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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盛世谋臣》》 · 凤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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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漪却仿佛丝毫没有吃惊之意,淡淡道:“九公子下次若是要做梁上君子,最好是不要用香料。”

容瑾脸上得意的笑容终于龟裂了。撇了撇嘴角,飘然从房梁上落了下来,望着沐清漪笑眯眯道:“这么说,方才清清说的话,是专门说给本公子听的了?”

沐清漪抬头看了他一眼,淡笑不语。容瑾无奈的叹了口气,女人太蠢了看着就烦,但是太聪明了的话男人也受不了啊,都不好骗了。

“盈儿,你先退下吧。”

“是小姐。”盈儿好奇的望了一眼笑吟吟的站在书案边上的黑衣男子。如此俊美的容颜,还有那完全有异于华国的华丽服饰,能这么张扬的私闯别人府邸的,现在整个京城大约就只有一个人了——西越九皇子容瑾。

看着盈儿退到门外,容瑾毫不客气的坐到沐清漪的椅子扶手上,语气含酸,“清清好狠的心,从报国寺回来之后竟然连个信儿也不给本公子。难不成当真是看上哥舒翰了?”

沐清漪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一手拍开容瑾扣着自己下巴的手道:“这跟九公子应该没什么关系吧?九公子大白天跑到肃诚侯府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醋了?”

“可不是醋了么?”越不让靠近,容瑾就越乐意往人身上贴。不让他摸他就干脆把半个身体都直接靠到了沐清漪身上。沐清漪低头便闻到了淡淡的冷香,“看来九公子的幽寒香果然是成了。”

容瑾显然也很满意,“多亏了清清了,所以本公子才亲自上门来致谢啊。这几日清清这里可是苍蝇到处飞,本公子能进来可真是费了不少劲儿,够诚意么?”

沐清漪秀眉微蹙,凝眉望着容瑾,淡淡道:“九公子,清漪并不是一个喜欢绕圈子的人。”经过几次交锋,沐清漪早就看明白了,论装疯卖傻兜圈子,谁也绕不过容瑾。而这样毫无意义的试探和做戏让她感到有些烦躁和乏味。

容瑾专注的望着沐清漪,打量了半晌面上的笑容才渐渐地淡去。容瑾的容貌十分俊美,当他眉眼带笑的时候就会让人忍不住心荡神驰。仿佛一个锦衣玉食,华贵慵懒的纨绔贵公子。但是当他不笑的时候,那出身皇家的威仪便很自然的流露出来,俊美的容颜给人的也不再是勾人的魅力,而是一种让人发自内心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看着沐清漪,容瑾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距离沐清漪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淡然笑道:“清清想要本公子帮忙?”

沐清漪垂眸,淡然道:“怎敢劳驾九公子帮忙?交易而已。”容瑾平时表现的再亲昵也改变不了在这之前其实两个人都是素未平生的事实。如果没有利益交换,容瑾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真得付出代价帮忙?不过沐清漪并不排斥这种感觉。事实上,比起容瑾三不五时挂在嘴上的交情,利益交换更加让她感到放心。

容瑾凤眸微沉,偏着头看着沐清漪道:“清清有什么能够与本公子交易的?”

沐清漪平静的笑道:“若是没有,九公子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如果说容瑾真得是毫无理由的帮她,别说她了,只怕容瑾自己都不相信。

容瑾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坐在书案后面的美丽少女轻声道:“不错,我确实想要跟清漪做一笔交易。我虽然不知道清漪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来…清清的眼中,有恨。”原本还距离沐清漪几步之遥的容瑾片刻间已经到了沐清漪跟前,抬手轻触那美丽动人的幽柔眼眸,容瑾柔声道:“清清恨得是肃诚侯府?或许…还有慕容煜和慕容安?无论清清恨的是谁,我都愿意借力帮清清报仇。”

沐清漪抬手拉开容瑾的手,心中暗暗为容瑾的身手惊讶。容瑾能够三番四次的避开众多耳目潜入肃诚侯府足以说明他的武功不弱,但是刚刚那一瞬她甚至连容瑾的动作都没有看清楚人就已经到了她跟前。沐清漪并不是毫无见识的闺中女子,江湖高手她曾经也见过不少。容瑾的身手就算是在整个天下,只怕也算得上是一流的了。

这些日子,沐清漪也让人留意过容瑾的消息。在华国容瑾的名气并不算大,所有人知道的大概也只有他俊美非凡有西越第一美男子之称,还有就是他深受越帝宠爱了。但是无论是哪方面的消息,都从来没有显示过他是一名武功高手的消息。相反的,世人都知道容瑾自有多病,身体虚弱。皇家的事情…无论是哪一国永远都是那么的有趣啊。

沐清漪抬起手,比出一根纤纤如玉的手指,笑道:“第一,这里是华国,九公子能帮得了我什么?第二,便是九公子能够帮我,我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容瑾含笑压下她的手指,“本公子既然敢跟清清做交易,自然是有这个能力的。至于代价…不如等到时候再说?放心,我不会为难清清的。”

沐清漪凝眉,脑海中灵光一闪,道:“梅家?”西越九皇子的生母梅贵妃,出身西越梅氏。早年有西越第一富商之称,虽然这些年已经渐渐地低调了,但是梅家的产业早就遍布各国,耳目自然也就遍布各国了。

容瑾无奈的叹息,“这么聪明的姑娘,以后可怎么得了?不过,本公子就是喜欢清清聪明,这个…就当成是本公子和清清之间的秘密好了。怎么样?清清要不要跟本公子合作呢?”

“合作?”沐清漪挑眉道:“如果九公子想要九转玲珑的话,咱们只怕是没办法合作。”

“九转玲珑?”容瑾不屑的轻哼一声道:“本公子要那玩意儿能有什么用?清清不过是抛出一个子虚乌有的玩意儿,就将整个京城的人耍的团团转,倒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九转玲珑的消息来得太突然,根本就寻不到丝毫的线索仿佛突然之间就流传开了一半。但是只要仔细的去想,这件事终究还是和顾家脱不了关系。如今这世上,跟顾家还有关系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了。但是如果不是容瑾知道沐清漪隐藏在平静外表之下的真面目的话,或许连他也不会怀疑眼前这个美丽而温柔的少女。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温婉清幽宛如出水芙蓉的少女,背后的手段会是如此的狠辣呢?

不过他喜欢,果然…清清和他才该是一道的,只有他们才会了解彼此。至于哥舒翰…容瑾某种划过一丝幽冷的锋芒。这么久了还没看明白清清的这面目,不足为虑!

沐清漪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容瑾实在不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在他面前仿佛她所有的掩饰都犹如无物一般,他总是一眼就能够看清她心中所有的想法和情绪。容瑾曾经跟她说,他们都是一样的,她眼中心中有恨。这话,沐清漪相信。若不是同样心中有恨,他又怎么会看得出她心中的仇恨?那是经历烈火焚烧,早已融入骨血的仇恨啊。

闭了闭眼,沉淀了自己的情绪。再睁开眼时沐清漪的眼神已经宁静平淡如故。容瑾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可是难得看见清清的情绪起伏呢。清清对他有了防备,下次想要再撩拨出清清的真实情绪就没那么容易了。

“清清何必如此防备我呢,虽然本公子知道了清清的真面目,但是…清清不是也知道了别人不知道的么?”容瑾有些委屈的道。

沐清漪看着眼前俊美男子,莞尔一笑道:“九公子言重了,清漪的筹码或许比九公子要少一些。但是…清漪的顾虑显然也比公子要少一些。若说防备的话,也该是公子有所防备才对。”

容瑾叹息,沐清漪说的是事实,同样也是警告。沐清漪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也没有什么野心。就算她被容瑾给卖了也不过一死而已。但是容瑾不一样,他身为西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还要暗中动这些手脚,说没有野心,没有盘算谁信?他若是被沐清漪给暗中捅一刀,西越可多得是恨不得他早死的兄弟姐妹。

容瑾并不动怒,反而朝着沐清漪叹息道:“正是如此,清清总该相信本公子对你的真心了吧?”

沐清漪暗暗犯了个白眼,清眸冷然的瞥了容瑾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容瑾只得悻悻的退回座位上,问道:“现在清清总该告诉我,先要做什么了吧?总不至于,就是单纯的想要搅乱京城而已?”

沐清漪也不隐瞒,淡淡道:“救人,杀人。”

“就谁?杀谁?”容瑾问道。

“顾秀庭,慕容安。”

救得是顾秀庭,杀的,自然就是慕容安了。

容瑾赞叹,“清清果然不愧是本公子看中的人,心肠果真狠辣哟。慕容安有眼无珠,竟然敢退清清的婚,必须杀!不过…看在他这么识相,自知配不上清清的份上,本公子会给他留个全尸的。”

沐清漪懒得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容瑾只得无奈的认输,点头道:“明白了,清清能无迹可寻的放出消息,肯定不缺情报了。清清需要能打能杀的高手么。”

“九公子为难么?”身为出使外邦的皇子,身边的高手肯定有,但是能动用来干私事的绝对不多。容瑾托着下巴道:“原本确实有点为难,不过既然清清要,就必须有啊。”

容瑾从腰间扯下一块刻着梅花暗纹的玉佩扔给沐清漪道:“只要清清不是想要去跟京城的禁军硬拼,有了这个无论干什么都是够了的。”

沐清漪有些惊讶的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是一块极品的温玉,若不是靠近了看几乎看不清上面的梅花图案。沐清漪沉吟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笑吟吟望着自己的容瑾,捏着玉佩慢慢的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在容瑾惊讶的目光中慢慢拉开。原本一块完整的椭圆形玉佩被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块向外凸出的部分被人做成了一个印章的模样,沐清漪淡定的将印章往自己刚刚画好的画上一压,留下一个纂体的梅字。

“本公子早知道清清聪慧过人,没想到居然连玲珑锁都会。”容瑾惊叹道。

沐清漪淡淡笑道:“能够想得出将玲珑锁和印章做成玉佩,九公子也别出心裁。”

容瑾摸摸鼻子,讪讪一笑道:“总之,梅家在华国的人我可是交给你了,清清可千万别辜负本公子一片真心。不然…本公子可是要连命都一起搭上了。另外……”容瑾抬手打了个响指,一个灰色身影的青年男子从门外掠了进来,看了一眼沐清漪,对着容瑾拱手道:“公子。”

容瑾指了指沐清漪道:“无心,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清清。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了。”

无心平淡无波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多问半句,只是沉默的道:“遵命。无心见过小姐。”

容瑾含笑对沐清漪道:“清清,无心是外公送给我的侍卫,以后就是你的侍卫,你可以放心用。以后他只听你一个人的。梅家的事情他也很熟悉,有他在你会方便很多的。”

沐清漪不置可否,只是点头道:“那就多谢九公子了。”

看她的模样,容瑾就知道她不相信,也不在意的笑了笑。站起身来对沐清漪道:“本公子该回去了,清清,我可是很期待你的好戏哦。”

沐清漪垂眸,淡淡道:“那九公子就安心看戏吧。”

一挥手,容瑾潇洒的飘然而去。

书房里,静悄悄的沉寂无声。无心沉默的站在书房的一角看着端坐在书案后面的少女执笔挥毫,仿佛自己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沐清漪自然不会真的忘了无心,只是她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去尝试收服这个人罢了。一来完全陌生的人,性格行事能力都不够了解。二来无心也算是容瑾放在自己这里的一个眼线罢了,在如今这个双方都还处在试探阶段的时候,沐清漪不会去动容瑾的人。

京城最中央的位置坐落着华国最尊贵的所在,华国的皇宫。宫阙连绵之中,金黄的琉璃瓦将整个皇宫妆点陈一片绚丽雍容的金色,更多了几分尊贵蓬勃的气势。

华阳宫中

一身杏黄色绣芙蓉锦衣的美丽女子倚着软榻坐着,含笑看着底下的人,一举手投足间端庄幽美却又更多了几分妩媚之色。丝毫没有因为华贵的衣冠而显得呆板无味,让人忍不住看了再看。

“好了,母亲。”听着下面的人喋喋不休的诉苦,女子淡淡的蹙眉道:“这事原是母亲和二弟不对。”

座下,正说得起劲的孙氏不由一愣。望着黄衣女子道:“鸾儿…这、这怎么还成咱们的不对了?”黄衣女子,正是当今柔妃,这华阳宫的一宫之主,同样也是肃诚侯府的长女,沐飞鸾。

沐飞鸾有些不悦,淡淡道:“四妹这几年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你们去招惹她做什么?再过一两年,随便选个人家嫁了便是了,母亲若是怕她掀起什么风浪,只管选个家世差一些的便是了。那些歪门邪道的法子…也不知道二弟到底是得罪了哪一路的人了。四妹孤零零的一个人,那样的事情岂是她能够做得到的?”

孙氏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她和沐翎一样早已经在心中认定了这件事必定是沐清漪做的。

看到母亲脸上的神色,沐飞鸾也只得叹了口气道:“罢了,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过两日就是龙王诞,陛下已经答应了要带着本宫一起去,到时候…本宫自会召见四妹,好好跟她说说。”

“娘娘,有什么好跟那丫头说的?何不直接……”孙氏道。

“直接什么?”沐飞鸾道:“难不成母亲想让我直接将她赐死不成?莫说她是肃诚侯府的嫡小姐,就是个寻常宫女要赐死也要寻个合适的理由。若是想要用那私隐的法子,母亲又何必找我?”

孙氏保养得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正是因为她在府里找不到法子弄死那个小贱人,所以才进宫来求女儿相助的啊。看着女儿不以为意的模样,孙氏有些不甘的道:“娘娘何必如此顾忌。当年张……”

“母亲!”沐飞鸾神色一变,厉声道。

孙氏吓了一跳,沐飞鸾在她跟前素来都是后轻言细语的,即使做了皇上的妃子也不曾说过重话。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口气让孙氏不由得一呆,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沐飞鸾的脸色也不好看,站起身来盯着孙氏道:“母亲,以后不要再提那个人,千万记住!否则,若是出了什么事,本宫也救不得你。”

孙氏呆了半晌,有些不以为然。但是看到女儿难得冷厉的神色,还是点了点头。当年的事情孙氏知道的其实并不清楚。沐老夫人一直掌控着肃诚侯府,而沐长明和沐飞鸾也都三缄其口,孙氏也只知道张夫人死的有些奇怪,具体的事情却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沐飞鸾定了定神,脸色稍缓道:“四妹的事情本宫知道了,到时候本宫会看着办的。但是母亲和二弟最好不要再轻举妄动了。无论如何,四妹总还是父亲的亲骨肉,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岂能饶你们。到时候才是拜拜便宜了别人。”

孙氏连连点头称是。

沐飞鸾想了想,道:“还有二弟,让他好好在家里念书。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本宫会向皇上禁言收回成命的。”

闻言,孙氏大喜,“那翎儿就有劳娘娘了。

看着孙氏欣喜的模样,沐飞鸾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和悲伤。她一直都知道,在娘亲的心中最重要的人永远是二弟。还没进宫之前,人人都说大小姐是肃诚侯府最受宠的姑娘。但是沐飞鸾却知道,如果是为了二弟,她的娘亲是会毫不犹豫的舍弃她和三妹的。只因为,二弟是儿子,是她未来的依靠。

低头轻抚了一下依旧平坦的腹部,沐飞鸾浅浅一笑。可不是么,每一个母亲的心中儿子总是最重要的。如果她能够生下一个儿子,皇上一定会封她为贵妃的。到时候……

垂眸敛去眸中的算计,沐飞鸾淡淡道:”娘亲回去跟父亲和祖母说一声吧,或许再过六七个月,他就要做外公了呢。“

孙氏一愣,反映过来之后目光立刻落到了她搭着手的腹部上,欢喜的道:”娘娘…娘娘真的有了?“

沐飞鸾有些羞涩的点头道:”不错,今天早上太医才确诊了,连陛下都还不知道呢。“

”这…娘娘怎么还没给陛下报喜?“

孙氏浅浅笑道:”本宫想要亲自告诉陛下,给陛下一个惊喜。“

”爱妃要给朕什么惊喜啊?“门外响起一个洪亮的男声,只见一身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华皇今年已经是天命之年,只是保养得当,身为皇帝自是养尊处优,倒是一点儿也不显老。看上去倒像是三十七八的中年人一般。

”参见皇上!“柔妃和孙氏连忙起身行礼。

华皇对沐飞鸾果然是十分宠爱,快步上前扶她起来笑道:”爱妃免礼罢。爱妃方才说什么要给朕一个惊喜?“

沐飞鸾唇边含笑,娇羞的道:”皇上恕罪,臣妾一时任性便没有让太医禀告。臣妾…臣妾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华皇一愣,很快又大笑起来,”好,好极了。“

沐飞鸾有些懊恼的道:”原本想要等到陛下万寿的时候再禀告陛下,现在却…。“华皇拉着沐飞鸾走到软榻便坐下,一边道:”胡说,现在朕也是大大的惊喜。来人,去将今年高句国送来的十匹鲛纱都送到华阳宫来。“

陛下,这……”沐飞鸾有些迟疑的道。鲛纱是高句国独有的特产,薄而不透,日下有七彩,月下有莹光,水沾不湿,冬暖夏凉。高句国每年出产的也不足一百匹,大都恭迎本国皇室了。只有少数的才当成礼物送给诸国,对于宫中的女子来说,美丽胜过一切。因此这十匹鲛纱一送来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了,没想到陛下却全部赐给了她一个人。

华皇笑道:“朕赐给爱妃,爱妃难道不高兴么?”

沐飞鸾连忙摇头道:“臣妾不敢,只是鲛纱珍贵,后宫众位姐姐都还没有,臣妾……”华皇不以为意,“正说给谁就给谁。爱妃喜欢自己用便自己用,喜欢赏人就赏人便是了。只要爱妃为朕诞下小皇子,朕便封爱妃为贵妃可好?”

沐飞鸾心中大喜,虽然她也打算着如果自己生下小皇子不知能不知升为贵妃,但是到底不如华皇亲口谁出来的作数。要知道,后宫里生过皇子的女人不在少数,却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成为贵妃的。就拿恭王和宁王的生母来说,生了两个皇子也才是个云妃。

“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高兴过了,华皇这才看向站在一边插不上话的孙氏,微微皱了皱眉。孙氏本就是侍女出身,即使做了多年的主子也比不上真正从小教养的名门闺秀。因此华皇本身对孙氏是不怎么看得上眼的,虽然柔妃几乎说得上是后宫数一数二的受宠了,但是华皇却也从来没想过要加恩给她的生母。

“朕记得宁王和沐云容的婚事推迟了吧?”心情颇好,华皇也没有立即遣退孙氏。孙氏连忙答道:“回陛下,正是…婚事改在了今年八月。”

华皇点点头,道:“如此也好,到时候老七的伤也该好了。”说起这个,华皇不知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问道:“朕记得,肃诚侯府上还有以为姑娘?”

闻言,沐飞鸾神色微变,连忙赶在孙氏之前笑道:“有劳陛下惦记,鸾儿确实还有一位小妹。”

“可是…秦国夫人的女儿?这些年怎没在京城里听说过?”

“正是。”沐飞鸾脸色有些苍白,就连原本柔美的笑容都多了几分僵硬,勉强笑道:“小妹性子有些内向,平日里也不爱出门。养在闺中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名声了。”

“哦?”华皇笑道:“虽说是姑娘家也不该一直拘在闺房里,那姑娘也该有十六岁了罢?这次龙王诞,爱妃可招来陪伴爱妃玩玩。”

沐飞鸾浅笑道:“多谢陛下,臣妾…多年不见四妹,也朕有此意呢。”

华皇满意的点点头,起身道:“爱妃有孕在身,不可过于劳累。就让你母亲好好陪陪你吧。”

“是,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

直到华皇的身影在宫门口消失,沐飞鸾才站起身来身子一软跌坐在了软榻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哪儿还有半点方才的柔美。

孙氏吓了一跳,“娘娘,这是怎么了?”

沐飞鸾一把抓住孙氏,问道:“清漪现在容貌如何?”

孙氏一愣,转念便明白了沐飞鸾的意思,脸色也难看起来了,“娘娘是怕陛下…若是以前,那丫头倒是不足为虑。但是,自从上次受了伤醒来,那丫头倒是出落得越来越好了。”

沐飞鸾沉默不语,她自然是知道的。她离家的时候沐清漪已经有十一岁了,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已经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那小脸跟她的生母张夫人十分相像,只是张夫人雍容压制,仿佛一株白色的牡丹,而沐清漪自小身体稍弱性子也弱,倒像是看着不抬起眼的月桂。但是那美人的胚子是在那里损不掉的。

“娘娘…娘娘别急。皇上看重娘娘,未必看得上那个小丫头片子。”看着沐飞鸾难看的神色,孙氏连忙安慰道。

沐飞鸾摇摇头,沉声道:“不能让她见到陛下,绝对不能。”

“那…。”

沐飞鸾抓住母亲的手,道:“娘,你回去告诉父亲,无论如何龙王诞那天不能让沐清漪去参加。他会明白的。”

孙氏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你别急,我记住了,回去就告诉你父亲。只是,这些日子你父亲倒是偏着那丫头多一些,只怕不会听我的。”

沐飞鸾也渐渐冷静下来了,沉声道:“你回去将皇上的意思告诉父亲,不,我写封信给父亲带回去,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好,我这就回去。”

送走了孙氏,沐飞鸾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华丽宫殿中怔怔出神。许久,她美丽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与柔美的外表极不相称的狠戾和狰狞。

四妹,你可别怪大姐心狠!要怪就怪你生在了肃诚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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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毁容?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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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皇出了华阳宫,原本满脸愉悦的笑容瞬间退去,剩下的便只有冷酷和阴狠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金碧辉煌的华阳宫,华皇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神色。

“陛下。”一个内侍小心翼翼的上前侍候。

华皇拂袖,一边往皇帝所居住的勤政殿而去,一边问道:“顾秀庭还没有带回来?”内侍低着头不敢看华皇的神色,有些战战兢兢的道:“启禀…启禀陛下,派去宁王府的人回来禀告说。那顾秀庭前些日子…听说顾云歌*之后…便也跟着自尽了。”

华皇冷笑一声,没有在体会内侍的话,拂袖而去。跪在地上的内侍犹豫了片刻,才终于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追了上去。

回到勤政殿,华皇一挥手扫开了宫女送上来的茶水,整个大殿中的内侍宫女都吓得脸色发白,跪了一地。华皇冷声道:“召恭王觐见!”

“是,奴才遵旨。”

坐在龙椅上,华皇喘着粗气眼中尽是翻腾着暴戾之色。

“陛下息怒,还请陛下保重身体才是。”身边的内廷总管陆明小心翼翼的劝道。华皇冷哼道:“保重身体?那些逆子是恨不得朕早死吧!”

这话说得诛心,即使陆明再怎么受帝皇恩宠也不敢接。只得陪笑道:“殿下们都是孝顺陛下的。”对他的话,华皇不置可否。三年前慕容煜将顾云歌贬入教坊,将顾秀庭送入宁王府中他并没有过多的在意。只当慕容煜只是一时怒极想要折磨顾家的后人。若不是身为皇帝有些事情不能在明面上做,他也不想让顾牧言死的那么容易。但是如今这九转玲珑的事情一出来,顾秀庭和顾云歌还偏偏在这前后死了,就让华皇不得不怀疑…慕容煜是否早就知道顾家有这样的至宝了。

若是这个儿子当真是有了这么大的野心…

华皇神色冷漠无情,身为帝王,他要给的没人能不要,他不想给的,谁也不能自己去拿!

“儿臣见过父皇。”慕容煜走进殿中,对着殿上的华皇恭恭敬敬的行礼。

“起来吧。”看着底下正当盛年,风华正茂的儿子,华皇的眼中对了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嫉恨和冷意。慕容煜谢过恩站起身来,谨慎却不失恭谨的看着华皇,道:“不知父皇召见儿子,有何吩咐?”外人都道慕容煜是当今最宠爱和看重的儿子,但是真正与华皇相处的时候,慕容煜却并不如外人以为的那般欣喜,反而处处小心谨慎。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坐在龙椅上的这位的绝情和冷酷。他们这些兄弟中,真正对这个父亲还曾经存着亲情的希冀的大约也只有他那位二哥了。而慕容熙的下场所有的皇子却也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华皇淡淡的盯着慕容煜道:“朕听说…顾秀庭死了?”

慕容煜心中一沉,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是华皇问了出来却还是不由得心中一堵。但是他也深知,如果自己不将这事处理妥当了,只怕以后将会遗患无穷。沉住了气,慕容煜恭声道:“回父皇,儿臣仿佛听七弟说起过此事。说是顾秀庭因顾云歌的死大受打击,趁着看守的人不注意自己自尽了。”

“是么?顾家的人倒都是烈性子。”皇帝淡淡的道,也听不出来他是相信还是不信。半晌才听到他道:“最近朕怎么听说,外面有人在传什么九转玲珑现世的事情?”

慕容煜原本也没有指望这件事能够瞒住华皇,从容的道:“回父皇,确有其事。只是这消息来无影去无踪的,近完全不知道消息的来路。而且,这些日子京城里也并没有人发现九转玲珑的下落。只怕是有人想要趁机挑起京城的动乱。若当真有九转玲珑现世,父皇乃是当今天子,威加天下,这九转玲珑自然当是父皇的掌中之物。”

“你倒是个有孝心的。”华皇淡淡道。

慕容煜恭敬的低着头,道:“孝顺父皇是儿臣份内之事。”

华皇似乎满意了,点点头道:“罢了,朕也是这几日听着下面的人碎嘴了那么几句。朕年纪大了,以后这华国的天下还不都是你们年轻人的。”

“父皇春秋鼎盛,儿臣惶恐。”慕容煜连忙道。心中却暗暗懊恼自己被冲昏了头。九转玲珑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父皇怎么可能会没得到消息。这原本没什么错,但是错就错在他们这些兄弟竟没有一个想起来跟父皇禀告一声。也难怪父皇心中不悦了。

“对了,柔妃有了身孕。安儿和肃诚侯府三小姐的婚事,你多费些心思。”最后,华皇淡淡的道。

慕容煜眼神一闪,恭敬地领命,“儿臣遵旨。”

慕容煜从勤政殿退出来,很快便有内侍模样的人过来,低身禀告了华阳宫内的事情。就连华皇承诺生下龙子便册封沐飞鸾为贵妃的事情也一清二楚。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挥退了内侍,慕容煜的神色冰冷漠然。这个沐飞鸾果然不能小觑,母妃侍候父皇二十多年也不过得了个妃位,沐飞鸾进宫不过数年,才刚刚有孕就能得到父皇的亲口许诺。父皇如今身体康健春秋鼎盛,若是真让沐飞鸾生下了皇子还得了?

肃诚侯府

“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书房里,沐长明听完孙氏的话,低头看着长女的亲笔信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女儿在信中写了什么,但是孙氏知道必然是跟沐清漪有关的事。看到沐长明如此冷淡不由有些失望。

“侯爷,四小姐……”

沐长明皱眉,沉声打断她的话道:“本侯知道该怎么做。你先退下!”看到沐长明神色间的不耐烦,孙氏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一脸委屈的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沐长明一人,看着被自己扔在桌面上的信,沐长明忍不住长叹一声陷入了沉思之中。娘娘有了身孕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如果让皇上见到了清漪…只怕就要变成一件祸事了。但是…沐长明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真照娘娘说的斩草除根…现在却是万万不行的。无论如何,清漪总还是他的亲生女儿,北汉烈王对她也十分关注。即使她上次拒了北汉烈王的提亲,事后烈王也依然派人送了礼物上门来,丝毫没有不悦之意。至少,为了安全起见,在烈王还在华国期间,清漪最好还是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那么…龙王诞就先不去了吧。能拖得了一时算一时,说不定过些日子皇上便忘了。沐长明心中暗暗盘算着,只是脸上阴沉的神色却昭示着显然他对这个想法也没报什么希望。

孙氏离开沐长明的书房,心中犹自愤愤不平着。她为侯爷生下了两女一子,长女飞鸾更是如今宫中最受盛宠的柔妃。侯爷居然还偏帮着张氏那个贱人所生的女儿。如今沐清漪那个丫头不仅害了翎儿,更是要害到娘娘了,侯爷居然还不肯处置她!

“娘,这是怎么了?”回到自己院里,刚进门沐翎和沐云容就迎了上来。看到孙氏一脸怒气的模样,沐翎连忙问道,“大姐说什么了?”

孙氏将沐飞鸾让她带给沐长明的话,又加油添醋好的跟沐翎和沐云容说了一遍。

“大姐姐说陛下会看上沐清漪?!”沐云容尖声道。虽然她根本不相信皇上会看上沐清漪那个小贱人,但是平心而论,沐云容也不得不承认自从大病一场之后,沐清漪的模样是越来越标致了。即使她自己也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但是有时候看到沐清漪她依然会感觉到一种古怪的胁迫感。这种类似于敌意的感觉是只有女子与女子之间才会有的。沐清漪即使看起来在温婉娴静,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但是在同样美丽的女子眼中,却也更容易引起对方的攀比和敌意。

“可不是么?”孙氏咬牙道:“没想到,张氏都死了那么多年了,陛下居然还会记得那个臭丫头!而且还要她龙王诞那天前去觐见!你大姐姐刚有了身子,若是陛下真的看中了那丫头……”

沐翎阴着脸笑道:“那就让她去不了!”

孙氏点头笑道:“你大姐姐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你父亲那里……”沐云容怒气冲冲的道:“爹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偏着沐清漪。这些日子。为了。她都罚过我好多次!指望爹还不如咱们自己想办法。”一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受的委屈,沐云容就恨不得将沐清漪给撕了。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受过那么多的委屈。

闻言,孙氏有些迟疑,“这样好么?”

沐翎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赞同道:“三妹说的不错,沐清漪太狡猾了。肯定会蛊惑爹帮着她的,到时候万一真的让她进了宫,对咱们可没有什么好处。”看到孙氏迟疑,沐云容不耐烦的道:“娘,你担心什么?咱们只要…弄花了她的脸,让她那天出不了门就好了。到时候就算她去了,陛下见到一张鬼脸难不成还会看上她?万一真的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再禁足几个月,爹总不会为了她不要咱们了。”

孙氏心中一动,她对沐长明还是颇为了解的。说他会偏着沐清漪她相信,但是说他会为了沐清漪放弃放弃即将成为宁王妃的云容甚至得罪宁王那是绝不可能的。只要事情成了,就算时候被发现了,也不会罚的太重。

“云容……”

“娘若是害怕的话,女儿去办就是了。”沐云容不耐烦的道,只要一想起能够毁了那个臭丫头的脸,她就感到心中一阵阵的快意。

孙氏慈爱的望着女儿,柔声道:“那你千万要小心,不可被你父亲和祖母发现了。”见母亲答应了,沐云容一阵高兴,搂着母亲的胳膊笑道:“娘你放心便是了,女儿保证让那个臭丫头以后再也没有脸面出来见人!”

“三妹,辛苦你了,千万小心。你不是喜欢二哥房里的那一套玉器摆件么?回头二哥让人拿过来给你。”沐翎温声道。靠着孙氏胳膊撒娇的沐云容却没有看到沐翎俊秀的脸上闪过狰狞而轻蔑的笑意。

翌日一早,沐清漪与往常一般的起身去给沐老夫人请过安,回到兰芷院的时候珠儿已经带着小丫头将早膳摆在桌上了。看到沐清漪回来连忙迎上前来笑道:“小姐回来了,可以用早膳了。今天又小姐爱吃的莲子粥哦。”

桌上果然摆着一盅精心熬制清香扑鼻的银耳莲子粥,还有一笼玲珑精致的水晶包,和两个精致爽口的小菜。虽然不算丰盛却让人看了便觉得胃口大开。

自从沐清漪搬到兰芷院之后,沐云容和沐翎接连倒霉,沐清漪的行事跟以前大相迥异。但是身为嫡女在这府中的地位却是水涨船高。如今在这肃诚侯府中虽然说不上是人人巴结,却也没有人再敢疏忽了四小姐。

沐清漪净了手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正要品尝。

“嗖!”

一道劲风从隐蔽处射出,沐清漪只觉得手腕处微微一麻,手中的勺子便跌落进了碗里。无心从暗处走了出来,沉声道:“小姐,这粥不能吃。”

“你?!你……”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珠儿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捂住嘴望着沐清漪,这人小姐显然是认识的。

沐清漪看着无心,并不意外。只是安抚的看了一眼珠儿,问道:“这粥怎么了?”

无心走到桌边,端起桌上的粥闻了闻道:“里面下了药。”

“有人…有人下毒?!”珠儿吓得脸色发白,小姐的早膳是她带着人从书房亲自端过来的。

无心摇头道:“也不算是什么毒,不过是一些花粉,一般人误食了之后脸上会长满斑疹,犹如水痘。但是…如果同时再食用过蟹肉的话,便会引起溃烂。”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雪白可爱的小笼包,正是蟹黄包。

珠儿苍白着脸道:“奴婢…奴婢去厨房的时候,厨房的赵嫂说有刚送来的…奴婢想着小姐一直都爱吃这个,所以才……”

沐清漪轻叹了口气,抬手拍拍珠儿的手道:“好了,小姐不是没吃进去么。没事。”侧首看向无心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应该没有接触到早膳才是。”

无心沉默了一下,道:“属下对医毒略有几分涉猎,闻到了几分异香,另外…现在也不是吃蟹肉的季节。属下多言了,想必小姐也发现了。”沐清漪淡淡一笑,她确实发现了。她虽然对医毒并没有太深的了解,但是她对于气味的感觉却比一般人更加敏锐。银耳莲子粥熬得再好,若是里面没有加什么东西,都不会有这样的香气的。

“有人想要毁小姐的容?!”盈儿沉声道。沐清漪身边一直只有珠儿一个人时候,如今提拔一个院子里的小丫头到身边自然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就连珠儿都认为小姐什么多一些人是理所当然的,从前小姐太委屈了。

沐清漪莞尔一笑,美眸流转,“这倒是有意思了,毁容这种做法未免也太仁慈了一些。我以为,孙氏母子三个应该是想要我的命才对。”

盈儿轻哼一声道:“他们就算有那个心只怕也没那个胆子吧。”小姐就算不受宠,也是秦国夫人的嫡女。若是病死了还好说,如果突然暴毙了只怕孙氏几个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在这肃诚侯府中,除非沐长明想要毒死小姐,否则只怕没谁有那个胆子下手。

“都现在这个时候了,他们还有心情来跟我玩儿毁容。难道是之前给他们的教训不够?”沐清漪沉吟道,看了一眼盈儿问道:“府里可有什么消息?”

跟一直在沐清漪身边的珠儿不一样,盈儿是刚来的小丫头,又长了一副娇憨可爱的模样,在府中的下人中间也说得上是如鱼得水。想要打探什么消息自然也比别人容易的多。

盈儿道:“昨儿孙氏从宫中回来之后去书房见了侯爷。听说似乎还很有些不愉快。三小姐院子里负责洒扫的小丫头无意间似乎听三小姐说要让小姐去不了龙王诞。”

“去不了龙王诞,这倒是有意思。”沐清漪扬眉笑道。

无心问道:“小姐,是否需要将厨房里的人抓来问问?”

沐清漪摇头道:“不用。珠儿,半个时辰后去请大夫。”

“请大夫?”珠儿茫然的道。

沐清漪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冷笑,“本小姐脸上长疹子了。”

“是,小姐。”虽然不明白小姐想要做什么,但是珠儿一向唯沐清漪马首是瞻,自然是她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沐清漪点点头道:“把这些处理了吧,然后去厨房拿一些点心来。若是有人问你早膳的事,你就说,粥做的很好吃,我很喜欢。”

“是,小姐。”珠儿连忙点头,上前收拾起桌上的东西。东西是她拿来的,险些害的小姐毁容。虽然不知道小姐想要做什么,但是珠儿知道小姐心里一定已经有了算计,她只要照着小姐说的做就行了。

看着珠儿出去,盈儿才有些不甘的问道:“小姐,难道就这么放过了他们?”

沐清漪摇头笑道:“这次他们也算是帮了我的忙了,先把眼前的事儿办完,再找他们算账也不迟。”盈儿转念一想,也不由得笑了。孙氏等人不想让小姐去参加龙王诞,却不知道他们也正在谋算着怎么让小姐在那时候不出现在人前又不引人怀疑呢。可不是孙氏帮了他们的大忙么?

无心沉默的站在一边看着两人,对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时候来的,却显然比一直跟着小姐的珠儿更加让小姐看着的丫头仿佛没有丝毫的好奇心。

沐清漪似乎也并不防着他,坐在一边有一句每一句的跟盈儿说着话。

“四小姐,宁王殿下来了。”门外,一个德安院的丫头来禀告道。沐清漪微微蹙眉,也不叫人进来隔着屏风问道:“宁王殿下来了,去请三小姐便是,找我做什么?”

那小丫头有些为难的望了望里面,道:“可是…宁王殿下说是有事要见小姐啊。”

沐清漪沉默了片刻,才回道:“你去回禀宁王,我脸上长了疹子,不宜见客。”

“奴婢遵命。”虽然不知道四小姐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做丫头的也没有资格去质疑小姐的话。何况,宁王召见总不是什么坏事,四小姐也犯不着装病不是么?

打发走了那小丫头,盈儿皱着眉嘟哝道:“小姐,宁王怎么会这么快找到府上来了?”在肃诚侯府他们可没有法子朝宁王下手。而且就算得手了也势必会引起怀疑,到时候别说救大公子了,就连他们自身都会难保。

沐清漪凝眉想了想,淡淡道:“慕容安向来没什么耐性,会急着跑过来也不足为奇。正好,可以跟他打探一下宫里的事情。孙氏和沐飞鸾这么关心我去不去龙王诞的事情有些说不过去。”

“咦?小姐要见宁王?那方才…。”

沐清漪笑道:“我总不能在祖母的院子里跟他讨论这些事情吧?”

果然,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院外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声。盈儿还没来得及出门去看,慕容安就已经带着人如一阵风一般的卷了进来。一脚踢开沐清漪房间的大门沉声道:“沐清漪,你好大的胆子!”

屏风后面,沐清漪带好了面纱方才从容的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众人皱了皱眉沉声道:“这里是肃诚侯府,不是宁王府。宁王殿下如此作为未免太过失礼了。”

跟在慕容安身后进来的肃诚侯也忍不住皱眉,对慕容安更多了几分不满。虽然慕容安是皇室龙子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应该敬着,而且肃诚侯府如今也算是恭王一系自然要对恭王的亲兄弟更多几分忍耐。但是他沐长明也不是慕容安的奴才,慕容安在肃诚侯府这样横冲直撞还强闯府上小姐的闺阁,若是传了出去,外人还真当他沐长明卖女求荣连脸皮都不要了。

慕容安横行惯了,却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踏入放纵哼了一声斜眼看着沐清漪道:“怎么?本王要见你还要三催四请的不成?你好难请啊。”

不理会慕容安阴阳怪气的口气,沐清漪淡淡道:“清漪已经让人禀告过宁王了,清漪脸上长疹子了,不能见风。”

“你以为本王会相信?”慕容安怀疑沐清漪知道九转玲珑的下落,此时沐清漪避而不见反倒是更坐实了他的怀疑。沐清漪也不着急辩解,只是一抬手将脸上的面纱扯了下来,果然原本美丽的容颜上长满了红色的疹子,甚至还有斑疹。原本精致美丽的容颜加上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睛,顿时变得触目惊心起来。慕容安愣了一下,有些厌恶的偏过了头去。

“漪儿,你这是怎么了?”沐长明惊讶的看着沐清漪的脸。看着那原本和亡妻有几分相似的脸变得面无全非,心中也不知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但是脸色却明显的缓了许多。

沐清漪摇摇头道:“或许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了吧,突然就冒出了不少的疹子。清漪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

“对对对,一定要请大夫好好看看。”沐长明连连点头,有些责备的对沐清漪道:“你这孩子,病了怎么也不派人来说一声?”

沐清漪懒得陪他作态,乖巧的道:“是清漪思虑不周。”

将她如此,沐长明也满意的点了点头,安慰了沐清漪几句要她好好休息。

站在一边的慕容安早就不耐烦了,阴沉着脸沉声道:“肃诚侯,本王有事情要跟沐清漪说,你先退下吧。”

闻言,沐长明的脸色又是一变。柔妃刚刚传出有孕的消息还有皇上承诺册封贵妃的事,慕容安就上门来打他的脸。这在本身就心中有鬼的沐长明眼里就变成了恭王对他和柔妃不满所以授意宁王上门来给他没脸了。

沐长明就是再好钻营也还是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身份纵然不如慕容安尊贵但是在朝堂上却绝对比慕容安这个纨绔王爷说得上话的多。当下也有些不悦了,淡淡道:“小女尚待字闺中,只怕不方便与王爷私下相谈。请王爷见谅。”

慕容安不屑的喷笑,睨了一眼沐清漪道:“难不成你以为本王能看上她不成?本王还怕你将这个丑女人赖给本王呢。”

“宁王殿下,如果你此行就是为了挤兑清漪,那么你可以走了。”沐清漪淡淡道。慕容安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在他眼中沐长明是他王兄的人,在没能确定九转玲珑的下落之前自然不能和沐长明说的太多。见他不再嘴贱,沐清漪才看向沐长明道:“父亲,宁王想必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清漪这里有丫头侍候着,也不碍事。父亲先回吧。”

看着举止从容有度的沐清漪,沐长明轻声叹了口气道:“罢了,为父先回去了。”对于这个女儿,沐长明心中有说不出的遗憾。本就是肃诚侯府最尊贵的嫡女,行事举止在肃诚侯府众女中也称得上是翘楚。若没有宫里柔妃娘娘的事,清漪也必定能够寻得一门满意的亲事也为肃诚侯府再多添一份助力。

看着沐长明走出去,慕容安不屑的嗤笑一声,“没那个心思,又何必装作关心呢?”慕容安对于自己这个未来的老丈人,甚至是未来的王妃沐云容的不屑素来都是放在台面上的。若不是有慕容煜周旋,而如今朝中恭王一系也确实是势大,否则只怕慕容安再怎么是皇孙贵胄这婚事也要给他搅黄了。

虽然嫌恶慕容安,但是这句话沐清漪却不得不承认说得深得她心。淡淡的一笑,沐清漪也不接话,直奔正题问道:“不知宁王驾临,有何指教?”

慕容安走到一边坐下,仰着下巴一脸倨傲的盯着沐清漪也不说话。他不开口,沐清漪自然也不及。含笑走到一边的椅子里坐了下来,笑吟吟的等着。

看着眼前这眉眼含笑不骄不躁的女人,慕容安心中气便不打一处来。在这京城里,还没有几个人敢在他面前这般装腔作势。

“沐清漪!”

“王爷。”沐清漪轻声应道。

慕容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问道:“九转玲珑在哪儿?”沐清漪一愣,倒是没想到这慕容安居然会如此直接了当的问。虽然她也知道慕容安这人其实想不出来什么阴谋诡计,但是原本还以为至少慕容安还会先探探虚实兜几句圈子再问的,现在看来,慕容安的耐性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差一些。

沐清漪垂眸,“清漪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什么九转玲珑?”

“你不知道?”慕容安盯着她怀疑的问道。

沐清漪抬起头来,搂在外面的一双眼眸写满了坦诚,“王爷恕罪,王爷突如其来问什么九转玲珑,清漪确实是不知道。”慕容安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说不知道,本王就会相信了?”

沐清漪道:“我却是不知道,王爷想要让我怎么说?另外,虽然我不知道王爷是怎么会觉得我知道九转玲珑的。但是王爷难道不觉得奇怪么?整个京城,就连恭王殿下都不知道的消息,怎么偏偏王爷你就知道?清漪自小生在肃诚侯府,这些年也不曾结交过外人,九转玲珑那样的宝物又岂会在清漪手中。”

慕容安盯着她道:“你确实不该有那样的宝物,但是…顾家有没有谁知道呢?而如今…这世上跟顾家还有亲缘关系的人,除了慕容熙,好像就只有你了。”

沐清漪蹙眉,有些不耐烦的道:“既然如此,宁王何不去问平王殿下。”

慕容安一脸你是白痴么的神色看着她,自从被贬为平王,慕容熙府里到处都是各方势力的眼线。若是还能有什么动静的话,慕容熙这些年早就死了连渣都不剩了。慕容熙若是真的知道九转玲珑的下落,也轮不到慕容安去问了。

看着眼前这显然是油盐不进的少女,慕容安有些面上多了几分烦躁。他昨天才悄悄去看过顾秀庭,六哥又对他用刑了,后天就是龙王诞,据说九转玲珑会在龙王诞上现世。不管是真是假,在这之前都必须先救出清轩。不然,到时候无论六哥有没有得到九转玲珑,清轩都会没命的。

“沐清漪,你是否以为本王不敢动你?”慕容安咬牙道。

沐清漪启唇浅笑,“王爷言重了,王爷身为皇子天潢贵胄,要动谁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清漪不敢如此自视太高。但是…王爷所说的,清漪真的不明白。”

“你是不是想要顾秀庭没命?!”慕容安盯着沐清漪冷声道,“若是顾秀庭死了,本王定然要你陪葬!”沐清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垂眸专注的望着杯中的茶水。慕容安对大哥的生死如此关心,是沐清漪早就知道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想到利用慕容安。早在她还是顾云歌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慕容安在面对大哥的事情上格外的偏执。所以他无比的痛恨身为顾秀庭亲妹妹的顾云歌,无所不用其极的折磨她。甚至到了她成为沐清漪之后,慕容安依然会因为她的眼睛与顾云歌相似而厌恶她。从前她并不明白,她与慕容安并无交集,一向自认也不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厌恶的想要处之而后快的人,慕容安对她的厌恶和痛恨所为何来?这些日子,多看了许多事情,突然再换一个角度来看,再看看慕容安此时气急败坏的神色,沐清漪觉得自己有些懂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沐清漪心中冷笑一声。慕容安敢如此羞辱大哥,就该做好遭受报应的准备。

“大…大表哥?你想对他做什么?”沐清漪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写满了惊惶。

慕容安冷笑一声道:“现在只有九转玲珑才能救顾秀庭的命,若是找不到东西…不用本王做什么他都会死!”

“不,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九转玲珑。”沐清漪眼神慌乱的避开了慕容安的眼睛,却让慕容安的眼神更是一沉。

看着沐清漪这副慌乱的模样,慕容安心中更肯定了她在撒谎。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沐清漪,告诉本王东西在哪儿。你想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听说这些日子孙氏和沐云容老是找你麻烦?本王帮你办了她们怎么样?”

沐清漪缩在椅子里不肯说话,慕容安继续道:“那东西留在你手里没有好处,还会害了你表哥。你若是不肯说…本王便将你交给六哥了。你可能不知道…六哥看起来虽然比本王斯文的多,但是…他动起手来可比本王狠多了。本王曾经亲眼看到一个人,被处了刷洗之刑,六哥可是面色改都不改的从头看到尾。对了,你知道什么是刷洗么?”

满意的看着沐清漪打了个寒战,慌乱的点头将自己缩得更小了。慕容安满意的笑道:“现在,告诉我…东西在哪儿?”

沐清漪清丽的眼眸终于划出了眼泪,呜咽着道:“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九转玲珑。呜呜…我娘亲,还在的时候,给我过一个盒子,说是很重要的。别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慕容安怀疑的打量了沐清漪许久,确定她并没有说谎这才皱了皱眉道:“去把盒子拿来给本王看看。”他也记起当年张夫人刚刚去世之后似乎京城里也传说过顾家宝藏的事,只不过当时并没有提到九转玲珑。其实慕容安也不相信沐清漪这样的一个小丫头能得到什么宝物,只是这几天他派人暗中监视沐清漪之后发现,肃诚侯府周围确实有不少不明身份的人出没,显然也是跟他一样在打探消息。另外,昨天他去探望顾秀庭的时候,最后顾秀庭也暗中在他手上写了一个沐字,如此倒说明了至少那张纸条上写的并不是空穴来风。

东西很可能在沐家,但是沐清漪本人未必知道。这是慕容安得出的推论。

很快,沐清漪从里间找出来盒子丢给慕容安。一副弃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仿佛那盒子里有什么吃人的怪物。

那是一个有些陈旧而且并不起眼的盒子,若是随便放在房间里,只怕三年五载也没有人会有兴趣去动它,这就是张氏说的十分重要的东西?

慕容安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却并没有直接拿出来,反而重新合上对沐清漪道:“东西本王拿走了,你最好不要骗本王。若是…本王在外面听到什么风声……”

沐清漪咬牙道:“你拿走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也不知道你面是什么,不过那不重要。你说过的…一定要救出大表哥。”

慕容安不屑的瞥了她一眼道:“本王自有分寸!”

说完,慕容安也不再理会沐清漪,收起东西转身走了。如果可以,他自然希望杀了沐清漪灭口,横竖他也不喜欢沐清漪。但是一来不轻易是清轩仅剩下的除了慕容熙以外的亲人,二来沐清漪的身份也容不得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引人注意。

看着慕容安离去,沐清漪脸上的神色渐渐淡去,哪里还有半丝的担忧和惊慌。盈儿赞道:“小姐真厉害,随随便便就将宁王骗的团团转。不过…这宁王也太蠢了一些,难怪只能跟在恭王身后了。”

沐清漪淡淡笑道:“他不是蠢,他只是以为自己很聪明罢了。”慕容安这种人也幸好没什么野心。若是他跟慕容煜一样野心勃勃,只怕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他会上当么?”盈儿还是有些担忧的问。

沐清漪点头道:“会,他认为沐清漪绝对不敢骗他。不过…让人设法给恭王府找点麻烦。不能让慕容煜现在注意到慕容安,不然的话会很麻烦。”

盈儿掩唇笑道:“之前小姐吩咐我爹的事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小姐下令呢。而且,现在恭王也闲不住,昨天恭王从宫里出来似乎脸色就好看。肯定被皇上问了九转玲珑的事了。”

沐清漪淡淡一笑道:“慕容煜心思缜密,倒是难得出这种纰漏被皇上忌讳。看来九转玲珑的吸引力果然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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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失踪的拱王妃

慕容安回到宁王府中,没有理会管家欲言又止的神色一头扎进了书房里。打开那个有些陈旧的不起眼的盒子,慕容安小心的从里面取出一个如意锁。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小时候带的如意锁一般模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慕容安从小在宫里长大,比起争权夺利,他更喜欢吃喝玩乐。什么样的稀奇古怪的宝贝没见见过。之前在肃诚侯府只看了一眼他就发现了,这个如意锁其实是一个设计的十分精巧的中空,有机关可以打开的物件。盒子和如意锁本身没有什么特别,那么秦国夫人临终前所说的重要的东西自然是藏在这个如意锁里面的了。

慕容安没有浪费时间去设法开锁,而是直接暴力破坏。如此小巧的银锁自然不会有多坚固,不过是使了一点巧劲和内力便开了。

妇人就是妇人,藏东西都没有一点高明的法子。慕容安阴鸷的脸上掠过一丝轻蔑之意。

如意锁中间果然夹着一张十分陈旧小巧的绢帛。慕容安小心打开,上面却是一张地图。以慕容安对京城的熟悉,也研究了大半个时辰才确定了地图上所标注的地方的准确位置。那里…距离六哥关押顾秀庭的地方不远,同样…距离将要举办龙王诞的京城外顺流而过的杨柳江也很近。

慕容安在心中仔细盘算着要怎么样既能救出顾秀庭,又能够不让六哥生气。若是真的能够拿到九转玲珑要六哥放人固然好,六哥虽然会生气但是时间久了气自然会消了。但是…凭着这么一张语焉不详的图…到底能不能找到九转玲珑就是个问题。万一找不到的话,就不得不铤而走险直接去六哥的别院劫人了。正好龙王诞那天六哥肯定忙得很,应该没有时间顾及到自己。

“来人。”慕容安收起绢帛,沉声唤道。

“王爷。”一个侍卫推门进来。

慕容安沉吟了一下,问道:“本王记得…杨柳江畔的长汀山下有一座别院,那是谁的?”侍卫低头回忆了一下,幸好那处别院不算特别偏僻,而且还颇有些名气,连忙答道:“回王爷,那座翠微苑原本是…顾家的别院。是顾相…叛臣顾牧言在顾大小姐十三岁生辰的时候送给她的贺礼,原本是要作为给顾大小姐的嫁妆的。顾家抄家之后,那座别院陛下赏赐给了安西郡王。不过安西郡王长期镇守边关,所以…那座别院一直都没有人住。”

果然跟顾家有关系么?慕容安心中一动。沉声道:“你带几个人,今晚跟本王去一趟翠微苑。不要惊动其他人。”

那侍卫一惊,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王爷,那别院已经是安西郡王府的了,咱们贸然前去只怕是不太好吧?”安西郡王跟平南郡王可不一样。平南郡王是站在恭王这一边的,无论什么是总会多容忍几分。安西郡王军功显赫却是谁的面子都不卖,若是惹急了他在陛下面前告王爷一状也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本王才告诉你不要惊动其他人。”慕容安冷声道,对于自己下属的愚钝有些不满。

这是要准备深夜暗探了?

“王爷,要不要…跟恭王殿下知会一声……”

话还没说完,慕容安凌厉的眼刀直接扫了过来,侍卫立刻住了嘴心中打了个寒战。宁王就是再不成器也是龙子凤孙,这皇子的威仪却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触犯的。只听慕容安淡淡道:“你是本王府上的奴才,还是六哥的?”

“属下失言,求王爷恕罪!”侍卫打了个激灵,连忙俯身跪下请罪。

慕容安冷哼一声道:“出去办事吧。”

“是,属下告退。”

恭王府书房里,慕容煜站在书房背后执笔挥毫。一边听着站在算后面的人的禀告,淡淡道:“翠微苑?那里原来是顾家的地方,宁王去那里干什么?”

“王爷恕罪,属下不知。”站在书案前的人,俨然正是宁王府上的管家。

慕容煜沉默了半晌,方才放下手中的笔淡淡的叹了口气道:“七弟长大了,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了。”管家神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六殿下,七殿下或许…只是一时贪玩儿……”

慕容煜轻哼一声,淡然道:“贪玩就要去夜闯安西郡王的别院,他嫌赵子玉看他顺眼了是不是?还有,他怎么会突然想要跑到翠微苑去的?”

管家也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道:“这几天七殿下心情不好,去哪儿也不肯让府里的下人跟着,只带了几个贴身的侍卫。殿下回府之前,倒是去过一趟肃诚侯府。”

“沐长明?”慕容煜皱眉,这几日各种事情纷乱。之前一时不慎引得父皇不满也就算了,还有那柔妃又有了身孕,一旦生下了皇子他就必须考虑沐长明的忠心问题了。还有那九转玲珑……若是空穴来风也就罢了,但是若是真有其事,就算最后只能先给父皇,也必须是经由他恭王府的手献给父皇。

之前一直还不肯吐露半句的顾秀庭这两天似乎又有些松动了,也就让慕容煜更加谨慎起来。或者…应该在明天之前,再审一次顾秀庭?

“你回去吧,这事本王知道了。”慕容煜淡淡道。

“那王爷…七殿下那边……”管家迟疑道,他原本是宫中云妃的心腹。只因云妃不放心两个出宫建府的儿子,特别是从小就顽劣的小儿子,才将他派了出来。比起寻常的下人自然也更多了几分尽心。

慕容煜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吧,本王会派人照看着的。”慕容煜也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气,从他那里强行带走了顾秀庭,他心里的那团邪火不发出来就不算完。这也更让慕容煜不得不正视了顾秀庭对慕容安的影响力。也好,原本就打算在七弟成婚之后解决掉顾秀庭,现在提前…等过了龙王诞和九转玲珑的事情,就解决掉他。人死了,七弟总不能找他这个做哥哥的偿命吧?

“是,属下告退。”

“启禀王爷,大事不好!”管家还没退出去,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恭王府的总管出现在门口,看了一眼管家疾声道:“王爷,大事不好,王妃失踪了!”

“怎么回事?!”慕容煜脸色一变,沉声问道。

总管喘了口气,定了定神方才道:“王妃今早出门上香,回来的路上失去了踪影,王府的下人只在离官道不远的小道边找到了王妃的马车。王妃…下落不明。”

慕容煜脸色难看的道:“好端端的她出城上什么香?!”

看着慕容煜冷厉的脸色,总管垂眸不答,不敢说王妃嫁入王府三年来没有消息,所以这两年每个月的这一天都会到京郊的送子观音庙上香求子。这些王爷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突发事情一时怒极罢了。

“立刻派人去找!”慕容煜阴沉着脸吩咐道。朱明嫣是平南王的正妃唯一的独生女儿,宠爱的程度比平南郡王府中的男丁更甚十分。也正是因此,平南郡王才会无条件的倒想恭王府,若是朱明嫣出了什么事,说不准平南郡王就要和恭王府翻脸为敌了。

总管连连点头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

慕容煜点点头,想了想道:“罢了,本王亲自去。给平南王府也递个消息,让他们帮着一起找。”说话间,慕容煜已经快步往门外走去。这个时候自然顾不得管慕容安的小打小闹了。找到朱明嫣才是最重要的事。一时间,慕容煜对失踪的朱明嫣更多了几分厌烦之意。明明知道王府里最近事情多,还到乱跑,现在闹出事来了还是要他收拾。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龙王诞之前的日子就在京城所有人忙碌焦急中一晃而过了。这其间大约只有两个人是真正的轻松写意的。一个自然就是完全置身事外只是看戏的西越九皇子容瑾,而另一个则是躲在自己院里养病的沐清漪。被大夫诊断为不慎吃了过敏的东西而长了疹子的沐清漪自然是不能去参加那一年一度的龙王诞辰盛典了。对此沐老夫人漠不关心,沐长明却是暗地里松了口气。虽然也有些怀疑事情不对,却只是安慰了沐清漪几句便作罢了。

龙王诞当日一早,用过早膳之后肃诚侯府便安静了下来。府里的主子包括沐老夫人在内都坐着马车出城了,就连大部分的下人也得了恩典出城玩耍去了,整个肃诚侯府立刻便变得空空荡荡,沐清漪的兰芷院里更是除了珠儿和盈儿以外,一个人都不剩了。

“小姐,府里的人都走光了。咱们也走吧!”盈儿玲珑的眼睛闪动着兴奋得光芒望着沐清漪。这几年来爹爹最大的愿望就是救出大公子和大小姐,虽然现在大小姐已经不再了,但是能够救出大公子也是一件十分高兴的事情。

沐清漪悠闲地放下茶杯,淡淡笑道:“不,你和珠儿留下来。”

“啊?”盈儿一怔,看了看沐清漪有些担心的道:“小姐要一个人出去?”

沐清漪笑道:“我带着无心出去,你和珠儿留下来以防万一。万一有人突然来找我……”盈儿也是知道轻重的,听完沐清漪的话便正色点头道:“盈儿明白了,小姐你放心。盈儿知道该怎么做。”珠儿年纪小,一直跟在沐清漪身边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如果真的有什么突发情况,珠儿一个人是绝对应付不了的。

沐清漪满意的点点头道:“很好,无心。”

隐藏在暗处的无心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他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行为每次都将珠儿吓得不轻。无心也不在意,站在门口垂手肃立,“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沐清漪含笑起身道:“等一会儿。”

一刻钟后,两个男子出现在肃诚侯府外不远的地方。灰衣的青年男子神色冷肃,一看便是沉默寡言的模样。白衣的锦衣少年看上去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目清秀,温雅如玉眉眼含笑,宛如高门大户中受尽宠爱,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

两人漫步在京城的街道上,除了偶尔路人多看几眼这显得格外俊俏的小公子,倒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今天这日子,整个京城的人大半都在往城外跑,自然是什么人都有的。

沐清漪握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的在大街上着走。一边淡然身后的无心,“慕容安现在在哪儿?”无心低声道:“还在翠微苑。”昨晚慕容安在翠微苑折腾了一整晚,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哦?他不参加今天的龙王诞么?”华国乃是水泽之国,对水神的重视自然不是其他国家可以比拟的。如京城每年这一年一度的龙王诞辰,重要性几乎可以与祭天相提并论了。就连皇帝都要亲自到临,更何况是皇子。

无心道:“翠微苑就在杨柳江边不远。等祭祀要开始了宁王再赶过去也完全来得及。翠微苑…还有恭王别院附近我们都已经埋伏好了人。”说到此处,无心微微皱了下眉。他不知道九殿下为何如此轻易地将梅家的势力交到这个根本就还没认识几天的沐四小姐手中。而这位沐四小姐的行事随意散漫,即使他已经跟了她好几天了依然没能够完全看明白她究竟打算做什么。虽然对主子的安排略有微词,但是身为下属却没有质疑主子的资格,所以他只能沉默无言。

沐清漪并不在意无心的想法,只是淡淡道:“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到祭祀开始了再动手。”祭祀一旦开始,除非发生天大的事情否则绝对不能中断。而恭王别院被劫什么的绝对算不上是天大的事情。

“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

“是。”

带着无心出了城,依然是在杨柳江畔的一处比较偏僻的别院,刚进门便有人迎了出来。杨柳江从京城外横流而过,江畔两岸景致秀美绝伦,因此京城的大小权贵之家都喜欢在这杨柳江两岸买地修建别院。因此这江边沿岸倒是有不少别院,经常有王孙公子出没,任谁看到了谁也不觉得稀奇。

“小姐。”一进院子,冯止水便迎了出来。看到无心的瞬间眼中多了几分警惕,沐清漪抬手阻止了他,浅笑道:“先生不必担心,他是自己人。”

冯止水这才将两人引起大厅,打量了无心一番蹙眉道:“这位公子似乎不是华国人士。”

沐清漪有些好奇的笑道:“冯先生怎么看出来的?”华国人和西越大多数人长相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无心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冯止水却能一眼看出他不是华国人,这份眼力不得不让沐清漪好奇。

冯止水淡然一笑,道:“属下早年也曾经游历西越,这位公子…”指了指无心腰间的一只不起眼的荷包淡淡道:“这上面的绣文,应该是西越以西的一个叫做百瑶族的图腾。”

无心脸色微变,摘下了腰间的荷包收了起来,拱手道:“多谢先生指教。”百瑶族是西越一个极为偏远而且人口极少的地方,如果不是跟梅家有些关系的话无心也成不了容瑾的侍卫。这个族群就连西越本国的人知道的都不多,更不用说是在华国了。却没有想到,冯止水仅凭一个小小的荷包上的绣文就能看破他的来历。原本以为沐四小姐只是一个有些聪慧的侯府小姐,但是寻常的千金小姐手下会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么?

沐清漪浅笑道:“冯先生过目不忘,清漪佩服。”

“小姐过奖了。”冯止水并不骄傲,恭谦的笑道。

“冯先生准备的如何了?”坐了下来,沐清漪才沉声问道。冯止水的神色肃然,正色道:“咱们这处别院离恭王关押大公子的地方不远。在这里行动自然是最为便利的。不过,恭王别院守卫森严,这几天我们的人一直找不到机会进去。只能与外围的一些人接触了一下,恭王似乎对大公子用了刑。”

沐清漪神色一冷,想起上次在宁王府见到大哥的时候大哥手上累累的伤痕。心中顿时又痛又悔,她放出这样的消息,做出这些安排和设计就该想到一慕容煜的手段,必然是要对大哥动刑的…。

见他如此,冯止水的神色更温和了一些。低声劝道:“小姐不必如此,若不是如此,咱们根本没有机会挤出大公子。”若是强行带人闯入宁王府救人,只怕大公子就不是受伤而是有性命之忧了。而且他们也确实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可以到京城里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沐清漪定了定神,淡淡道:“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将大哥救出来。无心,我要的人准备的如何了?”无心恭谨的道:“奉公子之名,京城附近能调集的三百八十名高手都已经到了附近,随时听候小姐差遣。”

沐清漪看了一眼冯止水,冯止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无心,点头道:“足够了。恭王别院里的人手最多也不过一百多人。另外,咱们自己也还有一些人。只要请西越的各位朋友绊住恭王别院和附近的一些守卫,我们的人自会救走大公子到安全的地方。”

冯止水也是少见的聪明人,只是稍微一沉吟便猜到了无心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虽然有些惊讶自家小姐神通广大竟然能说动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西越九皇子相助,但是这个时候自然万事都以救出大公子为重。

与冯止水商量好了救出顾秀庭的事情,沐清漪看看时间还早这才问道:“朱明嫣在哪儿?”

冯止水道:“就在这别院中。”朱明嫣身为平南王郡主和恭王正妃,身份自然不凡。万一出了什么事,还可以用来做筹码拖延时间,所以冯止水便一道将她也带了过来。沐清漪满意的点头笑道:“很好,冯先生先忙着,我去见见她吧。”

“小姐…。”冯止水皱眉,小姐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杀了朱明嫣,那么这个时候小姐亲自去见她就有些冒险了。万一将来朱明嫣认出了小姐的身份,那么对小姐却是大大的不利的。

沐清漪笑道:“不用担心,她认不出来的。”

见她坚持,冯止水也只得无奈的同意了。招来人带她去见朱明嫣。

站在别院里的暗房门口,沐清漪并没有立刻进去。听着里面传来朱明嫣有气无力的叫声,沐清漪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这里面的女子,曾经是她最要好的闺中好友。也是除了表妹以外她唯一看做亲姐妹一般的存在。表妹比她们年幼几岁,因此有许多不能更表妹说的话她都会跟她倾诉。她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最先狠狠地插了自己一刀的便是这个自己自以为是最好的朋友的女子。

沐清漪不由得淡淡苦笑,为了曾经有眼无珠的自己,为了曾经自以为是的顾家大小姐。

“小…公子?”无心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原本就是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扮作少年更是瞬间又笑了几岁。看上去倒真像是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天真少年。只是她脸上带着的一丝苦涩的笑意却让无心茫然无解。

沐清漪摇摇头,道:“你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便是。”

无心点头应是。沐清漪推开房门抬步走了进去。小小的暗房里幽暗而潮湿,带着一股让人皱眉的腐朽的气味。房间被一道铁栏一分为二,朱明嫣跌坐在铺着杂草的地上,一身华丽雍容的王妃服饰与这晦暗不清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房间的一角,放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烛火让房间里有了一点淡淡的光明。但是沐清漪站在门口能够看清楚烛火下的朱明嫣,朱明嫣看向沐清漪却只能看清楚一个白衣少年的身影。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是谁!?”看到有人进来,朱明嫣顿时就爆发了。虽然没有人伤害她,但是这个房间又小又暗,还有着发霉的难闻气味。朱明嫣从小娇生惯养,只怕一辈子也没有受过这样的苦。

沐清漪有趣的看着眼前竭斯底里的朱明嫣,不由摇头叹息。这个女子,当真不是当年与她相识之时那个笑语嫣然,娇俏慧黠的平南王府郡主了。或许是她从未曾真正的认识过她,也或许是她变得太快了。何况…这世上又有谁是不变的呢?就连她,死过一次,再活过来也变成了肃诚侯府的嫡女。

“我自然知道,平南郡主,恭王嫡妃么。”沐清漪悠悠笑道。

“你是谁?!”朱明嫣茫然的道。她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但是可以确定这是一个年轻的,甚至有些稚嫩的声音,“你想要做什么?如果你要钱的话,只要你放了我,无论你要多少我都会给你的。”

沐清漪低低的笑出声来,“恭王妃见过哪个绑匪笨得绑架恭王妃勒索的么?何况…恭王那几个钱本公子还不看在眼里!”

朱明嫣心中一沉,既然不是为了钱,那只怕就是与平南王府或者恭王府有仇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沐清漪淡淡道:“敝姓顾,顾流云,字子清。”

“顾流云?本妃不认…”朱明嫣蓦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的望向不远处黑暗中的白色身影,慌乱的道:“你是顾流云?这不可能?!顾流云…顾流云早就死了…”

“想起来了?”沐清漪挑眉笑道:“恭王妃好记性,也不枉费我姐姐与你相交一场啊。”

闻言,朱明嫣顿时吸了一口凉气。顾流云,顾家嫡次子。顾秀庭和顾云歌之弟,年幼多病,夭折,年方八岁。朱明嫣惊恐的望着沐清漪道:“你…你真的是顾流云?!不,不可能,顾流云早就死了!”沐清漪有些烦恼的皱了皱眉,淡淡道:“你不用那么害怕,我不是鬼。”

无论是人是鬼,朱明嫣都不能不害怕。如果顾流云没死,那么毫无疑问他是回来报仇的。而自己落在他的手里又岂会有什么好下场?

“顾流云,顾家图谋叛国,罪在不赦,早已经伏诛了。你…你既然还活着就该好好地活着,也算是为顾家留一个香火。你…你让人放了我吧,我保证不会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沉默了一会儿,朱明嫣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放低了声音似乎劝说眼前的少年。

“呵呵……”看着火光下朱明嫣急切的神色,沐清漪低低的笑了起来。低声的笑声在狭小阴暗的暗房里显得格外的让人不寒而栗。朱明嫣警惕的盯着他,问道:“你笑什么?如果你敢伤害我,我父王和我夫君都不会放过你的!”

沐清漪有些奇怪的盯着眼前明显是故作镇定的女子,“不会放过我?你们当年对付顾家的时候,可有想到过,顾家的后人…不会放过你们?”

“顾家…顾家不关我的事!顾家通敌叛国,是他们该死!他们是叛贼!”朱明嫣惊恐的叫道。沐清漪冷笑一声,道:“叛贼?当年顾家叛国的书信,不就是你从顾家偷去的印章盖上去的么?难道才过了区区数年,恭王妃就忘了?呵呵,如果让世人知道,恭王妃的位置是靠做贼得来的,不知道这天下的百姓会怎么想?”

闻言,朱明嫣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你…你怎么会知道的?”这是她心中最重要的秘密,这个秘密…甚至连她的父王和母亲都不知道。这世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她的丈夫以外,都死了。

沐清漪悠闲的靠着墙壁,欣赏着朱明嫣惊惧恐慌的模样,一边闲闲的笑道:“自然是别人告诉我的。说起来…还要感激王妃当初对我大姐姐的不杀之恩呢。若不是如此…本公子怎么会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说到此处,沐清漪眼中一片冰冷。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被关在监牢里的那些日子。在那仿佛无天无月的幽暗中,她以为她将会在里面一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有一天,眼前这个女人一身华服,雍容华贵的出现在监牢里。她挥退了所有的人,以一种得意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告诉她她是如何利用她与自己友好的关系,利用顾家人对她不设防的态度,悄然从书房里拿走了祖父的一枚许久不用的印章。告诉自己顾家满门收监之后,平南王府和恭王府是如何的打压顾家,肃诚侯府又是如何的落井下石。表哥的太子之位被贬,恭王如何有机会成为太子,而她朱明嫣,将会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第二天,顾家男丁满门抄斩,女眷全部自尽。活下来的…只有她和大哥。半个月后,恭王和平南王郡主大婚。再三日后,顾家大小姐顾云歌被贬入教坊。

知道真相的那一日,沐清漪甚至都记不起自己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木然的听着祖父和父亲叔叔们被处斩的消息,然后是祖母,母亲和嫂子自尽的消息,那一刻,她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这之前就死去。只可惜…她不能死。因为,她的亲哥哥,她唯一的哥哥被慕容安带进了宁王府。

而从此,顾家满门的名誉和性命,就成为了顾云歌永世都不可推卸的罪孽。是她。是她的未婚夫诬陷了顾家,是她顾云歌识人不清让朱明嫣有机会盗取了祖父的印信,这一切…都是她的罪!最初那两年,甚至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祖父和父亲失望的神色,还有祖母母亲和嫂子悲伤绝望的模样。所以在萃红阁听说大哥已经死去的消息之后,她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了。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也是盼望着早日解脱的吧。只可惜,那一把大火却并没有烧死她,反而让她重新背上了另一重罪——姨母,还有表妹。她们同样也是因为顾家才落得如今的下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顾云歌。

暗房里,有一片刻的沉默。许久,才听到朱明嫣低声呢喃道:“顾云歌…顾云歌…是顾云歌告诉你的?!”沐清漪微微蹙眉,朱明嫣提起顾云歌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尖锐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掩耳。沐清漪不置可否的轻哼了一声,淡淡道:“顾云歌…顾云歌会刺杀宁王,也是因为你派人告诉她…顾秀庭死了吧?”

早就该想到,萃红阁虽然是青楼,但是却是恭王暗地里的产业。平时沐清漪的一举一动都有慕容煜的人暗中监视,怎么可能让她那么刚巧听到了大哥的消息。而且,这京城里知道大哥还活着的人或许不少,但是敢在大庭广众讨论的还真没有几个。

所有的真面目都被人拆穿了,朱明嫣反而冷静下来了。冷笑道:“没错,是我。顾云歌自诩聪明绝顶,还不是被本妃耍得团团转。”说罢,还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沐清漪皱眉,看着眼前笑的有些癫狂的女子淡淡问道:“顾云歌应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朱明嫣一愣,许久才冷笑一声咬牙道:“没错,她确实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那又怎么样?!谁说她对得起我我就一定要对得起她了?从小到大…她是京城第一美人,京城第一才女,所有的人都称赞她,效仿她。陛下喜欢她,太后喜欢她,无论有什么她得到的都是最好的。就连恭王…就连恭王也喜欢她!我呢?我是平南郡王府的郡主,难道我朱明嫣的身份比她底?难道我长得比她丑才华比她差?凭什么只要站在一起所有人看到的就只有她?我就只能站在她身后做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

沐清漪凝眉,“你不愿意做配角,可以离她远一些。想必她也不会强拉着你做配角。”看着朱明嫣怨恨的神色,有一瞬间沐清漪都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当真如她所说的盛气凌人了。当初并不是她主动跟朱明嫣结交的,两人交往之时也从未有过任何争锋的。她实在是无法理解朱明嫣的怨恨从何而来,只能说是…人心不足。

朱明嫣脸上的笑容一僵,神色变得更加狰狞起来,望着暗影中的人大笑起来,声音却是难得的凄然和狼狈,“是…我不愿意站在她身边!但是…但是如果我不站在她身边的话,他眼里根本就看不到我一丝一毫!”

“慕容煜。”沐清漪沉声道,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眸,朱明嫣做得这一切果然都是为了慕容煜,为了那个…现在她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要作呕的男人。

笑声渐渐地弱了下去,朱明嫣坐在地上将自己抱成一团。脸上露出一丝痴迷的笑容,轻声道:“是啊,从我第一次看到他我就知道…为了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顾云歌有什么了不起?天下无双的顾大小姐,最后还不是变成了人尽可夫的婊子?我才是恭王妃,呵呵,最后赢得的人是我!”

沐清漪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渐渐地退去,黑暗中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冰冷。阴暗的暗房里,响起她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哦?既然最后你赢了,为何还要顾云歌死?真正看着她被千人枕万人骑,不是更开心?”

朱明嫣紧紧的搂着自己,却依然制住不足身体的颤抖,有些失控的叫道:“闭嘴!闭嘴!就算慕容煜还是忘了不了顾云歌又怎么样?我赢了!顾云歌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哈哈,她连尸体都被烧成灰了…我才是最后的赢家,我才是恭王妃…。”

看着眼前一脸癫狂的女人,沐清漪只觉得可笑又可悲。更多的却是那掩不住的恨意,这个女人…她曾经最好的朋友,为了一个男人,毁了她的家毁了所有最爱她的人,只是因为一个…可能根本就不爱她的男人!

“朱明嫣……”

朱明嫣警惕的盯着阴暗处,这个顾流云说过不会杀她,但是却没有说不会折磨她。当初慕容煜是怎么折磨顾秀庭的,她也是亲眼见过的。

沐清漪有些好笑的的看着她,柔声道:“告诉我,慕容煜、平南王府是怎么陷害顾家的。还有…恭王府所有的事情,统统说出来,我放你走。”

“你休想!”朱明嫣硬声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么?”

沐清漪好笑道:“这么说,从一开始你就心存死志了?若是如此,本公子倒是可以高看你几眼,给你一个干净体面的死法。”

朱明嫣惊恐的看着黑暗中根本看不清的人影,脸色发白。她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苦,更没受过罪。她不想死更怕死。

“你…你要杀我?”

沐清漪挑眉笑道:“难道我绑你来玩儿么?”

“我…我是……”

“我知道你是恭王妃。不然绑你干嘛?”沐清漪看着吓得脸色发白的女人,淡然道:“我没有让人对你用刑,但是并不表示我不会对你用刑。所以,你最好还是快点招了。对了,你还有两个时辰可以考虑。最多两个时辰之后,慕容煜应该就能找到这里来了。”

看到朱明嫣眼睛一亮,沐清漪继续道:“所以,我们在一个办时辰后会离开这里。在这之前,如果我还得不得什么有用的消息的话,就只好对不住王妃了。”

看着朱明嫣惊恐万分的神色,沐清漪不在理会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公子。”门口,无心和冯止水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面上未干的泪痕。虽然不知道沐清漪到底跟朱明嫣聊了什么,但是只看沐清漪的神色也知道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

沐清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这里交给冯先生,我们该走了。”

冯止水恭敬的点头道:“公子放心,属下会处理好的。公子现在……”

沐清漪勾唇淡笑,“龙王诞,难得一见的盛会怎么能不共襄盛举?”

☆、56.唯恐天下不乱

京城外的杨柳江上,一反往常的静谧和安宁,人潮涌动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沿江两岸皆是人来人往,往日里蜗居在京城的人们倾巢而出,各种摆摊的小贩早就摆好了摊子,路边随处可见各种卖艺的表演。还有来来往往专程来凑热闹的人们。这其中,最惹眼的自然就是那些平时普通人难得一见的王孙公子闺阁千金名门权贵了。到了这一天,似乎再也没有了身份之别。一个个衣着华贵的王孙公子,珠环翠绕的名门淑女与身着布衣的寻常百姓一样徜徉在热闹的人海中,共享这一年一度的京城最喧闹的盛会。

宽阔的江面上,大大小小的停着数百艘各种画舫楼船。其中最耀眼的自然是停在江中间的一艘庞大的金黄色龙船。龙船全身金碧辉煌,巨大的龙头和龙尾在江中犹如一条金龙横卧。龙船上明黄的龙旗飘飘,身着玄色锦衣的大内侍卫肃然而立,还有无数身着华服的宫女来来往往。看在寻常百姓眼中犹如高不可攀的仙境一般。每年他们也只有这一个机会能够真正一睹皇家的威仪和雍容。

宽大的龙船里,华皇带着沐飞鸾坐在上座的主位上。就连皇后也要退一射之地,坐到了华皇的右下首。后妃中,跟着华皇一起来的还有慕容煜和慕容安的生母朱云妃。坐在了华皇的左下手方,如此一来众人一目了然,如今后宫中独占圣宠的果然是肃诚侯府的沐飞鸾沐柔妃了。

再往下,自然是各国的使臣以及华皇的众位皇子们。右手边坐着的分别便是西越四皇子端王容琰,九皇子容瑾,六公主淮阳,然后是北汉烈王哥舒翰,北汉永嘉郡主。之后便是一些小国的使臣。右手边坐着的便是从大皇子福王开始的众位皇子王妃和公主。因为没有太子,位次自然是按照序齿的顺序来坐的,倒也分不出什么亲疏来。华皇的目光在慕容煜和八皇子慕容昭之间顿了一下,皱眉问道:“宁王何在?”

座下,朱云妃忘了一眼慕容安的位置皱了皱眉,也跟着看向慕容煜。慕容煜神色从容,起身道:“启禀父皇,七弟素来爱胡闹,想必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还请父皇见谅。”

华皇哼了一声,道:“他年纪也不小了,还如此胡闹,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不知道么?”

朱云妃连忙起身道:“臣妾教子无方,请皇上降罪。”

坐在另一边的皇后皱了皱眉,淡淡道:“今日大祭,还请陛下息怒。想必宁王是有要事耽搁了,还是派人去找找,免得耽误了祭祀才是。”这位皇后姓周,出身世家但是家族却已经渐渐衰弱在朝中并没有什么权势。又因为是继后,膝下唯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平日里也不怎么管朝中的纷争,处事不偏不倚,倒是颇受华皇敬重。皇后开了口,华皇也就不再追究慕容安迟到之事,只是看着慕容煜道:“还不派人去找。”

慕容煜暗中松了口气,恭声道:“儿臣领命,谢父皇不罪之恩。”

殿上,容琰看着有些冷凝的气笑道:“横竖离祭典还早,陛下也不必着急。宁王想必也是有分寸的,不会误了大事。”

华皇虽然心中不悦,却也不好对着客人发火,只得笑道:“安儿素来顽劣,让诸位见笑了。来,朕敬诸位一杯。”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回敬华皇。但是坐在容琰身边的容瑾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半倚在椅子里闭目养神。虽然乌黑的发丝掩住了半边容颜,露在外面的半掩仿佛沉睡中的俊美容颜却还是让对面不少的王妃公主心中微跳。

都说西越九公子有西越第一美男子之称,如今一见不说容貌只那份不经意间泄露出来的慵懒孱弱之意就让人忍不住心跳不已。如此风采若论姿色,只怕也只有当年号称京城第一美男子的秀庭公子可堪并论了。只是秀庭公子端方如玉,让人见之心生仰慕却不敢逾越。这位西越九皇子却是让人看了便不由的沉迷,心神晃动。

“九皇子这是?”华皇眼眸一沉,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眼神却多了几分阴沉。皇帝做久了就难免有几分高高在上不能容人违逆的心思。虽然容瑾来者是客,但是如此不给主人面子的客人还是让华皇高兴不起来的。

容琰和淮阳公主的脸色也不好看,容琰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九弟自幼身体不少,不能饮酒。还请陛下见谅。”他解释了容瑾不饮酒的原因,却无法解释容瑾此时闭目养神的原因,总不能说容瑾累了吧?这样摆明了就没人相信的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横竖华皇就是看在西越的面子上也不能对容瑾做什么。

果然,华皇淡然一笑道:“倒是朕疏忽了。那就让九皇子好好歇息吧,一会儿出来观礼便是了。朕敬诸位。”

“陛下请。”众人起身道。

共饮了一杯,众人各自落座。哥舒翰饶有兴味的看着里自己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容瑾。他武功高强,自然一眼便能看得出来这位九皇子确实是如外界所传言的体弱多病。但是至少此时这位皇子气息平稳,还远没有到需要在这种场合失礼的地步。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容瑾就是故意的了。

哥舒翰对于奇怪的人事物有着天然的好奇,对于这位外界除了传言体弱多病容貌出众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了解的西越九皇子自然也很是好奇了。一种源自北汉彪悍的民族特有的直觉,他觉得这位九皇子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

“十一哥,你在看什么?”旁边,永嘉郡主好奇的问。哥舒翰以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容瑾,永嘉郡主偏着头望过去,心中不由得一跳。

永嘉郡主一时间有些出神。她并非没有见过俊美的男子,就说此时这龙船上华皇的众位皇子和诸国的使臣,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即使比起容瑾来稍有不如,却也依然都是俊美不凡的英挺男子。但是不知为何,永嘉郡主的视线就是无法从那似乎沉睡的男子脸上移开。其实容瑾这样的外表并不是永嘉郡喜欢的,出身北汉的女儿总是比华国和西越更加爽朗和利落的永嘉郡主也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像十一哥一样高大挺拔,俊朗又有男子气概的男人。相比之下,这位西越九皇子就显得太过俊美和消瘦了。甚至那张脸…永嘉郡主摸了摸自己的称得上美丽的容颜,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不如他长得好看。

“这是怎么了?”哥舒翰挑眉看着望着自己身侧痴痴出神的堂妹。

永嘉郡主只觉得脸上一热,慌忙的摇头表示没什么。哥舒翰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旁边,低声笑道:“这是看上漂亮男人了。不过,这样的男人再咱们北汉可不好养活。”

“十一哥!”永嘉郡主脸上如火烧一般,飞快的瞪了哥舒翰一眼便将脸低了下去,低声道:“我…我才没有…”

哥舒翰淡笑不语。

不远处,仿佛沉睡中的黑衣男子常常的眼见微微抬起了一下,眼眸中射出一丝幽冷的寒芒。

距离祭奠还有整整一个时辰,众人自然不会陪着华皇在龙船里干坐着。华皇也没有那个心思在这里端坐着等上一个时辰,何况祭典之前还要重新沐浴熏香更衣等等,喝过了一杯酒,说了一会儿话华皇便让众人各自散去了。

这些皇子王爷们都有着自己的画舫,同样也为各国的使臣们准备的画舫,众人也不愿意留在龙船上陪着华皇一道拘束,华皇一开口自然都纷纷起身告退了。

平日里一贯表现的淡定从容的慕容煜此时也没有那般悠闲地。恭王妃失踪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慕容安从昨天起就去了安西郡王的别院,到现在还没出来。不管慕容安想要干什么,要是被人发现他私闯安西郡王别院,也都是一桩祸事。下了龙船,上了自家恭王府的画舫,慕容煜依然剑眉紧锁,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之意。

“见过王爷。”画舫上,肃诚侯与平南郡王早已等候在上面了。平南郡王的王妃本就是沐老夫人的亲侄女,沐长明的嫡亲表姐,因此,沐长明与平南郡王朱變的关系也十分不错。兼之两人如今都算是恭王的左膀右臂,自然就更亲厚一些了。只是不同的是,平南郡王因为女儿的原因,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到了慕容煜的身上,而沐长明也同样因为女儿的原因,内心深处还有一些些小小的算盘。

慕容煜一挥手,道:“免了,王妃有什么消息没有?”

朱變同样剑眉紧锁,因为女儿的事情十分忧心,沉声道:“启禀王爷,方才下面的人来报,有人在南山附近看到过可疑的踪迹。似乎是往山里去了,另外还找到了嫣儿随身的首饰,也是往南方的方向的…。”慕容煜皱眉,有些烦躁的打断他道:“南山离京城足足有二百余里,绑匪将明嫣绑到那里去干什么?”

朱變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道:“这个…本王也不得而知。但是,这总算也是个线索,王爷,嫣儿的安危…。”慕容煜眼神微沉,沉声道:“派人往那边去找。一定要保证王妃的安危。”朱變大喜,连忙拱手道:“多谢王爷,老夫先行告退。”朱變虽然手握兵权,但是华皇疑心甚重,他们这些在京城的武将不得不步步为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手中的兵力。如此一来,即使是平南郡王府能够动用的人马也不过百来人了。但是有了慕容煜的命令就好办多了,一来恭王府就有不少的亲卫,而来他调用了兵马也有恭王在前面挡着。

看着朱變退出去,沐长明凝眉有些怀疑的道:“王爷,这个时候绑匪绑了王妃却往南山跑,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慕容煜看了一眼沐长明,自从沐飞鸾怀孕之后慕容煜对沐长明的信任就变得有限了。但是听到沐长明这话其实也有几分赞同的,但是当着朱變的面,无论如何他都要做出关心王妃安危的模样。为了平南王府的助力,朱明嫣现在也不能死。

“就算只有一点可能,也要去看一看,王妃的安危要紧。”慕容煜一挥手,沉声道:“肃诚侯坐吧。”

沐长明谨慎的谢过,在慕容煜的下首坐了下来。他自然不会不知道现在慕容煜对他产生了警惕,但是这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皇上如此荣宠柔妃,就算沐长明没有异心,以慕容煜的谨慎也必定是要怀疑他的。这本就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只是柔妃的孩子现在是男是女尚未可知,就算是男孩儿孩子要长大也还需要不少时间。将来到底是怎么样的谁也不知道,所以沐长明现在确实是没有背叛慕容煜的心的。

两人落座,侍女送上了茶水恭敬的退了出去。慕容煜低头看着跟前杯中清澈的茶水中泛起的圈圈涟漪,好半晌才淡然笑道:“柔妃娘娘身怀龙子,本王还未给肃诚侯道喜呢。”

沐长明心中一跳,恭敬的笑道:“多谢王爷。这是柔妃娘娘的福气,也是陛下的恩典。”

慕容煜点点头道:“肃诚侯说的不错,等到柔妃娘娘为陛下诞下龙子,本王就该称一声贵妃娘娘了。”沐长明笑道:“借王爷吉言,说来…这也算是双喜临门。等到云容和宁王殿下大婚,肃诚侯府与云妃娘娘岂非也算是姻亲。柔妃娘娘年幼,还望云妃娘娘多多照拂才是。”

这话,沐长明分明暗中表示,即使沐飞鸾成为贵妃,依然还是愿意以朱云妃马首是瞻。肃诚侯府依然是效忠恭王的。

慕容煜现在虽然怀疑沐长明的用心,但是还是知道沐长明即使别有用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小动作的。柔妃虽然得宠,到底才刚入宫没几年,根基甚浅。沐长明也算是朝堂中修炼了半生的老狐狸了,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恭王府撕破脸。

想到此处,慕容煜扬眉一笑道:“侯爷言重了,本王不过随口说说罢了。今日府中内眷可都来了,明嫣如今下落不明,本王就不招待肃诚侯府的内眷了。”

沐长明也暗暗松了口气,笑道:“多谢王爷关心,除了清漪前两日误食了花粉出了疹子,在家歇息以外,其他人都来了。”

出疹子?慕容煜挑了挑眉,也没有多问什么。

“王爷。”恭王府的总管匆匆进来,看了一眼沐长明没有说话。沐长明乖觉的放下茶杯就要起身,“王爷,微臣先行告退。”慕容煜摆摆手道:“不必了,大约是七弟的事。直接说吧。”

总管定了定神,沉声道:“岸边突然摆起了一个擂台,说是比武的。夺魁的奖品是…顾家的藏宝图和九转玲珑!”

碰!慕容煜猛的起身一掌重重击在了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跳,跌倒在桌面上茶水流了一地。慕容煜神色阴沉,沉声道:“立即派人,将举办擂台的人锁拿了,本王立刻去禀告父皇!”

总管苦着脸道:“只怕来不及了。西越的端王和九皇子,北汉的烈王和永嘉公主,还有高句、南安还有柔然等国的使臣都过去了。”虽然这些偏远的小国未必知道九转玲珑有什么意义,纯属去凑热闹,但是只要有西越和北汉两国搀和在其中,事情就完全有可能失去控制了。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华国单方面喊停就能够停得下来的了。

“另外…那摆设擂台的人留下了奖品就离开了。只留下了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仆人守着……”总管苦着脸道。

慕容煜眯眼,沉声道:“若是那东西是假的又该如何?”

总管沉默不语,谁都也没见九转玲珑,同样的谁也没见过顾家的藏宝图长成什么样子,若是假的又该如何?

慕容煜不由得回想起顾秀庭的笑语,“过了今年的龙王诞,顾家的宝藏就将会不复存在!”不复存在…以这样的方式么?父皇寿诞,诸国来贺。抛出惊世宝藏引得四方云动京城动荡。顾牧言,你很好!

“派人去,禀告父皇,请父皇示下。”慕容煜沉声道。

“是,属下遵命。”

慕容煜定了定神,眼神中已经是一片冰冷。看向肃诚侯道:“侯爷,咱们也去看看吧。”沐长明哪里敢拒绝,连忙道:“王爷请。”

擂台的所在离龙船并不远。就在距离龙船不愿的江边一处空旷的地上。之前这里搭起的台子并没有引起外人的注意,因为沿江上这样的台子其实并不在少数。有比才艺诗词书画的,也有青楼名妓轻歌曼舞的,当然卖艺的也并不少。所以,在最后擂台的主人道出真相之前,这里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等到这些权贵们赶到的时候,擂台上早已经打起来了,擂台的主人不知去向,却留下了两个武功高强的男子守着跟前的一个两个锦盒。其中一个半开的锦盒内流光溢彩在阳光下绽出九色流光,宝光四溢。正是与传说中的九转玲珑十分相似。

这擂台的主人算计的很好,如果这些皇子王爷早一刻得到消息赶来,他势必是走不掉的。如果这些人晚一刻赶来,凭留下的这两个男子的身手就算再厉害也该被人将东西给抢走了。正是这将将好的时间,众皇子和诸国使臣差不多同时赶到,谁也别想暗地里有什么小动作。一时间,这原本不起眼的擂台竟成为了整个江边最热闹的地方,等到慕容煜赶到的时候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

“哟?六弟,你可来晚了一些。”坐在最前方的自然是诸位皇子们和各国的使臣。看到慕容煜带着人走进来,四皇子慕容协似笑非笑的道。

慕容煜也不动怒,淡淡笑道:“臣弟自不及四哥消息灵通。方才听到消息才派人去跟父皇禀告了一声,这才来晚了一些。”

他此言一出,其他皇子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了。不管是因为私心还是真的没想到,他们确实都没有派人去禀告父皇,这次竟又被慕容煜给抢了先。

八皇子慕容昭笑道:“四哥,六哥平日里最是孝顺父皇,又担心六嫂的安慰,所以才来晚了罢了。”才年方十八岁的八皇子同样不是省油的灯,他的外祖父是护国大将军,手握天下兵权。虽然他比慕容煜等人小了不少,但是同样也有一争储位的资格。听了慕容昭的话,众人看向慕容煜的神色就有些奇怪了。王妃失踪了,恭王还坐在这里看擂台比武。果然…顾家的宝藏还是比王妃更重要吧。再想想恭王和顾家大小姐曾经的关系和与王妃据说相敬如宾的传闻,怎么看怎么觉得恭王那温文尔雅的容颜透着几分虚假。

慕容协嗤笑一声,皮笑肉不笑的点头道:“八弟说得对,本王误会六弟了。”

坐在最前方的大皇子福王慕容恪有些头痛的看了一眼底下的诸位兄弟,沉声道:“四弟,八弟,当着外人的面,少说两句。”

慕容协还算给慕容恪面子,淡淡的点了点头,慕容昭却轻哼了一声直接将头偏过去了。他的母妃是护国大将军之女,而慕容恪的母妃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他自然有资格看不起慕容恪这个大哥。慕容恪身为皇长子,年过而立却被自己的弟弟如此扫面子,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大哥,八弟还小,莫要跟他一般见识。”身旁,慕容熙淡淡道。

慕容恪看了看一脸沉静的慕容熙,再看了看底下那神色各异的一堆兄弟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二弟出身尊贵,刚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如今都能忍得了。他又有什么受不了的?他倒要看看这几个弟弟到底想要怎么闹腾。

这边几个皇子明争暗斗,另一边的诸国使臣倒是看足了戏。台上刀光剑影,台下唇枪舌剑,真真是一出好戏。

容琰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的几个华国皇子,若有所思。想了想,方才侧首看向身旁的容瑾问道:“九弟,华国这些皇子,九弟觉得哪一位方是六妹的良配?”公主带过来,自然不会仅仅是为了给华皇贺寿的,要和亲,自然还要选出最合适的人。如果西越的公子能够成为华国未来的王后自然是最好,就算不能…华国下下代的皇帝能是西越血脉也很不错。

容瑾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淡淡道:“四哥做主便是了,臣弟哪儿懂得这些?不过,臣弟倒是觉得,四哥与其想着那个哪个皇子能赢得储位,还不如直接考虑皇位上那一位。华国的皇帝向来高寿,华皇今年才不过五十岁,看那模样再活个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说不定…华国下一代皇帝就是咱们西越公主的血脉了呢。”

“九弟慎言。”容琰沉声道,对这个素来言行无忌的九弟很有些无奈。旁边的淮阳公主却有些忍不住了,“九哥,你什么意思?”

同样是和亲,嫁给正当盛年的俊朗王爷和嫁给五十岁的糟老头子的区别可不小。即使那个老头子是一国之君,身为西越公主的淮阳公主也不想委屈自己。她若是嫁给了皇子,无论哪一个皇子都不会怠慢自己,但是如果入宫为妃,华皇最多封她一个妃位,还要跟一群女人争宠。即使华皇看上去还不像五十岁的老头子,但是淮阳公主也才是一个年方十六的芳龄少女。

容瑾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父皇是让你来和亲的,你以为是在招驸马么?”

“你!”

“淮阳。”容琰沉声阻止了淮阳公主,若有所思,显然容瑾的话也让他有一丝意动。他奉了皇命来为华皇贺寿,顺便送公主和亲,自然要为西越争取最大的利益。只要办好了这件事,回国之后父皇定然会龙心大悦……

“四哥……”淮阳公主脸色一变,含泪望着容琰。容颜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现年是在外面,回去再谈吧。”

容瑾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站起身来。

“九弟,你这是……”

容瑾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擂台上的打斗,不屑的道:“有什么好看?就像是一群傻瓜争一个臭东西一样无聊。四哥走不走?”容琰自然不能走,容瑾素来不管国事,任性妄为。容琰却不能如此,无论是顾家的宝藏还是九转玲珑都让他心动。虽然九转玲珑就算得到了自己也保不住,但是若是连争取一下都没有,回去也不好向父皇交代。

“那…九弟先四处转转吧,注意安全。”容琰仿佛是个好哥哥一般的嘱咐道。

容瑾不屑的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江山的一处楼船上,二楼临窗的位置一个俊秀不凡的白衣少年正坐在窗边望着对面江边人潮涌动的地方眉眼含笑。

“清清,你可当真安排了一出无聊的戏码。”悠悠的男声在楼上想起,少年回过头来便看到站在楼梯口的黑衣俊美男子。

容瑾看着女扮男装的仿佛金童一般俊俏的人儿,再看看二楼偌大的宁静空间连连感叹道:“清清好大的手笔,难怪一点儿也不缺钱呢。”这艘楼船自然是冯止水准备的,顾家在京城的另一家茶楼的船。楼下依然做客船之用,供人品茶赏景听曲,楼上却单独留了出来。

沐清漪望了一眼远处,笑道:“无聊么?我怎么看大家都很兴奋呢?”

容瑾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若不是事先知道清清的打算,说不定连本公子也要忍不住插上一手了。”沐清漪淡淡道:“这世上谁缺钱,九公子也不会缺钱的。”有着西越第一富商的梅家暗中支持,容瑾怎么可能缺钱?

“清清可有想过怎么收场?九转玲珑……”不用看容瑾都知道,那所谓的九转玲珑绝对是假的。沐清漪无辜的眨眼,问道:“为什么要我收场?那里面…现在有什么人跟我有关系么?”就连留下来看守宝物的两个人都跟顾家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所有参与过这件事的人,早在擂台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启程远离京城了。如果这些皇子王爷乐意四面八方一个一个的抓回来的话,她也无所谓。因为这些人所知的也很有限。从头到尾,无论是她还是冯止水,都没有出过面。

容瑾看着眼前的少女因为男装而显得更加稚嫩的面容,莞尔一笑道:“清清这搅混水的手段,本公子佩服的近。”

沐清漪淡然道:“九公子暗地里添火浇油的本事,清漪也深感佩服。”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相视一笑。谁都不是什么好人,也就谁都不必挤兑谁了。

容瑾在沐清漪对面坐下来,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倚坐在椅子里悠然的喝着茶。一边问道:“朱變调走了恭王府一半的人马去南山找朱明嫣,剩下的人,就算在加上宁王府的人你我手中的人马也应该足以应付。但是,清清可有想过,翠微苑和慕容煜的别院距离这里都不远,若是惊动了华皇……”若是惊动了华皇,调动禁军。那么无论是他还是沐清漪的人都是应付不了数不清的禁军人马的。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而在这华国都城里,不仅地头蛇是华皇,强龙也是他。论武力,没有人能够在这里跟他抗衡。

沐清漪淡淡道:“慕容煜不会让皇帝知道他将顾秀庭藏在了别院里的。若是我猜得不错,他必定已经告诉华皇顾秀庭已经死了。若是让华皇知道顾秀庭还活着,欺君之罪…慕容煜承担不起。

”看来轻轻都算计好了。“容瑾叹息道。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仿佛应该天真无忧的白衣少年,到底要怎么样的玲珑心肝和才智谋略,才让这个才十六岁的少女敢将整个华国皇室和天下诸国使臣都玩弄于鼓掌之间?

顾秀庭…容瑾皱眉,他早该发现这一切所围绕的主题都是为了救出顾秀庭。无论是所谓的九转玲珑顾氏宝藏还是绑架恭王妃算计慕容安,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救出顾秀庭而做得铺垫。顾秀庭对清清来说有这么重要么?表哥表妹什么的,最讨厌了!

沐清漪无语的看着对面的男子俊美的容颜上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恼怒一会儿了然一会儿咬牙切齿的模样,实在懒得去猜测容瑾这会儿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可惜她不好奇,容瑾却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容九公子趴在桌上,哀怨的望着对面的俊美少年,”清清,本公子发现这笔生意做亏了。“

”愿闻其详。“沐清漪翻了个白眼,淡淡道。

容瑾一脸严肃的望着她,”本公子…不会帮自己救了一个情敌回来吧?“

沐清漪一怔,险些被茶水呛到。轻咳了两声方才淡然道:”九公子你想太多了,第一,我跟表哥只有兄妹之情。第二,就算我们有其他的,表哥也称不上是九公子你的情敌。“因为我们根本就没关系啊,混蛋。做戏太多了的人总有一天会把自己给绕进去,我等着看你的报应!

容瑾眨了眨眼睛,无辜的望着沐清漪。那模样仿佛是在说,就算本公子有报应,也要拉着清清一起。

沐清漪无端的打了个寒战。

”小姐,公子。“无心走上楼来,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容瑾,方才走到沐清漪身边恭敬地道。沐清漪也不在意无心到底是效忠容瑾多一些还是对自己更忠心一点。看样子也知道无心跟着容瑾不是一天两天了,想要让他这么快就效忠于自己,沐清漪自认没那么大的魅力。若真是成功了,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无心对容瑾本就不忠,而一个不忠心的人沐清漪也是不敢用的。

”何事?“沐清漪淡然问道。

无心恭敬的道:”江边端王殿下和北汉越王还有华国的几位皇子都出手了。“

沐清漪不以为意,本就是再预料之中的事情,”他们总算是忍不住了,九公子,方才你问最后东西会落在谁手里?“容瑾笑道:”看来清清有答案了。“

沐清漪目光扫向外面,江面上一艘不算大的画舫正慢慢的驶向江边。画舫上明黄色的旌旗明显的昭示出画舫主人的身份。

”华皇。“容瑾沉声道。

沐清漪含笑道:”九公子消息灵通,总该知道华国的第一高手…聂云,是华皇身边的贴身侍卫兼大内统领吧?“容瑾剑眉微挑,偏要跟沐清漪抬杠,”就算聂云是华国第一高手,也未必就是哥舒翰的对手啊。“哥舒翰同样号称北汉第一高手,最重要的是哥舒翰常年征战,战场厮杀无数,论对敌经验只怕远在连京城都没有出过的聂云之上。”

沐清漪悠然的晃动着手中的茶杯,淡笑道:“清漪曾经听人说过,当今天下绝顶高手有五。华国第一高手白衣寒枪聂云,北汉第一高手漠北煞神哥舒翰,还有西越的建威大将军南宫绝。另外还有不知道到底该算哪一国人的天下第一富豪魏公子和更加神秘莫测的云隐公子。而据说…这五位高手的排行,聂云和哥舒翰分列第二和第四,怎么说,也还是聂云的机会大一些吧?”

这一次,除了叹息容瑾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云隐都能知道,清清的消息灵通的当真让本公子惊讶莫名啊。”这世上其实并没有所谓的天下五大高手的称谓,而最出名的高手自然莫过于哥舒翰,聂云和南宫绝了。至于云隐,就连江湖上知道的人也并不多。而魏公子虽然名扬天下,但是更多的人都只会认为他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人,而不是一个武林高手。但是沐清漪不仅知道,甚至连这五个人的实力都有所了解,虽然未必完全准确,毕竟这五个人除了南宫绝和哥舒翰曾经交过手以外,根本就没有遇到过。但是从他们的经历和战绩来分析,也不算没有道理。

看着容九公子懒得纠结的模样,沐清漪笑而不语。她自然不会告诉他她对这些所谓的高手的了解其实都来自于一个人。一个号称江湖百晓生的男人,当年曾经在萃红阁住过一个月的男人——文华公子太史衡。

看着沐清漪淡定的模样,容瑾叹道:“看来我那好四哥的如意算盘要打不响了。”

沐清漪没什么诚意的安慰道:“就算九转玲珑是真的,端王只怕也带不回西越。倒也不必太过失望。”现在东西是假的,抢到了的人才会更加失望,所以端王也不是最惨的人。

容瑾笑眯眯道:“若是真的,说不定本公子就下手抢了。”

沐清漪莞尔笑道:“若是真的,我可以送给你。”

“这么说,顾家是真的没有九转玲珑了?”容瑾笑问。沐清漪淡淡笑道:“这世上…有几个人见过九转玲珑?或许前朝开国皇帝是真的有所谓的九转玲珑。但是,华国太祖皇帝绝对没有。”

“怎么说?”

“早在前朝,九转玲珑便被宣扬的犹如圣物,得之者得天下。华国太祖本身便是得位不正,若是他有九转玲珑早就拿出来证明自己天命所归了。但是太祖在位二十多年,可从未有人见过九转玲珑。如今所谓的史书记载,不过是太祖过世之后史官编修太祖本纪的时候强加进去美化太祖形象的。翻遍了本朝太祖的起居注,可没有一处提到过九转玲珑这个东西。”沐清漪靠着椅子,侃侃而谈。

容瑾赞叹,“清清当真是精通史册,本公子佩服不已。”

沐清漪对他的吹捧不以为意,只看容瑾这一副丝毫不以为然的态度她就不相信容瑾会不知道这些。

“启禀小姐,擂台那边…决出胜负了。”一个小二模样的男子上来恭声禀告道。

“最后谁赢了?”

“是聂统领。”男子道。

沐清漪也不意外,站起身来对容瑾笑道:“祭奠要开始了,九公子是去龙船,还是跟我去看热闹?”容瑾懒懒的伸了下懒腰,道:“龙船有什么好看的?自然是跟着清清走了。不过,你到底将藏宝图画在哪儿了?小心碰巧撞上华皇的人。”

沐清漪淡淡笑道:“放心,想要解出藏宝图,还要一会儿时间。另外,还有半刻钟祭典就该开始了,藏宝图已经到手,华皇不会那么着急的。至于九转玲珑…至少要过几天他才能看出真假吧。”

“本公子果然不该怀疑清清的布局,走吧,看热闹去。”容九公子歉然道,只是那双邪魅的眼中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57.公子脱险,宁王遇难

杨柳江上一年一度的龙王诞辰祭典沐清漪和容瑾都没有兴趣去围观。但是身为华国的皇子和诸国来贺的使臣们却不得不参加,除了以任性妄为闻名的西越九皇子和华国七皇子以外。

此时关押顾秀庭的别院外面,一群身着灰色衣衫的人飞快的潜入,目标直指别院最里面的院子。别院里面隐藏着上百的恭王府侍卫,自然很快便发现了入侵者的身影,双方毫不犹豫的交起手来。一时间,原本静谧的院子顿时响起了一片打斗声,浓浓的血腥味也开始蔓延开来。

别院后门不远的地方,隐秘处沐清漪与容瑾无心三人站在树荫下望着前方不远处依然厮杀声不断的别院。容瑾懒洋洋的靠着树一边仿佛不经意的打量着不远处正望着别院出神的白衣少女。看着她虽然竭力镇定却依然掩不住一丝紧张的专注神色,容九公子心中不由得有些酸酸的。清清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啊。

“清清,顾秀庭就这么重要么?”容瑾泛酸的语气连一向淡定的无心也忍不住侧目而视。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沐清漪回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

唯一的亲人?淡淡的几个字不知为何让容瑾又片刻的失神,十分难得的住了嘴没有再多问什么。

沐清漪盯着不远处的别院皱眉道:“慕容安该过来了。”慕容安在翠微苑寻找九转玲珑和宝藏,找不到的话必定会往这边来先一步抢走顾秀庭。而且,他现在应该也知道了江边上擂台的事情,自然会立刻过来带走顾秀庭以免慕容煜杀人灭口。

容瑾挑眉,“清清故意选在这个时候,就是为了等慕容安?”

沐清漪淡淡一笑,并不答话。

别院里,关着顾秀庭的房间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冯止水带着人冲进去便看到顾秀庭被困在柱子上,身上的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成为让人觉得很不舒服暗褐色。顾秀庭全身上下都是这样暗色的血迹,原本俊美的脸上也多了一道已经结疤的伤痕,整个人一看上去就是经受了不少的酷刑。

“大公子!”外面的传来的打斗声让原本昏睡的顾秀庭早就清醒过来了。看着冲到自己跟前的冯止水,顾秀庭愣了愣,才将人认了出来,“冯先生……”顾秀庭身为顾家长孙,又曾经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知道的事情自然比大小姐顾云歌要多一些。曾经与冯止水也有过数面之缘。

冯止水连连点头,强忍着眼中的酸涩道:“大公子,咱们快走。小姐在外面等着咱们。”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为顾秀庭解开身上捆着的绳索。

小姐……顾秀庭有片刻的恍惚,才想起来,冯止水所说的小姐,应该是自己的表妹,沐清漪。不由淡淡一笑,当年那个羞怯文静的小表妹,竟然已经有了如此的能耐。连续被绑了好几天,身上又是伤痕累累,解开绳索的瞬间原本以为已经忽略的疼痛又开始一阵阵的袭来。顾秀庭轻哼了一声皱了皱眉。

跟在冯止水身后的两个男子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顾秀庭。冯止水沉声道:“大公子,咱们先走吧。宁王和恭王应该都快要来了。”

顾秀庭点点头,问道:“清漪还有什么安排?”

冯止水道:“还有一些善后的小事,公子不必担心。走吧。”

两个男子扶着顾秀庭出了门,直接从已经清理干净的后院门出去,朝着沐清漪和容瑾所在的之处奔去。

“大哥。”远远地,沐清漪便看到了一身血迹斑斑的顾秀庭,连忙飞快的迎了上去。跟在她身后的容瑾看了看顾秀庭那一声狼藉的,皱了皱剑眉有些无奈的跟了过去。

“大哥……”虽然对自己的安排很有把握,但是真正看到大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沐清漪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再看看顾秀庭这一身的伤痕,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滴落了下来,“大哥,你怎么样?”

顾秀庭看着眼前女扮男装的美丽少女,淡淡一笑道:“大哥没事,漪儿,辛苦你了。”沐清漪连连摇摇头,含泪道:“都是我思虑不周,才害得大哥又受了这么多苦…”看到顾秀庭这一身的伤痕,沐清漪就恨不能将慕容煜碎尸万段。

“说什么傻话…咳咳,你做的很好,漪儿长大了。”顾秀庭柔声道。

旁边插不上话的容九公子看着这兄妹俩的互动,只觉得心里像是吃了一颗酸梅一般的不舒服。挑了挑眉,容瑾慢吞吞的道:“清清,你到算和顾大哥在这里叙旧么?慕容安已经往这边来了。”沐清漪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擦干了泪,沉声道:“大哥,我们先离开这里,这儿就交给冯先生吧。马车就在前面。”

顾秀庭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适宜多少,点了点头,只是目光再容瑾的身上多流连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容瑾看了看扶着顾秀庭的沐清漪,挑眉柔声笑道:“清清你们先走,这里本公子替你看着。”沐清漪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正在打斗中的别院,点了点头道:“有劳。”

看着沐清漪和顾秀庭上了马车离去,容瑾回身望向不远处的别苑,偏了偏头,俊美无俦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嗜血的笑意,“恭王宁王么…虽然你们没有惹到本公子,不过…谁让公子我无聊了呢。不好好玩儿一场怎么对得起这半日的辛苦?”

“公子,宁王来了。”容瑾身后,一个灰衣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恭声禀告道。

容瑾抬眼朝远处望去,果然看到慕容安带着人快马从翠微苑所在的方向朝这边狂奔而来。九公子勾唇一笑,道:“来得好!”

慕容安策马奔到别院门口,马儿尚未停住就已经飞身跃下了马背朝着别院里冲了进去。他在翠微苑里找了一整夜却什么也没找到。正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沐清漪给耍了的当头,便得到属下来禀告的消息,顾家的藏宝图和九转玲珑已经落到了父皇的手里。慕容安立刻便知道不好,心中暗暗庆幸今日是龙王诞的祭典,六哥必须参加。否则只怕六哥当时就赶回别院灭口去了。所以他必须赶在六哥回来之前,从别院里带走顾秀庭。

一进了别院,便有刀光迎面砍了过来。跟在慕容安身后的侍卫连忙也冲了上来,双方人马顿时打成了一团。慕容安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对顾秀庭但担忧还是占了上方,不管不顾的朝顾秀庭被囚禁的院子冲去。等他到了囚禁顾秀庭的房间,看到的却是人去楼空的场景,慕容安本就阴郁的脸上更加多了几分暴戾。

随手抓过一个重伤的侍卫,慕容安厉声问道:“人呢?”

“不…不知道…”侍卫看到慕容安也吓了一跳,连忙道。慕容安脸上划过一丝煞气,手上一用力,那侍卫连挣扎都没有脖子一歪便失去了声息。

“王爷。”几个宁王府的侍卫赶上前来,有些担忧的望着慕容安。慕容安沉声道:“给本王找人!”

一个侍卫有些战战兢兢的指了指后院还半开着的门,低声道:“王爷…人大概从那里跑了。”慕容安阴郁的扫了一眼七零八落的院子,沉声道:“追!”

“是!”

看着慕容安带着人从后门追了出去,后院隐秘处的假山后面拐出两个人来。冯止水瞪着远处已经不见人影的地方,顿足道:“九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宁王去追小姐他们了,你为何非要放他们走?”万一真让慕容安追上了小姐和大公子,他们此番岂非前功尽弃?但是眼前这位九公子在小姐不在的时候,显然是非常不好对付。他不让追,他派来帮忙的人自然谁也不会听冯止水的指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容安带着人从后门追了出去。

容瑾笑容可掬的看着冯止水笑道:“冯先生担心什么?这不是有本公子在么?”

冯止水默然无语,这位爷不会是想告诉他,他放走了慕容安只是为了想要英雄救美吧?就算真的是,您老现在也可以出发了啊,你就不怕来不及么?

“别着急,解决了这里的事情,本公子就去救清清。”容瑾耐心的安抚着有些急躁的冯止水。可惜冯先生半点也没有觉得自己被安慰了,“些许小事,何须劳烦公子?”

容瑾笑眯眯道:“怎么会是小事呢?刚刚这别院里看到本公子的人可不少呢。”

看着笑得风光霁月的锦衣男子,冯止水心中一跳,“公子的意思是?”

“都杀了吧。”容瑾悠然的放,仿佛在说一起去喝茶吧。

冯止水眼梢一跳,虽然望着容瑾的目光还算平静,但是心中的波澜汹涌却不是外人所能够明白的。这容九公子身为西越皇子却跑来搀和顾家的事情,所图者绝对不紧紧只是跟小姐的交情而已。此时再看着看似无害的俊美公子轻飘飘的出口就是好几百条人命,却连眉眼儿眨都不眨一下。这容九公子只怕…不是池中物。

“何况,冯先生也不算是无名之辈。你敢保证这些人中就没有人认出冯先生的么?”容瑾看着冯止水悠悠道:“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冯止水心中一惊,看着眼前一脸淡定的青年人终是叹了口气。他自诩半生坎坷,经历无数看近人情冷暖,也练成铁石心肠。但是比起眼前这俊美不凡的男子,若论狠毒他只怕远远不及。煞那间,冯止水竟不由得生出几分自己老了的感慨。后生可畏啊。

“公子说的是。”冯止水终究还是同意了容瑾的话。

容瑾满意的点头道:“很好。”清清的手下还是很聪明的,至少不是那些只会满嘴仁义道德的老头子。容九公子一挥手,沉声道:“杀!”

“遵命!”

小小的别院中一片血雨腥风,浓烈的血腥气更甚之前。容瑾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抬脚往后门走去,“这里就交给冯先生了,本公子去瞧瞧清清去。”

马车上,沐清漪小心的将顾秀庭安置在软绵的坐榻上。一时竟不敢碰到顾秀庭的伤口,“大哥,你怎么样?”

顾秀庭靠在马车里的靠垫上,斜坐在榻上摇摇头,含笑道:“不碍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几年不见…漪儿倒是让大哥刮目相看。”

“大哥…。”沐清漪咬了咬唇角,清眸中泪光点点。

顾秀庭只当她看到自己身上的伤难过,抬手拍拍她的手背笑道:“别担心,当真没事。若不是有你,说不定我已经……”如果不是那一次表妹的突然出现,他现在说不定真的已经随着小妹而去了。毕竟,人若是铁了心要弄死自己,是怎么防也防不住的。

沐清漪用力眨掉了眼中的泪水,故作不悦的道:“大哥胡说什么,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咱们还要为顾家为…娘报仇呢!大哥还要重整顾家,以后清漪还要大哥照顾呢。”

一边说着,沐清漪从袖袋中翻出一块玉佩递到顾秀庭手中,道:“大哥,这个…物归原主。”这玉佩是冯止水交给沐清漪的。也是顾家历代家主身份的象征。顾秀庭沉默了一下,抬手将玉佩推了出去,淡淡道:“冯先生既然给了你,这便是你的了,说什么物归原主?”

“但是…。”沐清漪一怔,皱眉道。别说她现在不姓顾,就算她现在依然还是顾云歌,这顾家家主的玉佩也应该交给大哥而不是自家拿着。将来,顾家终究还是要靠大哥重整门庭的。

顾秀庭唇边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摇头道:“大哥现在不舒服的很,你先拿着有什么以后再说吧。”将顾秀庭苍白的脸上满是疲色,沐清漪也知道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只得将玉佩收了回去。正想说要顾秀庭先歇息一会儿,后面便传来了一阵奔腾的马蹄声。

沐清漪一蹙眉,掀起车帘看向外面问道:“无心?”

外面驾着马车的无心沉声道:“不是我们的人,应该是追兵。”

沐清漪皱眉,她之前和冯止水的估算应该不会出错才对。除非慕容安和慕容煜同时赶到,不然他们的人马绝对足够应付的。为何还会有人追上来?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慕容煜决计不会有这么快!沐清漪皱眉在心中将所有的计划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唯一的变数就是……

“容、瑾!”沐清漪切齿道。虽然不知道容瑾又抽了什么疯,但是刚才容瑾自愿留下善后她就该觉得不对。容九公子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

“哒哒哒…”狂奔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拖着沉重的车子的马车自然跑不过慕容安的骏马,不过片刻间几匹骏马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挡在了马车前面。慕容安神色阴郁冰冷又满身戾气,就连他身下的骏马也有些不安的在原地走动着。

“顾秀庭,下来!”慕容安沉声叫道,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感情。他为了顾秀庭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背叛一直对他很好的兄长,但是他绝对无法容忍在自己做这些的时候顾秀庭却坐着别的打算。甚至有可能自己做的这些都是他算计的不一部分。

慕容安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成全,什么叫温柔,什么叫付出。所以,他当年觉得自己想要顾秀庭而不得,他就可以帮着慕容煜一起陷害顾家,然后乘机将顾秀庭抢入府中囚禁。所以,即使他偶尔都觉得自己真的喜欢顾秀庭了,却也不妨碍他将人折磨的死去活来。而顾秀庭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与人预谋想要逃走的事情,就绝对不在慕容安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他想要顾秀庭活着,但是这个前提是顾秀庭在他的视线之类,如果顾秀庭想要逃走,那么他宁愿他死了。

无心从马车上站起身来,警惕的盯着眼前的几个人。身后,马车的帘子被人拉起,沐清漪神色从容的坐在马车边上看着慕容安。慕容安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马车门口的沐清漪,而是坐在更里面,依靠着软榻神色淡然的顾秀庭。而后目光才转到了沐清漪的身上,眼中更见暴虐,“你是谁?”

拜精妙的装扮所赐,慕容安并没有认出沐清漪。最多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有几分眼熟罢了。沐清漪也不隐瞒,抿唇淡然一笑道:“顾流云。”

“顾流云?”慕容安皱眉,对这个名字感觉十分陌生,“顾家的人?交出顾秀庭,本王给你留个全尸。”沐清漪冷笑一声,淡然道:“那本公子倒要多谢宁王了,不过…宁王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慕容安冷笑道:“难不成你以为你们还能插翅飞了不成?顾秀庭,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出来。”盯着里面伤痕累累的人,慕容安忍耐着道。

顾秀庭动了动,平静的从马车里站起身来。

“大哥。”

顾秀庭淡淡一笑,对沐清漪轻声道:“不用担心。”从马车里出来,一动弹身上的伤便火辣辣的痛。顾秀庭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楚之意。刚出了马车,只听刷的一声慕容安手中的鞭子便迎面朝着顾秀庭身上抽了过来。

“大哥,小心!”沐清漪惊呼一身。同样站在马车上的无心皱了皱眉,一抬手抓住了慕容安的鞭子用力一拉,慕容安从马上一跃而下,抽回鞭子便再一次朝着无心甩了过去。

无心一手抓住顾秀庭,一手拉住探出来的沐清漪跟着飞身下了马车。马儿早因为慕容安的这两鞭子受了惊吓,撒开了腿往前方奔了过去。

“大哥,你怎么样?”刚刚落地,看到脸色苍白的顾秀庭,沐清漪有些惊魂未定的问道。顾秀庭淡然一笑道:“没事。”

沐清漪回头,盯着慕容安的眼神中飞快的掠过一丝杀意。慕容安此时却是看不到顾秀庭以外的任何人,满脸的阴厉之色让他原本就显得阴柔狠戾的脸仿佛地狱出来的恶鬼一般。恶狠狠的瞪着顾秀庭道:“顾秀庭,你好样的!在六哥手里居然还有本事算计本王和六哥!”

许多事情,身在局中怎么看也看不明白。但是一旦跳出了那个圈子很多事情就一目了然了。此时若是慕容安还不明白自己是被人算计了,那他就当真是个白痴了。

顾秀庭垂眸,淡然一笑道:“宁王谬赞了。”

慕容安手中鞭子指着顾秀庭,沉声道:“现在,本王在给你一个机会。跟本王回去,本王饶你不死。”顾秀庭笑容极冷,轩眉一样淡淡道:“宁王还是担心自己能不能回去吧。”

慕容安一愣,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仿佛是在看什么不自量力的蝼蚁一般,“哈哈,顾秀庭,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有本事对本王如何?若是你们真有这个本事,又何必是这么多的计策?这几年,强闯宁王府想要救你的人不少吧?知道本王是怎么对付他们的么?”幽冷的目光落在沐清漪身上,更多了几分残酷和嗜血的味道。

顾秀庭不着痕迹的将沐清漪挡在身后,淡笑道:“是么?”

慕容安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有情有义的人,这一次为了顾秀庭而跟慕容煜作对可算是他这辈子难得一见的真心了。只可惜这份“真心”却并不被顾秀庭所接受,于是慕容安自然也没有心情再软磨硬泡。顾秀庭既然要走,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动手!顾秀庭留一口气,其他人死活不论!”慕容安阴沉着脸下令道。

慕容安本身武功也不弱,身后更跟着六个侍卫。而沐清漪三人却只有无心一人能动手,另外两个都纯属拖累。沐清漪心中暗暗将拖后腿的容瑾骂了个狗血淋头。无心上前一步,横剑将沐清漪和顾秀庭挡在了身后。

“啊呀呀,本公子都还没到宁王怎么能这么心急的动手呢?”一个带着笑谑的声音幽幽的从山道上传来。慕容安微微皱眉,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眼熟。

循着声音望去,便见一身黑色锦衣的俊美男子悠然漫步而来,手中还不忘把玩着一直墨玉萧。神态闲适写意,笑意盈盈仿佛春日出游的王孙公子。

“容瑾!”慕容安眼神一闪,沉声道。虽然这些日子慕容安都在府中养伤,却也还是见过容瑾两次的,“九皇子怎么会在这里?”

容瑾笑眯眯的走到沐清漪身边,对着慕容安十分有礼的一笑道:“这个么…自然是为了看热闹来的。呃…顾大哥,你们没事吧?”原本想跟沐清漪搭讪调笑两句,但是看到清清不悦的神色容九公子明智的转向了顾秀庭。

“多谢九公子关心,万幸没事。”顾秀庭也不是笨人,自然猜得出慕容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这个心思莫测的容九公子也多了几分试探之意。

容瑾仿佛完全没听出顾秀庭话中的深意,笑得更加灿烂了,“没事就好,要是顾大哥出了什么事…本公子也是会内疚的。”

“你们是一伙的?”慕容安沉声道:“容瑾,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管华国的事情。还有你们!居然敢勾结西越皇子。”

容瑾有些不悦的瞥了慕容安一眼,笑吟吟的道:“宁王殿下,不知你可听说过一句话?”

慕容安沉着脸不答,容瑾悠悠的自问自答,“俗话说…说得太多,会死得快的。您这样…让本公子怎么好意思放你活着回去?不过本公子也算对得起你了,要不是本公子一时心软放你过来,刚才在别院你就被人射成刺猬了啊。”

“你们故意的!”

“是啊。”容瑾诚实的回答道:“不然救了顾大哥咱们就走了,还留在那里等着领赏么?呵呵…宁王你别怕,你六哥很快就会来替你收尸的。不过…到时候他恐怕要以为是你劫持了顾秀庭逃走,然后…嗯哼?清…小云,我说的对么?”

沐清漪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混蛋从来都不肯老老实实的叫她名字就是了。

慕容安神色冷凝的盯着眼前的四人。虽然看起来依然还是自己这边占优势,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心中就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给本王上!”慕容安从来不是善于筹谋算计的人,所以他直接动手!

几个侍卫立刻围了上来,无心仗剑上前,与侍卫交起手来。反倒是容瑾悠闲的站在沐清漪和顾秀庭身边,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同样站在一边观战的慕容安,方才讨好的看向沐清漪,“清清,你在生我的气么?”

沐清漪翻了个白眼,淡淡的看着容瑾,“慕容安为什么会在这里?”

容瑾笑眯眯道:“如果慕容安死在了别院,岂不是很容易让慕容煜怀疑么?”

沐清漪挑眉,“你认为他死在这里慕容煜就不会怀疑?”慕容煜生性多疑,做的越没有破绽他就越容易怀疑,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彻底骗过慕容煜,只要将他们自己摘出来,顺手杀了慕容安就可以了。

容瑾笑而不语,显然他也不是真的那么在意慕容煜到底会不会疑心的问题。他只是觉得让慕容安在别院里稀里糊涂的就那么死了不太符合他容九公子一贯的行事风格而已。看看现在,如果慕容安死在了顾秀庭跟前,那他心中该是何等的愤怒和不甘呢?想想就让人忍不住兴奋莫名啊。

无心能够成为容瑾信任的随身暗卫,能力武功自然不是慕容安身边的寻常侍卫能够比得上的。虽然是一个人面对好几个侍卫,却也丝毫不落下风,一柄长剑剑气如虹,将慕容安的六个侍卫牢牢地牵制在自己的身边。慕容安见此情形,脸上的愤怒更深。冷哼一声,提起手中长鞭就朝着沐清漪和顾秀庭的方向挥了过来。容瑾挑了挑剑眉,显然对于慕容安的忽视十分不悦。

身影一闪,仿佛一道黑色的魅影一闪而过,慕容安那宛如毒蛇一般的长鞭已经被他抓在了手里。容瑾如玉一般修长的手握着墨玉萧,漫不经心的敲了敲一头被自己拽在手中的长鞭,笑眯眯道:“宁王,欺负不会武功的伤者可不是所为。不如,本公子陪你玩玩儿如何?”

慕容安阴狠的盯着容瑾,冷声道:“容瑾,你想跟华国作对?”

容瑾呵呵笑道:“跟华国作对?宁王言重了罢?最多只能算是跟恭王府最对而已。不然,本公子替宁王将秀庭公子送到华皇跟前,也算是替宁王尽孝尽忠了如何?当然,到时候华皇若是追究秀庭公子为何还活着的事情,就不关本公子的事情了。”

“找死!”慕容安怒斥道。

容瑾轻哼,悠悠道:“可不是找死么?明知道是陷阱还不跑,所以你还是…去死吧!”容九公子想要与人为善的时候,他就是世上最纯善无辜的人,但是当他想要为恶的时候,他就是翻脸无情的恶魔。去死二字话音刚刚出口,只见原本还笑吟吟的站在跟前的容瑾脸色一沉,原本抓住鞭子的手蓦地松开,整个人冲了上来。慕容安甚至连后退都来不及,容瑾就已经到了跟前。一只冰凉的手卡住了他的脖子,慕容安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连忙抬手想要去格开,容瑾另一只手中的墨玉萧却是轻轻一点,还未来得及抬起的手臂一麻顿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那只白皙冰冷的手掐住脖子动弹不得。慕容安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别院里那个被自己随手杀死的侍卫,他当时是不是也像他现在一样的…无助和恐慌…

不得不说,这一次慕容安的轻敌害死了他。但是谁又能想到,传言中身体虚弱的西越九皇子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武功?这样的武功,别说是慕容安轻敌,就算他全力迎战也绝不会是容瑾的对手。脑海中,最后的意思里,慕容安只看到一身满是暗色血衣的顾秀庭慢慢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冷漠,“别掐死了,他还有用呢。”

秀庭…顾秀庭…顾清轩……

容瑾无辜的看着顾秀庭和沐清漪眨了眨眼睛,随手以袖摆抽晕了一个看到慕容安遇险放弃了无心想要扑上来的侍卫,抬起自己的手摇了摇道:“还没死。”

沐清漪上前两步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慕容安,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果然还没死。

“大哥?”沐清漪看向顾秀庭,顾秀庭轻咳了一声,道:“把他放上马背。”容瑾眨了眨眼睛,再看顾秀庭和沐清漪都望着自己才明白过来顾秀庭是在跟自己说话。本公子可不是苦力!

但是看看顾秀庭和沐清漪,重伤的重伤,柔弱的柔弱,貌似苦力的工作只能由他苦命的九公子来办了。容九公子平生第一次,有些后悔为了贪玩没有多带几个人过来。幸好,马儿跑的并不太远,容瑾嫌弃的拎起慕容安扔上了马背,朝着顾秀庭拍拍手表示自己完成了。

另一边,无心也已经解决掉了几个侍卫走了过来。顾秀庭盯着马背上昏死过去的慕容安看了半晌,突然一挥手中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鞭子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的嘶鸣起来,带着昏睡中的慕容安狂奔而去。

前面不远处便是悬崖,容瑾偏着头含笑看了顾秀庭一眼,笑道:“有趣,不过…只怕还不够。”俯身从地上捡起几粒石子,随手一掷,原本狂奔的马儿跑的更快了,朝着前方的悬崖便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然后在四人的注视下跌下了悬崖。

“好了,无心,收拾一下咱们该回了。”容瑾满意的点点头,看着远处慕容安消失的悬崖顿时觉得自从来了华国之后这些日子的苦闷无聊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是,公子。”

马车跑的并不远,很快众人便找回了马车继续上路了。只是这一回沐清漪改变了方向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即使慕容煜知道了顾秀庭逃走,也绝对不敢大张旗鼓的到处搜查。在京城,多得是地方可以藏人。最重要的是,顾秀庭的身体急需要调理和资治疗,放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安全是安全了,但是若是缺医少药的再往那边跑反倒是引人注意,沐清漪也不能放心。

顾秀庭身受重伤,又经过刚刚这一番折腾整个人更加苍白无力了。一上车便斜躺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沐清漪只得跟着容瑾挤到一边去坐了。虽然顾秀庭身上浓浓的血腥和被刑囚许多天的味道让身娇体贵的容九公子十分不适,但是看在清清陪坐的份上也就勉强忍下了。容瑾状似无意的靠在沐清漪身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才慢慢的舒展了眉头。沐清漪也知道容瑾的身体十分不好,见他如此倒是没有疑心他占自己便宜,有些担心的蹙眉,“不舒服么?”

容瑾懒懒的点了点头道:“不碍事。”

沐清漪有些歉疚的看了看容瑾,容瑾抬眼懒懒的看了她一眼,轻声笑道:“清清不用不好意思,公子我不是爱凑热闹么?”

“这位公子是?”顾秀庭靠着马车里的靠垫斜坐在榻上,睁开眼睛看着容瑾淡淡问道。沐清漪看向容瑾,容瑾懒洋洋的笑道:“在下姓容,容九。顾大哥有礼了。”

顾秀庭不由蹙眉,总觉得容瑾这一声顾大哥意有所指。再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任由他靠着的沐清漪,顾秀庭若有所悟,点头道:“原来是西越九殿下,在下失礼了。”

顾秀庭虽然被囚几年,却也并不是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如今这京城,姓容又碰巧排行第九。容貌还如此出众的男子,除了西越第一美男子的九皇子容瑾,再不会有别人了。虽然不知道清漪是怎么跟容瑾结识的,但是看两人相处起来颇为熟稔,还肯带着容瑾一起来参与今天这样的事,想必是颇为信任的。容瑾也不像是对清漪有什么不好的心思,顾秀庭虽然心中还有些疑惑却也暂时按下不提。

容瑾笑得温和无害,“顾大哥客气了,本公子与清清是好朋友,清清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哥么。应该的。”

“哦?”顾秀庭含笑看着沐清漪,道:“漪儿能有九公子这样的朋友,倒也是一件幸事。”沐清漪忍不住掩面,“大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跟九公子之间不过是交易而已。”

容瑾哀怨的望着沐清漪,“清清,你好无情。”

沐清漪无聊的瞥了他一眼,别说的容瑾公子好像有多多情似的,途惹人笑话。

容瑾坐起身来,望着沐清漪正色道:“秀庭公子身受重伤,这几日恭王府明里暗里肯定会大肆搜查的,清清打算将秀庭公子安置在哪里?”

沐清漪道:“这个我已经安排好了,多谢九公子挂心。”

容瑾也知道,顾家在京城所剩的势力绝对不止自己看到的那些而已。但是现在沐清漪是绝对不会告诉自己的。即使他们脸上再亲近,在心底深处其实依然是防备着对方的。虽然对于清清到现在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有些失望,但是容瑾也知道这也是必然的。若是清清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他,只怕他还要失望了。

点点头,容瑾笑道:“好吧,如果清清需要帮忙的话,直接告诉无心就行了。他知道在哪里能够找到本公子。快要到京城了,本公子先走了。”

“我知道了,多谢。”无论如何,这一次容瑾还是帮了大忙了,沐清漪真心的感谢。容九公子不在意的摆摆手,也不叫外面赶车的人停车,直接掀起帘子约下了马车。

马车里,再一次只剩下两个人了,沐清漪望着大哥原本俊美的容颜上狰狞的疤痕,只觉得喉咙上又干又痛半晌说不出话来。顾秀庭却似乎很了解她想要说什么,淡淡微笑道:“清漪,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沐清漪连连点头道:“是,大哥说得对,现在这样很好了。”以后还会更好的,等到真正为顾家报了仇,一切都会更好,无论是她和大哥,都不会再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负担和抱负。他们会过着自己喜欢的日子……

☆、58.朱明嫣的窘境

杨柳江边,恭王别院。

龙王诞辰的祭典刚刚一结束,慕容煜就飞快的赶回了别院。但是回到别院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仿佛刚刚打过一场打仗一般的场景。地上墙上花园中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更让慕容煜惊怒交加的是,这些尸体中除了自己留在别院的侍卫之外,就只有宁王府的侍卫。虽然对方穿着的并非宁王府的衣着,但是慕容煜经常进出宁王府,几个经常见到的侍卫却也还是认识的。

“混账!”慕容煜气得险些喷出一口血来。他在龙船上想方设法的替他在父皇面前周旋,他却为了一个男人在背后给他捅刀子!这是他的亲弟弟啊。平生第一次,慕容煜终于体会到了一丝被人背叛的滋味。

一脚踢开关着顾秀庭的房间门,里面果然早就渺无人迹,只剩下地上的一圈染着血迹的绳索,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还有没有活着的?”慕容煜沉声问道。

“启禀王爷,在前院找到一个活的,不过…受了重伤,只怕是…”也活不长了。

“带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染血的侍卫被谈了上来,慕容煜眼眸一暗,沉声道:“出了什么事了?”那侍卫奄奄一息的望着慕容煜,哑声道:“宁王…宁王殿下…。”

“宁王带人闯进来的?”慕容煜问道。

那侍卫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慕容煜接着问道:“宁王人哪儿了?”侍卫微微摇头,眼看着气息变得微弱起来,连开口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慕容煜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挥挥手让人将他抬出去。

“王爷,有王妃的消息了。”沐长明匆匆进来,沉声道。

慕容煜神色一变,皱眉道:“肃诚侯怎么来了?怎么回事,王妃在哪儿?”沐长明脸色有些不好看,微微喘息着道:“方才…王妃被人扔在了江边的的一棵树下。王爷,王爷还是快去看看吧。”刚刚一路进来,沐长明便知道这别院里只怕出了大事了,当下也不敢啰嗦,飞快的说道。

“王妃怎么了?”慕容煜端坐着没有动弹,沉声问道。

沐长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一看他的神色,慕容煜便知道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额迹隐隐作痛。他的预感果然是对的,这一次绝对是有人针对恭王府的一次阴谋。实在是太巧了,所有的事情都在这同一天里发生。闭了下眼,定住了心绪,慕容煜放在起身道:“派人出去,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宁王!本王去看看王妃!”

看着慕容煜大步离去的背影,沐长明皱着眉若有所思,一时间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跟上去。绝对有什么人暗中在对付恭王府!沐长明心中暗暗盘算着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厉害,一边脸色不改,带着一脸担忧的神色匆忙的跟了上去。

朱明嫣被丢弃的地方距离慕容煜的别院并不远。但是此时她却没有一丝的勇气跑到别远去寻找自己的夫君求助。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有些暴露的艳色里衣,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更不用说那发丝散乱,面色潮红的模样,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哪家公子爷后院里妖娆的姬妾。而且还是那种明显刚刚与人翻云覆雨之后春意未散的姬妾。如此模样,寻常男子看了自然是忍不住心驰神荡,女子看了却纷纷羞红了脸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淫邪的目光时不时的从她身上扫过。若是换一个人,只怕此时找就有人上去上下其手了。只是那一张红霞未退的美丽容颜,在场的大多数的人却都是认识的。那是当朝六皇子恭王殿下的王妃,平南郡王朱變的爱女。

“滚!都给我滚!”朱明嫣厉声叫道,想要吓退周围围观自己的人。但是她此时的模样实在是太过让人惊讶了,丝毫没有往日里恭王嫡妃的唯一。有人甚至怀疑起眼前的女子倒地是不是恭王妃,堂堂恭王妃,怎么可能会穿着如此伤风败俗的出现在这里?

朱明嫣惊恐的将自己抱成一团所在树底下,口中发出无措的呜咽声。

她没想到,那个顾流云竟然会如此对她。她并没有受刑,但是朱明嫣此刻却无比希望自己是被人打晕了扔到了这里的。只可惜,从头到尾她都是无比清醒却又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被人装扮成这副模样,然后扔到了这里。甚至就连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暧昧的痕迹,也都是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弄上去的。这一刻,朱明嫣才清楚的知道,那个顾流云不是想要杀了她,而是想要毁了她,或者说是想要毁了慕容煜。

“呜呜…王爷…”

“这是怎么了?”一个带着些熟悉的含笑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人群中不由得分开了一条路来,之间几个衣着华贵不凡的男女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女子看了看躲在树下的朱明嫣惊呼道:“这不是六弟妹么?”

人群顿时哗然,原来真的是六王妃?

来者正是华皇膝下几个年长一些的王爷和王妃。从大皇子福王夫妇到五皇子庆王夫妇还有尚未大婚的跟着一起凑热闹的八皇子慕容昭。认出朱明嫣出声说话的正是四皇子治王慕容协的王妃。治王妃素来与朱明嫣不对盘,此时惊叫出声那声音里怎么听着都有几分幸灾乐祸和鄙视之意。朱明嫣更加低下了头,不愿再抬起头来看众人的目光。

最后还是福王妃厚道一些,皱了皱眉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这才纷纷散去,之前不能确定恭王妃的身份围观还没什么。这会儿治王妃已经点名了身份若是还想要看热闹,就是明白的挑衅恭王府了。不过…今天的事情过了,这个月京城只怕是不愁没有闲话挑了。离去的人们眼中都带着一些奇异的兴奋之色。

“六弟妹,你没事吧?”福王妃看了看自家王爷,才小心的上前。福王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对其他兄弟道:“各位兄弟,咱们先走走吧,这里还是留个弟妹他们。”虽然慕容煜倒霉他也听高兴的,但是一群大男人对着如此仪表不整的弟妹总还是有些尴尬的。

慕容熙若有所思的看了朱明嫣一眼,淡然点头道:“大哥说的对,前面似乎有一个茶亭,咱们去那边坐坐吧。”两位兄长都开口了,其他皇子自然也不好反对。何况他们虽然想要看慕容煜丢脸,却暂时还不想跟慕容煜当面撕破了脸。

等到众皇子离去,平王妃才接过身后的侍女脱下来的一件外衫给朱明嫣披上。如今正是已经入夏的天气,王妃们身边也都没有带什么披风大氅之类的东西。这些王妃自然也绝不会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朱明嫣,因此也只能暂时披着丫头的衣服了。

福王妃看看朱明嫣这一身狼藉的模样,眼神也有些变了。朱明嫣这模样明显就是刚刚与人春风一度过的。但是在这之前她们是都知道慕容煜是在龙船上参加龙王诞祭典的,而身为王妃的朱明嫣却没有参见。因此这一身暧昧的痕迹自然不可能是慕容煜留下的了。何况,若真是慕容煜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妻子如此模样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其他王妃的脸色的也变了。不由自主的都里朱明嫣远了一些,福王妃淡淡问道:“六弟妹,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朱明嫣有口难言,只能抓着衣襟呜咽着哭了起来。只是她这一哭,几个王妃的脑中早已经脑补出了好几个版本的情节。譬如遭遇采花贼啊,与人苟且啊等等,倒是一个比一个精彩,比真的还要真实。

治王妃脸上直接就带出了鄙夷的色彩,“六弟妹,你这真是…你这让六弟和云妃娘娘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你……”朱明嫣从小打到何曾受过这等气,但是此时的情势她确实说什么也没有用。

治王妃挑眉道:“我什么?莫说是六弟和云妃娘娘了,便是咱们这些王妃的脸面也丢的干干净净的了。六弟妹真是好胆识啊,从今儿起这京城的百姓却是不缺嚼舌的了。”

平王妃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们少说几句吧。六弟来了。”众人回头望去,果然看到一身白衣银龙衣衫的慕容煜正带着人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们还有十几丈远的地方慕容煜抬手阻止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侍卫,独自一人走了过来,“明嫣。”

“王爷…。”朱明嫣眼睛一红,恨不得立刻冲到慕容煜的怀里痛哭一场。慕容煜扫了一眼朱明嫣身上的衣衫和显露在外面衣衫根本遮不住的暧昧痕迹,眼神沉了沉,侧身对众王妃道:“六弟多谢各位嫂子。”福王妃叹了口气道:“罢了,六弟你来了就好。你先送弟妹回去吧,你大哥他们还在前面等着呢,咱们就先走了。”

慕容煜恭敬的点头道:“臣弟不送。几位嫂子慢走。”

众王妃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走在最后的治王妃回头看了看朱明嫣和慕容煜,掩唇笑道:“六弟还是快些带低眉回去换身衣裳吧,这可真是……”摇了摇头,治王妃也跟着拂袖而去。

江边的大柳树下,慕容煜和朱明嫣沉默的对立着。看着朱明嫣一声狼藉情潮未消的模样,慕容煜厌恶的皱了皱眉,原本伸出去的手也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淡然道:“先回去再说吧。”

如此明显的厌恶,朱明嫣怎么会看不出来。有些慌乱的拉住慕容煜的衣摆,焦急的道:“我没有…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相信我……”

慕容煜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朱明嫣的肩膀道:“先回去吧。七弟出事了,我还有事情要办。”

朱明嫣有些绝望的望着慕容煜,哭泣道:“我真的没有…是有人要害我!是顾家的人!王爷,你相信我……”顾家?慕容煜挑眉,问道:“顾家什么人?”顾家现在还活在世上的人,除了顾秀庭就只有慕容熙了。顾秀庭之前一直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又刚刚被七弟带走了。难道是慕容熙?慕容煜在心中摇头否决了这个猜测,慕容熙的一举一动都是被父皇监视着的,他不可能做到这些。

“是…是顾流云。”

慕容煜一怔,顾流云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了。恍惚了一下才有一点点的记忆片段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如果云儿还活着,一定比我和大哥都聪明。他六岁的时候背书我就比不过他了呢。”

“祖父说,大哥字清轩,云儿便取字子清。”

顾流云,顾家第二子。比顾云歌小两岁,比顾秀庭小六岁。八岁夭折,原本男子取字多为成人或及冠之后,但是顾家却依然为八岁便夭折的小儿取了字,并记入族谱。慕容煜并没有见过顾流云,但是也听说过这个小儿子胎里生来便是不足,从小体弱多病却聪慧异常。三岁启蒙便有神童之称,后来与顾家人相熟,顾云歌也不是提起这个夭折的弟弟,言语中对这个弟弟都是极为疼爱的。

难道顾流云根本就没有死?慕容煜摇头,这不可能!当时的顾家没有任何理由让一个才八岁的孩子诈死,而这么多年来,也顾家人也从来没有露出过丝毫的破绽。每次顾云歌和顾秀庭甚至是慕容熙提起顾流云的时候伤感怀念的情绪也并不是作假的。那么…就是有人借用顾家的名头生事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我会查清楚的。”慕容煜低头看着朱明嫣,神色温和的道。说完,也不看朱明嫣的神色,直接抬手招来两个侍卫吩咐道:“送王妃回府。”

说完,慕容煜便转身往前方走去,连个眼神都没有留给朱明嫣。朱明嫣动了动唇角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一般颓然的闭上了嘴。只是望向慕容煜的背影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苦涩和绝望。这个男人不爱她,朱明嫣从来没有如这一刻这般肯定过这件事情。因为不爱她,所以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只有不悦,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他只是不悦于她这样的情景给恭王府和他丢了脸,而不是愤怒于自己的妻子遭受了什么不堪的遭遇。慕容煜…从来都不爱她。

甩开了朱明嫣,慕容煜面无表情的负手往前走去,就连跟在后面赶来的沐长明也没有理会。他并非不知道朱明嫣还有话想说,甚至需要自己安慰。但是慕容煜此时却没有心情去与朱明嫣虚与委蛇,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且每一件都是对恭王府十分不利的。有人在暗中算计恭王府,他必须处理好这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比朱明嫣的心情感受要重要千万倍。

沐长明看着慕容煜从自己身边面无表情的走过。在回头看了一眼披着丫头的外衣一声狼藉的朱明嫣,有些尴尬的没有再跟上前去。只是想到慕容煜铁青的脸色,沐长明心底深处突然升起一丝隐秘而诡异的快意。

“王爷,几位殿下在前面的风雨亭,请王爷过于一聚。”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匆匆而来,恭敬的禀告道。

慕容煜心中蓦地升起一股烦躁,却又让他很快的压了下去,看着眼前的侍卫淡声道:“回禀几位兄长,本王府上还有一些事,就先不过去了。”

那侍卫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不敢违背身为恭王的慕容煜,应了一声转身告退了。

风云亭里,几位王爷正坐在凉亭中品茶的品茶,说笑的说笑。不远处,几位王妃同样结伴在湖边漫步而行,欢声笑语不断。

看着不远处姿态各异,或端庄沉稳,或明艳动人或沉静娴雅的王妃们,众位王爷心中都不由的升起了几分庆幸和对妻子的喜爱之意。无论如何…就算他们的王妃不聪明不美丽身世不出众,至少,她们都是一个合格的王妃,不会给他们丢脸啊。

只要一想到慕容煜可能会有的脸色,这些皇子们就觉得往日里在心中抱怨自己的王妃不如恭王妃美丽啊,聪慧啊还是家世雄厚啊什么的真是太不应该了。至少他们的王妃也没有朱明嫣那么会惹祸啊。只看朱明嫣那模样便知道,绝对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被人给恶整了。

“你们说,六哥现在是个什么表情?”慕容昭懒洋洋的趴在凉亭的倚栏边上,幸灾乐祸的笑道。

五皇子慕容淳比较厚道一些,摇摇头道:“是六嫂得罪了什么人吧。”

三皇子慕容齐皱眉道:“在京城里,敢这样恶整六弟妹的人可不多。”不说恭王府和宁王府,就但是朱明嫣的娘家平南郡王府的势力就足以让大多数人对朱明嫣忍让三分了。众人的神色都是都有些诡异起来,谁也没有说出来,如今这京城里有能力又有哪个理由对朱明嫣下手的,其实只有他们这些兄弟自己了。只是到底是哪个兄弟下的手,却是谁也猜不准的。不过在场的大多数人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看向了治王慕容协。

如今华皇最看重的又最有能力的几个皇子就是四皇子慕容协,六皇子慕容煜和八皇子慕容昭了。不过比起意气飞扬肆意而行且年纪尚小的慕容昭来说,自然更多人怀疑性格沉稳深沉的慕容协了。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慕容协不屑的轻哼一声道:“谁知道朱明嫣得罪了哪里神仙了。这段时间,这京城里有这个能力的人可不少。”若真是让慕容煜怀疑上了自己,可是个大麻烦。何况若真是他动的手也就罢了,他可没有替别人背黑锅的嗜好。

众人一愣,转念一想也是。如今这京城里可说是卧虎藏龙,朱明嫣那性格一贯的张扬不讨喜,谁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就算他们真的要对付慕容煜,也犯不着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毕竟朱明嫣是皇家的人,皇家的名声没了他们脸上也不一定就好看。

一直没有说话的慕容熙平静的垂眸喝着杯中的清茶,自从被废了太子之位,慕容熙就很少出现在众兄弟的聚会上,就算出现了也很少开口说话,因此他此时的举动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慕容熙望着杯中的清茶,半垂的眼眸掩去了眼中淡淡的笑意。以前没有注意过,歌儿这个小表妹,还真是有点意思,能力倒也是不弱,想必能够安然的救出清轩的了。

江边的这些事情,自然也没有逃脱华皇的眼睛。江面庞大的龙船上,刚刚得到了藏宝图和九转玲珑的华皇在听到了侍卫匆匆上来禀告的消息之后原本脸上的笑容霎间退去,更染上了几分阴寒之意。如此变化,让陪坐在一边皇后和柔妃云妃都吓了一跳。最后还是皇后定了定神轻声问道:“陛下,只是怎么了?”

华皇目光如刀一般的扫向朱云妃,怒道:“怎么了?你养的好儿子?!好媳妇儿!”说着还不解气,一把抓起旁边座上的茶杯就朝着云妃身上砸了过去。

朱云妃虽然如今并不受宠,但是年轻时候也还是有过受宠的日子的,否则也不会连生了两个皇子。又因为有两个皇子傍生,朱云妃在宫中无论如何都很有几分地位和脸面,何曾受过如此的对待?虽然茶杯并没有砸到她身上,但是那满满的一杯茶水却是全溅到了身上。杏黄色的正二品后妃衣衫顿时便湿透了一大片,还有不少茶叶也黏在了上面。

朱云妃却不敢躲闪,也不敢去收拾衣服,只能惊惶的跪倒在地上哀声道:“皇上恕罪,臣妾教导无方……”其实朱云妃心中只感到万分的冤枉和委屈,从一开始她就跟着华皇在龙船上带着,连跟儿子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最后慕容安和朱明嫣都没有出息祭典的事情让华皇有几分不悦,但是华皇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功夫惦记一个不怎么看重的儿子和一个儿媳妇。那么此时皇上大怒就肯定不是为了这件事了。但是朱云妃却不敢开口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只得将哀求的目光望向皇后。

皇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她膝下无子,又是继后,所以一向不愿意与这些有儿子的嫔妃为难。看了看怒气未平的华皇和坐在一边一脸受了惊吓模样的柔妃,轻声道:“陛下息怒,可是出了什么事?”

华皇冷声一声道:“出了什么事?还不是那两个孽子!老七居然敢带着人大闹朕赐给安西郡王的别院,还跑到臣下的别院里大开杀戒。还有那个朱明嫣…朕真是羞于开口,这就是你千挑百选的好媳妇儿!”

华皇一开口朱云妃就感到有些不妙,越听脸色便越是苍白,等到华皇说完整个人也已经无力的软到在地上了。华皇对这个陪了自己几十年,还生了两个儿子的女人却是没有丝毫的好感。只在心中飞快的盘算着好端端的慕容安带人到安西郡王的别院去干什么?还跑到另一个别院去杀了那么多的人。他还记得…那座别院原本应该是顾家的产业,而自从赐给了安西郡王后,那座别院根本就没有人去住过,慕容安跑到那里去干什么?另外,小小一个朝中三品官员的别院,哪儿来得那么多人?至于朱明嫣这个丢尽了皇室颜面的媳妇儿,华皇根本连想都没有想,回到让老六休了她,另娶一个王妃便是。

听了华皇的话,皇后和沐飞鸾也是一惊。沐飞鸾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现在还是站在恭王这一边的,立刻在心中盘算着这件事会不会连累的肃诚侯府。不过看华皇的模样,似乎肃诚侯府并没有什么牵扯,如此自己有孕在身无论如何陛下也应该会对自己多几分怜惜的。想到此处,沐飞鸾低下头轻抚着依旧平坦的腹部,做出一副柔顺有惊惧的模样。

果然,华皇见她如此,稍歇了一些怒气温声道:“辛苦了大半天,柔妃也该累了。先下去歇息吧,若是无聊,可召你家中的女眷来陪你聊聊。”

沐飞鸾心中一紧,生怕华皇又提起要召见沐清漪的事情。顿了一下却将华皇似乎并没有别的意思,这才暗暗在心中松了口气,柔顺的起身道:“多谢陛下,臣妾告退。”

华皇满意的点点头,道:“去吧,小心一些朕的小皇子。”沐飞鸾娇美的容颜上浮起一丝红霞,福了福身转,娇羞的转身退下了。还没走出门,里面就再一次传来了华皇的怒骂声,显然,华皇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朱云妃。站在门口,沐飞鸾唇边勾起一丝冷漠的笑意。

“立刻去将那两个孽子给朕带过来!”华皇怒吼道。

如今诸国来朝普天同庆的日子,却搞出这样的事情来,也难怪华皇一场愤怒了。

“臣遵旨。”站在门口的禁军统领聂云恭声领命,转身而去。

“陛下……”朱云妃惊惶失措的叫道。她娘家的势力并不算十分强大,这些年能够如此尊荣都是靠着大儿子争气,还有自己的小心谨慎,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即使是在深宫中搏杀了几十年出来的女人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华皇冷声一声,沉声道:“云妃教子无方,御前失仪,贬为云嫔。”

闻言,云妃终于彻底的软倒在地,在意说不出半句话来了。辛辛苦苦二十年,如今不过是帝王的一句话,便什么都没有了。

肃诚侯府的画舫上,此时却是一片喜气洋洋。柔妃娘娘亲自驾临自然是肃诚侯府的荣光,虽然柔妃本就是出自肃诚侯府,但是既入了宫门就是皇家的人了,就连沐老夫人和身为肃诚侯的沐长明见到了沐飞鸾都要下拜行礼,更不用说别的什么人了。如今柔妃身怀龙种自然更是身份贵重,还能纡尊降贵亲自驾临,沐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老脸上也不由得笑开了花儿。

皇妃驾临,前后随行的人自然不少。沐老夫人连忙让跟前的管事将跟随柔妃而来的宫人请下去休息,这才亲自陪着沐飞鸾进了画舫里休息。

“老身携肃诚侯府家眷,拜见柔妃娘娘。”沐老夫人俯身一拜道。

沐飞鸾连忙扶住了沐老夫人,笑道:“都是自家亲人,祖母何必如此拘礼。娘亲,二弟三妹,还有羽菲水莲,快起来吧。”

听了沐飞鸾的话,众人才谢恩站了起来。看着沐飞鸾前呼后拥的阵势,沐云容和沐水莲沐羽菲三人眼中都不由露出几分艳羡的光芒。沐云容笑道:“大姐姐,听说你有了小皇子,恭喜大姐姐了。”沐飞鸾淡淡一笑,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平坦的腹部,唇边绽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多谢三妹了。大家坐下说话吧。”

众人一一落座,沐飞鸾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浅笑道:“怎么没看到四妹?”

沐老夫人笑道:“都是清漪那丫头不经心,前两日说是不小心误事了什么花粉,脸上长了不少疹子,见不得风。因此老身便做主不让她来了,还请娘娘见谅。”

沐飞鸾眼神微闪,含笑道:“祖母言重了,既然四妹病了自然是好好在家里养着。咱们家门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沐老夫人看着座上的沐飞鸾一身皇妃的淡紫色绣鸾鸟的衣衫,雍容华贵笑语盈盈,那模样气度竟不必刚刚祭典的时候看到的站在皇帝身边的皇后差半分。只得在心中暗暗惋惜这般优秀的孙女可惜却是个庶出,不然若是年长几岁,只怕皇后之位也没有那张皇后什么事儿了。

孙女如此优秀,沐老夫人自然是十分得意。何况等到沐飞鸾诞下龙子就能晋位尽在皇后之下的贵妃,将来沐家指不定便靠着这个孙女贵不可言了。想到此处,沐老夫人在心中便已经完全抛下了不那么让她喜欢的嫡女沐清漪,完全的偏向了沐飞鸾这边。

沐老夫人的神色变幻,又怎么瞒得过沐飞鸾的眼睛。看着沐老夫人越加慈祥的目光,沐飞鸾淡淡一笑,将眼光转向坐在下手的沐翎,温声问道:“二弟,最近可还好?”

沐翎眼光闪了闪,沉声道:“多谢大姐关心,翎儿很好。”

沐飞鸾点点头道:“那便好,平日里要多听父亲和祖母教导,不可顽皮。”

“弟弟谨遵大姐教导。”沐翎点头道。沐飞鸾这般教导弟弟,更让沐老夫人满意了,连连点头连看向沐翎的目光也不复这些日子的不悦和疏远。

聊了一会儿,沐老夫人便说有些累了,带着沐水莲和沐羽菲进去休息,沐飞鸾也知道沐老夫人是留了时间跟他们母子姐弟说话,亲自起身送了沐老夫人去休息,才转回来继续与孙氏几人说话。

看着沐飞鸾如此小心的模样,孙氏有些不以为然的道:“娘娘如今已是皇妃,何必还如此小心?”沐飞鸾淡淡摇头,含笑看着孙氏不赞同的道:“娘这话说差了,祖母到底是府里的老封君,无论如何也不该怠慢的。何况,鸾儿虽然已经是宫中皇妃,娘亲和二弟三妹却还是要在府里生活的。另外,娘在父亲面前认了这么些年,若是现在才功亏一篑了,岂不是可惜?”

其实这些道理孙氏如何不知道,只是她忍得实在是太辛苦了。只因为她出生低微,这么多年在沐老夫人面前伏低做小,为了讨好沐老夫人她当年什么没有做过,但是沐老夫人却从来都不会给她好脸色。但是为了在沐长明面前维持一个温柔善解的形象,她甚至不能跟沐长明抱怨沐老夫人对自己的刁难。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熬死了张氏,大女儿做了皇妃,小女儿即将成为王妃,她自然也有些按耐不住了。

若说谁最了解孙氏,大约非沐飞鸾莫属了。沐飞鸾从小便是肃诚侯府最聪慧的孩子,自然清楚的看着母亲是怎么一步步从一个父亲喜爱的通房丫头做到后来几乎能够跟大夫人张氏平起平坐的侧室的。也正是看了母亲那些年的经历,也让沐飞鸾在宫中更善于隐忍和算计,如果不过数年,却已经成为华皇独宠的柔妃,甚至得到华皇亲口的允诺,生子即封为贵妃。

孙氏咬了咬牙,她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有些得意忘形了。拽着手中的手绢咬牙道:“鸾儿提醒的是,娘记着呢。但是沐清漪那个贱丫头!你父亲竟然还袒护着她……她三番四次的害云容,害翎儿,但是你父亲居然还……”

沐飞鸾轻叹了口气,道:“四妹到底还是父亲的女儿,若是他如此轻易的便答应了对四妹下手,只怕……”若是连亲生女儿都没有丝毫考虑就可以舍弃,那么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心在父亲能舍弃沐清漪,明天就能够舍弃沐飞鸾。身在宫中,沐飞鸾很清楚肃诚侯府的支持对自己的重要性。

低头轻抚着腹部,沐飞鸾轻声笑道:“娘亲不用担心,等到本宫诞下了麟儿,父亲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了。至于沐清漪…若是没了那张脸……”

孙氏眼睛一亮,很快又有些泄气的哼了一声,看向沐云容道:“你派人弄得那个花粉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夫会说过几天就好?”

沐云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懊恼的道:“肯定是送去的两样东西沐清漪只用了一样,不然怎么会这样!”

沐飞鸾眼神微闪,淡淡道:“会不会被她看出破绽了?”

沐云容皱眉,有些不屑的道:“就她?她身边只有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手段,可都是那些从深宫豪门里混迹了大半辈子的老嬷嬷才知道的阴损手段,沐云容不相信能被一个不懂艺术的小丫头看穿。

沐飞鸾淡淡道:“小心使得万年船,本宫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还有上次在报国寺的事情……”一提起报国寺的事情,沐翎的脸色就难看起来。到如今,报国寺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沐翎心中的禁忌和伤疤。但是沐飞鸾要说,沐翎却也不敢动怒,只得面无表情的听着。

沐飞鸾瞥了沐翎一眼,淡淡道:“你也别不高兴,这事别说是父亲,便是本宫也想抽你一顿。你是怎么想的?用那种下作的法子去对付四妹,就算真的成功了,你觉得三妹以后名声就会好听?本宫脸上就会有光?更不用说,你居然还能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被别人给算计了!”

“是沐清漪!我不会放过她的!”沐翎咬牙道。

沐飞鸾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个弟弟跟自己在家里的时候变了阴沉了很多。或者说…是自从上次报国寺的事情之后才改变的。但是沐飞鸾却总是为这样的改变有些不安。

“不要轻举妄动!”沐飞鸾沉声道,“不管上次的事情跟四妹有没有关系,你暂时都不要去惹她。”

沐翎眼中露出一丝愤怒和不满。沐飞鸾轻哼一声,冷笑道:“如果上次的事情跟她无关,那就表示暗地里还有人再盯着你,随时准备对你动手。不先将敌人找出来去对付无关紧要的人有意思么?若是当真是她做的,你以为上次你对不付不了她,现在你就会是她的对手了么?”

沐翎咬了咬牙,“难道就怎么算了?”

沐飞鸾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自己如玉一般的纤细玉指,淡淡道:“还是那句话,四妹,交给父亲处置。”肃诚侯府,能够名正言顺懂得了沐清漪的,只有沐老夫人和沐长明。而沐飞鸾当然希望由沐长明来解决。

“侯爷回来了。”门外的甲板上响起了下人的声音。沐长明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沐飞鸾神色一变,脸上的神色变得柔和而略带欣喜,站起身来含笑迎了出去,“父亲回来了。”

------题外话------

亲爱哒们,大家好像都急着把这些人渣xxx了,但素凤求时间啊,直接人青楼,或者弄死神马滴剧情肿么办?会变成酱紫:

一日,清漪与九公子抓住慕容安,杀了。抓住朱明嫣毁容扔青楼。抓住慕容煜,轮了。平南王被陷害,满门抄斩鸟,沐长明家破人亡鸟。

清清和九公子变成幸福的一家鸟。

全剧终

☆、59.沐飞鸾的表演

“父亲回来了?”

沐长明看到亲自起身相迎的沐飞鸾心中不由十分贴慰,连忙道:“娘娘有孕在身,何必如此辛劳。”沐飞鸾浅浅一笑,娇声道:“父亲这是说什么话,迎一迎父亲怎么就是辛劳了,鸾儿可没有如此娇弱。”以沐飞鸾的身份,她坐着等沐长明来拜见也没什么不妥。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沐长明才更加高兴。作为父亲,比起亲自跪拜自己的女儿,总还是由女儿来拜见自己更让人心情愉悦一些的。看着这个从小便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儿,沐长明原本还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一家人重新坐了下来,沐长明才问道:“娘娘怎么亲自过来了,合该让她们却拜见娘娘才是。”

沐飞鸾想起龙船上大发雷霆的华皇,眼神微闪,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陛下突然大发雷霆。也是陛下体恤本宫,让本宫先行退下了。本宫出门的时候云妃娘娘还在挨骂呢,听说是被陛下降了品级了。”

云妃是慕容安的亲娘,自然也就是沐云容未来的婆婆。听到沐飞鸾如此说,最紧张的自然便是沐云容了,“大姐,云妃娘娘不会有事吧?”

沐飞鸾似笑非笑的看了沐云容一眼,淡淡道:“只是降了品级,云妃娘娘膝下有两位皇子,恭王殿下也是个能干的,想必过不了多久等陛下气消了就会升回来吧。”听了沐飞鸾的话,沐云容这才松了口气。沐飞鸾的话孙氏和沐云容信,甚至连沐翎都信,但是却骗不过同样了解华皇的沐长明。华皇是什么性格,少年时就与之相识的沐长明也是有几分了解的。华皇若真会看在恭王的面上对云妃好,那云妃也不会这几十年还是个二品的妃位了。倒是如果慕容煜和慕容安出了什么事,华皇绝对会迁怒到云妃身上。

沐长明想了想,对孙氏道:“我有话跟娘娘商量,你们先下去吧。”

孙氏母子三人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违背沐长明的意思,只得起身告退了。

房间里只剩下沐长明和沐飞鸾二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气氛便变得有些冷淡了下来,好一会儿沐飞鸾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道:“父亲,还在怪鸾儿么?”

沐长明眼角的肌肉牵动了一下,好半晌才有些干巴巴的笑了一声道:“娘娘言重了,哪里……”沐飞鸾望着他,有些忧伤的道:“但是,自从三年前…你我父女竟然再也没有见过一面了。”自从三年前那件事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有进宫探望过他。身为肃诚侯,沐长明每个月其实都是有一次机会可以递折子进宫探望女儿的。但是沐长明却从来没有去过,再加上这两年沐老夫人年事渐高精力不济,也极少再进宫。以至于沐飞鸾有什么事只能让自己的娘亲孙氏带话。但是孙氏本身并不是个能聪明人,十分要紧或者隐秘的事情沐飞鸾也不敢让她带。

“父亲觉得对不起母亲…在心中责怪女儿,所以…这几年才不愿意再来探望女儿,这几年还处处护着四妹,是么?”沐飞鸾一手抚着腹部,一边望着沐长明含泪道。这几年,并非没有人对沐清漪下过手,若不是沐长明暗中让人护着,沐清漪那样沉默寡言,懦弱胆怯的性子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沐长明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和尴尬,沉声道:“鸾儿,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沐飞鸾笑容有些苦涩,凄声道:“过去了…哪儿有这么容易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陛下突然记起了四妹来了,跟本宫提过好几次,要本宫召四妹进宫晋见。若是…若是陛下当真看中了四妹,本宫要如何是好?”

沐长明眸中闪过一丝火光,再看看女儿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柔声道:“不会的,鸾儿。你如今已经是皇上最宠爱的柔妃,未来的贵妃。咱们肃诚侯府也不需要再出一位皇妃。漪儿不会进宫的,父亲保证…陛下绝对不会看到她的脸!”

沐飞鸾半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芒,轻咬着朱唇道:“女儿知道,强要父亲对四妹不利是女儿不好,四妹与我虽不是同母所生,却也还是血缘至亲。可是我…我也没有别的法子,父亲,若是将来四妹知道了夫人的事…一旦泄露出去,只怕就是好咱们肃诚侯府的灭顶之灾。”

沐长明心中一震,有些不确定的道:“不会的,当年的那些人…”都死了。

沐飞鸾幽幽道:“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鸾儿听说这些日子四妹突然开了窍了,若是她有心打听,只怕是……”

沐长明沉默了良久,终于沉声道:“为父知道了,你放心,为父会处理妥当的。”

闻言,沐飞鸾这才破涕而笑,轻声道:“父亲放心,鸾儿有七成把握这一胎必定是个皇子,到时候父亲就是小皇子的外祖父了。”

听了这话,沐长明心情不由得也轻松了几分,点头道:“正是如此,娘娘才要好好养着才是。”沐飞鸾抿唇浅笑道:“鸾儿知道,多谢父亲关心。”

之前的一些心结虽然没有完全放下,但是父女俩的气氛却也融洽了许多。目的达到了沐飞鸾也就不再谈论这个问题让沐长明心情不好了,十分自然的将话题转到了别处,“鸾儿在龙船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父亲在外面可知道陛下为何雷霆大怒?”

沐长明自然知道的,将恭王安王和恭王妃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沐飞鸾也不由的惊讶不已,“是什么人在暗中对付恭王?”几乎所有倒霉的事情都集中到了一天,怎么看也不像是意外。那么就只能是有人暗中对付慕容煜了。

沐长明摇头道:“不知,对方行事隐秘,算计精准。恭王若是有了这么一个对手,只怕是要有大麻烦了。”最麻烦的还是我在明敌在暗,就连想要对付对方都找不人。

沐飞鸾挑眉道:“会不会是哪位皇子王爷?”这京城里,看不惯慕容煜的人肯定都是同为皇子的华皇这些儿子们,“如此胆大妄为,倒像是八皇子的行事。但是…能算计的这般精准,倒又像是治王的手段了。”

沐长明摇摇头道:“只怕未必。治王就算要对付恭王,出手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

父女两人思索了半晌,也没有想出什么名堂来,索性便放弃了。横竖这是冲着慕容煜来了,肃诚侯府虽然如今是站在恭王府这边的,但是若是恭王府倒了他们也只有应对之法。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沐飞鸾也不能再肃诚侯府的船上久留,沐长明低声嘱咐道:“娘娘如今有了小皇子,但是暂时还是不可得罪了云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切忌遇事要多多忍耐。”说到此处,沐长明不由得升起几分遗憾。如果沐飞鸾年纪大一些,能早些年诞下皇子,肃诚侯府如今也不必一定要依附与恭王府了。自己的外孙坐皇帝,自然比自己的女婿做皇帝要好的多。只可惜如今情势未明,肃诚侯府若是露出丝毫的异心,只怕就要立刻遭到恭王府的报复和打击了。

沐飞鸾会意,微笑道:“父亲放心便是,父亲也请恭王殿下放心,鸾儿会照顾好云嫔姐姐的。”

“如此甚好。”沐长明满意的点头,为这个女儿的聪慧暗暗高兴。再想起另外一双儿女沐云容和沐翎,不由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果真这世上的事情没有双全的。

沐飞鸾这几年在宫中,察言观色的本事长进了不少,怎么会看不出沐长明的遗憾之意。又笑着替沐翎说了不少好坏,才起身回龙船上去了。

皇帝的心情不好,别人自然也不敢心情太好了。原本应该是欢乐无比的龙王诞辰倒是结束的有些不尴不尬。虽然没有影响到普通百姓享乐,但是一般的朝中权贵皇亲国戚都是在皇帝的御驾启程回宫之后就立刻也跟着回城了。与往年通常要闹到午夜,甚至晚上更加热闹的情景截然不同。

肃诚侯府里,沐清漪极为难得的拿着针线坐在窗前刺绣。一副精致无比的墨兰在手中渐渐成行,虽然才不过绣了一半,不过那细密的针脚,精致的图案却让侍候在一边的盈儿连声赞叹。沐清漪淡淡一笑,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大哥最喜欢兰花,回头就做一只墨兰的荷包给他吧?

“小姐,侯爷和老夫人他们回来了。”珠儿进来禀告道。

沐清漪挑眉浅笑道:“回来了?怎么这么早?”

珠儿道:“听说是出了什么事儿,皇上很生气。出城去玩儿的官员们都回来了。”沐清漪点点头,笑道:“这些跟咱们没关系,不用理会。”

盈儿含笑道:“小姐,老夫人回来了,咱们是不是该过去请个安?”

沐清漪偏着头看了看盈儿,随手将手中的针线放下笑道:“你提醒的对,那就过去看看吧。”

到了德安堂,沐清漪很快便被沐老夫人房里的丫头请了进去。正好沐长明和孙氏等人也还没有回去。沐清漪一眼扫过去,沐云容望着自己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更多了几分高傲之意。沐清漪心念一转,不由在心中莞尔一笑。她怎么觉得这个沐云容十分的可爱呢?想必是见过沐飞鸾了,觉得有底气对付她了么?正好,她也想看看沐飞鸾想要怎么对付她。

沐长明坐在沐老夫人下手,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漫步走进来的少女。虽然遮着面纱,虽然知道此时面纱下的容颜必定是长满了让人厌恶的疹子。但是此时穿着一身湖色罗衣,衣摆上勾勒着淡淡的银色云纹的少女依然显得幽雅动人。这样的模样,若是真的进了宫,确实是有与鸾儿一争高下的资格的。更何况,她的容颜…。沐长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绝对不能让清漪有机会入宫!

“祖母,父亲。”沐清漪盈盈一拜,将在座的众人的神色收在眼底。心中微微一沉,隐藏在面纱下的菱唇微微勾起。也罢,就算肃诚侯府和沐飞鸾不对付她,迟早她也是要出手对付他们的。

“起来吧,脸上可好一些了?”沐老夫人问道。

沐清漪浅浅一笑,道:“多谢祖母关心,已经好多了。大夫说再过几日就能够彻底好了。”沐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道:“那就好,你身边的人也精心一些,女儿家的脸上若有了什么疤痕可不好。”

“谨记祖母教诲。”沐清漪笑道。

在一边的椅子里坐下来,沐清漪一脸好奇的问道:“祖母和父亲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往年不是都要许久么?漪儿好几年没有去玩过了,也不知道今年的龙王诞辰可好玩儿。只可惜…只能等到明年了。”

看着沐清漪一脸遗憾失落的模样,沐长明淡淡道:“也没什么,明年再去就是了。这几日你们都少出门,特别是云容,回房去把该抄写的经文写完吧。”

“父亲!”沐云容咬着唇,有些不甘愿的道:“父亲,容儿想去恭王府看看表姐。”

“胡闹!”不待沐长明说话,沐老夫人就一口否决。盯着沐清漪沉声道:“你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情况。你一个还没出嫁的女儿家适合去见她么?”朱明嫣的名声,这一次算是丢得干干净净的了。不管是被人陷害还是真的自己不甘寂寞,这一次谁也保不住她。以华皇爱面子的性子,就算是看在平南郡王的面上不惩罚朱明嫣,恭王妃这个位置她是绝对保不住了。

沐清漪当然知道朱明嫣出了什么事,此时听到沐老夫人说起就知道效果果然是十分的不错。只是不知道…素来能够百忍成金的恭王殿下,这一次还能不能忍下来呢?

“可是……”沐云容咬着唇角道。她不只是想要见朱明嫣,更重要的是还想问问宁王到底怎么了。父亲也不说个清楚,让她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着。

沐长明看着沐云容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宁王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但是隐隐的沐长明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若是宁王当真出了什么事情,云容可就……

“没有可是!”沐老夫人沉声道,严厉的盯着沐云容道:“你若是不想要名声了,你尽管去。老身不拦着你。”沐云容顿时哑了,有些颓然的坐在椅子里,可怜巴巴的望着孙氏,“娘……”

孙氏也有些心急,“侯爷,这宁王到底怎么了?”若是宁王出了什么事,云容的王妃之位可就没有了。并不是每一个王爷都愿意娶一个侯府庶女做嫡妃的,更何况,如今与云容年纪相合的王爷也只有宁王了。

沐长明摇了摇头道:“宁王…宁王带人从恭王别院劫走了…顾秀庭。”说起顾秀庭这三个字,沐长明有些不自在的僵硬,“目前,下落不明。”

“顾秀庭?!”沐云容忍不住尖叫道,“他不是死了么?!”

沐长明没有答话,虽然京城里知道顾秀庭的事情的不在少数,但是也还不至于流传的连沐云容这样的闺中女子也知道的地步。肃诚侯更是刻意的瞒着沐云容,否则以沐云容的性子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情来。不只是沐云容,孙氏和沐翎沐琛也十分震惊。倒是沐老夫人很是淡定,只是神色有些阴沉,咬牙道:“这个顾秀庭当真是狐狸精转世不成?竟勾得宁王为了他……”

坐在旁边的沐清漪眼眸微沉,隐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地一拽,清丽的眼眸中流过一丝煞气。

“这不可能!宁王不会这样做的!”沐云容尖叫道。慕容安在京城的名声并不好,说是风流成性男女不忌也不为过。沐云容自然也听过一些传闻,只是她不肯相信罢了。

当年慕容安处处刁难顾家大公子的事情孙氏却是知道一些的,京城里贵妇之间流传的一些小道消息也不少,听到沐老夫人这么一说不由得白了脸色,难不成宁王当真带着那个顾秀庭私奔了不成?若真是如此,肃诚侯府和沐云容只怕就要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了。

沐云容刺耳的声音在沐老夫人皱了皱眉,沉声道:“闭嘴!闹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对于沐云容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跟天塌下来也没差了。沐云容眼中含着泪,咬牙道:“宁王肯定是一时糊涂,都是顾秀庭…都是顾秀庭那个贱人…不知廉耻……”

沐清漪咬牙,强忍着一耳光甩在沐云容脸上的冲动,目光死死的盯着地面上。沐云容,若不让你生不如死,算我顾云歌对不住你!这世上,谁都不能侮辱大哥,谁都不能!

“清漪,这事你怎么看?”虽然沐清漪竭力忍耐,但是却也并非没有人发现她的异状。沐长明眼神微微一眯,沉声问道。

沐清漪慢慢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沐云容道:“三姐多虑了,宁王总不可能娶个男人回来。不过,若是宁王从此都不肯回来了,那三姐可就要…守望门寡了。如此看来,四妹还要谢谢三姐呢。”

盯着沐清漪半晌,沐长明心中暗道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沐清漪大约还是对当初云容抢了宁王妃之位怀有怨恨罢了。何况,顾秀庭到底是清漪的表哥,还有几分感情也不意外。

“沐清漪,你!”沐云容气红了眼,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沐清漪正要大骂,门口管家匆匆来禀告道:“侯爷,恭王殿下来了。”

沐长明还没反应过来,慕容煜就已经跟在管家身后大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