬间就明白了——梁家,不是他们家能招惹的。

“难道我郭家的孩子就要吃这个哑巴亏?”到底心疼从小疼到大的闺女,郭成越几乎不经过大脑就吼出口。

梁守山冷哼一声,“郭大人好大的口气!”淡淡的看了一眼郭东。

“内卫郭东,见过镇抚使大人!”

随着郭东这一跪,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682犀利

大家新年快乐,今天似乎是《小农女》一周年,感谢亲们一路的支持,谢谢大家。

新春快乐,羊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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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的内宅,此时灯火通明。

郭平抬头看了一眼悬在房梁上的白绫,心中恐惧。

“娘,舅妈?”站在凳子上,郭平心里直打鼓。“这要是真吊上去,不会死吧?”才短短的半个月,郭平瘦了一圈,整个人都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病态。

郭任氏当即恨铁不成钢的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又不是真要让你吊死,做做样子,我和你舅妈还在这呢,还能让你真吊死了不成?”闺女未婚先孕,做出这样丢人的事儿,她是真恨不得没生这个闺女才好。因此这口气也不大好。

任王氏作为嫂子,看着小姑子闹的这一出,说实话,心里是不大痛快的。任谁家里发生这种事儿都不会舒服,要不是看在这小姑子的夫家是县官,她才懒得搭理这伤风败俗的外甥女呢。

她暗自庆幸,当初小姑有意要把女儿嫁给儿子的时候,她以“高攀”的名义拒绝了。早就看那丫头是个眼高的,没曾想……

任王氏有些幸灾乐祸,却一脸忧心的安抚道:“还是孩子,你也别生这么大的气。”安抚了小姑,又对郭平道:“好平儿,你就听了你母亲这遭吧,那梁家的少爷我也看过了,是个不错的,听说不但书读的好。还是个自幼习武的,虽然家里不做官,也是个家境殷实的,你嫁过去啊,也不会吃亏。”一个伤风败俗的小丫头,能嫁给这样的,也真是走了大运了。

郭平不满的嘟起嘴。“一个商贾人家。有什么好的?”心里却不自觉想起了那混蛋男人,微微咬着唇。

她说这话没经过大脑,却把任王氏气的够呛。

好哇。没把商贾人家放在眼里,你倒是别嫁啊?

有本事做没本事认的,还死乞白赖的让儿子算计同窗,也就是认准了梁家不敢张扬此事。不然以后儿子的名声都没了,这可是会耽误科举的。

任王氏心里不舒坦。冷冷的闭了嘴。

郭任氏一心想着闺女,也就没在意旁的事儿,低声劝着,“平儿听话。成不成就在今晚了,别怪娘没提醒你,要是错过了这一次。你肚子里那块肉,干脆烂掉算了。”早就该在发现的时候就一碗药灌下去。到底是不忍心,才拖拉到今天。

郭平骇的脸色惨白,哀求道:“娘,你是想要了女儿的命吗?”一碗药下去,她倒是不在乎肚子里这块肉,却怕自己也跟着送了命。

“不想丢了命,就痛快的。”郭任氏脾气上来,语气不善。

正当这时候,一个婆子过来复命。

“夫人、姑奶奶,梁家来人了,老爷让夫人招待一下。”

郭任氏一愣,“梁家不是没有女主人吗?谁来了?”正是因为闺女嫁到梁家,上面没有婆婆管着,她才同意的。一听梁家来了女眷,她当即就不乐意了。

那婆子是任王氏的奶娘,见自家夫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才低声道:“是梁家的小姐。”看到郭任氏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微微撇嘴,压低了声音对自家夫人禀报道:“老爷让夫人客气些,梁家,有些来头。”她声音虽低,可房间就这么大,还是让郭平母女听了个真切。

“是梁田田那死丫头?”郭平怒道:“她来干什么?让她走!”

郭任氏蹙眉,“不过一个小丫头,平儿你别怕,娘去对付她。”那嚣张的口气,听的任王氏直蹙眉,稍微抬高了声音道:“小姑,还是我和你一起去见见那位梁小姐吧。”既然老爷说梁家有些来头,她也不想做恶人。

“梁小姐到。”外面有丫鬟匆忙禀报一声,大门突然开了。

这样毫不客气的姿态……任王氏蹙眉,对这位梁家小姐的霸道先认识了两分。

梁田田一进门就看到郭平站在凳子上抓着白绫,当即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郭小姐这大半夜的是准备彩衣娱亲吗?站的这么高小心摔出了人命才是。”不理会郭平那张发黑的脸,她微微欠身,“深夜冒昧而来,打扰了。敢问哪位是任夫人?”梁田田的目光在郭任氏和任王氏身上逡巡了一下,才十四岁的小丫头,丝毫没有怯意。

“小姐,坐。”绿蕊贴心的搬来椅子,绿柳拿出丝织的帕子擦了擦才让梁田田做了,这排场、这姿态,让面前的几个女人眼皮跳了跳。

难道这时候不应该是梁家低姿态的求和解吗?

这样高调!

难道她这位梁家小姐不知道,哥哥做出这样丢人的事儿,对她的亲事也是有影响的吗?

她凭什么这样气定神闲?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屋子里三个女人瞬间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梁田田自顾自的坐下,冲站出一步的任王氏淡淡的道:“我兄长应了你家少爷之约在府上喝酒,打扰了。”她先是客气的道谢,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冷声道:“不知道我兄长做了什么事儿,惹得府上之人棍棒加身,我们家的小厮子砚更是被打的险些丧命,现在还在抢救……这件事儿如果任家不给我们家一个交代,我就是告到辽东府,也要给兄长讨回一个公道!”

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了。

不是来道歉的吗?

这样大吵大闹的,这是……好半天几个女人才反应过来,梁田田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任王氏瞬间想到丈夫的嘱咐,微微犹豫了一下。

郭任氏却是不管不顾,当即怒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要什么交代?你那二哥是个轻浮之人,我家侄子好心好意请他来喝酒,醉酒之下还被留在府上过夜,谁曾想他竟然见色起意,妄图玷污了我闺女的清白。”

郭任氏似乎气的够呛,身体不住的哆嗦,迎上梁田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突然转身抱住郭平的腿嚎啕大哭,“我可怜的闺女啊,你死的冤枉啊,你以死明志,谁也不会背后讲究你的,就让那梁家小子被府学除名,让他遗臭千年被万人唾骂吧…….”看着呆呆的闺女,她狠狠的掐了一把,眼神示意的盯着那白绫。

郭平嗫嚅的看了一眼母亲,下意识的把脖子套了进去。

郭任氏狠狠心,一把推开了她脚下的凳子,人马上就在白绫上挣扎开了。

“咳咳……”

屋子里安静的诡异,任王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

梁田田却笑眯眯的坐在椅子里,眼看着郭平那张小脸憋得通红,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跟人珠胎暗结,这样不干不净的闺女,要是我是她娘,也一根白绫勒死她。郭夫人真是好气魄!”一番话说的屋子里几个女人浑身冰凉。

“你……你说什么?”郭任氏被吓得手脚冰冷,错愕的盯着梁田田。

她怎么会知道闺女跟人珠胎暗结?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儿?

是不是整个辽东府都传开了?

本来梁田田还不十分确定这件事儿,此时看郭任氏的反应,哪里还有不清楚的。当即冷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郭夫人真以为做的天衣无缝能瞒得住所有人吗?在你想害我二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郭家,真是好大的算计!”她冷冷开口,恨不得咬死了眼前之人。经过了这样的事儿,她真不知道那个开朗的二哥还能不能看到了。

“救……救命…….”郭平拼命的蹬着双脚,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嗡嗡的响,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还是任王氏冷静,慌忙间就去抱郭平的双腿,结果力气不够,两人一起栽倒在地。顿时惨叫声响起,乱糟糟的,让梁田田蹙眉。

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二哥是怎么中了她的算计,简直蠢的跟猪一样。

“平儿,你没事儿吧?”郭任氏扶起闺女,一阵心疼。还不忘去斥责梁田田,“梁小姐请自重,这样污蔑的话,小姐是个小姑娘,我不跟你计较,可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对小姐也不利。”言语里隐隐带着威胁。

梁田田抿嘴一笑,满是挑衅的道:“我还真想知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是对我不利呢,还是对郭家和任家不利呢?”郭家的闺女跟人珠胎暗结,作为表哥的举人却陷害同窗好友,这样的事儿传出去,两家只怕不用在襄平城混了。

任王氏刚刚要爬起来,听到这话踉跄着栽倒了。脚腕一阵刺痛她也顾不得了。要是因为这件事儿影响了儿子,她死的心都有了。当即道:“梁小姐,这件事儿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不如我们慢慢商量如何?”言语里满是哀求,口气一下子就软了。

“嫂子?”郭任氏不依不饶,“怎么能这样,平儿被那畜生祸害!”

“你住嘴!”到现在被人抓住了还说这样的话,感情她是嫁到了郭家,就不把娘家当回事儿了。

坐在地上恨恨的看着小姑子,任王氏一脸怨毒。

梁田田优哉游哉的坐着,似乎根本不是来谈判,而是来看热闹的。

“娘,我……咳咳……我肚子痛…….”郭平突然捂住肚子,脸色惨白。

683虎口拔牙的后果

梁田田蹙眉,鼻端突然闻到一股腥味,这是…….她错愕的瞪大眼睛,就看到郭平月白的下裳上涌出一抹刺眼的红。

“平儿,平儿…….”郭任氏尖叫。郭平已经晕死了过去。

任王氏是成年妇人,一眼就看出怎么回事儿,当即傻眼了,忙招呼人,“快去请稳婆!”

有人把梁田田他们往出请,“梁家小姐,我们表姑娘身体不舒服,还是请你出去吧。”一般人家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儿只怕要吓傻了。那婆子想着梁田田的年纪,语气还算客气。

谁曾想抬头一看,梁田田一脸镇定,只是稍微有些……好奇。

尼玛,这样的目光,真是气死人了。

“她的孩子保不住了吧。”肯定的语气,让任王氏的奶娘差点儿跳脚。

这特么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应该说的话吗?

“也好!”梁田田却一脸不在意的点头道:“本就是跟人珠胎暗结,她那表哥还要娶旁人,聘为妻奔为妾,她真要是给人当小妾,真是……”梁田田一脸的惋惜,终于让婆子多了几分动容,还没等那婆子感动,就听到梁田田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娶妻娶贤,娶妾娶色,就这容貌,当妾也当不上。”她耸耸肩,无视房间里所有人恨不得吞了她的目光大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我就说大着肚子算计人没好下场吧,这也就是遇到我们家人好心,不然换一个人非得找几个说书的,嚷嚷的满辽东府都知道这事儿。”

郭任氏眼前一黑,成功的晕倒了。

任王氏浑身发冷。看着梁田田的背影一阵阵胆寒。

临出门前梁田田突然回头,“崔婆婆,您是妇科圣手,去给她瞧瞧吧。”她也有私心,崔婆婆亲自参与了这件事儿,看郭家和任家还怎么厚脸皮算计二哥。

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儿不厚道?

往前院去的路程中梁田田反思。

转念一想。

去他娘的!

二哥得罪谁了?

好好的跟朋友喝顿酒被人这样算计,既让朋友伤了还被一个死丫头算计了。二哥找谁说理去?如果今天自己家里没有这么大的势力。如果她没有偶然撞到郭平的好事儿,没有这一切的偶然,是不是二哥就要为郭平的错误买单?

凭什么啊!

二哥从小认真读书。刻苦习武,就因为他太优秀了,所以就要被人这样算计吗?

这样一想,梁田田又觉得自己太客气了。就该不管那郭平的死活,带着崔婆子毅然决然的离开才是。

这样想着。又有些泄气。

到底不是那狠毒之人,让她看着郭平去死,还是做不到的。

到了前院梁田田愣住了。

跪了一院子的人,除了自家人。似乎都在跪着。

这是怎么回事儿?

看到自家爹肃杀的脸,再看看郭东一脸颓然的跪在郭成越面前,梁田田似乎就明白了。

“爹!”她走过去。梁守山摸摸她的头,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你没事儿吧?”

梁田田摇头。“没事儿了,爹,咱们回去吧。”她看到二哥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是时候离开了。

“好!”梁守山什么都没说,只是路过梁满囤的身边,拽着他的胳膊一下子把人甩到背上,稳稳的托住儿子的两条腿。

就这一个动作,梁满囤的眼泪就涌了出来。紧紧搂着爹的脖子,哽咽道:“爹!”之前爹那样,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以为自己让爹失望了,爹都不要他了。

“回家再跟你算账!”既心疼又气恼,梁守山语气很不爽。

梁家众人跟着往外走,小康子犹豫一下又回去了,走到郭东面前,冷声道:“跟我回内卫吧,指挥使还等着呢。”他故意这样说,就是怕“吃里扒外”的郭东被他爹给嫉恨了,有内卫这块招牌,就算郭成越再不服气,也不敢乱来。

郭东明白小康子的好心,却哀求道:“大人,求您让我留下。”有些事儿,他想自己解决。

小康子蹙眉,冷然看着他。这一留下,还不知道他面对父母的怎样责罚呢。一个庶子,竟然挑破了大娘和嫡出妹妹的丑事儿,这样的事情放在谁家都不会容忍的。

“求大人成全。”郭东双膝跪地,一个头重重的砸下。

“唉。”小康子叹息一声,“你要留就留下吧,只是,回去以后你自己给大人解释。”

郭东浑身一震,“是。”

小康子看了一眼满脸铁青的郭成越,哼了一声,大步离开了。只是临出门前大声道:“郭东你给我记住了,我内卫的人,没有孬种,更没有愚孝!”

回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声音。

“是!”

早就过了宵禁的时间,不过有内卫的招牌,没有人敢阻拦。

梁守山一路背着儿子骑在马上,一路上畅通无阻。结果还没等到家梁满囤就晕死过去,把梁守山心疼的,一再放慢了马速,很怕儿子颠簸了。

等到了梁家,不但韩恩举在这里,韩爷爷都在亲自等候。问了子砚的伤有惊无险,众人松了口气,梁满囤又被带进房间去治疗。

相比起子砚的重伤,梁满囤都是一些皮外伤,倒是很好处理。

折腾了这许久,众人没说什么,早早的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梁田田刚起来准备练功,推开门就看到二哥跪在爹的门口,看他一脸颓败,也不知道跪了多久了。

“二哥,你身上有伤,有什么事儿回头说,先起来吧。”梁田田过去扶梁满囤,他却稳稳的跪着不肯动弹。“小妹,对不起,害得你为了二哥的事儿抛头露面。”梁满囤一脸愧疚,都不敢看梁田田。

梁田田叹气,“二哥,你也是被人陷害的,自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身上有伤,快起来。”这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怎样难过呢,梁田田哪里会怪他。

“不,是我的错,轻易相信别人,更是中招被人下药…….”梁满囤哽咽道:“是我的错。”

梁守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短打,把他的身材衬托的愈发挺拔。

“既然知道错了就去请家法,跪在这里还想逃刑不成?”冷冷的语气,吓得兄妹两个一跳。

“爹!”梁田田惊呼。请家法,是不是太严重了。

梁满囤浑身一哆嗦,恭敬的叩头。“是,儿子这就去。”

“站住!”梁守山冰冷的声音响起,却让梁田田松了口气。

就说嘛,爹怎么这时候还舍得打二哥。

结果就听到爹那不带感情温度的声音,“先吃了饭,让恩举给你看看伤,别罚了没两下人又晕死了。”这话说的可真不留情面啊。

梁满囤想到昨天的软弱,脸涨的通红。

“是。”他起身,往前院去找韩恩举看伤。

梁家的早饭,第一次吃的这样压抑。

小花大着肚子,家里的事儿没有人告诉她,梁田田故意逗了她几句,嚷嚷着让她看花样子,吃了饭就把人骗回了院子。

小花也不是傻子,一看席间公爹的脸色就知道有事儿,却聪明的没问。

梁田田在小花那坐了一会儿,还是小花轻声道:“既然担心,就去看看吧,我没事儿的。”这样体贴,却让梁田田尴尬了。“嫂子,我们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小花幸福的摸着肚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还能不知道你们?”她叹了口气,“满囤就是那样的性子,好冲动,不管他做错了什么,爹打一顿也就是了,你去劝着些,满囤也大了,别让爹打的太狠了。”

梁田田不知道说什么好。

感情大嫂她什么都知道。

“嫂子…….”

小花拍拍她的手,“家里有你,我放心。你去吧,我现在就照顾肚子里这个了。”她一脸笑意的送走了梁田田,等人走了才忧心的望着窗外。

梁家的祠堂,梁满囤已经跪了两个时辰,可爹还没有出现。

球球四个小男孩站在院子里,担忧的望着祠堂里那个笔挺的身影。

“爹还在书房啊?”虎子急的直挠头,“要打就打,我最讨厌这样拖着了,爹这不是故意吓人吗。”

“爹这是让二哥反思错误呢。”相比起来球球倒是一脸的镇定。

金宝叹了口气,“二哥身上还有伤呢,这样跪着多难受啊。”

倒是玄烨,若有所思道:“二哥心里难受,这样,也许能好受些。”

几个小家伙叽叽咕咕的,也没有一个好办法。最后还是金宝道:“算了,我还是回去准备伤药吧。”

“不行,我去求爹。”虎子气鼓鼓的,“二哥又没做错,凭什么挨打啊,不就是被人陷害了吗,又不是二哥的错。”

“你可给我站住吧。”球球气的不行,“你这样过去不是给爹拱火吗,回头爹打的更狠了。”

虎子撅着嘴一脸倔强,玄烨也劝着,“别生气了,那郭家和任家,姑父自会处理的,倒是二哥,只怕心里不好受。”

这样又磨蹭了半个时辰,梁守山还没出现,众人都急了。“爹干嘛呢?”

此时的梁守山,在书房里正跟磨人的小东西掰扯呢。

684愧疚

“爹,您听崔婆婆说了,这件事儿完全就是郭家和任家的陷害,跟二哥根本没有关系。要说有错,也就是二哥一颗赤子之心,交友不慎,遇到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偏生又被陷害了。”

书房里贴心小棉袄尽职尽责的奉茶、捏肩、捶背,把个梁守山伺候的跟大老爷似的浑身舒坦,偏生一脸的为难。

“闺女,不是爹不心疼儿子,你二哥那样你也看到了,我要是不罚他这一次,那小子指不定能不能过去这个坎呢。”谁家的儿子谁心疼,看着一脸失神的儿子没了往日的笑容,梁守山恨不得活剐了郭家和任家的那群祸害。

梁田田挑眉,心里乐开了。玄烨都看明白的事儿她哪里看不懂,却坚持不依不饶的劝道:“爹,二哥都知道错了,又被人伤成那样了,就不能口头教育几句,饶过二哥这一次吗。”

“我能饶了他,他自己能饶了自己吗?”知子莫若父,别看这个满囤平日里大大咧咧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偏生心思重,这次的事儿,显然已经要压垮儿子了。梁守山觉得,自己要是真不罚这一次,保不齐那小子要憋屈多久呢。

“那爹能不能别打的太重?”梁田田这才暴漏出目的。“二哥心里已经很难受了,爹象征性的罚了也就是了,真打的狠了,爹心疼,我们心里也不好受,还浪费金宝的药。”

被闺女烦了半个时辰,梁守山也算够了。

“好了好了,爹知道了,会有分寸的。”梁守山起身,无奈道:“要不是你拦着。你二哥能少跪一会儿。”成功的看到闺女瞬间变成苦瓜脸,梁守山心情大好。

梁守山的身影出现,祠堂门口几个小家伙都绷紧了。

“爹。”球球恭敬行礼,一脸哀求。尽管什么都没说,还是让梁守山不自觉的心软。“好了好了,爹都知道。”他有点儿恼火,咕哝一句。“整的我跟后爹似的。怎么一个个的都来求我。”惹得玄烨强忍着笑,憋得一抽一抽的,很是辛苦。

难得爹这时候还有这样轻松的心情。众人松了口气。

可随着梁守山进了祠堂,厚重的大门关上了,几个小家伙心同时又沉了下去。

祠堂的密封性很好,几个小家伙忍不住趴在门缝往里看。就听到梁守山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既然知道错了。就赶紧的。”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让几个小家伙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是。”梁满囤却一脸平静,他急需一场身体的痛楚来缓解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哪怕是面对平日里让他尴尬十分的宽衣解带都没让他有丝毫的停滞。

裤子敢褪到膝弯,就听身后冰冷的声音道:“都脱了。”

饶是梁满囤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还是被这样的命令骇的一哆嗦。

嗖!啪!

后背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藤条,痛的他哆嗦了一下。

“规矩不懂吗?”依旧冰冷的声音。

拎着裤子的手骤然放开,梁满囤的脸瞬间就变成一块大红布。

“磨磨蹭蹭的。”

背上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梁满囤才快速放下羞耻之心,动作迅速的爬上刑凳。

“儿子错了。请爹责罚!”

“趴好了!”

随着冷喝,就是重重的一藤条抽下,横贯臀峰。

太痛了!

梁满囤闷哼一声,下意识的咬紧了嘴唇。结果又换来更重的一下责打,“不许咬嘴。”伤痕同上一道重叠,痛楚翻了几倍。

慌乱的松开牙齿,排山倒海的藤条快速抽下,这样不间断的打法让痛楚都来不及喘息,梁满囤死死的咬住胳膊,就怕痛楚不经意间飘出口齿。

一连十下藤条狠狠的抽在臀峰同一道伤口上,眼看着那块皮肉由最初的白皙变成红色——深红——发青——发紫,梁守山眉头蹙的老高,眉宇间毫不掩饰的深深疲惫。

狠了狠心,又是十下重击落在之前的伤口上,任凭那处伤痕高高的肿起檩子,眼睁睁的看着伤口肿胀、破裂,当鲜血滑落白皙的肌肤,梁守山的心像是被狠狠的重击了一下,痛的他呼吸一窒。

饶是这样的伤痕,依然没能让平日里挨了一巴掌就开始撒娇、讨饶的二儿子痛呼哪怕是一声,梁守山这才意识到,这一次的事儿给儿子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哪怕是他已经用那样严厉的手段震慑郭、任两家,哪怕是他不惜高调的暴漏身份,哪怕是他已经这样重重的责罚,依然不能让儿子放下心结。

这一刻的梁守山,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自责。

又是二十藤条下去,终究是不忍心,这一次换了一个地方。很快又是一道血淋漓的伤口。

少年白皙的里衣贴在身上,身体早就被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少年苍白的面孔显得那样无力。

梁守山深吸口气,这样都不能让儿子求饶一声,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十藤条狠狠的砸下去,儿子一侧歪险些从刑凳上掉下去,梁守山险而又险的扶助他。

“爹,对……不起。”梁满囤虚弱的声音响起,眼前一阵阵发黑。“儿子知道……错了,请……爹……责罚。”短短几个字,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像是一条脱了水的鱼儿,大口的喘息着。

梁守山心痛的恨不得大巴掌亲自抽上去才好,面对这样的儿子他真是无力了。

“说,错在哪儿了?”他声音依旧冰冷,眸子里却毫不掩饰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