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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盛世谋臣》》 · 凤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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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你这是?”沐长明连忙起身相迎,对于慕容煜突然大驾光临有些摸不着头脑。慕容煜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了沐清漪身上。沐清漪也不躲闪,大方的任由他打量,好一会儿才微笑道:“王爷,清漪…有什么不妥么?”

慕容煜盯着她,冷声道:“前几日七弟来找你做什么?”

沐清漪微微退了一步,避开了慕容煜的气势威压,恭敬的道:“没什么…宁王只是问了清漪一些事情。”慕容煜冷冷的盯着她,“本王问你,他到底问了什么?”

沐长明一见不太好,连忙上前道:“王爷,这到底是怎么了?那日宁王到来时本侯也在府中,是本侯领宁王去见的清漪,可有什么不妥?”慕容煜扫了沐长明一眼,淡淡道:“其他人退下。”

沐老夫人连忙起身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大厅里只留下沐长明和沐清漪慕容煜三人。沐长明道:“王爷,有什么话坐下说吧。清漪这几日吃错了东西,身子有些不好。若有得罪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慕容煜的目光这才落到了沐清漪脸上的面纱上,虽然带着面纱,但是露在外面的眼眸和被刘海遮住的肌肤出也隐隐能看见不好暗红的疹子。

“四小姐,这几日可有出过门?”慕容煜问道。

沐清漪清美的眼眸划过一丝疑惑,微微摇头道:“回王爷,并没有。清漪前几日误食了一些东西,脸上长了疹子。大夫说若是疹子没好之前见了风,以后会留下疤痕的。”

慕容煜点了点头,在心中暗暗判断沐清漪这话的真假,一边问道:“那么,前几日宁王来找你所为何事?”沐清漪有些惊恐的道:“出…出什么事了?”

“回答本王的问题。”慕容煜沉声道,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女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自然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沐清漪也不在意,只是低声道:“宁王,宁王问我知不知道什么顾家的宝藏和九转玲珑的下落。”

“你怎么回答的?”慕容煜眼瞳一缩,定定的盯着沐清漪。

沐清漪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九转玲珑。但是…宁王不信。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如果我不老实告诉他的话,他就要杀了大表哥!”说到此处,沐清漪适时的露出了几分恐惧和担忧,眼眶微红,低声道:“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啊。就算真的有什么宝藏,又怎么会在我这里?”

慕容煜盯着她,淡淡道:“最后宁王从你这里拿走了什么?”

沐清漪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老实的道:“是一个…母亲留下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个我小时候带过的银锁,不过…那应该是我三岁以前带的,并不值什么钱。宁王问我,母亲留下了什么东西。母亲留下的东西,我…我只剩下那个了。”

慕容煜看向沐长明,沐长明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这几年沐清漪不受重视,连原本住的院子都没了,更不用说张氏剩下的东西了。慕容煜也听说过一些沐清漪在府里的处境,自然也就明白了沐长明的尴尬所为何来。凝眉细细思索了一番沐清漪的话,发现并没有什么破绽之处,不由得剑眉皱得更紧了。

慕容煜沉思之极,沐清漪也没有闲着。虽然早在形式之前就已经将所有事情可能的发展推敲了数次,不过面对慕容煜的时候沐清漪还是极快的在脑海中回忆了一次今天的计划有无破绽。等到确定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才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也更安定了一些。

良久,才听到慕容煜问道:“顾流云你可认识?”

“顾流云?”沐清漪一愣,似乎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有些犹豫的道:“王爷你说的是…二表哥?”顾流云比顾云歌小两岁,却比沐清漪还要打上一岁多。顾流云夭折的时候,沐清漪才不过六岁半七岁都还未满。沐清漪眼中带着些迷茫之色,道:“清漪…不太记得二表哥了。”一个六岁的孩子,自然不能强求她记得一个并不是朝夕相处的人。

大厅里再一次沉默了许久,慕容煜才终于发话道:“没什么事了,本王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四小姐罢了。四小姐可以回去歇息了。”

“清漪告退。”看到虽然一脸疑惑却还是顺从的起身告退的沐清漪,慕容煜皱了皱眉。

“王爷,出了什么事了?怎么提起顾流云来了?”对于顾家那个早夭的神童,沐长明也还有些印象。只是有些不解恭王怎么会现在提起来。

慕容煜沉声道:“明嫣说,这一次绑架她的人,自称顾流云。”

“这不可能!”沐长明惊呼道,“当年,本侯也算是亲眼看着顾流云下葬的。何况,顾家也没有理由让一个八岁的孩子诈死。”肃诚侯府和顾家也算是姻亲,当年顾家二公子夭折沐长明也是去过的。甚至还陪着张氏亲眼看过顾流云的尸体,怎么可能还活着?

“该不会是有人借了顾流云之名?只是这谎言编的也太拙劣了一些。”沐长明道。

慕容煜沉思了一会儿,起身道:“王爷还有些要事,就先行告辞了。”

沐长明自然不敢拦着,连忙起身送客,“微臣送王爷出去。”

出了肃诚侯府,等候在门外的恭王府侍卫立刻迎了上来,“王爷。”

慕容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富丽堂皇的肃诚侯府沉声问道:“沐清漪这几天的行踪查清楚了?”侍卫点头,沉声道:“回王爷,沐四小姐这几日确实没有出过府。另外,她的脸…似乎是沐三小姐下的手。”

慕容煜轻哼一声道:“愚蠢的女人,不用管她。”他只需要确定沐清漪确实没问题就行了,至于谁想害她都跟他无关。

沐清漪回到自己房中,盈儿有些担忧的道:“小姐,恭王是不是怀疑你了?咱们要不要先将大公子转移出城去?”

沐清漪摇摇头,淡然笑道:“只是怀疑而已,慕容宁来找过我的事情瞒不住,慕容煜若是连问都不问,那才是怪事。不用担心,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他不会轻举妄动的。而且…我也不觉得他会怀疑我是幕后主使者。”慕容煜最多也就是怀疑她跟这件事有关系而已,但是这样的怀疑也是有限的。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会去做这些事情。比起她这个跟顾家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肃诚侯府小姐,只怕身为顾家外孙的表哥都比她更有动机吧。

见她如此淡定,盈儿心中的不安也渐渐的散去了。虽然常年跟着父亲,但是这么大的事情还当真是头一遭遇到,结果事情刚办完,恭王就找上门来了,也不怪盈儿会吓了一跳。再看一眼正忙着为沐清漪摆晚膳的珠儿,盈儿在心中有些羡慕的叹道:“当真是无知是福啊。”珠儿从头到尾其实什么都不明白,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最多便是以为小姐贪玩跑出去玩儿了。

“大哥安置的地方安全么?”沐清漪轻声问道。

盈儿浅笑道:“小姐尽管放心,大公子暂住的地方是城西一处富商的府邸。那府邸的主人已经在那儿住了二十多年了,绝对不会有问题。”

沐清漪点头,明白盈儿的意思。那人必定是冯止水手下的人了。

另一边,珠儿摆好了饭菜笑道:“小姐,该用膳了。”

沐清漪点点头,起身走过去坐下来用膳。

“无心,慕容安怎么样了?”一边用膳,沐清漪一边问道。

无心的声音从上方的房梁上传来,淡淡道:“公子说,至少要明天早上恭王的人才能找到。”沐清漪凝眉,沉声道:“难道…慕容安还没死?”

似乎察觉的沐清漪的怒气,上面沉默了片刻,才道:“还有一口气。”

闻言,沐清漪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秀眉微蹙,“为什么不杀了他?”她不相信无心能知道慕容安还有一口气,会杀不了他。无心如此做,显然是受到了别人的指使了。这个人自然便是容瑾!想到此处,沐清漪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恼怒。这一次容瑾帮了她不少忙,她也是真心感谢的。但是容瑾的性格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敢恭维,偶尔的行事更是让人头晕脑胀。若是慕容安醒过来,虽然未必能够认出她来,但是对她来说还是一件大麻烦。

无心道:“小姐不用担心,除非公子亲自出手,否则宁王永远也不会醒过来。”

“为何?”

“公子精通锁穴之术,慕容安坠崖之时公子伤了他头部的穴位。”无心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沐清漪这才稍稍安心下来,“若是有神医国手或者内力高手相救又如何?”

无心道:“公子曾经有言,除了他的师父,这世上没有人能解开他的锁穴手法。”

沐清漪沉默了片刻,方才道:“有空告诉你家公子,他爱玩儿是他的事情,别坏了我的事。”房梁上没了声息,也不知道无心是应了还是没应。沐清漪也不在乎,重新拿起筷子开始用起晚膳来了。

“小姐,侯爷来了。”

“父亲?”沐清漪蹙眉,心中思量着沐长明这个时候来兰芷院是想要干什么。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的起身相迎了。看到沐清漪迎出门口,沐长明慈爱的笑道:“清漪这是在用膳了?”

沐清漪点头,温声道:“正是,父亲可用过了?”

沐长明摇摇头笑道:“正好,为父便在清漪这里用膳吧。”

沐清漪自然不能反对,只是吩咐珠儿和盈儿再去厨房取一些饭菜和碗筷过来。沐长明看着这偌大的兰芷院里下人竟然寥寥可数,不由得皱了皱眉道:“清漪这里伺候的人怎么这么少?”

沐清漪抿唇淡淡一笑,不在意的道:“习惯了,珠儿很勤快,盈儿也还算机灵。清漪也不习惯太多人跟前跟后。”

大家小姐身边的丫头素来都是有数的,既显得闺中女子娇生惯养又显出家里的排场。沐清漪能习惯身边就这么小猫三两只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侯府的对待和他这个做爹的不重视?想到此处,沐长明不由得又生出几分愧疚,更觉得沐清漪说这话是为了替他这个做爹的开脱了。

想了想,沐长明沉声道:“回到让管家再给你挑几个机灵的丫头过来,这偌大的一个院子,就这么几个人也清冷的很。”沐清漪无所谓的点点头道:“多谢父亲。”横竖沐长明的愧疚保质期也不会超过两天,回头就会将这事儿忘了,沐清漪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珠儿和盈儿很快就从厨房里端来了几个刚做好的小菜,重新布好了碗筷请沐清漪和沐长明用膳。

其实沐长明早就记不清楚上一次跟这个女儿一桌用膳到底是什么时候了。从前张氏还在的时候沐长明对这个女儿就不重视,后来张夫人不在了沐长明干脆就连见都很少见她了。上一次一起用膳的时候,这个女儿似乎还不到十岁的样子。那个时候,这孩子眼中还总是带着对父亲的渴望和仰慕的目光眼巴巴的望着他。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再也不愿抬起头来看别人了,等到她再一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沐长明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从这个女儿的眼中看到任何情绪了。

有些不自在的为沐清漪夹了一些菜,沐长明慈爱的道:“父亲看你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多次一些。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让厨房里的人去做便是。”

沐清漪默默地点点头,有些奇怪的看了沐长明一眼,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沐长明看着低头不紧不慢的吃着东西的沐清漪,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道:“漪儿可喜欢海州?”

沐清漪抬起头来,不解的看着沐长明。沐长明微笑道:“漪儿可还记得,你外祖父家就是海州的。小时候你跟你娘亲回去探亲,还不肯回来呢。”

沐清漪默默地点了点头。

沐长明问道:“你可愿意去海州住一段时间?”

沐清漪这才明白了沐长明的来意,他是想要让自己离开京城。而且,还是距离京城最远的海州。只怕如果可以的话,沐长明都想把自己送出华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吧?只可惜…该办的事情还没办完,她只怕不能如他所愿了。

“外祖父他们都不在了……”沐清漪幽幽道。

张家的老爷子和老夫人早就去世了,如今张家没落全家迁回了海州,但是掌权的却并不是张夫人的亲兄弟,而是堂兄弟了。这样的情况下,沐长明要说让沐清漪去探亲只怕也说不出口。

沐长明神色微沉,虽然他将沐飞鸾看的最重,但是无论如何沐清漪也是他的女儿。不到万不得已,沐长明并不想做出什么亲手害死亲骨肉的事情。所以,他想将沐清漪送去海州,从此远远的离开京城,再也不要回来。但是,沐清漪却显然并不愿意离开。

“父亲…想要赶清漪走么?”沐清漪幽幽道。

沐长明轻声叹息,道:“清漪,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你…你可想进宫?”

“进宫?去看大姐么?”沐清漪问道。

沐长明摇头道:“不,若是皇上想要召你入宫,就跟你大姐一样……”沐清漪皱眉道:“那怎么行,大姐已经做了皇上的妃子,清漪岂可再…何况,清漪不想一辈子呆在宫里。”

听了沐清漪的话,沐清漪神色更柔和了几分,轻声道:“正是因为如此,父亲才希望你先去海州住一些时候。”

“父亲…皇上想要我入宫么?”沐清漪问道。

沐长明一怔,有些含糊的道:“这个…很有可能。皇上要你大姐召你入宫晋见。”

入宫晋见的理由很多,当然不排除皇帝有这个意思。但是也可能有更多别的意思,皇帝连一丝表示都还没有,沐长明和沐飞鸾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阻止她进宫甚至不惜让孙氏毁她的容。这哪儿是单纯的怕她入宫分了沐飞鸾的宠,根本就是害怕她见到皇帝。也就是说么,沐飞鸾和沐长明都肯定,如果皇帝见到她的话,对沐飞鸾是有极大的害处的。

沐清漪眼眸一闪,轻咬着唇角道:“清漪不想入宫,但是…清漪也不想离开京城,离开家。”

沐长明看着黯然的低着头的沐清漪,想了想道:“还有一个法子。”

沐清漪眼睛一亮,连忙抬起头来望着沐长明,只听沐长明道:“只要你的脸好不了了,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了。”

------题外话------

猜测慕容安植物人了滴妞,I服YOU了~

☆、60.令人作呕的“亲情”

“只要你的脸好不了了,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了。”

听着沐长明自以为父爱慢慢的话语,沐清漪只觉得浑身发冷。或许,她该感激沐长明没有真的想要杀了她而只是想要她毁容?但是对于一个侯门的闺秀来说,她看不出来毁容跟死了有什么差别?留着一条命忍受一生一世的折磨么?

对上她震惊的神色,沐长明有些苦口婆心的道:“漪儿,你放心。就算你的脸好不了了,父亲以后也会好好照顾你的。等再过几年,或许就可以找个大夫再帮你治好。”

沐清漪垂眸,看着跟前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淡声道:“难怪父亲会来陪清漪用膳。这些菜里面,哪一个加了蟹肉?清漪竟然没有尝出来。”

被女儿拆穿了自己的心思,沐长明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沐清漪那满是暗红色疹子的容颜,沐长明有些不自在的看向放在沐清漪跟前的一盘菜肴上。正是刚刚沐长明殷勤的为她夹的那样菜。比起别的菜,这道菜的味道确实是要浓烈不少。想必这府上她一向认为厨艺平平的厨子也还是有几分深藏不露的,居然能将蟹肉汤汁掺入菜中,还让她半点也没有闻出来。只可惜…沐长明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她根本就没有中花粉毒。

“父亲,清漪一直在努力的尊重你呢,你为何还要如此对我?”沐清漪幽幽的道。可不是在努力么?若不是努力克制自己的心情,现在倒霉的就不是慕容煜而是沐长明了。

看着沐清漪那双似曾相识的忧伤眼神,沐长明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发虚。横竖那份菜沐清漪也吃下去了,沐长明也不愿再久留。站起身来飞快的往外走去,“漪儿,你别怪父亲,父亲、父亲也是为了你好!”说罢,仿佛后面有恶鬼追着她一般,匆匆便出了门。

沐清漪望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再回头看了一眼沐长明已经到了中门的背影,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如果真的是漪儿,说不定真的不会怪你。可是…我不是啊,要怎么办呢?”

“小姐。”

盈儿和无心同时出现在厅中,盈儿那双俏丽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了。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沐清漪心中的阴郁之意反倒是散去了不少,不由掩唇一笑道:“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真的毁容。”

盈儿气鼓鼓的道:“就算小姐没事,但是还是不能改变肃诚侯想要害小姐的事啊。这个肃诚侯,真是比沐云容还要让人觉得恶心!”沐云容看小姐不顺眼,至少是明白的就摆明了她看你不顺眼,要害你。但是这个肃诚侯,明明想要害的小姐毁容,还一副是为了你好的模样,平白的让人作呕。骂完了,盈儿才突然记起,这肃诚侯可是小姐的亲生父亲啊。不管怎么样,小姐也许不会愿意别人辱骂自己的父亲的。顿时,原本怒气冲冲的小脸上多了几分可怜楚楚的无措。

沐清漪淡淡一笑道:“无妨。”

盈儿眼睛微亮,眼巴巴的望着沐清漪。小姐是父亲认定了的主人,但是父亲却一直担心着小姐跟肃诚侯府的血缘至亲会不会让顾相留下的一切最后为自己的仇人作嫁。如今看小姐的反应,似乎是真的对肃诚侯府没有丝毫的感情了?

沐清漪哪里会不明白盈儿在想什么,淡淡一笑道:“好了,平时在外面可别这么口无遮拦,这里到底还是肃诚侯府。”

盈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她才不会那么白目呢。目光落到坐上的菜上,盈儿皱眉道:“小姐,现在要怎么办呢?肃诚侯看着小姐吃下了蟹肉,如果小姐的脸还是好好的话,说不定又要引起恭王的怀疑了。”

沐清漪挑了挑眉道:“去请个大夫来。然后…就关了兰芷院,任何人都不许再进来。本姑娘毁容了,心情不佳不想见人。”

“谁都不见么?”盈儿问道。别的人好说,沐长明心中有愧不会来,沐老夫人大约也没那个心思理会这个不受宠的孙女。但是孙氏那母子三人,如果不来幸灾乐祸一番反倒是不对劲了。沐清漪清眸一沉,冷声道:“无论是谁,只要是肃诚侯府的人,来了都给我打出去!”

“这样…好么?”

“肃诚侯会处理的。”沐清漪淡淡道,此时厅中只有无心和盈儿,沐清漪也懒得做戏,直接称呼肃诚侯了。

“奴婢遵命!”盈儿脆声应道,横竖她看肃诚侯府的人也十分的不顺眼。

当天晚上,兰芷院便闹腾起来了。匆匆请了大夫之后,沐清漪便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锁上了房门不肯再见任何人。肃诚侯府众人这才知道,四小姐不知怎么的毁容了。

肃诚侯书房里,沐长明与沐翎沐琛都在场。另一人,却是刚刚从沐清漪的院子里出来的老大夫。这大夫是京城里平心堂的老大夫,医术医德都颇有些名气,也是常年为肃诚侯府出诊的。肃诚侯对他也多了几分客气,“大夫,小女的脸当真…。”

老大夫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四小姐本身便是极为娇弱的体质,对许多花粉柳絮都有过敏之兆。前几日本就是一些寻常的花粉疹子,歇个十天半月的也就好了。但是今天这些疹子突然开始溃烂,这…便是好了,四小姐的脸上也无法再复原了。”说到此处,老大夫也不由得在心中惋惜。那位四小姐容颜最好的时候他虽然没见过,但是上次为她看病的时候也看得出来,若是红疹消退了必定是个在京城里也数一数二的美人。只可惜,如今这美人脸上多了那么多无法消除的斑痕,四小姐这辈子算是毁了。

想了想,老大夫又从身边的药箱里取出一些软膏和一份药方道:“这雪月膏是难得的养颜圣品,还有这份方子。等到四小姐脸上的伤结痂之后便开始服药。带到所以痂痕落尽之后便抹药。用个一年半载…应该会好一些。其他的老夫便无能为力了。听说宫中许多御医精通驻颜养颜之术,侯爷或许可以请人试一试。”

交代完了沐清漪的病情,老大夫便起身告辞了。

沐长明看着桌上的药膏和药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消失无踪。站在一边的沐琛只觉得浑身发寒,他记得几天前父亲还称赞四妹聪慧端丽,比起三妹更有名门千金的风范。没想到才过了几天,父亲就能对四妹下这样的狠手。

沐清漪之前脸上长疹子的事沐琛是知道的,但是那并不严重。今天下午沐长明不过是跟四妹用了一次膳,晚上四妹的脸就毁了。这样的事情,让沐琛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真的只是个巧合。还有,沐琛敏锐的发现从龙王诞回来之后,沐长明看着自己的神色又冷淡了不少,反而看向沐翎的神色倒是多了几分如从前一般的关爱。虽然还没有报国寺的事情之前那样的看重和温和,但是沐琛清楚的明白父亲对沐翎的态度在渐渐的好转。而一旦沐翎翻过身来,自己这些日子在父亲面前的表现和得到的重视立刻又会变得不值一提。

柔妃!

沐琛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如现在这般的清楚,柔妃绝对只能是自己的阻力和敌人!

“翎儿,这方子和药膏你拿去个你娘亲,等漪儿好些了让人看着煎药给漪儿送去被。”沐长明抬手将药膏和药方都递给了沐翎。沐翎眼神一闪,伸手接过,沉声道:“孩儿知道了,父亲放心便是。”

看着沐长明一脸关爱的看着沐翎,沐琛眼神更加冰冷起来。明知道孙氏和四妹的关系还要将药交给孙氏,父亲,你是准备彻底舍弃四妹了么?那么…四妹,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出了书房的大门,沐琛眼神不经意的望向兰芷院的方向。他总觉得,他的那位四妹并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摆弄的对象。若是她真的反扑……

肃诚侯府四小姐意外毁容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因为第二天一早整个京城的人们就被另一个消息震得七晕八素了。一大早,七皇子宁王殿下被恭王府是侍卫从城外几十里外的一处山崖下找了回来。宁王殿下从山崖上坠落之后身受重伤,更因为前些日子的重伤也未痊愈,如今已经是重伤垂危。一大早,京城里几乎所有有名气的大夫都被恭王请到了宁王府,等到宫门一开,更是急忙忙的派人进宫请了数位太医。这一系列的动作,更让所有的人笃定了宁王当真是伤的不轻。再联想到上个月萃红阁那一场大火,宁王同样身受重伤。所有人不得不在心中暗叹,今年对宁王来说,绝对是个大凶之年!

宁王府里,慕容煜坐在慕容安的房间外的花厅里,看着眼前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人们身上直冒冷气。宁王府的下人们也知道恭王现在的心情不好,都不敢招惹这位主子,只是胆战心惊的坐着自己的事情。里间,七八位大夫正围着慕容安的床把脉的把脉,查伤的查伤,剩下的都在一边低声交流着自己的看法。这个时候谁也没有什么同行相轻的想法了,看宁王这么重的伤,谁也不敢打包票说能救活。但是…只看外面恭王的脸色便知道,宁王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绝对是讨不了好。

慕容煜此时的心情烦闷暴躁的几乎想要拔剑将眼前这些人都砍得干干净净了。往日里的温文尔雅的模样是怎么也维持不住了,只得面无表情的坐在花厅里等待着大夫诊断的结果。他本身就诸事缠身,朱明嫣被带回恭王府后他还没有想到怎么处置,母妃被连累贬为嫔,顾家的宝藏和就九转玲珑一件也没有得到,还有消失无踪的顾秀庭!每一件都是无比的棘手又亟待处置。但是宁王府现在还没有女主人,母妃被禁足了而朱明嫣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即使慕容煜再忙也只能亲自到宁王府来坐镇。

“王爷。”门外,恭王府的侍卫进来,小心翼翼的道。

慕容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道:“说。”

侍卫沉声道:“昨天跟着宁王出去的六个侍卫依然没有踪迹,不过属下有七成的把握,这几个人…应该已经死了。宁王殿下坠崖的地方人烟稀少,兼之当时京城附近的百姓都赶到杨柳江去了,并没有人看到当时的情景。宁王殿下是坐骑突然失去控制,直接冲向了悬崖。不过因为山崖并不太高,宁王殿下被坐骑抛出之后,下坠的过程中被山崖下的树梢挡了一下,所以才没有……”当场摔死。

“所以,你要告诉本王,七弟是意外坠崖的?这就是你调查了一晚上的结果?嗯?”慕容煜沉声道。

侍卫只觉得背脊一寒,连忙道:“属下不敢,宁王殿下若是意外坠崖,跟着他的侍卫就已经尽早回来禀告或者下去寻找宁王才是。但是宁王落下的地方没有任何人的足迹。京城方圆数百里内也没有人见过他们。所以属下认为…宁王殿下应该是被人暗算了,那几个侍卫也是死了了。另外,还有据说被宁王殿下劫走的…下落不明。”

“凶手是谁?”慕容煜问道。

“属下无能。”侍卫低下头跪倒在地。他们从昨天宁王失踪就开始查了,但是却始终查不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这一切自然的仿佛真的就是宁王殿下自己骑着马冲下了山崖一般。但是谁也无法解释,应该根本宁王一起的秀庭公子和六个侍卫到了那里去了?

“王爷,宁王殿下…。”侍卫吞了口口水,有些艰难的道,“只要宁王殿下醒来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慕容煜沉声道:“那要他还醒的过来!”

回想昨天的所有事情,慕容煜才有些惊骇的发现对方对于时间和局势的把握实在到了令人惊恐的程度。他本该在离开龙船到祭典开始之前的时间去翠微苑将七弟带回来,但是却偏偏出了擂台比武的事情给耽搁了。等到祭典一结束,他快马加鞭的赶到翠微苑,慕容安已经走了,等他回到别院的时候别院已经被洗劫顾秀庭被带走慕容安失踪。而从头到尾,只留下了一个指证慕容安的侍卫,而且只说了几句话这个侍卫就死了。再之后又出了朱明嫣的事情,以至于让他一直没有功夫分身亲自去寻找七弟。而这些所有的事情,到了最后慕容煜才发现,他竟然没有抓住一个可以询问的证人。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会这样百般算计恭王府和宁王府?

“顾流云…顾流云…”

从头到尾,他得到的竟只有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的名字。那么这件事…一定跟顾家有关了!平王?慕容煜心中暗暗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推论。

“王爷,福王殿下,平王殿下,治王殿下,还有八皇子来了。”门外,宁王府的管家匆匆来禀告道。

慕容煜一皱眉,起身道:“本王知道了,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几位王爷便在管家的陪同下鱼贯而入。福王慕容恪依然是一贯的长兄之风,关切的问道:“六弟,七弟怎么样了?”

慕容煜摇摇头道:“多谢各位兄弟关心,七弟……”那些大夫进去有大半个时辰了,却是谁也没有出来禀告过半句。但是慕容煜却已经从他们的态度明白了,慕容安只怕是不太好了。

看他的神色,慕容恪也明白了几分。抬手拍拍慕容煜的肩膀道:“七弟吉人自有天相,六弟也不要太担心了。”

其他人也纷纷安慰了慕容煜几句。而八皇子慕容昭却是奉了华皇的旨意来探望慕容安的。虽然说着的同样是宽慰的话,却总给人几分幸灾乐祸志得意满的感觉,看得其他几人纷纷皱眉。再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仿佛丝毫没听说慕容昭话中之意的慕容煜。纷纷在心里摇了摇头。八弟这性子太过张扬放肆,只怕总有一天要在恭王手里吃亏的。

兄弟几人正说着话,几个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这坐了一屋子的王爷皇子都吓了一跳,有些战战兢兢的上前行礼,“见过诸位王爷。”

福王一挥手道:“起来吧。七弟的伤势怎么样了?”

“这……”几个大夫纷纷踌躇着,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慕容昭扬眉,傲然道:“叫你们说就照实说。我七哥到底怎么了?本皇子恕尔等无罪。”

几个大夫顿时一喜,看了一眼慕容煜见他并没有开口的意思,为首的一个太医才上前一步道:“启禀诸位王爷,微臣等无能,这…宁王殿下实在是伤势过重……”

治王慕容协皱眉问道:“七弟究竟是些什么伤?”

太医道:“宁王殿下有两根肋骨断裂,应该是坠崖时撞到了硬物造成的,这倒并不要紧,养伤几个月也就好了。另外腹内怕是有些内伤,又牵动了上一次尚未痊愈的伤处。若是王爷清醒着,慢慢调理总能有康复的一天。但是最要紧的是,王爷现在昏迷不醒,无论什么汤药送进去效果都会大打折扣。这就…这就让王爷的内伤很难痊愈了。”

“七弟什么时候会醒?”慕容煜淡淡问道,问话的同时,目光淡淡的从几个王爷身上一一掠过。大夫为难的摇了摇头,道:“宁王殿下似乎是伤了脑子,臣等已经开了活血化瘀的药方,但是宁王什么时候能醒…恕臣无能,实在是难以确定。有可能……”

八皇子挑眉道:“有可能这辈子就醒不过来了?”

太医叹气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如果一个月内王爷不醒过来的话,王爷体内的内伤就会彻底恶化,也就……”没有一辈子了,慕容安要不一个月醒来下半辈子当病秧子,要不就只能活一个多月,直接就可以出殡了。

慕容恪皱眉道:“只是摔个崖怎么这么严重?不是说山崖不高么?七弟武功也是不错的啊。”

大夫摇摇头,他只管看病救人,不管断案自然也没想过为什么会这样。慕容协想了想,问道:“七弟身上可有别的什么伤?”

“没有。”大夫肯定的道:“宁王殿下只有断了肋骨和一些掉落下去的震伤。这样的伤…如果宁王殿下原本没有受伤的话,并不算十分严重。只可惜……”偏偏一个月前宁王险些就去掉了一条命,现在是伤上加伤,还因为重伤昏迷而导致药效无法发挥。简直就是天要灭他,“还有就是,宁王殿下可能头碰到哪儿伤了脑子。”不是这样根本无法解释慕容安为什么会昏迷不醒,虽然他们都没有在宁王头上找到伤处,但是七八位大夫却都有志一同的认为宁王必定是磕到了脑部。

一时间,花厅里有些沉默了。慕容煜心情不好是可以肯定的,其他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时候无论再说什么看上去都像是在幸灾乐祸吧?

最终还是慕容恪挥了挥手道:“罢了,你们先下去吧。好好照顾七弟。”

几个大夫都不由得松了口气,纷纷拜谢告退。都说福王和最好说话的皇子王爷,果然不假。

等到大夫告退,花厅里沉默了一会儿,慕容昭便有些不耐烦的站起身来道:“父皇还在宫里等着消息呢,我先回去了。”慕容协点头道:“如此也好,八弟先回去吧,别让父皇等着急了。”

慕容昭点点头,也不跟慕容煜打招呼,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慕容协看着神色默然的慕容煜,温声道:“八弟就是那个脾气,六弟你别见怪。若是七弟这些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通知四哥一声便是。四哥让你四嫂好好准备。”谁都知道,慕容安自己没有王妃,慕容煜的王妃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倒霉呢,在场的几个皇子也纷纷表示若是有什么不便,尽管到府上去派人传个话就是。

知道慕容煜此时无心跟他们寒暄,慕容恪等人也纷纷起身告辞。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花厅再一次安静下来,慕容煜起身转入里间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慕容安神色阴沉。宁王府的管家担忧的站在他身边,一时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王爷…。”

慕容煜轻哼一声,沉声道:“好好照顾七弟。本王会再派人寻找名医的。”

“是,王爷。”

看着慕容煜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管家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也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王爷根本不可能为了宁王在这里久留。

“王爷,皇上召王爷立刻入宫觐见。”刚出了宁王府,侍卫便上前来禀告道。

原本准备回府的慕容煜只能停下来,转身道:“知道了,进宫。”

勤政殿

慕容煜踏入殿中的时候,便看到华皇高高在上的坐在龙椅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煜煜生辉,更是将整个人衬得高不可攀,有仿佛冰冷无情。慕容煜垂眸,掩去了自己心中也野心和渴望。那个高高在上可以俯览众生的位置,总有一天会是属于他的。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儿臣叩见父皇。”慕容煜恭敬的跪拜。

殿中并非只有慕容煜一人,还有早一步被召来了的平南郡王朱變和恭王妃朱明嫣。不过才短短一日,原本艳光照人骄傲而雍容的朱明嫣却已经变得憔悴而苍白,换下了往日里雍容华贵的王妃服饰,只是一身素色的罗衣,但是更多了几分弱不禁风之意。

但是让朱明嫣恐惧的事,从她一进了勤政殿,华皇只看了她几眼。但是这几眼却让朱明嫣觉得,华皇看她的时候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肮脏而污秽的东西。她想要大声的叫出来,她没有做对不起慕容煜的事情,她没有失节,那些绑架她的人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但是她不敢,她也知道华皇绝不会相信。

华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起身吧。宁王如何了?”

慕容煜恭声道:“启禀父皇,七弟他…大夫说若是醒不过来,大约就只有一个多月的命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即使不是寄予厚望的儿子却也还是有几分情分的。华皇微微动容,皱了皱眉道:“从太医院多找几个太医看看。若是有什么要用的药材,尽管让人进宫来取。”

帝王的父子之情,大约也仅此而已了。问过了之后,华皇立刻就抛开了这个问题,看向平南郡王和朱明嫣,皱眉道:“平南郡王,昨日之事你要如何解释?”

这件事,朱變却是冤枉的很。女儿突然失踪,朱變早就记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了。好不容易找回来了还出了这种事,最要命的是皇帝还要他解释?他能够解释什么?难道他会傻得让自己的女儿去做什么有损闺誉的事情么?但是皇帝问了他却不能不答,只得硬着头皮道:“皇上明鉴,小女素来端庄贤淑,这次的事情…绝对是被人陷害了啊。”

华皇冷哼一声,“陷害?别人怎么不陷害别的王妃,专门陷害你女儿?”事实上,华皇根本不在乎朱明嫣是不是被陷害了。就算是被陷害了,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个儿媳妇也绝对不能再要了。华皇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想要朱變先开口认了罢了。只可惜,平南郡王朱變却并不如华皇所想象的那么上道儿。

但是也不能怪朱變不上道,朱變膝下只有朱明嫣这么一个女儿,还是最宠爱的正妃所生。虽然还有两个儿子,但是都是不受宠的妾室所生,资质更是平平。如此一来,朱變倒是对朱明嫣这个女儿寄予的希望反而比对两个儿子更多了。平南郡王之位虽然算得上是除了宗室王爷以外最尊贵的爵位了,但是如今的华皇更看重的却是跟他关系不好的安西郡王。至于他这个平南郡王手里虽然还有些兵权,但是在华皇面前受重视的程度只怕还不如沐长明这个肃诚侯。因此,朱變不得不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倒了慕容煜的身上。若是朱明嫣不是恭王妃,那他这些投资岂不是都白给了?

被朱變给了一个软钉子,华皇顿时不悦了。毫不客气的扫了朱明嫣一眼,冷然道:“朕不想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朱氏当日在龙王诞上衣衫不整,放荡无形丢进我皇家的颜面。这样的女子绝不堪为我皇家的媳妇儿。恭王,你可明白?”

慕容煜抬头看了一眼一脸祈求的望着自己的朱明嫣,垂眸沉声道:“父皇容禀,儿臣也认为…此事并不是明嫣的错。早在两天前明嫣便被匪徒挟持,都是儿臣无能,未能及时救出她来。但是儿臣敢保证,明嫣并没有让皇室蒙羞。”

听到慕容煜的话,朱明嫣先是一怔,眼中带出了点点泪光。她没想到,慕容煜居然会为她违抗皇命。毕竟,身为当事人她和慕容煜都清楚,慕容煜并不爱她。

或许…或许他……

朱明嫣感动不已,华皇却是勃然大怒。一把抓起御案上的纸镇就朝着慕容煜当头砸了过去。

“王爷!”朱明嫣惊呼一声,当场便冲过去挡在了慕容煜跟前,虽然隔得远,但是华皇到底还是习武之人,纸镇砸在了朱明嫣的肩膀上。朱明嫣闷哼一声,将痛吟声咽了回去。跌倒在慕容煜怀里痛的脸上冷汗直冒。

“嫣儿…。”朱變同样吓了一跳,但是碍于华皇却不敢立刻上前去探视,只得跪倒在地,“陛下恕罪。”

华皇冷冷的盯着慕容煜,怒斥道:“没有让皇室蒙羞?你脑子被狗给吃了?你以为真要出了什么事才算让皇室蒙羞?昨天的丑闻早就传满了整个京城,今天一早连朕都听到宫里的奴才在暗地里议论,你还好意思说没有让皇室蒙羞!”

无力的依靠在慕容煜怀里,朱明嫣的脸色惨白的一丝血色也没有。

“父皇,儿臣…儿臣相信明嫣。”慕容煜闭了闭眼,咬牙道。

“朕看你是鬼迷心窍了!”华皇怒道。

“陛下!”朱變一咬牙,高声道:“陛下,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求陛下看在微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原谅嫣儿这一遭吧。微臣只有嫣儿这一个女儿啊,微臣求陛下恩典…。”

看着老父老泪纵横的模样,朱明嫣也不由得泪如雨下。强忍着肩上的痛楚坐起身来,在慕容煜身边跪下,“明嫣给皇家丢脸了,求父皇降罪。但是父皇,儿媳真的是被人陷害的,儿媳从来没有对不起王爷,也绝没有愧对皇家之举,求父皇明鉴。”

看着眼前哭的一塌糊涂的父女俩,还有一脸平静的跪着的儿子,华皇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慕容煜为什么非要留下朱明嫣,他并非看不明白。只不过不想理会罢了,在华皇看来,这些儿子蹦跶的再厉害也永远翻不出他的掌心。冷哼了一声,道:“也罢,你愿意担着这样的名声,朕也不拦着你。但是…朱明嫣即日起贬为侧妃!永不得晋位!”

看到慕容煜还想再做什么,华皇冷冷一笑,道:“你若是还不满意,这个恭王你就别做了。平头百姓也没人管你媳妇儿是不是名声败坏!”华皇说罢,一拂袖转身回后殿去了,根本就不理会殿下的三人还会有什么反应。

“王爷…”朱明嫣泪眼朦胧的望着慕容煜,低泣一声扑进了慕容煜的怀中。慕容煜神色淡然,扶着朱明嫣站起身来,温声道:“明嫣,你不用担心。你永远都是恭王妃的主人。”

朱明嫣依偎在慕容煜怀中,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明嫣便什么都不在乎了。”朱變也同样没什么不满的,这次的事情,别说是休了朱明嫣,严重一点华皇要处死朱明嫣也没人敢多说什么,只是贬为侧妃,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至于用不得晋位这句话,朱變根本没放在心上。等到将来恭王登基为帝,立谁为后还不是恭王说了算。虽然华国不许扶妾室为正室,但是朱明嫣本身就是以正妃之礼进门的,就算被贬为侧妃也算不得真正的妾。规矩这东西,端看人怎么操作。

一行三人出了勤政殿,慕容煜放开朱明嫣道:“我去探望母妃,你先回府去吧。”

朱明嫣乖巧的点了点头,刚刚哭过一场的眼眸显得格外的柔媚清澈,“是,我先回去了。王爷早些回来。”慕容煜点点头,转身往后宫的方向而去。

看着慕容煜离去的背影,朱明嫣不由得低头看了看刚刚被慕容煜牵着的手,只觉得有些莫名的凉意。他…真的爱他么?

肃诚侯府

兰芷院里,本应该因为毁容而在房中痛哭流涕的肃诚侯府四小姐,正端着一杯刚刚送来的极品清茶悠然的靠着椅子的扶手品茗。面纱下,依然隐约可以看到可怖的斑痕破裂的伤疤,端是有些触目惊心。

在她不远处,容九公子笑盈盈的坐在椅子里,手中同样端着一杯茶一脸沉醉,悠然叹道:“都说西越的丝,北汉的酒,东华的茶堪称天下三绝。这喝茶,果然还是要在华国才比较好啊。别的地儿,即使是华国来的好茶,也有些失了味道了。”

沐清漪淡淡道:“今年新春刚上的贡茶,肃诚侯府里统共也只有这么多。九公子来的正巧了。”大约是毁了她的容,沐长明很是过意不去,这两天倒是往兰芷院里送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多半被沐清漪做戏发脾气给扔出去了。倒是今早看到刚刚送来的清茶,沐清漪想了想还是留下了。难得的好东西,扔出去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容瑾偏着头,笑眯眯的道:“看来,毁容也没有让清清难过啊。”

沐清漪看着他,淡然道:“碍了九公子的眼了?”

“怎么会?无论清清变成什么样子,在本公子眼中都是天下无双的。”容瑾柔声道,轻吟的语调深情而婉转,仿佛当真是用情至深一般。

但是沐清漪却只看到他平静的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眸,深邃而幽静,即使满是笑意也无法掩盖那眼底深处的幽冷。若是十五岁以前的顾云歌,或许会好奇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男子,但是现在的沐清漪对此却丝毫没有了解的*。

“九公子谬赞了,若论天下无双,谁比得上九公子?”比他更会做戏,更恶劣也更冷酷无情的人,只怕当真是天下只此一家了。

容九公子有些无奈的望着沐清漪,总是被人看透真的是让人觉得很失败啊。但是总是看透了自己的清清却总是让他更加的想要靠近呢。如果我的世界注定了孤独冰冷黑暗,为什么不拉一个跟我一样的人一起来享受这份寂寞呢?

“听说恭王在宫里为了王妃不惜违抗华皇的圣旨,如此情深…清清可有什么想法?”放下茶杯,容九公子笑眯眯的问道。

“情深?”沐清漪微怔,一时间很难将情深这个词放在慕容煜身上,“九公子觉得呢?”

容瑾沉吟了片刻,轻嗤了一声道:“恭王殿下…说不定有一天真能百忍成仙呢。俗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恭王是个有大毅力的人。”说出的话是赞叹,但是那语气绝对更像是嘲讽。

“平南郡王府的支持很重要。护国将军支持八皇子,安西郡王明显更治王的交情更好。慕容煜若是不能得到平南王府和肃诚侯府的支持,将来根本就无法跟八皇子和治王抗衡。”沐清漪淡淡道:“更何况,经过了这次的事情,朱變还不死心塌地的为慕容煜效命?”

容瑾望着沐清漪平静的容颜,若有所思,“清清言之有理,不过…本公子却没想到,清清不仅精于谋划,就连朝堂局势都能看得如此清楚呢。”

沐清漪一怔,抬眼看着容瑾道:“清漪也没想到,九公子身为西越皇子,会对华国的纷争如此感兴趣。”

☆、61.秀庭公子的拒绝

“清漪也没想到,九公子身为西越皇子,会对华国的纷争如此感兴趣。”

书房里有片刻的沉静,良久,容瑾才摸了摸鼻子笑眯眯道:“公子我还不是为了清清么?清清如今的所作所为本公子看着着实忧心啊。所以才不得不多了解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么。”

容瑾说的自然不是真话,不过沐清漪也不在乎。对于容瑾的话她本就半个字也不会信,容瑾这样的人,若是想要骗人的话,只怕天下没有人能够防得住他,所以猜了也是白猜。而且,有的谜题还是自己来解开要更有意思一些。

容瑾明显也不想跟沐清漪聊这个话题,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清清可把本公子吓坏了。突然传出清清毁容了的消息,若是清清这般的绝色佳人容貌尽毁,岂不是这世间的一大损失?”

沐清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比不上九公子给我的惊吓大。”

慕容很快就想起来沐清漪指的是哪件事了。顿时笑容有些讪讪的道:“这个么…清清还不相信本公子么?绝对不会给你留下后患的。本公子保证慕容安再也开不了口了。”

沐清漪点点头,假笑道:“真是多谢公子了,清漪还以为好不容易不用闯宁王府救人,却要闯宁王府杀人了。”容瑾无辜的眨眼,“清清真的生气了么?本公子可以解释啊,清清不想听一听么,我也是为了大哥好啊。”

沐清漪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跟容瑾交流总是免不了偶尔的额角青筋直跳的时候。这位容九公子自来熟的会不会太快了?之前一见面就顾大哥顾大哥的叫了,还能当他容九公子礼数周全为人谦逊,这会儿直接就变成大哥了?

“九公子的大哥该在西越才对。”沐清漪咬牙道:“什么叫为了我大哥好?”

容瑾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望着沐清漪难得的正色道:“秀庭公子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

沐清漪脸色一僵,咬了咬牙冷声道:“废话可以免了。”

容瑾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沉声道:“当时情况紧急,那时候你让大哥亲手杀了慕容安报仇固然爽快了。但是大哥的心结未必能够解的开,还是等大哥考虑清楚的在设法亲自解决得好。清清这么聪明,我想就算要再杀慕容安一次想必也不是难事。”

沐清漪神色冷肃,容瑾说的问题她确实没有考虑过。在她心中,一直认为只要将当初害了大哥的人杀了,一切就都结束了。但是发生过那么多的事情,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大哥心中绝不会没有半点的心结。杀了慕容安当真能让大哥从此释怀么?就这么杀了慕容安实在是太容易了,只怕连大哥都没有考虑过别的事情。但是万一大哥心结一直难解,或者觉得心中的恨意还没发泄完,她连找尸体给大哥鞭尸都做不到。

看着沐清漪沉思的模样,容瑾知道她接受了自己的理由,心中不由暗暗吁了口气。清清要生气的样子好可怕……不过,这么容易被说服的清清…顾秀庭对她来说果然很重要吧?

“启禀小姐,北汉烈王来访。”门外,盈儿脆声禀告道。

容瑾立刻站起身来,不悦的道:“哥舒翰,他跑来干什么?果然还是对清清不死心么?”

沐清漪白了他一眼,问道:“九公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迎接北汉烈王?”容瑾哀怨的斜了她一眼,“我就知道哥舒翰一来,清清就要赶我走了。好吧,本公子不打扰就是了。不过…清清可不要给哥舒翰勾搭走了哦。不然…本公子把他大卸八块!”

“听说北汉烈王是天下五大高手之一。九公子努力吧。”沐清漪不咸不淡的道。

容瑾公子轻哼一声,气嘟嘟的负气而去。

不多时,哥舒翰便在沐长明等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沐清漪看到跟在沐长明身后的孙氏和沐云容等人,立刻便沉下了脸,毫不客气的道:“父亲是带人来看清漪的笑话的么?”

沐长明本就心中有亏,又当着哥舒翰的面自然不敢对沐清漪如何。有些苦涩的笑了笑道:“漪儿……”沐长明还没说话,沐云容便忍不住抢先开口了,“四妹,咱们好心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沐清漪抬眼,笑容浅浅的看着她挑眉道:“看我?有这个功夫三姐不如去看看宁王。四妹我的脸一时半会好不了也烂不到哪儿去。倒是宁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

沐清漪话虽然没说完,但是那未尽的意思却是谁都能够听得明白的。沐云容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虽然父亲没有说,但是沐云容却也明白这一次宁王伤的只怕比上一次更重。就算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怕已经延过一次期的婚礼也无法如期举行了。这几天京城里流言四起,并不是只有恭王妃和宁王的,还有关于她的。有不少人都暗中嘲笑她身为庶女根本就没有做王妃的命。好不容易从妹妹那里抢了个王妃的位置过来,大婚之前未婚夫却一伤再伤。甚至有人直接说她命里克夫,若是宁王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克夫的罪名她只怕就背定了。

哥舒翰皱着眉看了看扶着面纱的沐清漪,虽然遮了厚厚的面纱却依然能隐约看到面纱下狰狞的伤痕。不过…这丫头倒是挺有精神的?哥舒翰挑了挑眉,笑道:“四小姐说的没错,本王听说宁王昏睡不醒。若是一个月醒不过来,只怕就……”

闻言,沐云容脸色惨白,靠在孙氏身上摇摇欲坠,“娘…娘…。”

孙氏连忙扶着女儿,柔声安稳道:“别怕别怕,宁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哥舒翰冷哼一声,淡淡道:“在吉人天相也顶不住有个克夫的扫把星啊。”

“烈王,慎言。”沐长明皱眉,沉声道。

哥舒翰也不在意沐长明的无礼,扬眉笑道:“这可不是本王说的,早上出来的时候京城里的茶楼里都在说这事儿呢。倒是侯爷…四小姐伤了脸,你却带个妖妖娆娆,病病歪歪的女人过来,是真的想要看四小姐笑话呢还是想把那一身莫名其妙的毛病过给她?”

哥舒翰这样的人,无论笑不笑的时候都会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但是事关女儿孙氏也顾不得害怕,怒气冲冲的得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容儿才没有什么病!”被谣传克夫已经够倒霉了,若是再加上个有病,沐云容这辈子就正没指望了。孙氏跟一心倾慕慕容安的沐云容不一样,通房丫头的出身让她永远更关注的是现实而不是感情。如果宁王真的不行了,自然要为女儿的将来打算。

哥舒翰抱胸居高临下的盯着孙氏,漫不经心的道:“没病?没病一副病病歪歪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的德行干什么?本王听说华国的大家闺秀端庄娴雅,还是说这庶女的教养就是跟嫡女不一样么?不过,就是肃诚侯府另外两位小姐,本王也没见这副德行啊。”这是说,沐云容连二房庶出的沐水莲和沐羽菲都不如了。

其实平常时候沐云容虽然偶尔特别是在慕容安面前也有一些以娇弱示人的时候,但是平时大多数时候还是正常的。毕竟华国民风虽然不甚彪悍,但是对女子的要求却是以端庄娴静为美,那种弱不禁风恨不能黏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并不吃香。只是这几日沐云容受的打击太大了,这会儿在沐长明跟前便想如往常一般撒娇扮委屈,好让沐长明站在自己这边训斥沐清漪,却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个明显就是站在沐清漪这边的哥舒翰。被哥舒翰一通毫不留情的挤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看着沐云容可怜楚楚的模样,沐长明脸色也不由得一沉。对于这个三番四次不给自己面子的哥舒翰沐长明实在很难喜欢起来。可惜对方并不是寻常的微不足道的使臣,而是北汉最位高权重的烈王。甚至可以说,哥舒翰的任何想法都可以直接影响到现任的北汉皇帝哥舒竣。

“烈王,请你慎言。”沐长明神色阴沉的道。

哥舒翰哪里是会听人警告的人,闻言也只是轻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摇摇欲坠的沐云容和一脸怒意未平的孙氏,看着沐清漪道:“你怎么样了?本王怎么听说你这脸是被人给害了的?”

这话一出,从沐长明到沐云容心里都不由得提了起来。

沐清漪抬手轻触了一下隔着面纱的容颜,对上哥舒翰满是关心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但是戏却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淡淡笑道:“多谢烈王关心。是清漪一时不慎误食罢了……”

哥舒翰虽然性格洒脱不拘小节,却也不是傻子。冷冷的扫了沐长明等人一眼,顿时让沐长明只觉得如芒刺在背。

“上次本王就跟你说了,你跟着本王去北汉,岂不是比呆在这小小的京城侯府里要愉快的多?”哥舒翰皱眉道。沐清漪敛眉微笑,“多谢王爷好意,京城才是清漪的家。”

哥舒翰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他是真的觉得沐清漪如今这样的处境,与其呆在京城还不如跟自己到北汉快活一些。至少在北汉自己可以护她周全,不让她受什么委屈。对于这个当年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帮助过自己的小姑娘,哥舒翰已经是难得的有耐心了。

见她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哥舒翰也不面前。只得道:“也罢,咱们北汉也有些治疗伤痕的灵药,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过来。只要本王还在京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让人到北汉使馆找我。”

其实当年张氏母子对哥舒翰的帮助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何况哥舒翰还救过她们的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姨母早已经过世,哥舒翰却还记得这份情义并且真心为沐清漪打算,这份心意沐清漪心中还是十分感念的。自从取代了表妹一来,这也是沐清漪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感。

“多谢烈王。”

哥舒翰站起身来,侧首看了看沐清漪有些无奈的叹道:“你这小丫头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了,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沐清漪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浅浅笑道:“人总有要长大的时候。”

即使生性洒脱,但是身在皇室的哥舒翰却更加能够理解沐清漪的话。即使是他也曾经有过天真无知的时候,而眼前的少女,或者当年那样单纯可爱的时候在她的母亲去世之后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吧?想到此处,哥舒翰看向沐清漪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温和和疼惜。

送走了哥舒翰,沐清漪并没有心情再应付肃诚侯府众人。只是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便自顾自的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对于她这样的反应,肃诚侯府的众人却没有惊讶的意思。毕竟,这种事若是发生在沐云容身上,只怕早将肃诚侯府给闹翻天了,沐清漪的表现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京城里流言纷纷,各个上层的权贵之家也是暗流汹涌。但是寻常人却依然还是悠然的过着自己的日子,王侯将相的兴衰起落在他们的眼中也只是遥不可及的一则笑谈罢了。

城西秦府,是京城里一座并不起眼的府邸。府邸的主人秦老爷经营这一家还算不错的绸缎庄,平日里也算是与人为善的老好人,除此之外,在外人眼中更每一个住在这附近的商人没有任何区别。

秦府后院最深处的一个偏僻院落,庭院中的一株榕树下,一身白衣的秀庭倚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手中还握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因为他的浅眠而开始慢慢的向下滑落。休养了几天,但是顾秀庭的精神却比之前在恭王别院的时候更差。之前在慕容煜的别院,必须全力以赴的面对成出不穷的刑讯。而现在一旦松懈下来了整个人反而更加虚弱。

一直纤细白皙的手轻轻伸过来,接住了那往下坠落的书卷。也让原本就是浅眠的男子睁开了眼睛。跟前依然是仿佛十三四岁的俊美少年,顾秀庭淡然一笑,坐起身来道:“清漪啊,你怎么来了?”

沐清漪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毫不在意的在旁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笑道:“闲着没事,就来看看大哥。大哥这两天还好么?”

顾秀庭含笑看着她,点头道:“很好,肃诚侯府出了什么事?”沐清漪身为肃诚侯府的嫡女,即使不受重视也不是说想出来就出来的。看清漪这般悠然的模样,显然是一点都不赶时间,她笃定了在她出来的时间里绝不会有人去找她么?

沐清漪抿唇浅笑,点头道:“嗯,肃诚侯府的四小姐毁容了,见不了客,也不想见人。”那日沐长明做出想要毁了她的容的事情之后,沐清漪之所以没有立刻发作就是考虑到现在的情形。她暂时还不想被送离开京城,也不想费心思去思考万一沐长明真的豁出去了要她的命要怎么应付。相比之下,毁容简直是个专门为她准备的好借口。她可以呆在府里不见任何人,当然想出来的时候也可以自由的出现在京城。而其他的时间…她完全可以自由支配,做更多的事情。比如现在,来城西的秦府看看大哥。

“毁容?”顾秀庭坐起身来,打量了沐清漪一番确定她俊俏的小脸并没有丝毫的伤害才放下了心,重新靠了回去,沉声道:“你到底是沐长明的新生女儿,他为何要对你下手?”

沐清漪不在意的道:“大约是因为柔妃吧。前几日听说华皇要柔妃召我晋见,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沐…父亲和孙氏甚至还有柔妃都觉得华皇会要我入宫为妃。然后就……”

“然后沐长明就想要毁了你的脸?”顾秀庭沉声道,但是那声音却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冷意。

沐清漪点头,看着顾秀庭犹豫了一下方才道:“其实…这也是我今天来见大哥的原因。我想知道,我…母亲以前……”其实沐清漪也不确定顾秀庭会不会知道以前的事情,毕竟顾秀庭也只不过比她打了四岁而已,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大哥知道的几率也很有限。若是大哥也不知道,她就只能找机会问问表哥或者肃诚侯府的人了。

顾秀庭一怔,“清漪问这个做什么?”

沐清漪轻咬着唇角,低声道:“我…清漪想要查我娘的死因……”

顾秀庭默然,他刚刚被抓入宁王府的头一年几乎天天重伤半死不活,自然也顾不了别的什么。等到知道消息的时候张夫人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平时在宁王府里下人也不会跟他说话,慕容安更不会跟他说这些。所以他并不知道张夫人去世的真相。

沐清漪低声叫冯止水和容瑾告诉自己的事情跟顾秀庭说了一遍,一边听着秀庭公子也不由得变了颜色,神色有些复杂的望着沐清漪欲言又止。只看他的神色沐清漪就知道顾秀庭必定是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的。连忙道:“大哥,求你告诉我吧。我…我不能让娘亲死的不明不白的。”

顾秀庭无奈的看着她,幽幽叹了口气道:“这事…原本不该大哥来说的,姨母已经过世了咱们做后辈的就更不该说这些事情了。不过…你知道的,肃诚侯对当今皇上又救命之恩。”

沐清漪点头,这个事情知道京城里大多数人都是知道的,也不算是什么秘闻。所以华皇虽然暴戾多疑,却一直都对肃诚侯府还算不错。

顾秀庭道:“那年…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清楚,那时候我才刚刚出生。姨母和肃诚侯也尚未成婚,但是他们却早已经定了婚事的。那年的初春,肃诚侯邀姨母出门踏青,每年春日相邀出府踏青游玩的未婚夫妻并不少,自然也没人当一回事。外祖父和外祖母便同意了。就是在这一次踏青,肃诚侯救了当时微服出宫遇刺的华皇。”

沐清漪心中一动,沉声道:“这么说,是母亲和…一起救了华皇。”

顾秀庭看了沐清漪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他的猜测。然后继续道:“之后没多久,外祖母就来相府探望母亲,告诉母亲华皇暗中示意外祖父,想要让姨母进宫为妃。”

沐清漪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心中一惊有了猜测但是当真相被大哥亲口证实的时候,还是不由得震惊,“外公没有同意?”

顾秀庭点头道:“外祖父自然不会同意。姨母已经许配给肃诚侯了,肃诚侯对姨母虽然说不上是一心一意却也是十分尊重的。无论如何,也比败坏了名声进宫去做个妃子一辈子不得自由好得多。但是,华皇既然已经跟外祖父要了姨母,这事情又岂是外祖父不同意就能解决的?最后还是姨母亲自开口,如果华皇一定要她入宫,她愿意退了与肃诚侯府的婚事遁入空门,也绝对不会踏入宫门半步。最后华皇无奈,又有姑母在一边苦苦相劝,这事就这么算了。只是没想到……”

谁也没想到,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华皇居然还记得这件事。更没想到的是,沐长明居然会将自己的妻子送入宫中,最后更是下手害死了她。

“沐长明!沐飞鸾!”沐清漪忍不住咬牙切齿暗恨道。

“清漪…。”顾秀庭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别为了那些人气到自己……”

沐清漪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咬牙道:“我只是想到…母亲竟然受了那么多的苦楚和委屈,还那样死去…我就恨不能一把火将肃诚侯府给烧的干干净净!”

“傻丫头。”顾秀庭轻声叹息,“一把火烧了又能如何?大不了他们再建就有了。他们最看重什么,咱们一件一件的从他们眼前毁去,毁的干干净净。这样姨母在九泉之下才能安眠。只是…漪儿,沐长明到底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当真…。”

沐清漪干脆的道:“清漪只有母亲,没有父亲!肃诚侯府的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望着顾秀庭担忧的眼眸,沐清漪坚定的道。她不知道如果是表妹会怎么选,但是这是她顾云歌的选择!即使将来到了九泉之下表妹恨她,她也绝不会有丝毫改变。

“这些年苦了你了。”看着她冷漠的容颜,顾秀庭低声道。从前的清漪,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单纯孩子,被所有人宠爱着。即使在肃诚侯府并不得宠爱,但是无论是张家还是顾家都十分宠爱这个天真又内向的孩子。相比之下,年长两岁的云歌就显得太过优秀独立而让人忘了她其实并不大了。就连当时的太子慕容熙看在云歌和他的面子上对清漪也是不错的。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将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磨练成现在这副模样?

沐清漪淡淡一笑,“清漪很好,大哥才是受苦了。”蓦地想起什么,沐清漪飞快的从袖带中翻出上次就想要交给顾秀庭的玉佩道:“大哥,这个还给你。”

顾秀庭摇摇头,将她的手推了回去。沐清漪疑惑的望着她,顾秀庭淡笑道:“当年祖父留下了规矩,谁先拿到了就归谁,不能转送。”

“可是,这本就是属于大哥的东西啊。而且…如果大哥方便的话,肯定比我先取到这个。”沐清漪坚持道,“这些本就是属于顾家的东西,交给大哥以后复兴顾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复兴顾家?“顾秀庭的眼神悠远,脸上那一道狰狞的伤痕,因为那虽然消瘦却俊美非凡的容颜而显得更加的触目惊心。许久,才看到顾秀庭慢慢的摇了摇头道:”顾家能不能复兴并不重要。漪儿,你可以拿这些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沐清漪不由得愣住,一时间似乎有些无法理解大哥所说的话。如果大哥当真如她开始以为的不在了,那么确实是无所谓。人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复兴?但是大哥还活着,重新振兴顾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看着她呆滞惊愕的模样,顾秀庭莞尔一笑,悠悠道:“漪儿可想过如何振兴顾家?重新扶持一位皇子或者是平王,争权夺位等到新皇登基凭着从龙之功自然可以重新振兴顾家。但是…那又如何?说不定…几十年后又是一次灭门之灾罢了。祖父当年约定了五年之内若无人去取,顾家所有财富就散于天下百姓。漪儿可明白为何?”

沐清漪想要反驳顾秀庭的话,但是却不知从何反驳。正如大哥所说的,另外扶植以为皇子争夺帝位,待到新皇登基为顾家平反,从此顾家再一次复兴?但是只是想想,沐清漪便觉得自己不愿,无论是辅佐别的皇子甚至是身为表哥的慕容熙,她都不想。顾家灭门,陷害顾家的慕容煜必然是罪魁祸首。但是,如果华皇哪怕对辅佐自己了几十年的老臣有一丝一毫的信任,那样拙劣的罪证也绝对不可能定了顾家的罪。为何京城的达官权贵不敢谈论起顾家,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想要顾家死的不是恭王,而是九重帝位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但是,难道百年顾氏,流传的数百年的书香门第,她们从小长大的家,就这样如风卷流云一般的消失无踪,再也找不回丝毫的踪迹了么?

沐清漪想说,但是看着顾秀庭脸上无法掩饰的疲倦,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开得了口。只得低下头沉默了起来。

顾秀庭怜惜的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女,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模样,低下头无声的坐着就像是一个孤独而无措的孩子一般。但是顾秀庭也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眼前的少女比大多数的男子女子都要聪明的多,或许也就注定了她想得太多也更加痛苦,因为他们其实都是同样的人。

“清漪,你与容瑾是怎么相识的?”顾秀庭轻声问道。

沐清漪也不隐瞒,将与容瑾相识的事情说了一遍。顾秀庭总觉得容瑾这个人太过危险了,但是也不能不承认容瑾确实一直在帮着自家表妹。但是…若说一个人无缘无故的帮助另一个人,像他们这样的人是很难完全相信的,虽然知道表妹心中应该有数,顾秀庭还是提醒了一声,“这个人…深不可测,清漪自己小心些。”

沐清漪不由扑哧一笑,连连点头道:“大哥也是这么认为的么?”容九公子一天到晚挂着那张无害的俊脸到处晃,若是给人知道才见了一面就给人看穿了,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顾秀庭淡淡一笑,道:“九皇子在西越的日子应该也不好过,竟然还能在华国都城里和肃诚侯府来去自如,还能匀出人手来帮你,可见是有些手段和决心的。不过,清漪。我担心将来他要的代价你付不起。”

沐清漪浅浅笑道:“我们说好了只给我给得起的,何况…真付不起大不了就赖账呗。能够将大哥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话虽是这么说,沐清漪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容瑾到底会提出什么代价,要知道想要赖容瑾这样的人的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真惹恼了他他能跟跗骨之蛆一般的缠你一辈子。

听了沐清漪的话,顾秀庭眼中更多了几分暖意和怜惜。即使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最后救出自己的会是当初那个害羞娇弱的表妹。

顾秀庭的身体还很虚弱,与沐清漪谈了一会儿就显得更加疲惫起来。沐清漪也不再多留,从旁边取过一个薄薄的毯子为他盖上便起身告辞了。

“歌儿……”身后,传来顾秀庭轻悠而温和的声音。

沐清漪身子不由得一僵,定了定神才从容的转过身去望着顾秀庭微笑道:“大哥…是想起了表姐了么?”顾秀庭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眸,轻声叹了口气道:“是啊,不知道怎么的,看到你…就想起了歌儿来了。”

沐清漪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仿佛下一刻便要划落了一般,连忙道:“大哥你别想了,表姐…一定也不希望你再为她伤神。”

顾秀庭掩着双眸,自然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神色。无声的点了点头,沐清漪却觉得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了,轻声道:“大哥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在来。”说完,便转身匆匆往外面走去。她只怕再晚一刻她就会忍不住扑进大哥怀中痛苦起来。但是她不能…她不敢与大哥相认。不是因为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而是…她不敢…

大哥,都是云歌的错…

离了秦府,沐清漪便直接往轻云阁去了。进了二楼的厢房,冯止水进来对着沐清漪便是一拜,道:“属下恭喜小姐。”

沐清漪亲手扶起冯止水,含笑道:“冯先生何必如此客气,请坐吧。”沐清漪知道,到现在冯止水才算是真正的承认了自己这个主人。如果沐清漪真的只是个略有些小聪明的闺中女子,那么冯止水是绝对不会真正的效忠与她的。原本沐清漪也不在乎冯止水到底是不是效忠于她,只要他能够效忠顾家就够了。毕竟,顾家的未来还是要由大哥来执掌的。但是现在,大哥却清楚的表现出不愿意执掌顾家的意思,虽然让沐清漪很是失望且不明所以,但是沐清漪却不愿意逼迫大哥做任何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那么,至少短时间内就必须有她亲自掌控者顾家遗留下来的一切了。

冯止水谢过落座,有些担忧的问道:“小姐,不知大公子伤势如何了?”

沐清漪轻声道:“这也是我来见冯先生的原因,大哥伤势未愈,只怕还要修养不少日子。过个一年半载的总是会好起来的,但是,大哥却不愿接受顾相留下的一切,这是为何?”

冯止水挑了挑眉,道:“小姐跟大公子提了将顾家的产业还给他?”

沐清漪道:“这岂非理所当然的么?这原本就是顾相给顾家子孙留下来的啊。”

冯止水摇头道:“小姐错了,这确实是顾相留下的,但是却未必是给顾家子孙留下的。至于大公子不愿接手的原因,属下也能明白一二。”

沐清漪哑然,当初她都到冯止水的承认的时候确实没有要求需要是顾家子孙。否则便是她再怎么聪慧再多少巧合,只这一条冯止水就可以否决她了。但是就算这个好说,她却还是无法明白大哥的想法。

看着沐清漪茫然的模样,冯止水有些纠结的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才道:“小姐,如果大小姐还活着而大公子不在了。你觉得大小姐会接手这一切么?”

当然会!沐清漪毫不犹豫的在心中道。一个人到底势单力薄,有了冯止水的协助想要做什么都方便的多。但是冯止水既然会这么问…沐清漪低眉沉思了许久,她若是还是顾云歌,她会隐姓埋名暗中行事,或者如现在一般借用子清的名字行事。而她…顾云歌这个名字自然是不会再出现了。顾家…时代书香门第青玉无瑕的顾家,怎么能有一个沦落风尘的女儿!?

想到此处,沐清漪不由得脸色一白。大哥…是了,如果她会这么想,那么从小便受着最正统的文人教养长大的大哥只会比她更看重这些。那么大哥会怎么想?!她不会在乎大哥曾经受过的苦,就如同大哥也绝不会因为她沦落青楼就不认她这个妹妹。但是…她怎么会忘记自己曾经的经历?如果连自己的都忘不掉,大哥又怎么能?现在她解脱了,一把火燃去了那个她认为有辱顾家门风的躯壳,那么大哥呢?大哥要怎么办?!

这一刻,沐清漪无比的感激容瑾留下了慕容安一命的行为。怎么能让他那么容易的就死了?她要把他碎尸万段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坐在椅子里面色淡漠,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的少年,冯止水也不由得觉得冷汗直冒。同时在心中暗暗惋惜,可惜小姐竟不是一位真正的少爷。若不然,只怕当真是前途无量。

沐清漪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睛,暗恨自己之前太过心急。她三番四次的要将玉佩和顾家塞给大哥,想要大哥承担起复兴顾家的责任,根本就是一次一次的逼大哥去面对那些痛苦的过往!顾云歌,你真是该死!

“小姐?”冯止水有些担心的道。他也知道刚刚说的话可能对小姐冲击太大了,但是小姐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而且坐在旁边的自己也要受不住了。只得劝道:“小姐不必担心,大公子并非钻死角的人,只是小姐也不必太过着急了。”

沐清漪有些汗颜,点头道:“多谢冯先生指点。”

冯止水摇了摇头,笑道:“论才智谋略,属下不如小姐多矣。只是小姐到底还年轻,有些事情想不到也是难免。”在冯止水看来,沐清漪想不到这些是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沐清漪是个女儿家,根本很难明白有些事对男人的影响。而也正是沐清漪根本没想这些事,冯止水才真的相信沐清漪确实是十分在意顾秀庭,根本不会在意之前的那些事的。

沐清漪有些不好意思,浅笑道:“先生过奖了,以后许多事情还要先生多多指点。”

冯止水正色点头道:“顾相对冯止水恩重如山,但有驱使,属下莫敢不从。”

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再客气下去就显得虚假了。沐清漪正想问一问宁王府的事情,门外的小二匆匆进来禀告道:“掌柜,外面…五公子带着北汉的永嘉郡主和西越的淮阳公主来了。”冯止水不以为意,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来了便来了,好好招待便是。”轻安阁来过的王孙公子不知凡几,几个女眷虽然身份贵重却也没有重要到需要冯止水这个掌柜亲自接待的地步。不然每天冯止水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在门外迎客就可以了。

小二有些为难的道:“但是…大堂里已经没有座位了,五公主却坚持不肯坐厢房,非要…非要跟安西郡王抢座位啊。”

------题外话------

亲们表觉得秀庭公子和清漪拖拖拉拉啊,说到底他们都是正常人,正常人的心路历程必须有的。变态这种东东毕竟不是量产的哈~

☆、62.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安西郡王?这一刻即使是一向从容若定的凤章先生也不由得露出了头痛的表情。沐清漪不由一笑,好奇的问道:“冯先生,这安西郡王有什么特别的么?”

安西郡王沐清漪不算熟悉,但是却也知道一些。这一代的安西郡王名唤赵子玉,跟平南郡王朱變不同,赵子玉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岁。七年前前一代安西郡王病逝的时候赵子玉不过才十八岁。一个还未及弱冠的少年支撑起一个偌大的王府,原本许多人都认为安西郡王府将要没落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还未及二十的赵子玉自请镇守边关,几年下来竟是战功卓著,深得华皇的喜爱和信任。顾云歌还在萃红阁的时候就曾经听人提起过,华皇甚至有意晋封赵子玉为亲王。要知道,从华国开国至今,能够以异姓得封亲王的人屈指可数。如此隆恩不得不让人惊讶,但是却被赵子玉给拒绝了。华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又赐了赵子玉黄金万两和湛卢宝剑。

这样的人物,莫说是寻常权贵,就是一般的皇子也不愿去招惹。赵子玉素来跟宁王慕容安不合,有好几次甚至闹到了华皇面前,但是一向爱面子的华皇既然多半时候都是偏向赵子玉而少数时候也是各打五十板。慕容安以皇子之尊竟是没有从赵子玉身上占到半点便宜。这也导致了赵子玉对慕容煜的态度也一直十分冷淡。

这五公主若是脑子没有问题,就不会去招惹这样的人物。还是,五公主以为她是华皇的爱女华皇就会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华皇在沐清漪眼中,或许罪该万死,但是昏庸但是绝对称不上无能,更不是笨蛋。

“五公主跟安西郡王有过节?”沐清漪问道。

冯止水摇头,一个是身居内廷的公主,一个是长期驻守边关的郡王,想要有什么过节也很难啊。沐清漪眨了眨眼睛,心念微转笑道:“莫不是,五公主看上了安西郡王?”

冯止水一怔,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有些迟疑的道:“这个…应该不会罢?好像听说五公主是不喜欢武将的。五公主…不是喜欢魏公子么?”

还有这事儿?沐清漪不由得也有些好奇起来了。看起来这几年京城里确实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被她给错过了。冯止水想了想,突然一击掌笑道:“我怎么将这事儿给忘了!”

沐清漪挑眉,冯止水有些无奈的道:“今天好像是魏公子进京的日子。华皇大寿魏公子也在宾客之列。不过这一次魏公子似乎去了一趟安南,回来的有些晚了。这个…每次魏公子到京城第一天都必然会来轻安阁喝茶。”

沐清漪不由莞尔,“这么说,五公主这是打算守株待兔了?就算如此,也犯不着专门跟安西郡王抢位置啊。”五公主想要坐,想必多得是人愿意让座。但是…性格冷峻傲然的赵子玉却未必在这之中。

冯止水回忆了一下今天赵子玉坐的位置,叹了口气道:“魏公子在咱们轻安阁定了一个位置,无论魏公子来不来都是留着的。这个位置和…就在安西郡王的桌子后面。这几位咱们这小小的茶楼哪一位也得罪不起。属下还是先去看看吧。”

看着冯止水出去,沐清漪想了想也跟着出去了。她现在不担心自己被人认出来,十三四岁的俊俏少年,正是雌雄难辨的时候,那么也就不妨闲着看个热闹了。

二楼的大堂中,气氛果然有些古怪。沐清漪淡淡的扫了一眼还空着七八个位置,或许是有人看到起了争端便立刻走人了。到底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看热闹的,有的热闹更是看不得。沐清漪随意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在看向另一边靠窗的位置顿时就明白五公主为什么坚持要赵子玉的位置了。魏公子定下的桌子位置十分巧妙,靠着窗,里边却靠着一个柱子,周围来摆着几个山水画屏,表明了主人并没有和楼中的茶客寒暄的意思。坐在那个位置,一眼望去能够看到京城最美丽的景致,侧耳也能听到附近大多数人的声音。但是却只能看到前方赵子玉的座位。如果五公主真的是为了魏公子而来的话,确实是势必要挣到这个位置了。

赵子玉今年才二十五岁,以一个功勋彪炳的武将来说他还年轻的有些过分。他穿着一身玄色云纹的衣衫,堪称英俊的脸上带着冷肃的神色,配上那仿佛沾染了血腥一般的玄色,整个人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战刀。此时,赵子玉皱眉望着眼前的三个少女,冷峻的容颜上写满了不耐烦。

冯止水走过去的时候,五公主正有些倨傲的瞪着赵子玉,一脸的不悦。跟在她身边的永嘉郡主和淮阳公主倒是没什么不悦,永嘉郡主绝艳的容颜上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悠然。

瞪着跟前的男人,*公主只觉得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这个赵子玉一直以来就是一副别人欠了他几万两不还的僵尸脸,谁的面子都不给。她好好地跟他商量,就算看在她公主的身份上卖个面子给她会死吗?

“*公主,不然咱们还在坐那边去吧。”淮阳公主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的赵子玉,轻声在*公主耳边劝道。*公主此时早已经失去了理智,若是她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让别人以她她慕容*怕他赵子玉?

“本公主偏不走!本公主就要坐这里!”*公主仰着下巴高声道。

赵子玉放下手中的茶杯,淡然道:“既然公主喜欢,就在旁边等着。本王走了这个位置想必也没人跟你抢。”*公主不由得一哽,“你什么时候走?”

赵子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傍晚吧。”

现在才不过刚刚过了午时,到傍晚至少还要两个时辰。*公主的俏脸顿时就青了。一旁的看客虽然不乏有觉得赵子玉跟一个姑娘家这么争锋相对,未免太过小气了一些。但是没有相应的能力和地位也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得罪赵子玉的,即使是为了公主。英雄救美固然是可歌可泣,若是公主能再来个以身相遇赚个驸马之位自然更是一段佳话。但是如果出了头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好处,反而得罪了睚眦必报的安西郡主,那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得了的了。在这一点上,京城的百姓们还是惊人的清醒的。

“草民冯止水见过郡王,公主。”看到眼前的情形越闹越僵,冯止水叹了口气只得上前去了。正想要发火的*公主愣了一下,回头扫了冯止水一眼,傲然道:“你是什么人?”

冯止水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位*公主能知道来轻安阁堵魏公子,难道都没有稍微调查一下么?他冯止水在京城虽然不是什么声名赫赫的人物,但是也不至于泯然众人吧?

“草民真是轻安阁的掌柜,不知…公主可是对敝店有什么不满之处?”冯止水恭敬地问道。*公主抬手一指赵子玉道:“你让他立刻给本宫让座!”

冯止水看了看低头饮茶的赵子玉,摸了摸鼻子有些为难的道:“这个…公主,正所谓先来后到,郡王先订下了这里,公主何不看看别的地方?其实还有几个位置景致都十分不错,另外,小店还有几件厢房,同样可以赏景,虽然不及大厅热闹,却也别有一方静谧风韵,正和公主尊贵的身份。”

轻安阁最出名的便是茶点和风景,公主大驾光临自然是为了赏景饮茶的。当然如果*公主敢当着大庭广众说她是来看魏公子的,他冯止水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我不管,本宫就要这个位置!”*公主青白着脸色,咬牙道。这已经不仅仅关系道她是不是能接近心上人的事情了,更关系着她公主的面子和尊严。其实*公主现在已经有些后悔让赵子玉让座了,但是在开口之前她确实没有想到赵子玉居然会如此不给面子。如今她却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冯止水无奈的看向赵子玉,希望这位郡王爷能够好说话一些。

赵子玉自然也察觉到了冯止水殷勤的目光,赵子玉早年还没有驻守边关的时候也是这轻安阁的常客,掌柜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只是还未开口,楼梯口便传来了一个温润含笑的低声男音,“赵兄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与在下同坐如何?”

众人齐齐的将目光转向楼梯口,刚刚关注着公主和郡王的对峙太过专注,竟然没人注意到有人走上来了。漫步走上里的男子看上去二十七八的模样,穿着一身绛紫色绣银鹰的锦衣,外面还罩着一层紫色薄纱。手中握着一柄看上去很普通的折扇。但是沐清漪却看出那折扇的扇骨并非寻常的竹木象牙之类,通体黝黑却泛着淡淡的光泽,很有可能是某种不知名的矿物。看上去不像是附庸风雅的玩意儿到更像是一件危险的兵器。沐清漪不由的想起太史衡曾经跟她聊起过的,魏公子的武功深不可测。

被人一直注视着,魏公子自然不会没有感觉。侧目望去却见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十三四岁俊秀非常的白衣少年,见被自己发现少年也只是对他露出一丝有些窘迫的笑容便低下了头去喝茶。魏公子不由得淡然一笑,将目光重新转到了窗口这边。

赵子玉也在看着走上楼来的男子,蓦地淡然一笑,颔首道:“原来是魏公子,幸会。”

“赵兄客气了,在下魏无忌。请。”魏公子笑道。

“请。”面对魏公子这样的温文尔雅却又不失洒脱的翩翩公子,即使是赵子玉这样的人也很难不和颜悦色。赵子玉起身跟着魏无忌移到了旁边屏风后面的作为。冯止水松了口气,转身对着*公主含笑道:“公主请。”

*公主怔怔的望着屏风后面似乎正与赵子玉说话的男子,脸色苍白无色。从头到尾…魏公子都没有看她一眼。

魏公子,名无忌。天下第一富豪,十年前突然崛起富可敌国。就连三国皇室也若如上宾。与古时信陵君同名,无人知起来历。

就连魏无忌都来了,可见这一次的华皇寿辰果然称得上是八方来贺了。这京城…真是越来越热闹了。沐清漪起身悠然的下楼,一边在心中暗暗思量着。

除了轻安阁,无心立刻跟了上来。一边漫步而行,沐清漪漫不经心的问道:“魏公子这个人,你怎么看?”无心不由得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沐清漪会问他这个问题。虽然沐清漪接受了他作为容瑾赠送给她的随身侍卫,但是无心自己心知肚明,沐清漪根本就不信任他。他平时能够知道的都是她愿意让他知道的,但是他们还远没有互相信任到能够随意闲聊的地步。

所以无心的话回答也很正式,“回…公子。魏公子十年前携着巨大的财富出现之后,不过短短十年便有了天下首富之称。其人长袖善舞,对行商有着无人能及的天赋。但是他原本是什么人,十七八岁之前的背景却是一点都没有消息。”

“无人能及?连梅家也不能?”沐清漪挑眉道,梅家当年的声势也不必如今的魏公子差。不过梅家到底是一个经营了上百年的家族,跟魏公子这样突然一飞冲天的也不能相提并论。

无心沉吟了片刻,方才摇头道:“公子说,梅家这一代无人能比。”这个公子,指的自然是容瑾了。连容瑾都如此盛赞的人,看来确实是非同小可。沐清漪淡淡一笑,倒也无妨,她跟魏公子没有任何交集,想必以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往。

“魏公子似乎与护国大将军交情不错。”无心沉声道。

沐清漪脚下一顿,回头看了无心一眼笑道:“哦?交情不错…九公子的消息灵通果然让我叹为观止。”魏无忌和卫大将军有交情看来应该是件隐秘的事情,否则以魏无忌如此惊人的财势早就引起诸位皇子的忌惮了。但是如果连京城里的众皇子王爷都不知道的事情容瑾却能查的这么清楚,看来她应该对容瑾的能力和势力评价再抬高一个层次。

无心低着头并没有看到沐清漪脸上的神色,这位小姐给他的感觉很多时候与九公子非常想,总是无形中会让人感到强大的压力。所以无心很少会抬头去看她的神色,只是平静的道出自己知道的事情。

沐清漪皱眉,魏公子…魏无忌…

护国大将军,卫蠡。魏…卫……

“你们公子跟魏无忌有仇?”沐清漪突然开口问道。

无心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向沐清漪,只听沐清漪淡淡道:“想对付魏无忌让他自己去,我没这个能力招惹魏无忌。就算有,也没必要。”

看着白衣少年转身扬长而去的身影,无心一贯肃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几分惊讶纠结之色。

沐清漪并没有急着回府,如今肃诚侯府里没有人会找她。就算她一两天不回去也未必有人能发现,即使有人突然找她,以盈儿的聪慧也可以应付到等她回去。看看时间差不多,沐清漪转身又去了城南的一处酒楼。这座名归林居的酒楼是治王名下的产业,而沐清漪早就约好了的人正在这里瞪着他。

踏入桂林居,立刻便有人迎了上来,不等小二开口,沐清漪淡淡笑道:“在下与四公子约好了的。”小二不由愣了一下,他自然知道四殿下与人约在了归林居里,但是却没想到居然是一个才十三四岁的少年人。

“啊…公子请。”回过神来,小二才连忙道。

归林居的后院,慕容协正坐在厢房里对着一盘残棋出神。只是看他专注的神色,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他此时的心思完全没有在棋盘上。慕容协在等人,等待的空隙里,慕容协不由得有些质疑自己只是收到一张连名字都没有的帖子就同意与对方见面是否太过草率了一些。

但是如果对方真的跟六弟这些日子的倒霉事情有关的话,那么此人必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何况,归林居是治王府的地方,对方既然敢来他堂堂皇子难道还会害怕不成?

“王爷。”门外,小二低声禀告,“客人来了。”

“进来。”

沐清漪一踏入房间里,慕容协先是愣住了。然后便感到一股怒气从心中涌起,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他本就端正雍容的面容因为这一丝怒气,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意。沐清漪却并不在意,偏着头含笑看着慕容协笑道:“治王殿下似乎不高兴?为什么?是在下有何处之礼了么?”

慕容协冷然的盯着沐清漪道:“阁下就是要求见本王的人?”

沐清漪不在意的点点头道:“正是。王爷…都不请人坐下么?”

打量倒是不错,慕容协怒气稍弱,抬了抬手示意沐清漪随意。沐清漪也不客气,走到慕容协下手处不远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这片刻间,慕容协也冷静了下来淡淡道:“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沐清漪笑道:“在下…姓张,单名清。”张清,听着便不像是真名,但是慕容协也并不在意。毕竟即使沐清漪说了真名慕容协也未必会相信。他们这些在勾心斗角中长大的皇子,除了亲眼见到的证据是什么都不信的。

“哦?那么,张公子见本王有何事?”慕容协一边审视这沐清漪,一边问道。

沐清漪含笑道:“这个么…自然是想要帮助王爷了。当然,王爷也可以称之为互惠。”慕容协眼眸一眯,沉声道:“本王怎么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张公子帮忙的,更加不知道…本王能帮公子什么。”

沐清漪淡笑道:“无聊的试探不如咱们都免了如何?在下的时间并不多,相信王爷也是一样的。在下可以帮王爷…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而到时候王爷只要帮在下一个小小的忙就可以了。”

慕容协冷笑一声道:“本王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另外,你那所谓的小小的忙若是本王办不到又该如何?”

沐清漪笑眯眯道:“我没有没能力,恭王妃和宁王殿下不是已经证明了么?至于我要的,只要治王得到了你想要的,将慕容煜和慕容安交给我就可以了。”

“你倒是胆大。”慕容协盯着沐清漪沉声道:“你就不怕本王将你抓起来么?”

沐清漪悠然的抬手,笑问道:“这样做对治王殿下有什么好处?还是说在下误会了,其实治王殿下和恭王兄弟情深?压根就没想过太子之位?”

“放肆!”慕容协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皇家的勾心斗角自古有之,但是少有人敢如此*裸的在他面前提出来罢了。

沐清漪耸耸肩,表示闭嘴。

慕容协目光幽冷的盯着沐清漪许久,方才冷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对付恭王?”

“我看他不顺眼。”沐清漪笑道。

“你打算用这个理由来说服本王么?”慕容协冷笑道。沐清漪无奈,只得淡然道:“在下与慕容安有刻骨深仇。要动慕容安自然免不了与慕容煜为敌,只可惜…这次慕容安命大逃过了一劫。”

慕容协皱眉,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相信这个理由。慕容安是什么德行慕容协自然清楚,想要他死的人只怕都能从宫门口排到杨柳江边了。只可惜他身为皇子,能动得了他的人却实在是不多。若说与慕容安有仇,慕容协却是有些相信的。

看着慕容协犹豫迟疑的模样,沐清漪淡笑道:“王爷何必如此,在下说的是真是假与王爷都没有害处不是么?你我的目标,本就是一致的。就算王爷不相信在下,总还是该知道有一句话的。”

“什么话?”

沐清漪笑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随手从袖袋中取出两件东西抛了过去,慕容协接在手中一看,是一只女用的发簪和一块男用的玉佩。玉佩上四条龙环绕着一个宁字,这样的玉佩慕容协自己也有一块,那是代表他治王身份的玉佩。原本应该是慕容安不离身的信物。

看着慕容协,沐清漪起身笑道:“王爷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合作。在下可以再送给王爷一个消息,魏公子和护国将军似乎有些关系。”

意料之中的看到慕容协变了颜色,沐清漪微微一笑转身往门外走去。

手刚刚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了慕容协的声音,“张公子留步。”

听到慕容协的声音,沐清漪低头唇边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在回过头来时俊俏的有些稚嫩的容颜上却只担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了,“王爷还有什么事?”

慕容协盯着沐清漪沉声道:“本王多谢公子提醒,若是张公子不嫌弃,闲暇时可以到归林居或者敝府坐坐。”沐清漪含笑点头道:“若是王爷有什么事,也可派人送行到此处。”沐清漪自然也是懂得投桃报李的人,将一张纸笺放到了桌上,笑道:“在下告辞。”

“慢走不送。”

沐清漪的脚步声在门外消失,又过了片刻一个四十多岁模样消瘦脸色略有些蜡黄的中年男子推门进来,恭敬地道:“王爷。”

慕容协抬眼,沉声道:“此事郑先生怎么看?”

男子眯眼道:“这位张公子…行事倒不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慕容协点头赞同,这白衣少年行事作风竟是比二三十岁的成年人还要老到沉稳。那中年男子低眉想了想道:“这次的事情…他应该没有说谎。王爷可还记得,恭王妃所说的…绑架她的人自称是顾流云。”恭王府里自然有治王府的眼线,虽然慕容煜的书房这样的地方是探不到的,但是朱明嫣大受刺激之后,她的消息却好打探的多。

“顾流云。”慕容协点头道:“若是顾流云…不,顾流云就算还活着,现在也该有十六岁了。另外,咱们不是已经确定了,当年顾流云确实是夭折了么?这少年,不会是顾流云。”

中年人笑道:“他是不是顾流云其实不重要,不是自然更好。否则跟这样的人牵扯上什么关系,对王爷终究是不好的。但是…这人肯定知道一些顾家的内幕,甚至…跟顾家有什么关系。”

慕容协垂眸在心中盘算着,“顾家本家除了一个下落不明的顾秀庭以外,已经没什么人了。二哥…也不可能。或许是顾家的旁支?”虽然都说顾家的旁支早已经凋零,但是顾家那样历史悠久的家族,谁知道还有没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人物?

中年人也皱眉,道:“他自称姓张。说起来,当年顾家的大夫人便是姓张的。与这两个姓还能称得上有关系的人,便只有顾秀庭和…肃诚侯府四小姐沐清漪了。”严格来说,就连沐清漪都称不上,沐清漪只有母亲姓张,本身与顾家其实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很快,中年人便将沐清漪派出了,不仅是因为她与顾家的关系不大,更因为她是个女子。即使身为谋士,他也难免对女子产生轻视的想法。只是他不知道,曾经,他距离事情的真相是那么的近。

“顾秀庭死了么?”慕容协问道。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恭王别院那日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别院中的人全部都死了,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他们也只能从其中捕风捉影的推测出一二。但是顾秀庭的下落却是无人能知。

慕容协沉默了许久,皱眉道:“无论如何,对咱们来说总归不是一件坏事吧。”自从慕容煜娶了朱明嫣之后,这两年恭王府风头正盛,慕容煜本人也十分受华皇重视,俨然便是众皇子第一人的架势。最让人郁闷的事,慕容煜这个人为人十分谨慎,即使再受父皇看重也从来不会居高自傲,竟是让人半点错处也抓不住。曾经有一度,慕容协甚至以为父皇是不是意属立慕容煜为太子。但是这一次看了父皇对恭王府和云嫔毫不留情的处置之后,慕容协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王爷说的是。恭王不仅有平南郡王和肃诚侯支持,朝中拥护者也是不少。另外,当年…太…平王手下的大部分势力只怕也被他给吸收到麾下了。只凭咱们,要对付他只怕还有些费劲。”

那白衣少年说的不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王爷。”门外,侍卫沉声道。

“进来。”回来的是派去更重沐清漪的侍卫。侍卫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属下无能,跟丢了。”慕容协眼眸一沉,“连个不会武功的人,你们也能跟丢?”

侍卫咬牙,羞愧的道:“那少年似乎对京城的地形十分熟悉。担心被他发现了属下等人不敢更得太紧。只转过了一个巷角,人就不见了。”

“废物!滚出去!”慕容协怒道。

“是!”侍卫连忙退了出去。坐在旁边的中年男子看着怒不可歇的治王若有所思,“看来这位张公子果真十分了得。王爷倒也无需动怒,他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没那个能耐和胆量算计恭王了。”

慕容协平定了怒气,赞同的点了点头道:“郑先生有什么主意。”

中年人道:“合作也无不可,不过…王爷还是要小心一些莫要被他给算计了。”

慕容协点头道:“这个本王知道。”防人之心,他们这些做皇子的最不缺的就是这个。毕竟,少了防人之心的人的下场是明明白白的摆在她面前的。

京城里某个小巷的房顶上,容瑾笑眯眯的坐在沐清漪身边看着平生第一次坐在房顶上而显得有些紧张的沐清漪直乐。清清平时就是太严肃了,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多可爱啊。

沐清漪扫了一眼趴在房顶上笑的肚子疼的无良男子,没好气的道:“不怕被人发现你容九公子武功盖世,你就继续笑。”他以为这大白天的趴在房顶上很隐蔽么?随便一个会武功的人路过说不定都会发现。沐清漪自觉自己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就是被人发现跟西越九皇子有点关系么,但是容九公子要怎么解释他一个病秧子是怎么跟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爬到这么高的房顶上来的就是个问题了。

“清清真是不可爱。”容瑾无奈的道。伸手将沐清漪拉了起来,一手拦住他纤细的腰足下轻轻一点两人便悄然落地。终于站到了平实的土地上,沐清漪有些僵硬的身子才放松了一些,一掌推开容瑾自顾自的往前走去。容九公子委屈的皱了皱眉,又巴巴的跟了上去。

“清清别走啊,本公子专程出来找你的啊。”一人在前面走,一人在后面追着。

沐清漪轻哼一声,淡淡道:“找我做什么?继续挑拨我去对付魏公子?九爷,你不觉得你太高看我了么?”容九公子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笑嘻嘻道:“怎么会高看呢?清清选了慕容协,迟早不都要跟魏无忌对上么?本公子只是早一步给清清提供情报,免得清清被他给阴了啊。”

沐清漪冷笑,“在没被他阴了之前,我怕先被九公子给坑死了。”

“清清…你肯定误会我了。”容九公子无辜的道。

沐清漪转身看着他,含笑问道:“魏无忌跟你有仇么?”容瑾公子张口就想为自己辩解,但是看着眼前的“少年”优美的唇边挂着的那一抹清凌凌的淡笑时,所有的话都被吞了回去。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眨巴着温润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沐清漪,小声道:“是有那么一点儿。”

沐清漪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望着她负气而去的背影,容九公子有些忧伤的叹气,“清清为什么那么不好骗呢?不好骗也就罢了,骗不过她还要生气。怎么办呢,下一次…要显得周详一点才行啊,不然清清又要生气了。”

所以,公子你就从来没想过不骗人么?

“无情,你说…清清是不是生气了?”

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沉默的望着容九公子,脸上写满了无语。这还用问么?瞎子都看得出来沐小姐生气了好么?

“都是无心太笨了,嗯…本公子要去做一些让清清高兴的事情。”说罢,容九公子挥挥手摇摇晃晃的往巷口走去。

公子,属下只怕你做得越多越容易惹沐小姐生气。毕竟,你老…最擅长的就是最所有人看到你都想望你脸上拍板砖。

恭王府后院

朱明嫣沉默的坐在房间里出神。依然是锦绣华贵的房间,比起从前却多了几分清冷和死寂。坐在铜镜前真正的望着镜中雍容美丽的女子。比起从前的神采飞扬,到底是多了几分苍白和羸弱。衣领处的痕迹在抹了药膏之后早已经消失了,但是朱明嫣却永远也无法忘记在江边那些过往的行人还有那些皇子皇妃看她的眼神。还有…她的丈夫…

龙王诞已经过去七天了,自从那天回来之后慕容煜就再也没有进过她的房间。房间里,原本属于恭王正妃的东西都被人拿走了,换上了一些依旧华美却不违制的摆件。朱明嫣了解慕容煜,这必定是他吩咐的。慕容煜素来小心谨慎,放在明处的错误丝毫也不肯给人抓到。她已经被华皇亲自下旨费了王妃之位,属于亲王正妃才能享用的东西她自然是不能再用了。

独自坐在房间里,朱明嫣甚至会忍不住想,在慕容煜看来她被废了是不是反而是一件好事。平南王府身上早已经打上了恭王府的标记,经过这一次的事情父王自然会对慕容煜更加的死心塌地。而慕容煜…甚至还可以再娶一个出身名门的王妃。即使没有平南王府那么大的势力,却也是一种拉拢属下的手段。虽然一直躲在院子里没有出去,但是朱明嫣却知道京城里已经有不少人家在盘算着将女儿嫁入恭王府了。而这些,慕容煜并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

“王妃,王妃…不好了。”门外,传来丫头慌乱的叫声,朱明嫣皱了皱眉,自从城外回来以后,她就不太愿意见外人了。平时连身边侍候的丫头也都赶出去了。

“什么事?”朱明嫣沉声问道。

小丫头战战兢兢的道:“皇上…皇上给恭王指婚了。”

“什么?!”手中的玉钗砰然落地,立刻碎成了两段。朱明嫣望着地上的玉钗,一时间有些茫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皇上…皇上给恭王指婚了?

前任王妃才被废了不到五天,皇上就给恭王指了新王妃。从一方面来说,这可以算是皇帝疼爱儿子,担心儿子被声名狼藉的前任王妃牵连了。另一方面来说,却是皇帝对平南王府和朱明嫣这个人已经讨厌到一定的程度了。所以根本就不给他们半点面子,短短时间里就选定了新的王妃。

朱明嫣猛的站起身来,眼前却一阵阵的发黑。她连忙伸手撑住了梳妆台,站稳了之后才转身向外走去,一把拉开门瞪着门口的小丫头道:“皇上选的谁?”

通告的小丫头也吓了一跳,连忙道:“是…是李家的小姐。”

“李家?”朱明嫣皱眉道:“李家不是跟肃诚侯府订了亲?”虽然李家闹着跟肃诚侯府退了婚,但是皇上也不至于将一个退过婚的女人指给恭王才对。

朱明嫣的脸色实在是可怕,小丫头战战兢兢的道:“不是,不是那位李小姐,是李家长房嫡出的三小姐。曾经被太后亲口赞过诚孝淑嘉,闺中典范的那个李小姐。”当初与沐翎订婚的那位李小姐虽然也是李家的嫡女,但是却是二房的,与这一位指给慕容煜的长房嫡女不可同日而语。更重要的是,被太后如此称赞过的女子自然是身价百倍,又怎么会许配给沐翎那样的身份?

“王爷…王爷回来了没有?”

“王爷刚回来。”

朱明嫣一把推开跟前的小丫头,跌跌撞撞的往慕容煜的书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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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尼~亲爱哒们,伦家不会黑烈王。烈王虽然不算是个纯粹的好人,不过他确实算是难得的光明正大的人。至于结局哒问题,咱们就交给结局来解决吧。人生在世,活过,精彩过,问心无愧…酱紫~

☆、63.公子无忌

书房里,慕容煜同样正在和自己的幕僚和属下议事。这两年,恭王府太过顺风顺水了,以至于这几天突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让他们竟然有些应接不暇。也让慕容煜万分的恼怒,他确实没想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自己居然还会被人算计的这么彻底。

“林先生,这次的事,你们有什么看法?”慕容煜沉声问道。坐在慕容煜下首的是两个中年男子,一个看上去已经年过五十,双鬓斑白,脸上太过深重的皱纹让他看上去有几分怪异的丑陋。另一个男子却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保养得还算十分年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英俊的。但是那英俊的容颜却并不弱慕容煜那样的温文贵气,反而让人产生一种怪异的不舒服的感觉。

这两人都是慕容煜最信任的幕僚。这世上总是有很多聪明甚至有才的人,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不能进入朝堂,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在外面行走。而成为权贵人家的幕僚便是这些人晋身的选择之一了。那灰发的中年男子姓林,名唤林端,早在慕容煜少年时期就跟着慕容煜了。慕容煜对他曾有过救命之恩,可以说,恭王府能够有今天的威势,少不了他在其中出谋划策。

那年轻一些的男子,姓朱,名瑞明。是慕容煜的生母朱云嫔娘家的侄子,颇有些才气。若是他身在平南郡王府的朱家的话说不定如今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公子。只可惜朱云嫔的娘家虽然也姓朱,却和平南王府差了十万八千里。朱瑞明十四五岁的时候与京城里一个宗室王爷家的世子打架,被人打瘸了一条腿。自然从此也与官场无缘,只能屈居恭王府给自己的表哥慕容煜做一个幕僚。

虽然朱明瑞并不甘心,但是却也不可奈何。宗室王爷大都是华皇那一辈儿的亲兄弟,虽然不怎么掌权却也不是朱家这样一个底蕴并不深厚的门第能够匹敌的,即使他是恭王和安王的亲表哥。因此,朱明瑞所有的希望便都寄托在了恭王有一天能够位登九五上了,到时候自己也算是有了从龙之功。恭王也必定要加恩给自己的母族的了,那时候自己也就算是熬出头了。所以这些年来,朱明瑞也还算尽心尽忠。

林端皱眉道:“王妃说…那人自称顾流云,王爷觉得这话有几分真假?”

慕容煜凝眉,摇头道:“顾流云早就不在了,应该不会是作假。”

林段点头,沉声道:“那么就是有人要借顾家的名了。但是,顾家的名头也不是那么好用的,至少证明,这个人肯定对顾家很熟悉。”

朱明瑞扬眉道:“顾家虽然族人不多,而且都死的差不多了。但是顾牧言为相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是有人想要暗中为顾家报仇,咱们只怕也不容易见人给找出来。”

闻言,林端也不由得跟着他叹气。若是那么容易能将人找出来,他们也不用坐在这里讨论了。沉吟了片刻,林端方才道:“人既然找不到便先不管了,王爷现在要提防的是对方还有没有后招。在下总觉得…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心思闹出这些事情,不会那么容易便收手。还有顾秀庭……若是宁王的事情也是对方设计的,那么,顾秀庭必然落到了对方手中。”

“顾氏宝藏和九转玲珑已经到了父皇手中,还要顾秀庭有什么用?”

慕容煜皱眉,心中升起一丝怪异的想法。抬眼看着林端和朱明瑞道:“两位可又觉得,顾氏宝藏和九转玲珑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太过巧合了?”现在想来,那简直就像是将两样稀世珍宝白白送出来。若是落在了他们这些皇子或者使臣手里或许还能引起一些争端。但是落到了父皇手里,简直就跟白送没有两样。

林朱二人皆是一怔,蓦地林端站起身来变了脸色。望着慕容煜道:“王爷…那藏宝图和九转玲珑有可能……”慕容煜盯着他问道,“有可能什么?”

林端有些困难的咽了口口水,道:“有可能是假的。”

“假的?”慕容煜面无表情的道,即使是林端和朱明瑞这两个算是他最信任的人也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林端在心中飞快的盘算着龙王诞的事情,脸色也不由得苍白,望着慕容煜沉声道:“从头到尾,我们都弄错了一件事。对方布置了这么多事情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引起京城的动乱或者对付恭王府。而是…为了救出顾秀庭。”若是只是想要对付恭王府,没有必要布置那些看似精妙实际上只要身在局外很容易就能够想明白的计谋。对方显然并不惧怕恭王府知道什么,否则完全可以不必透露顾流云这个名字。对方只是需要在短时间内麻痹对手,而一旦救人成功,也就无所谓了。所以,无论是抛出九转玲珑做诱饵,还是设计恭王妃和宁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出顾秀庭这个人。至于其他的,都是顺便的。但是,如果一个人能够再顺便之余就为恭王府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就更加不得不让林端感到震惊了。如果这个人真的一心一意想要跟恭王府为敌,那么此人或许会成为恭王府最大的敌人。

这样的猜测,让书房里的三个人神色都变得更加凝重了。一个身份不明而且深不可测的对手,这对于恭王府是极为不利的。

“如果林先生的猜测属实。那么这人可是大大的得罪了陛下。不说咱们,陛下就绝不会放过他!”朱明瑞冷笑道。

慕容煜淡然道:“既然他敢这么做,只怕…也不那么担心父皇那边的,或者他本身就有应对之策。”这几天,暗地里查这个人的并非只有恭王府一家。其他人同样也在查,但是却谁都没有抓到任何线索。善后的如此干净,就算华皇亲自派人追查,只怕所知的也十分有限。

“王妃,你不能进去!”书房的院门口,远远地传来了守门的侍卫为难的声音。

“滚开!”然后是朱明嫣气急败坏的声音。书房里静默了片刻,林端道:“王妃应该知道陛下下旨赐婚的事情了。”朱明瑞皱眉道:“知道了又如何?陛下赐婚难道还能抗旨不成?何况,陛下此次赐婚对恭王府未尝没有好处。”他们一直想要拉拢李家却无处下手,就连李家跟肃诚侯府的婚事也眼看着就要黄了。这个时候,陛下将李家小姐指给了王爷,简直就是天助我也。无论如何,李家和恭王府的婚事也要顺利结成才行。

两人说话间,朱明嫣已经闯进了院里。虽然朱明嫣被华皇贬为侧妃,但是到底还是恭王府的主子,更还有这平南郡王府郡主的身份,侍卫也不敢狠拦着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朱明嫣一把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坐在慕容煜下手的林端和朱明瑞愣了一下,却又因为慕容煜的话忍不住红了眼睛。

“你要娶李知宜?”朱明嫣红着眼睛,含泪问道。

慕容煜顿了一下,点头道:“这是父皇的旨意。”

朱明嫣当然知道这是华皇的旨意,她只是定定的盯着慕容煜问道:“那么你呢?你自己想不想娶她?”慕容煜不答,只是平静的望着她。但是从他的眼神中她已经看明白,慕容煜自己对华皇指的这门婚事也是满意的,甚至是十分的满意。李知宜,出身名门清流世家的嫡出小姐。容貌虽然比不得自己美丽,却也算得上是秀丽佳人。还有李家小姐亲自被太后赞为诚孝的名声,更不是如今已经算得上声名狼藉的自己能够相比的。甚至,比起几年前号称京城第一才女的顾云歌,李知宜才是所有的权贵皇族心中最合格的大家闺秀,顾云歌太美丽也太聪慧了。而李知宜,如她的名字一般,永远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当真不愧是太后称赞的闺中典范。

娶了这样一个女子,对恭王府的名声来说绝对是一个大逆转的机会。将来只要李知宜不出错,恭王府之前的笑话很快就会被人忘记。甚至因为慕容煜没有听华皇的话休了她,还能得到一个重情宽容的名声。

两人对视这一会儿,林端和朱明瑞都明白此时并不是自己应该留下的时候,双双起身告退了。

“不要…不要娶她好不好?”许久,书房里才想起朱明嫣仿佛哀求的声音。朱明嫣痴痴的望着眼前俊逸而温雅的男子,祈求道。

不只是不想让他再去一个妻子,她知道他终有一日他会另娶正妃的。但是她曾经希望那时他迫不得已娶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一刻朱明嫣深刻的认识到,如果李知宜进门了,她…会失去他。虽然,有可能她从来没有得到过。

慕容煜皱了皱眉,淡淡道:“明嫣,不要闹了。这是父皇的旨意。”

“但是你明明自己也很高兴!”朱明嫣尖声叫道,“你很高兴可以娶李知宜是不是?就像当年娶我一样,就想当年跟顾云歌订婚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地位你的势力,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我,你只是想要利用我对付顾家,对付顾云歌……”

“啪!”一个耳光重重的甩在朱明嫣的脸上,慕容煜目光冰凉如水,淡淡道:“闭嘴。我跟你说过,不要在替她的名字,你总是记不住。若是你有她半分聪明,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捂着红肿的脸庞,朱明嫣呆呆的愣在了那里。这不是慕容煜第一次动手打她,在外面面前温文尔雅的恭王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但是似乎每一次慕容煜对她动手,都是因为…顾云歌。半晌,朱明嫣终于指着慕容煜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眼泪却疯狂的从眼眶里涌出,“哈哈,每次提到顾云歌你都这么激动。你后悔了是不是?她死了…你就后悔了是不是?王爷…你再后悔她也死了,是被你亲手害死的。她被火烧死的时候,你不就在当场么?是你、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烧死的!你现在这样…做给谁看?!”

“本王说了,闭嘴。”慕容煜一只手握住朱明嫣纤细的脖子,淡淡道,“你总是在不对的场合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自以为聪明,有嫉妒着所有比你强的人。若是本王今年娶了一个毫不出色的女子,你不会如此激动罢?乖乖的做你的侧妃,不然就回娘家去。”

朱明嫣咬牙,“你就不怕我父王……”

慕容煜冷然一笑,“你觉得他会相信么?本王对平南郡王府还不够优待么?其实本王一直想提醒你,朱變很看重你没错,但是…你和平南郡王府之间,你觉得他会选哪一个?”平南郡王府早就已经绑在了恭王府上,即使朱變现在想要投靠别人他也没有足够的筹码,更没有人会相信他。何况,这次的事情,慕容煜可说是仁至义尽了,即使是朱變也说不出什么。朱變就是在疼爱女儿,他到底还是个男人。从根本上想法就跟朱明嫣是不一样的。

“你…卑鄙!”朱明嫣怒道。

慕容煜放开她,淡淡道:“乖乖做你的侧妃,不要给本王惹麻烦。”

看着他冷淡无情的脸,朱明嫣只觉得心中一片荒凉。但是她却依然对这个男人生不出一丝的痛恨和决绝。曾经她也轻蔑的鄙视过那些被丈夫欺压却不敢反抗的女子,但是事情到了自己头上才知道,当初那所谓的骄傲…也不过如此。

原本想要找慕容煜闹一场,最后朱明嫣却只能自己掩面哭着回了房间。这世道,与男人争执原本就少有女子能够赢得,即便是赢了,也不是那女子本身赢了。大多是为了家世、为了权力、为了财富罢了。

为了经常在京城里走动方便,沐清漪花了大手笔在城东买了带着花苑的府邸。府邸上光明正大的挂了个张府的匾额,对外宣称是瀛洲张氏的小公子。瀛洲与旁的地方不同,虽然也是隶属于华国的,但是却是一座海外孤岛。朝廷虽然也派了官员前去管理,但是天高皇帝远,朝廷的官员在那里能起到的作用极为有限。但是若要兴兵讨伐华国的水军水战尚可,但是倒了海上也一样晕菜,讨伐的成本也不合算。所以一直以来,对于瀛洲朝廷的策略都是偏向安抚的。几十年前还封了瀛洲最有权势的实际统治者庄氏的家主一个世袭的镇海郡王。如此一来,瀛洲倒像是古时分封的诸侯了。

瀛洲距离华都路途遥远,而且交通十分不便。一来一去追快也得三两个月,而且人口繁多,家族林立。沐清漪随口扯了一个瀛洲张氏倒也不怕被人拆穿了。倒是沐清漪这白白净净的娇贵模样跟海外孤岛上肤色偏重略有些出入。不过这也只是需要一个能说得通的借口罢了,又有多少人真的去在意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的身份真假?

没几日,治王府里就送来了一张帖子。治王府世子的周岁宴,邀请张清公子前去参加。沐清漪把玩着帖子淡淡一笑,心中明白这是治王的示好了。看来治王殿下虽然十分的理智精明,却也抵不住想要打败慕容煜的*。或者说,是华皇刚刚的指婚给了慕容协压力吧。刚刚贬了一个身份贵重的平南王郡主,又来了一个众皇子人人想要拉拢的书香世家的嫡出小姐。也难怪华皇几个皇子都看慕容煜又羡又妒了。要知道,当年身为太子的慕容熙的太子妃不过是个礼部尚书家的嫡女,而母家出身高贵的八皇子的未婚妻娘家甚至只是个从三品的侍郎。其他的皇子的王妃们虽然各有各的优点,但是又一件事却是相同的,这些王妃们的家世都称不上渊源雄厚。大多都是刚刚兴起或者已经开始没落的家族。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来,华皇其实是恐惧这自己的儿子的成长的。

沐清漪悠然的拍了拍手中的帖子,回头吩咐府中的管家去准备一份厚礼。既然要做治王府的幕僚,至少也要给出足够的诚意吧?

原本再过不了几日就是华皇的寿辰了,在这之前是不该再有人贺寿的。但是或许是刚刚得到了九转玲珑华皇龙心大悦,竟然亲自下旨为治王府的世子赐名慕容霄,并让治王府大办小世子的宴会。如此一来,京城里刚刚因为恭王和李家联姻而有些踌躇的人们就更加疑惑起来。一时间也看不明白皇上到底是中意恭王还是更意属治王。所以,还是得继续观望。

有了华皇亲自的赐名和旨意,慕容协自然也就毫不客气的为儿子大肆操办起来了。虽然因为时间紧促又碍于华皇的圣寿将近并不十分奢华,却也对得起治王府世子的排场了。在发帖子的时候,慕容协心中一动便让人给那位只见过一面的瀛洲张公子也发了一张。

沐清漪到的不早不晚,被人引进门的时候治王府里早已经宾客如云了。他的身份淹没在这一堆的高官权贵富商名士之中,自然是丝毫也不起眼,也没有人专门作陪,便索性闲着在治王府里四处看看了。

治王府面积颇大,用来宴客的却是前院的部分和连接后院的一处花园。沐清漪进去的时候花园中也早已经是一片喧闹。花园中央的水阁里有戏班子正唱着戏,被治王夫妇请来的福王妃和平王妃正陪着众贵妇们听戏闲聊。对那咿咿呀呀的戏曲还没有兴趣的闺阁小姐们便纷纷在花园里散步嬉闹。另一边,王孙公子,书生才俊没纷纷坐在一间敞廈里,喝茶闲聊下棋品画。便是有几个闲不住的想四处走走,也十分规矩的只在花苑这边走动,并不去惊吓到另一边的女眷们。

沐清漪自然只能呆在男宾这一边,他也没有兴趣去跟这些才子雅士们高谈阔论,只是选了一个清净一些的角落坐在喝茶。

一边喝着茶,沐清漪一边望向花园的另一边。彩衣少女们成群结队欢歌笑语,无忧无虑。曾经她也曾是她们之中的一员,而如今抬她却只能坐在一堆的男人中间,听着他们吹嘘自己的才华能力吹捧别人的权势地位。曾经那欢喜无忧的韶华时光早已经一去不返。

“哎,听说了么,今儿李家那位小姐也来了啊。”不远处的桌边,有人神神秘秘的低声道。与他同坐的人嗤笑道:“这还要听说,李家几位女眷一早儿就来了。那不,李家三小姐这会儿正坐在水阁里陪福王妃和平王妃听戏呢。”

“今儿恭王殿下肯定也得来啊。”有人幸灾乐祸的笑道:“那位…恭王、呃,侧妃肯定也要来啊。就算不是恭王妃了,人家还有个平南王郡主的身份呢。”

旁边的人也不由得低低的窃笑道:“若真是如此,可有好戏看了。”前任的恭王妃,现在的恭王侧妃,对上未来的恭王妃,自然是一处好戏。那位平南王郡主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些年在京城这些王妃中性子也算是拔尖儿的要强,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才被人给这般整治了。

旁人嗤之以鼻,“平南王郡主又怎么样?做了侧妃在正妃面前就是要矮上一劫。你以为那李三小姐就是好惹的?”若真是个软弱的,也得不到太后的喜欢。太后平生可是最不喜欢那些软绵绵会勾人的女人了,可见这李小姐也是个厉害的,“这个关键只怕还是要看恭王的态度。恭王殿下向着谁,谁就占上方。”

众人连称有礼,就连沐清漪也不得不赞同。两个同样厉害的女人相斗,赌的就是男人的态度。李知宜比顾云歌小两岁,以前她也见过几次。才不过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却已经是落落大方进退有据,一看就是个聪慧女子。这样一个女子嫁给慕容煜,还真是糟蹋了。沐清漪在心中暗暗惋惜。

“恭王殿下到!”一声高昂的声音,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一下来。刚刚还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的几个人也连忙闭上了嘴,换上了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心中却都不由得嘀咕着:恭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治王府待客的地方自然不是只有这一出,真正身份尊贵的如总宗室王爷皇子们自然另有地方由治王夫妇亲自接待。坐在这里的大都是一些没什么爵位或官职的世家子或者富商以及有些名气的读书人罢了。

慕容煜依然是一声亲王袍服,神色淡然沉稳。让人惊讶的是,穿着一身侧妃的朱红色依然的朱明嫣也跟在她的身边。面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乎丝毫没有为这些日子的流言所困。

“见过王爷。”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见过侧妃。”

站在慕容煜身边,朱明嫣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唇边的笑容还是忍不住僵硬了一些。这还是这些日子她第一次真正清楚的体会到自己已经不是恭王妃了。恭王妃和恭王侧妃,所差的不过是一个字而已,但是就只是这一个字,就已经是天渊之别。但是她却不能不来,她不可能永远不见人,更不可能永远不见李知宜。若是她躲着不来,外人反倒是以为她害怕认输了。

“免礼。”慕容煜点点头温声道,显然是心情颇好。

“王爷,不知王爷有何吩咐。”有人上前恭敬的问道。恭王不跟众王爷坐在一起,反而跑到这里来总是有什么事情的吧?

慕容煜摇摇头笑道:“没什么事,八弟他们正跟四哥闹着玩儿呢,本王出来透透气。”

朱明嫣望着慕容依,带着得体的微笑,“王爷,臣妾去大嫂她们那边了。”

慕容煜点头,温声道:“去吧。”

朱明嫣微微一福,转身便往花园另一头的水阁而去。众人看在眼里也不由得暗暗叹服慕容煜的气度,要知道不管朱明嫣到底有没有被人毁了清白,除了这样的事情的女子大多数男子都是无法接受的。

看着众人有些拘束的模样,慕容煜才淡淡道:“不用顾忌本王,大家随意吧。”

你在这里谁敢随意啊,刚刚咱们还在讨论恭王府的小道消息呢。众人默默在心中腹诽着。慕容煜似乎真的不打算走了,扫了一眼整个大厅抬脚便往人最少的角落走去。却正好就在沐清漪对面的桌子做了下来。沐清漪到还没有如何,反倒是刚刚议论恭王府八卦的那几个人,神色僵硬不说,连身体都有些僵硬了,想走却又不敢走,显然是心虚的厉害。

看着那几个人一脸苦闷的模样,沐清漪不由得暗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公子贵姓大名?”慕容煜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角落里的堇衣少年道。因为是来参加小世子的满月酒,沐清漪也没有穿寻常惯常的白衣,而是换了一声堇色的绣着祥纹暗纹的锦衣,外面罩着一件白纱,看上去更多了几分金贵和俊俏之意。活脱脱一个涉世不深的富家小公子。只是京城里名门世家的公子慕容煜大都是知道一些的,看眼前这少年却是非常陌生,显然以前并没有见过。而且,刚才这满大厅的人的神色慕容煜怎么会看不见?自然之道他们这副模样的原因,这些日子恭王府的留言他早就听得都麻木了。但是这少年却更那些紧张尴尬的人不一样,俊俏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一般。还带着一点点调皮的意味,让人看了原本还有些沉郁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许多。

沐清漪一怔,淡淡笑道:“敝姓张,瀛洲人。见过恭王。”

“张公子是瀛洲人,倒有些不像。”慕容煜笑道。

沐清漪从容道:“家母…是越州人,在下…确实是肖母一些。”说吧,还有些不悦的撇了撇嘴角。仿佛不太高兴聊起这个话题一般。慕容煜不由得笑道:“是本王的错,本王还想着张公子如此俊雅的人物,倒是有江南水乡人物的雅致呢。”

沐清漪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慕容煜的真面目,慕容煜还是一个非常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他并不弱一般的一般皇室中人如治王或者八皇子那边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但是也不会过于降低自己的身份,只是在一个刚好合适的位置展现自己的风度和平易近人的特质。这样的性格,让许多傲气的读书人不由得心悦诚服,让身在底层的人仰慕,也让他的对手失去警惕。

若不是这样一幅温和尔雅,仿佛循规蹈矩的态度,当年又怎么能骗得过表哥,成为了太子身边最信任的兄弟和得力助手。偏偏,却也是这个最信任的兄弟一手覆灭了太子表哥和整个顾家。

这一刻,沐清漪不得不感谢这些年在萃红阁吃的苦头。如果是换到顾家刚刚破灭的时候,在这种情况遇到慕容煜她绝对没办法如此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

“张公子是瀛洲人?怎么会来京城?”慕容煜仿佛不经意的问道。但是沐清漪却很能领会他的意思,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怎么会独自一人到了京城,而且还能收到治王府的帖子。治王虽然是大宴宾客,但是治王府的帖子也不是随处可捡的废纸。

沐清漪笑道:“这个么,在下不过是出门游历罢了。碰巧听说陛下圣寿便想来凑个热闹顺便沾沾陛下的圣恩。我家门下有两家铺子与治王府有些生意往来,没想到王妃竟让人送了帖子给我呢。”那两家铺子横竖原本就打算给慕容协的,沐清漪自然也就好不犹豫的抬出来做挡箭牌了。

“原来如此。”慕容煜淡淡笑道。

“魏公子来了。”不知谁说叫了一声。沐清漪往门口望去,果然看到一身绛紫衣衫的魏无忌握着折扇从外面漫步走了进来。魏无忌虽然是天下第一首富,但是论身份的话与那些皇室王爷们还是差了一些的。虽然慕容协夫妇请他去主厅坐,他却依然拒绝了直接往这边的大厅来了。

看着走进来的魏无忌,再看看一样往门口看的慕容煜,沐清漪顿时了悟了。原来是专门在这里来等人的,慕容煜竟然连魏无忌势必不愿意和那些宗室皇亲权贵坐在一起都能够算到,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魏无忌一来,整个大厅却热闹了不少。原本大厅里的商人就不少,见到魏无忌这个第一首富自然是立刻都围上去寒暄了。而且对魏无忌也没有之前面对慕容煜的压力和尴尬,魏无忌这样富可敌国却还依旧单身的青年人简直是所有的人眼中的一块肥肉,不管有没有生意要谈,所有人都上前打招呼了。

魏无忌含笑与众人寒暄了一圈,才将目光转向了角落里这两桌。慕容煜是只是自恃身份即使他也是想要找魏无忌也绝不会跟着一群人一起上前去打招呼的。而沐清漪是前两天刚刚在治王面前泄了人家的底,略有些心虚。而且她跟魏无忌也没有什么利益关系,自然也犯不着上前献殷勤了。

“魏无忌见过恭王殿下。”魏无忌上前来,淡淡的拱手道。并不算恭谨也不热切,甚至有些疏离的动作在魏无忌做来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失礼。慕容煜显然也不在乎这个,淡然一笑道:“魏公子客气了,不如坐下共饮一杯如何?”

这样的场景,魏无忌显然已经习惯了。他富甲天下,腰缠万贯。即使是诸国的皇子王爷们得对他客客气气的再三拉拢。虽说这世道商人的身份不高,但是,谁又能抵得住金钱的诱惑?慕容煜想要跟自己说什么,魏无忌不用想都能够猜出来。但是他也知道现在慕容煜是不会说的,因为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所以他也不在意,淡笑道:“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

魏无忌并没有在慕容煜的对面落座,而是坐在了慕容煜右手边靠墙的位置。如此一来,不仅能够看到整个大厅的情形,也能够看到坐在最角落里的沐清漪。很显然,魏公子并不是一个喜欢自己背后有人的人。沐清漪偏了偏脑袋,大大方方的打量着眼前的两个男子。

被人如此围观,魏公子也不以为忤,反而对着沐清漪淡淡一笑点了点头。然后便于慕容煜闲聊起来,两人并没有了什么实质的内容。魏无忌说了几句在外旅途的事情和别国的风土人情,与慕容煜聊聊时政之类,却都是词不达意的闲聊。停了一会儿,沐清漪便没有兴趣的放弃了。

“张公子是瀛洲人?”正出神,魏无忌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沐清漪怔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来,抬眼看向魏无忌点了点头道:“正是。”

魏无忌笑道:“三年前在下也去过一趟瀛洲,倒真是一个好地方。在下记得瀛洲方寸山下有一座镇海郡王修建的别院,名唤蓬莱仙境。当真是美如仙境不可胜收,真是让人流连忘返。”

沐清漪眼眸微闪,有些疑惑的扬眉道:“魏公子是记错了吧?蓬莱仙境是在方丈山下才对。”方丈山和方寸山名字相似相隔的也不远。一般若不是瀛洲本地人确实有可能弄错。但是沐清漪却更倾向于魏无忌是在试探他。到底要多小心,魏无忌你才会去试探一个刚刚见面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少年啊。沐清漪在心中暗暗思量着,如此小心谨慎,看来这位魏公子确实不像是寻常商人那么简单。

魏无忌神色微变,淡然一笑道:“是么?看来是在下记错了,真是惭愧。”

沐清漪笑道:“就连瀛洲本地人都会弄错,何况是魏公子。公子见多识广,在下很是佩服。”

魏无忌笑道:“张公子客气了,张公子小小年纪便自身远游,在下才是佩服不已。”沐清漪笑容可掬的道:“在下家中也是经商的,平生便将公子视为今生效仿的对象。”

人家都当他是效仿的对象,人生的目标了。在精于应酬的魏公子也觉得没法在吹捧对方了。只得笑道:“不过是挣口饭吃罢了,张公子言重了。”

两人一时安静无语,双双觉得这样的互相吹捧无聊之极。

慕容煜在一边做着,平静的看着跟前隔着一张桌子你一眼我一语的两个人。当然注意力最多的还是在魏无忌身上。魏无忌表现出来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无意参与众皇子之间的纷争,也没有打算拿自己的财富来挣一个从龙之功的意思。或者说,他慕容煜的筹码和胜算还不够,还不足以让魏无忌这样精明的一个商人下注。

原本,魏无忌若是不到京城也就罢了。但是他既然已经来了京城又怎么可能完全置身事外。就算他慕容煜不早上魏无忌,其他的兄弟也同样会早上他的。所以,慕容煜毫不在意的先下手为强。魏无忌这样巨大的财力,若是不能为他所用,至少也不能被他的对手所用。否则,他宁愿毁了他。

沐清漪看了看魏无忌,有看了看神色平淡的慕容煜,心中暗暗为魏无忌叹了口气。魏无忌这样的身份,在这些皇子眼中简直就是一块肥得流油的肉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移动金山啊。也难怪他才刚刚一进京城就被慕容煜给盯上了。慕容煜这样的人,你若是站在他这边的还好,如果不是,魏无忌显然要狠狠地得罪慕容煜了。在想想不知道为什么跟魏无忌结了仇,正在暗中猥琐无耻的图谋这算计他的容瑾。沐清漪第一次觉得魏无忌这位天下第一首富,还当真是有些不容易。

“张公子在想什么?”魏无忌有趣的看着望向自己的目光隐隐带着几许怜悯的少年,有些好笑的问道。

沐清漪眨了下眼睛,正要说话,门外再一次想起了有些尖锐的声音,“*公主到!淮阳公主到!永嘉郡主到!”

☆、64.郎心如铁,好戏连台

“*公主到!淮阳公主到!永嘉郡主到!”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整个大厅的人都有些无语了。这个大厅今天的人气竟然这么往旺么?大人物一个二个的有待遇更好的地方不待,都要往这里来挤?不过两位公主一位郡主到底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虽然自己不一定能有份,但是多看上几眼也是福分啊。

其实,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此时正坐在靠墙的位置,轻摇着手中折扇笑的一脸悠然自在的某人。若不是跟座明晃晃的金山一样的引人注目的魏公子不肯坐到治王府安排的正厅却跟那些各怀心思的皇子们勾心斗角,慕容煜和*公主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三位衣着风格各异的美人儿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身大红色修身的劲装的永嘉郡主。大红色衣衫勾勒出永嘉郡主优美的曲线,美丽的容颜更是在如烈焰一般的红衣映衬下更多了几分傲然和英气。只不过这美人的腰间还缠着一根装饰的十分华丽的软鞭。虽然鞭子用宝石装饰的华丽的像个玩具,但是鞭子末梢那寒光熠熠的倒刺却还是让人不由得不寒而栗。

比起一进门就惊艳众人的永嘉郡主,*公主和淮阳公主的美丽就显得要柔和了许多。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一个鹅黄一个浅蓝,原本都是称得上上乘的美人,现在看起反倒是被永嘉郡主给遮住了三分的艳色。因此,两人看向永嘉郡主的目光都有些奇怪起来。但是永嘉郡主却显然并不在意,昂首踏入大厅中,落落大方的打量着大厅里的众人。

“见过公主!”众人再一次向*公主行礼。*公主从来都不是个谦逊的人,她甚至连让众人平身的一丝都没有,直接转身就往魏无忌和慕容煜这边来了。

还是慕容煜皱了皱眉,沉声道:“今天是来给四哥道贺的,大家都是客人,免礼了吧。”听了慕容煜的话,众人才连忙谢恩起身。心中对于刚刚传恭王的谣言更多了几分心虚。比起这位五公主,恭王殿下是个多么好的人啊。

鉴于这边角落里的大人物实在是太多,大厅里的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往另一边的角落转移了过去。就连原本有些互相看不顺眼的冤家对头也不计前嫌的共坐一桌了。一副热闹纷腾和睦愉悦的气氛更显得他们这边周围空着四五张桌子的情形十分诡异。

沐清漪摸了摸鼻子,决定也跟着过去凑个热闹。有这三个公主郡主在这里,慕容煜就是再想跟魏无忌拉关系,也得把话给咽回去。

“张兄,那边没位置了。你还是就坐这儿吧。”沐清漪才刚动了一下还没起身,旁边的魏无忌便侧过头来笑吟吟的道。立刻,沐清漪就感受到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沐清漪僵硬着脸色看向魏无忌。魏公子却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给别人带来了什么困扰。挑眉笑道:“或者,张兄想要过来跟在下同饮一杯?”

“不用了,在下不善饮酒,坐这里就行了。”沐清漪干巴巴的道。

魏无忌与沐清漪的几句对话其实很寻常,甚至连一向多疑的慕容煜都没有多想什么。但是*公主却有些不高兴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被魏无忌无视了。但是这绝对是第一次魏无忌因为别的什么人而无视了她,虽然对方只是一个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的孩子,但是如果女人想要找茬的话,那么是绝对不会考虑理由到底合不合理的。

“你是什么人?”*公主上前一步,仰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盯着沐清漪道。*公主之所以直接早上沐清漪,并不是舍本逐末,而是因为她早已经知道如果她直接去跟魏无忌搭话的话,魏无忌根本就不会理她。所以,一开始就向看起来和魏无忌似乎认识的沐清漪发难,至少让魏无忌不能再忽视了她。

对此,沐清漪却只能在心中将魏无忌狠狠地痛揍一顿,脸上却依然带着温和而纯善的笑容道:“在下张清,见过公主。”

“什么张清?没听说过。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到那边去!”*公主傲然的指了一下另一边已经挤得满满的地方,一脸嫌弃的道。沐清漪无言以对,这位五公主真是白瞎了*这么一个好名字。简直是蠢得让人不忍直视,这样嚣张又愚蠢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在那吃人的后宫里长这么大的?难道真的是只靠着华皇的宠爱?难道她没看到,就连站在她旁边的永嘉郡主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一丝错愕的神色。

挑了一挑眉,沐清漪不在意的准备站起身来往另一边人多的地方走去。横竖她也不想坐在这里看*公主拙劣的追求魏公子的戏码。但是魏无忌却显然并不不打算如她所愿。淡淡的抬眼看了*公主一眼道:“张公子是在下的朋友,既然五公主喜欢那张桌子,张公子,你还是坐过来吧。身为男子,总要有几分成人之美不是么?”

沐清漪心中将魏无忌骂了一百遍。无缘无故的拖一个素未平生的人下水,活该你被容瑾记恨!

“嘻嘻,这位小弟弟好生可爱。咱们北汉就没有如此俊俏的男儿。不如*姐姐和淮阳公主你们做这边,本郡主跟小弟弟聊聊?”站在一边把玩着鞭子的永嘉郡主突然开口笑道。说着也不管众人的反应,直接走到沐清漪跟前坐下了。沐清漪朝着魏无忌跳了跳眉,侧首对永嘉郡主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多谢郡主姐姐,郡主姐姐真是个大美人,跟咱们瀛洲的美人倒是有几分相似。”瀛洲是极南方的孤岛,气候炎热,岛上的百姓也不如中原人拘束,民风开放热情。倒是和西北英姿飒爽的草原儿女有几分相似。

果然永嘉郡主脸上的笑容更甚,笑道:“小弟弟真会说话,以后若有机会本郡主一定也要去瀛洲玩玩。弟弟什么时候来北汉玩儿,记得来找姐姐哟。”

沐清漪含笑应下,跟哥舒翰一样,这位跟哥舒翰关系不错的永嘉郡主果然也是性格开朗的女孩子。又因为哥舒翰的原因,沐清漪对她的好感原本就比另外两位公主多一些。聊了两句之后更觉有趣。只是这永嘉郡主一口一个姐姐的,其实永嘉郡主与沐清漪是同年的,若是按顾云歌算的话,永嘉郡主还要小两岁。只是比起华国女子的娇小娴静,才年方十六岁的永嘉郡主倒是显得当真要打两岁了。

“我叫哥舒冰。弟弟叫我冰姐姐就行了,老是郡主郡主的多生疏啊。”永嘉郡主觉得眼前的少年虽然年纪小,但是谈吐幽默风趣,长得也是十分俊俏,便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张清,冰姐姐叫我名字就可以了。”虽然对永嘉郡主有些愧疚,但是沐清漪还是报了化名。

“清弟弟。”哥舒冰眨眼笑道。

旁边桌上的两人一见如故,了得热火朝天。坐在他们身后的另一座气氛却不怎么美好。*公主一边恼怒与永嘉郡主竟然如此亲近那个自己讨厌的小子,一方面有安心于永嘉郡主的主动退出。如果永嘉郡主也看上了魏无忌的话,*公主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分胜算。

魏无忌漫不经心的喝着酒,一边支着耳朵听旁坐两个人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魏无忌就是觉得这个之前之见过一次的俊俏少年很有意思。在一听这两人聊了还没几句就开始称姐道弟的了,更觉得有趣。

魏无忌不肯开口说话,甚至连注意力都不曾放到跟前的人身上,这边的气氛顿时就有些僵硬了。慕容煜皱了皱眉,看了*公主一眼才温声问道:“五妹,你怎么带着淮阳公主和永嘉郡主来这里了?”这里到底是招待男宾的地方,堂堂公主这个时候不跟着众王妃一起坐在女眷的地方,反而往男人堆里扎,说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公主却并不在意,只是直直的盯着魏无忌,道:“听说魏公子来了,本公主才过来看看的。魏公子,上次一别可好?”

魏无忌疑惑的挑了挑眉,打量着*公主道:“上次?在下…似乎没有见过五公主。”

*公主脸色顿时更加僵硬了,轻咬着唇角有些幽怨的望着魏无忌道:“公子不记得了么…去年在宫中……”魏无忌的笑容温和而有礼,看着*公主的眼神甚至还带着几分歉意。但是说出口的话却没有丝毫的情谊,“抱歉,在下不记得见过公主。”

*公主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

其实,*公主喜欢魏公子的事情京城里知道的人并不在少数。最早要追溯到三年前的太后寿辰了,魏无忌当时也在京城,虽然当时魏无忌还没有如今的声势但是却也已经隐隐有天下首富的模样的。魏无忌自然也在被邀入宫为太后贺寿的人之列,当时*公主年方十五,华皇便有意招魏无忌做驸马。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可谓是天大的恩典了。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魏无忌拒绝了华皇的赐婚。

原本*公主对于要嫁一个商人还颇有不满,反倒是在魏无忌拒婚之后对这门婚事起了心思,甚至在暗中见过魏无忌亲自向华皇表示愿意嫁给魏无忌。只可惜当时魏无忌已经离京前往北汉。之后每一次魏无忌回京,*公主总会派人送一些东西信笺之类的过去,直到去年终于忍不下与魏无忌在宫中勤政殿外与奉命前去觐见的魏无忌来了一个巧遇。只可惜,现在看来,魏公子洗依然是不肯消受美人恩。

一个美女,特别还是一个身份尊贵的美女。费尽心思却连在心上人眼中留下个印象都做不到,这是何等的羞辱?*公主俏丽的双眼顿时就红了,幽怨的瞪着眼前华贵俊美的男子。

“够了。”慕容煜皱了皱眉低声道。慕容煜对这个娇纵的皇妹原本就没有什么好感,绝不仅仅是因为上一次*公主让朱明嫣颜面扫地的事情。*公主仗着华皇宠爱一向跋扈娇纵惯了。却养成了这样一个不看场合就胡说八道的毛病。魏无忌三年前就拒绝了父皇赐婚的提议,父皇既然没有怪罪魏无忌,那么此事本就不该再提起,免得损了皇室公主的清誉。偏偏这个*公主仿佛当自己的名声不是一回事一般,扔在地上使劲儿的作践。当真这么多京城里的名门世家的面如此不知羞耻的纠缠,若是魏无忌坚持不肯娶她,只怕京城里也没什么好人家愿意要她了。

*公主显然并不能领会慕容煜的好意。毫不留情的大声道:“不够!本公主有什么不好?要让你如此退避三舍?魏无忌,你若是不说清楚,本公主不会放过你的!”

魏无忌有些烦恼的皱了皱眉,任谁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死缠烂打了都会觉得烦恼的。坐在大厅的另一端的人们一边装作自顾自聊天闲谈的模样,其实每一个都竖直了耳朵想要听听魏公子是怎么拒绝五公主的。

许久,就连原本跟沐清漪聊得开心的永嘉郡主都忍不住好奇的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了。魏无忌方才慢吞吞的道:“公主误会了,在下…早已经有了未婚妻,公主的垂青…在下实在是汗颜。”

所以,魏公子你其实还是知道*公主喜欢你的么?

所有人震惊了,魏公子竟然已经有了未婚妻!?这个消息远比恭王府和李家联姻的消息更加让人震撼。魏无忌独身一人,上无父母,下无兄弟,万贯家财富可敌国。这样的男人年仅三十却没有成婚。早已经让天下人纷纷猜测不已。更让无数的闺中女子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但是现在…魏无忌竟然亲口承认他已经定了婚事了?!

“未…未婚妻?”不仅*公主震惊,同桌的淮阳公主和慕容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不如*公主这般失态罢了。*公主似乎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的失去了理智,“她是谁?!她比本公主更漂亮更有才华身份更尊贵么?!”*公主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人毫不怀疑那位魏公子的未婚妻若是此时在场,*公主只怕会毫不犹豫的将她碎尸万段。

魏无忌淡笑摇头道:“这世上身份能比公主尊贵,又美貌聪慧的女子能有几个?在下的未婚妻不过是个寻常女子罢了,不值得公主如此关切。只是…这情之一字,本就是半点不由人。只要在下喜欢,她就是世间最美的女子。”似乎想起了什么,魏无忌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温柔之意,看的*公主又恨又妒,“本宫才不信!你让她出来,本宫要跟她比试!”

魏无忌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道:“在下已经说过了,她与公主不是一样的女子,但是她却是在下唯一会娶的女子。所以,还请公主自重。”

“你……”

“*!”慕容煜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人家已经拒绝的如此明了了,还要死缠烂打实在是太难看了。有个这样的妹妹,慕容煜都不由得觉得羞于见人。

“我……”*公主还想要说什么,慕容煜却半句话都不想在听她说了。沉声道:“你若是不想留在这里,就立刻回宫去!”*公主与慕容煜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哪里听得进去慕容煜的话。尖声叫道:“这里是四哥的府邸,你凭什么本宫走?有空管本宫的事情,还不如处理好你自己那一对难事!”

慕容煜面沉如水,俊逸的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但是沐清漪却清楚的知道如果此时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母亲与只怕会真的不顾及*公主的身份杀了他。

“这是怎么了?”就在大厅里的气氛凝重起来,众人都有些胆战心惊的等待着慕容煜发作的时候,慕容协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看到跟着慕容协一起过来的众人,大厅里众人不由的在心中哀嚎。这个大厅的风水果然还是太好了吧?所有在正堂的宾客都跟着过来了。

沐清漪一抬眼,便看到容瑾在人群里冲着自己露齿一笑,那笑容自然是少有的惑人。更妙的是,容瑾对着人笑,但是整个大厅里的人却谁也没有分辨出他到底是在对着谁笑。所以,整个大厅里位数不多的几个姑娘甚至包括对魏无忌有意的*公主都忍不住俏脸微红了。一直表现的洒脱大方的永嘉郡主甚至忍不住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沐清漪看在眼中只能在心中暗暗摇头,暗骂了一声妖孽。

看到沐清漪,慕容协的目光顿了一下,目光从魏无忌和慕容煜身上划过若有所思,“六弟,这是怎么了?”慕容煜看了一眼*公主,神色淡淡的道:“没什么,五妹有些不舒服,嫂子先带她去休息吧。”*公主刚想要反驳,却被旁边的淮阳公主轻轻我住了手笑道:“本宫也有些累了,不如本宫陪五公主一起去歇息吧。”

慕容协夫妇自然也知道*公主恋慕魏无忌的事情,他们跟*公主的关系虽然没有慕容煜那么僵硬,却也不算十分亲厚。见*公主在自家的宴会上闹出这种事,治王妃心中也是不悦。上前对*公主淡淡道:“五妹,既然累了,跟嫂子下去歇一会儿吧。”

*公主虽然娇纵,但是陪伴淮阳公主和永嘉郡主的事情却是华皇亲自吩咐的。*公主也不是傻子,她之所以能够如此肆意妄为都是因为父皇的宠爱,对于父皇亲自吩咐的事情自然不会怠慢。看了一眼笑吟吟的淮阳公主,*公主终究还是没有再闹。淮阳公主转身看向哥舒冰笑道:“郡主不跟我们一道儿走么?”

哥舒冰虽然性格洒脱,到底是个女儿家,不好意思再去看容瑾,反而起身走到了哥舒翰的身边,搂着他的胳膊娇笑道:“我不累,我要跟十一哥哥在一起。”

哥舒翰不在意的拍了拍堂妹的肩膀笑道:“来了华国你也一样爱闹腾。”

哥舒冰不服气的朝哥舒翰做了个鬼脸,她可没有闹腾。闹腾的分明是那个脑子不清楚的*公主还有那个阴险的淮阳公主好么?

治王妃带着淮阳公主和*公主走了。大厅里的气氛一时半刻却也回不到最初的融洽和轻松,幸好这些人也不在乎。这些人不是出身皇家就是一方巨擎,无论多尴尬的情景他们都有办法表现的轻松自如,这样一点小小的尴尬自然也不看在眼里。也不再移驾,直接就在大厅里做了下来,各说各的。

看了看似乎又有各的的事情的众人,容九公子俊美非凡的脸上扬起一个懒洋洋的笑容,便朝着沐清漪坐的地方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道:“本公子容九,这位公子贵姓?”

沐清漪神色木然的盯着他,淡淡道:“张清。”

容九公子却是表现的十分自在,甚至还自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张小弟也觉得本公子俊美绝伦么?不用担心,你还小呢,再过几年也能跟本公子一样俊美无俦。呃…说不定会差上两分罢?不过看在整个大厅只有咱们两个美男子的份上,张小弟就收留九哥坐一会儿吧?”

也不等沐清漪说话门边自顾自的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沐清漪无语的看着明显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某人,容九爷说话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耳语,虽然不至于整个大厅都听得见,但是毫无疑问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了。所有人都不由得将目光落到了两人的脸上,然后又不得不承认人家长得确实是出类拔萃了一些。另有一部分人将目光转向了一脸尴尬的容琰。西越的皇子都这么傻缺么?

容琰只得无奈的苦笑着朝与自己同坐的人赔不是。

幸好,在场的众人其实都没有太将容瑾当成一回事儿。毕竟,西越九皇子唯一名扬天下的也就是那一张脸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卓越的才干,就连这次来华国也都是由容琰做主的,从头到尾容瑾就是跟在容琰身边当陪衬的,他甚至连个陪衬都没有当好。西越皇若是真的派容瑾出使别国,那绝对不是去联络感情的,那是去挑衅的。

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人忽略过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皇子和一个无关紧要的少年,坐在一起反倒让众人觉得理所应当。容瑾这样的人,坐在那儿都让人觉得膈应。只有慕容协和魏无忌的目光偶尔或从两人的身上扫过。

“清弟弟,你跟九皇子认识么?”跟在哥舒翰身边的哥舒冰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回到了沐清漪这一桌,好奇的问道。

沐清漪淡淡道:“现在认识了。”

哥舒冰眨了眨眼睛,转向容瑾,“九殿下,我是哥舒冰。”

在外人面前,九公子还是颇为冷艳的。所以他只是淡淡的打了个呵欠道:“哦,北汉那个大块头的堂妹。你长得倒是不错。”哥舒冰忍不住俏脸一僵,虽然被容瑾称赞了让她有几分羞涩的喜悦,但是也不能容许有人贬低她的十一哥哥,十一哥可是他们北汉的大英雄!

“我们北汉男儿都是比较高大的。十一哥可是我们北汉姑娘最喜欢的美男子!”哥舒冰骄傲的道。

容瑾点头,认真的道:“虎背熊腰,有头无脑。华国和西越的姑娘都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张小弟,你说对么?”沐清漪咬牙道:“九殿下问错人了,在下怎么知道华国和西越的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哥舒冰也有些接不上话了,她在觉得容九公子的容貌天下无双,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刚说过几句话的人贬低自己从小倒带崇拜爱戴的十一哥哥啊。于是,三人大眼瞪小眼一番之后,永嘉郡主终于舍弃了亲近美男的机会转身专心跟刚认识的清弟弟聊起天来了。

坐在一边喝闷茶的容九公子看着眼前相谈甚欢的两个人暗暗磨牙。清清为什么不理他反而跟那个讨厌的女人聊得那么开心?聊得再开心清清也不能变成男人娶她啊?

容九公子一不高兴,就开始捣乱了。非要拉着沐清漪陪他去逛花园。大约是这些日子容九殿下的爱胡闹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了。慕容协甚至没有觉得奇怪,只是看沐清漪一眼,便让人带他们出去了。这会儿已经临近开宴的时候了,原本在花园里玩耍的千金闺秀们也早已经被几位王妃请去歇息了,倒也无妨碍什么,只是最后却多更了一个永嘉公主。

于是一行三人就在治王府的花园里漫步目的的闲晃起来。比起刚刚热闹纷腾的大厅,花园里的气息和静谧倒是让沐清漪觉得舒服了许多。抬头望着已经日暮的斜阳,悠悠的吐了口气。

容瑾嫌弃的看了一眼跟在沐清漪身边的哥舒冰,轻哼一声道:“本公子和张小弟逛花园,郡主跟着来干什么?莫不是看上张小弟了不成?”

哥舒冰脸上一红,她当然不敢说她看容瑾了。而且容瑾那样阴阳怪气的语气也让她有些气不过,一把抓住沐清漪笑道:“本郡主就是看上清弟弟了,怎么样?”

“哦?”容瑾皱眉来回看着两人。哥舒冰笑眯眯的盯着他,但是被她抓住手腕的沐清漪却能感觉到她的一丝紧张。只听容九公子漫不经心的叹气道:“不怎么样,只是郡主想要老牛吃嫩草…也要问问人家愿不愿意给你吃啊。”

沐清漪忍不住一脸黑线,她要是永嘉郡主绝对一巴掌往这货脸上拍过去了。

果然,永嘉郡主顿时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容瑾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九殿下!”闭嘴!沐清漪咬牙道。

看着被自己气得不轻的红衣少女,容九公子满足的闭上了嘴。短时间内,永嘉郡主是再也没有勇气去搭理容瑾了,只得拉着沐清漪说话。看起来倒像是一男一女并肩而行的逛园子,原本提议的九公子自己却成了多余的那个。

三人走到王府花苑最深处也是景致最好的假山堆的时候,里面隐约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容瑾和哥舒冰都是习武之人,自然比沐清漪听得清楚。哥舒冰皱了皱眉正想要开口询问是什么人在里面,却见容瑾深处一根指头轻轻的摇了下,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哥舒冰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看到容瑾拉着沐清漪往假山处走去,也跟着跟了过去。

突然被容瑾拉着走,沐清漪还来不及抗议,就被容瑾捂住了嘴,起身道:“清清乖哦,前面有好戏看。”

也不知当初设计王府的人是怎么想的,这一出假山群足足占了整个王府花苑的五分之一大小。若是想要玩捉迷藏的话,人躲在这里绝对不太容易被找出来。沐清漪和哥舒冰便跟在容瑾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朝着传来声音的地方而去。直接穿过了整个假山,已经快到了边缘处才停了下来,那声音便是从那假山后面传出来的。

“侧妃,如果你没什么知宜就先行告辞了。出来这么就,其他姐妹会担心的。”假山后面,传来一个清雅秀气的女子的声音。对华国不熟悉的哥舒冰疑惑的眨了眨眼看向沐清漪和容瑾。

“王爷不会喜欢你的!”朱明嫣的声音带着些倔强和骄傲的响起,还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显然在他们到来之前,两人之间的对话就不怎么愉快了。

李知宜沉默了片刻,才淡淡的笑出声来,“那又如何?恭王会娶我做正妃,这才是现实不是么?”

朱明嫣窒了窒,显然是被人一下戳中了要害。回过神来声音更加尖锐起来,“就算你做了正妃又怎么样?王爷是为了李家才娶你的,你以为他会真的喜欢你么?”

李知宜轻声叹了口气,浅笑道:“既然侧妃知道这些,又何必来找知宜的麻烦呢?等到我与恭王大婚之后,我做我的恭王妃,侧妃乐意与恭王怎么喜欢怎么两情相悦,也都是你们的事。知宜虽然不是什么贤惠大度的女圣人,却也不算是个妒妇。”

朱明嫣再一次没有了声息,李知宜所说的确实是不错。但是那一切是建立在慕容煜爱她的基础上。然而朱明嫣比谁都清楚,慕容煜从来没有爱过她。

假山后,秀雅温婉的少女望着眼前一脸戾色,虽然美丽依旧却明显有些憔悴的朱明嫣,有些怜悯的叹了口气。只是,她这样的怜悯却更加刺激到了朱明嫣,朱明嫣冷笑道:“不用你猫哭耗子!你以为你好得到哪儿去?他娶你还不是为了李家的支持,没有了李家你又算什么?你只会落得比本妃更加不如的地步!”

李知宜默然,她当然知道朱明嫣说的是事实。她能够得到太后的喜爱就绝不会是个笨人,事实上她看得比大多数人更清楚。但是…皇命难违。皇上要她嫁给恭王,别说恭王只是不爱她而已,至少还算得上是个能力出众才貌双全的高贵皇子。就算皇上指婚的是个一无所有的乞丐,她也必须要嫁。

既然必须要嫁了,她就必须端正自己的身份。她是恭王正妃,她可以不要慕容煜的爱,但是她绝对不能容忍朱明嫣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的身份。

“知宜会如何,无需侧妃操心。侧妃若是有功夫,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待到我与恭王大婚之后,希望能与侧妃相处的愉快。”李知宜轻声道。

“你休想!本妃绝不会让王爷娶你的!王爷是我的,你这个凭什么抢?!”朱明嫣咬牙道。这一次,朱明嫣深刻的察觉到这个李知宜不简单。若是真的让她入了府,自己很可能真的会被她狠狠地才在脚底下。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让她永远也进不了恭王府!

到底是大家闺秀,被人如此辱骂即使李知宜修养再好也忍不住动怒了,沉声道:“侧妃莫不是忘了,恭王仿佛也是你从别人手中抢过来的罢?我李家可从来没教过要怎么抢自己至交好友的未婚夫,我和恭王的婚事是陛下亲自下旨御赐的。侧妃所说的罪名太重了,李知宜承担不起。”当初顾家下狱还不到一个月,顾云歌还在大牢里关着连审判都还没有,朱明嫣就以迅雷不及之势嫁给了慕容煜。若说他们在这之前没有什么苟且谁信?这也是众王妃不喜欢朱明嫣的原因。连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的墙角都能挖的人,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从背后给你一下?

“闭嘴!贱人!”顾云歌这个名字简直就是朱明嫣心中的一根刺,戳一下就痛得鲜血淋漓。

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朱明嫣,李知宜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道:“侧妃还请慎言,知宜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想走?有那么容易?!”朱明嫣并没有扑过去拦住李知宜,而是冷笑了一声嘲讽道。李知宜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只觉得脑后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晕倒在了地上。

看着晕倒在地上的李知宜,朱明嫣得意的笑了起来。她到底是平南王郡主是恭王妃,治王府里自然有恭王府和平南王府的人。想要算计李知宜这样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丫头,即使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也容易的很。

看着站在跟前长了一副憨厚模样的男子,朱明嫣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很好,你知道该怎么做么?”男子搓着手道:“郡主请放心,东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保准一会儿让所有人看一出李家三小姐私会情人的好戏。”

“很好,去吧。”朱明嫣点头笑道。

另一边,哥舒冰睁大了眼睛听着那一边的话。没想到那个看似雍容美丽的恭王妃居然如此恶毒,正想要出声阻止,却被容瑾瞪了一眼给制止了。容瑾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身边的沐清漪,自从那两个女人说起顾云歌的时候清清就有些怪怪的。知道沐清漪和顾云歌的关系,容瑾也只当她想起自家表姐的事情心中难过,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沐清漪一抬眼,便看到容瑾担忧的眼眸。唇边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哥舒冰有些焦急的抓着沐清漪的胳膊低声道:“咱们不救人么?万一那李小姐被她们给害了……”女子的贞洁,就连,民风开放的北汉也十分重要,更不用说更加保守而严苛的华国了。朱明嫣不过是被人衣衫狼藉的扔在了路边就被贬了还差点被羞。若是李知宜真的被诬陷了私会情郎,只怕就不用活了。

容瑾低低的笑道:“这个朱明嫣倒是很会学以致用啊,不过…这拾人牙慧未免显得有些落了下乘。”

沐清漪翻了个白眼,这种事还有上乘的么?

哥舒冰焦急的瞪了两人一眼,沐清漪含笑轻声道:“别着急,那李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没有防备。”

“可是…她已经晕了啊。”

正在哥舒冰担忧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个丫头惊恐的叫声,“啊!有人死了!快来人啊,出人命了!”虽然假山从中没有人,但是花园附近侍候着的人却还是不少的。那丫头刚刚叫出一声,不远处一个正在浇花的花匠就奔了过来。同时还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也从不远处冲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朱明嫣和那男子都是一惊。那男子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就想要往外奔逃,但是他哪里比得上治王府的侍卫,还没逃到墙角边就被人给抓住了。另一边,朱明嫣脸色也是一白。若是刚才那男子逃走之前先杀了李知宜,或许她还有法子应变,但是现在无论她做什么狡辩,李知宜一醒过来她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一时间,朱明艳也不由的吓出一身冷汗。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有不少人奔了过来。其中便有出来寻李知宜的随身丫头和李家的小姐,看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李知宜,李家的丫头顿时吓得尖叫起来,“你对我们小姐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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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闺中典范,书房试探

治王府的花园里,一片沸沸扬扬。闻讯才匆匆赶来的治王夫妇脸上的神色已经不能以难看来形容了。特别是在看到呆立在假山边上不知所措的朱明嫣时,若不是还有一些出身名门的自制力,只怕治王妃当场就要爆发了。这个朱明嫣,平日里看不顺眼也就罢了,横竖朱明嫣现在倒霉了她也还算厚道的没有去幸灾乐祸。但是…朱明嫣做了什么?!

由不得治王妃不咬牙切齿。她与治王结缡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嫡子。在这唯一的儿子周岁的生辰上,治王妃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求一切平平顺顺和和乐乐的便罢了。但是就是这样这个朱明嫣还能给她惹出事情来!

“你做了什么?!”当下治王妃也不客气的厉声问道。

“王妃。”慕容协皱了皱眉,提醒有些失态的王妃此时的场所不是随意撒气的时候。治王夫妇脸色不好看,还有一个人脸色比他们更不好看。慕容煜走上前去,看着一脸惶恐不安的朱明嫣直皱眉头。李知宜已经被人扶去看大夫去了,慕容煜虽然知道朱明嫣跟李知宜起了冲突,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早发现事情的小丫头还没有离开,有些惊魂未定的道:“奴婢…奴婢听见这边人说话的声音,就走过来看看。开始看到…恭王、侧妃与李小姐争吵。然后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李小姐身后,将李小姐打晕了……奴婢,奴婢吓了一跳,然后听到侧妃跟那个人说,要将李小姐…李小姐…奴婢害怕,就放声大叫起来了。”

这话还未说完,所有望着朱明嫣的人脸色都变了。气得最狠的莫过于治王妃,她一向看不起朱明嫣虽然身份尊贵却半点也没有王妃的风范。自诩将治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今天李知宜若是真的在治王府出了什么事,李知宜固然可怜了,治王府的颜面也不用要了,不知情的外人只怕还当她治王府是什么藏污纳垢之所呢。

治王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慕容煜颤声道:“六弟!你…你的好侧妃!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弄到我们治王府来了,你可还有将你四哥和我这个四嫂看在眼里!”

慕容煜的俊脸也是漆黑,盯着朱明嫣的眼睛几乎要淬出毒来了。让原本还六神无主的朱明嫣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王…王爷…不是我的错,不关我的事!”

慕容煜闭了闭眼,知道今天的事情是肯定瞒不住了。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就这么认下来,只得道:“四哥,四嫂。这是弟弟查清楚之后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治王妃却不肯善罢甘休,冷笑道:“查清楚?还有什好查的?难道我府里的丫头还能冤枉她不成?也罢,那丫头说的那个男人也抓住了,咱们就当场审一审吧。弄个清楚明白,也让人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跟我治王府没什么干系!”

慕容煜皱眉道:“四嫂,今儿是霄儿的生辰。”

治王妃冷冷道:“原来六弟还记得今天是你侄儿的生辰。”治王妃如此不留情面,即使是慕容煜也无话可说了,看向朱明嫣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的温度。

“启禀王爷王妃,李小姐醒了。”身后,一个治王府的丫头匆匆的来禀告。

慕容协皱了皱眉,对治王妃道:“王妃,你先去看看李小姐罢。”李知宜在治王府伤了,对李家也不好交代。虽然现在慕容协已经不指望还能得到李家的支持了,但是能不结仇也是好的。不过现在…结仇似乎也轮不到治王府了。

慕容煜叹了口气,道:“六哥,我也先去看看李小姐。”

“也罢。先请恭王妃侧到东院,回头问过了李小姐再说吧。”

一群人呼拉拉的来了,又呼啦啦的走了。朱明嫣也被几个治王府的嬷嬷严肃有礼的“请”去了东院。

假山后院,等人都走光了沐清漪三人才从里面钻了出来。永嘉郡主还一脸的恍惚,显然想不太明白刚刚明明还是李家小姐陷入危险,怎么才片刻间就形势逆转,变成朱明嫣要倒霉了。

摇摇头,永嘉郡主决定去找自己无所不能的十一哥哥去了。

笑眯眯的看着永嘉公主匆匆离去的背影,容瑾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一边道:“那个小丫头撒谎了。”那个小丫头绝对没有看到那么清楚,以她所在的地方和出现的位置,她只可能看到了李知宜倒在地上之后的事情,否则早就被朱明嫣两人给发现了。但是她所说的事情又都是真的,并没有任何谎言的成分,如果不是从头到尾容瑾都在场的话,连她都不一定会注意到那个小丫头的说词有问题。

“看来这个李家三小姐,也不是个简单角色嘛。”一照面就将朱明嫣踩死了的角色,怎么会是寻常的大家闺秀。

沐清漪淡淡笑道:“这位李小姐能够得到太后的称赞,自然有些非同一般的本事。朱明嫣从小被平南郡王给宠坏了,论心计十个她都斗不过李知宜。”而曾经竟然被这样的朱明嫣弄得家破人亡的自己,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白痴吧。

“清清好像很讨厌朱明嫣。”容瑾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走在身边的少女。

从一开始清清对付朱明嫣的手段他就看出来了,清清很讨厌这个女人,不…应该说清清有点恨这个女人。不过这种恨意又比不上对慕容煜和慕容安这样纯粹的厌恶和仇恨,总感觉更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在里面。不过从小到大就没感受过太多的感情的容九公子并不能精确的理解出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清清不想杀了朱明嫣,而是想要她痛苦。这么比起来,容瑾觉得清清在朱明嫣身上投放的感情有点太多了。明明据说朱明嫣跟清清从前没有过太多的交际啊,清清为什么会对她有比对慕容煜和慕容安更复杂的感情呢?

沐清漪淡淡一笑道:“确实有点讨厌。”

“公子我帮清清杀了她好不好?”容瑾柔声问道。

沐清漪怔了一下,淡然道:“不用,我更喜欢看她一点一点的失去一切。咱们也去看看吧。”跟在身后的容九公子望着前面的白衣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低声道:“是因为…顾云歌么?”

朱明嫣曾经是顾家大小姐顾云歌最好的朋友,却在顾家下狱不到半个月就入主了恭王府。顾家的事情平南王府和朱明嫣也脱不了关系,清清做的这些是因为朱明嫣对顾云歌的背叛么?

走在前面的沐清漪脚下顿了一下,并没有答话,直接往东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东院的花厅里人并不多,凑热闹的宾客都早早的被治王和治王妃打发去了前院。花厅里坐着的只有治王夫妇恭王慕容煜和众皇子都要称一声大嫂的福王妃,以及非要跟着来凑热闹的八皇子慕容昭和强拉着哥舒翰一起留下的哥舒冰。另外还有就是两个当事人,朱明嫣,和已经包扎好伤口被人扶着出来坐在的李知宜。

容瑾和沐清漪一起进去的时候李知宜刚刚被丫头扶着坐下,或许是受了伤的缘故也可能是刚刚受了惊吓,李知宜秀雅的容颜显得比平常更加苍白,更多了几分羸弱之感。看到容瑾和沐清漪进来,慕容煜脸色微沉,但是扫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治王夫妇和兴致勃勃的哥舒冰和慕容昭之后,慕容煜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治王妃一脸歉意的看着李知宜柔声道:“李小姐伤势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李知宜摇了摇头,望了一眼站在一边有些浑浑噩噩的朱明嫣,咬了咬唇角道:“多谢王妃关系,知宜并不碍事。”治王妃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都是本妃照顾不周,才让李小姐遇到这样的危险,明日本妃一定亲自上门到李家谢罪。还请李小姐原谅。”

李知宜连道不敢,只说都是意外怎么能怪到治王府身上。

对于李知宜的知进退治王妃也是十分满意的,侧首看了看慕容协。慕容协沉吟了一下,问道:“李小姐,你和恭王侧妃出了什么事?为何会受伤倒地?”

李知宜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坐在一边的慕容煜,又看了看朱明嫣道:“侧妃让人邀知宜过去说说话儿,知宜想着…侧妃是…想必也不打紧的,就过去了。我们说了一会儿话,我正要走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脑后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李知宜说的语焉不详,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当时的场景对朱明嫣实在是太不利了。无论李知宜怎么说,众人都还是会自己联想到朱明嫣身上。

慕容昭撇了撇嘴道:“刚刚那个小丫头明明说她听见有人争吵的声音,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说话了?”

李知宜垂眸,轻声道:“我与侧妃谈话的时候或许是有些激动了,让人误会了也未可知。”

治王妃盯着她道:“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知宜轻轻点头,治王妃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道:“幸好丫头发现的快及时叫了人,府上的侍卫在当场抓住了一个男人呢。”

李知宜脸色微变,放在膝边的玉指紧紧的攥起,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音,“知宜。知宜确实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为李知宜叹了口气,他们自然不会相信李知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怕得罪了慕容煜而不敢说出真相。虽然朱明嫣只是恭王府的侧妃,但是她平南郡王府郡主的身份,还有她那掌握着兵权的父亲却不是那么好的得罪的。慕容煜就算想要李家的助力,也绝不会舍弃平南王府。

治王妃怜惜的伸手拍拍李知宜的手道:“别怕,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呢。”

“多谢王妃。”李知宜点点头摸摸垂泪。

坐在哥舒翰身边的哥舒冰皱了皱眉道:“明明就是那个女人让人打晕了李小姐的。”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哥舒冰身上。哥舒翰无奈的看着这个正义感过剩的堂妹叹了口气。哥舒冰也发现自己冲动了,这是华国皇室自己的家务事,本就不该外人插嘴,但是已经说了的话自然不能吞回去,而且哥舒冰也看着李知宜确实可怜,索性便道:“我没说谎,当时不止我一个人听到了啊。”

原本以为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而松了口气的朱明嫣脸色一僵,恨恨的瞪向哥舒冰。她不瞪还好,她一瞪眼哥舒冰更加不悦了,咬牙道:“当时西越九皇子和清弟弟也在场啊,他们都听到了。”

容瑾对沐清漪抛了个无奈的眼神,对上众人的目光又是另一种傲然的姿态了,“对呀,本皇子确实听到了。所以才过来看看是不是需要本皇子做个证人么。”原本是凑热闹的无耻行径,立刻被他描画为光明正大仗义执言的正义之举了。

沐清漪也只得点头认真道:“当时在下跟九皇子还有永嘉郡主正在假山里游玩,听到争吵声才过去的。不过…因为被假山当着,咱们并没能看到李小姐遇袭。是听到那小丫头呼救的时候才知道的。”沐清漪的话也解释的合情合理,众人都跟着点了点头。

治王妃心中恨极了慕容煜和朱明嫣,自然是巴不得他们丢脸。立刻含笑看着哥舒冰问道:“那么,永嘉郡主都听到她们说了些什么?”

哥舒冰的记性不差,一字不漏的将朱明嫣和李知宜的争吵,还有朱明嫣和那男子商议陷害李知宜的事情都说了一边。再与之前那小丫头所说的话两相对照之下,朱明嫣的罪名根本无法洗刷。李知宜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也变得惨白,颤抖着指着朱明嫣,泣道:“知宜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侧妃,侧妃竟然要用如此手段?!竟要用如此手段毁我一生?不…侧妃是想要李知宜的命吧?若真是出了这种事,李知宜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不如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算了。侧妃如此…侧妃若当真如此恨陛下的赐婚…还请恭王殿下向陛下言明,知宜愿解除与恭王殿下的婚约,从此青灯古佛终身不嫁!”

李知宜如此刚烈的,也让众人都是一震,看向朱明嫣的神色更加不善了。治王妃连忙拉着李知宜笑道:“李小姐这是什么话,你和六弟的婚事是父皇亲自指婚的,哪里能说解除就解除的?”李知宜掩面痛苦道:“知宜自知李家门庭比不得平南郡王府尊贵,但是李家却也是世代清清白白的书香门第。李知宜不过一条贱命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死了还背上那等污名,如何对得起李家和父母长辈辛苦养育我一场?”

看着李知宜失声痛哭的模样,治王妃和福王妃也是感同身受,连忙一起劝慰着李知宜。

此时慕容协倒是不那么着急了,好整以暇的看着慕容煜道:“六弟,这事儿…你看怎么办?”慕容协跟治王妃不一样,治王妃会愤怒与今天的宴会让治王府丢了脸,让儿子的满月宴变得不那么完美。但是慕容协却不好。这个满月宴最大的意义不过是昭示着父皇对治王府的宠爱和看重罢了。不管宴会上出了什么事情,这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而现在这点小小的意外,错处并不在治王府,即便父皇知道了也只会宽慰安抚他,还能看到慕容煜的笑话,何乐而不为?

慕容煜沉声道:“多谢四哥。朱氏臣弟先带回去了处置。李…李小姐,此事本王一定会给李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李知宜咬了咬唇角,有些委屈的望了慕容煜一眼,却并没有为难,淡淡道:“王爷请便就是,知宜相信王爷会给李家一个交代的。”

其实在场的人都清楚,朱明嫣犯了这种事怎么惩罚都不为过。慕容煜还想要把人带回去再说,说白了还是想要保朱明嫣。或者说,慕容煜始终还是舍不得朱家的。只是,一向聪明过人的恭王显然并不善于处理两个家族的平衡。朱家和李家,只怕没那么容易摆平。

朱明嫣失魂落魄的被慕容煜领走了,李知宜也以身体不适为由很快离开了。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整个满月宴气氛都有些古里古怪起来。幸好满月宴最重要的抓周仪式早在中午的时候就完成了,小世子抓了一本书和一把剑还是让慕容协夫妇很有面子的,晚上的宴会稍微有些不美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晚上晚宴结束之后,宾客们纷纷告辞,沐清漪却被慕容协被人暗中留了一下。沐清漪早便知道慕容协请她来绝不会只是单纯的为了小世子的满月宴,也不在意。他本就是一个人来的,在京城人士的人也不多。除了容瑾倒没有人注意到她根本就没有离开治王府的事情。

治王府书房里

“见过王爷,王妃。”沐清漪走进来看了一眼书房中的众人,淡淡的俯身行礼。

慕容协点头道:“张公子不必多礼,请坐吧。”沐清漪也不客气,做到一边在慕容协左手第二个位置坐了下来,仿佛丝毫不在意众人打量的目光。

书房里,除了治王和治王妃,还有的就是治王府姓郑的幕僚。此时盯着沐清漪打量的便是这位郑先生和治王妃了,治王妃是单纯的好奇,不太明白自家王爷为什么会如此看重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年。而郑先生却不一样,他打量沐清漪的目光仿佛针芒一般,带着些尖锐的刺探之意。

沐清漪淡淡一笑,勾唇笑道:“肃卿先生,晚辈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闻言,慕容协和那位郑先生脸色却是一变,慕容协眼一眯,盯着沐清漪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沐清漪神色从容,淡笑道:“瀛洲张氏,张清。”

慕容协冷笑一声道:“瀛洲张氏?你不过区区十三四岁,从小生活在瀛洲怎么会认识郑先生。”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慕容协的杀气,沐清漪含笑看着郑先生道:“郑维,字肃卿。靖安十年科举会试第一名。却因为得罪了平南郡王朱變而被派人绑架,无缘殿试。死里逃生后前往京城衙门状告朱變不成,上门理论失手杀了朱變的庶女。呃…其实只是平南郡王府一个丫头。被叛了发配边疆。”

慕容协和郑维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如此详尽的生平不得不让两人忌惮眼前这少年的消息来源。看着他们警惕的模样,沐清漪展颜一笑道:“王爷和郑先生不必紧张,在下既然准备为王爷效力,自然少不得要查查看王府的一些小事。万一…王爷有什么不妥之处,岂不是连累了在下。在下可是很惜命的。”

慕容协明白,这少年是在警告他如果轻举妄动的话,他也是留有后手的。沐清漪望着他,脸上多了几分真诚之色,道:“王爷,在下不想说什么为王爷如何如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有一条…之前在下跟王爷说过的,只要完成了这件事,在下立刻离开京城永世不不返。绝不会让王爷为难的。”

慕容协沉吟道:“本王那六弟素来是长袖善舞,本王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罪了公子这样的仇人。”沐清漪朗声一笑道:“他若是知道,在下又岂会还活在世上?”沐清漪知道慕容协不相信自己,但是她却确实没办法让这些早已经成精了的皇子相信一个刚刚突然冒出来的人。所以,她只适合淡淡的道:“在下不想大厅治王府的任何事情,这些日子在下都会留在京城,王爷若是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可以直接派人到张家来找我。王爷不想要在下插手的事情,在下绝不过问。另外…这算是送给王爷的见面礼了。”

沐清漪取出一个密封的信封,郑维起身接过。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信封没有问题才上前呈给慕容协,慕容协忘了沐清漪一眼,低头打开信封。薄薄的信纸上并没有多少字迹,但是内容却让慕容协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起来。看着沐清漪道:“慕容煜和平南郡王府联手陷害顾家?”这话一出,治王妃和郑维也不由得变了颜色。当年顾家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使是慕容协这样有权有势的皇子也不知道。仿佛一夜之间,顾牧言叛国的证据突然就到了华皇手中,然后几乎连调查都没有,顾家满门就已经下狱了。慕容协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的立场,太子已经废了,顾家也已经灭了。即使已经过了几年,再回头想来慕容协依然觉得那仿佛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梦一般。转眼间,一朝太子,一个庞大的家族就灭绝了。那也是慕容协平生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皇权的可怕和重要。

诚然,慕容煜是顾家的事件中最后的受益者。甚至因为有传言此时跟平南郡王府有关,而恭王府和平南郡王府的迅速结合也让不少人在心中暗暗揣测是否是慕容煜在其中推波助澜落井下石。毕竟,顾牧言到底是冤枉的还是真的叛国,其实并没有人真正的了解。但是如果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他那位好弟弟酝酿的一个阴谋的话,那么他们似乎从头到尾都实在是小看了这个六弟?

这样的狠绝,隐忍,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感到心惊胆战。

“你到底是谁?你跟顾家是什么关系?”慕容协沉声问道。

沐清漪微笑道:“在下和顾家…没什么关系。不过在下十分仰慕顾相风采,刚好又看某些人不顺眼,又碰巧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而已。”

慕容协皱眉,“我凭什么相信你?”

沐清漪笑道:“这些都是恭王妃亲自供述的,如此手段…啧啧,在下也是看得叹为观止。这样的人,现在虽然一时被打得措手不及,但是若让他缓过气来,治王殿下有必胜的信心赢他么?”

慕容协沉默,如果以前他还觉得自己跟慕容煜至少也该死势均力敌的话,现在他却不敢那么肯定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顾家真的完全是因为慕容煜而毁灭的,他绝对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六弟。

郑维看了慕容协放下的信笺,脸色同样也十分难看。半晌才望着沐清漪道:“张公子是想要利用这件事扳倒恭王?为顾家平反?”

沐清漪悠然摇头道:“不,若是能够为顾家平反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是,治王最好不要用这件事情去攻击恭王。”两人皆是一愣,问道:“这是为何?”顾家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是顾家数代为相在民间的声望却是不低的。如果一旦证明顾家是冤枉,而且还是被慕容煜陷害的,那么百姓的反弹和言论即使是华皇只怕也不得不屈服。慕容煜觉得是不死也要全废了。

沐清漪摇头笑道:“难道,治王殿下真的认为慕容煜能够那么容易就害死顾家?”

慕容协微微变色,沐清漪含笑看着他点头道:“没错…想要顾家和太子死的不只是慕容煜,而是…陛下。在下怀疑…恭王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敢用如此拙劣的方法陷害顾家。”

“若是如此,恭王此举未免太过冒险了。”诬陷一国之相叛国,若是成了还好,若是不成反而被发现了,那就是慕容煜倒大霉的时候,一着不慎,只怕一辈子也休想在爬起来了。

沐清漪笑道:“郑先生何不说他将陛下的心思把握的准呢?”华皇在位已经二十多年,早些年对顾牧言这样的劳苦功高的臣子还算是敬重。但是在位的时间越久,往往就越听不进人劝。若是还有人偏偏时不时的劝这劝那,一次两次或许没什么,时间久了皇帝难免就会对这样的臣子生出几分厌恶之心来了。如今天下承平,国泰民安,华皇自觉完全不需要人来对自己这个皇帝指手画脚,若是这时候恰有机会,顾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郑维默然。

慕容协问道:“若是如此,张公子要怎么对付他?”

沐清漪笑道:“其实王爷也不必太过忧心。恭王做的这些事情…治王觉得陛下知不知道?”慕容协犹豫了一下,皱眉道:“父皇…应当是知道的罢?”

沐清漪点头笑道:“既然知道恭王有如此手段,治王觉得陛下会不会防着恭王?若是恭王的手段用在太子和顾家身上或者是众位王爷身上也就罢了,若是有一天这些手段用在了陛下身上呢?”

慕容协皱眉道:“看父皇的模样,倒不像是防着六弟的。”刚刚才贬了朱云嫔的位份,贬了朱明嫣,马上又赐婚李家。哪里有一点要防慕容煜的意思。

“此言差矣。”沐清漪笑道:“陛下自然会防着恭王殿下。但是却不会让恭王殿下立刻倒下去。”

“为何?”慕容协问道。

“若是恭王倒了…福王生母出身微寒,本身也没有什么才干,三王爷好武,不善争斗,五王爷性格散漫,才干平平。七殿下与恭王一体同胞而且现在生死未卜。八殿下年纪尚幼,要成气候只怕还要几年磨练。如此一来,若是恭王倒了岂不是变成治王一家独大了?”

慕容协顿时觉得口中有些发苦,“父皇不仅防着六弟,还…防着本王。”

沐清漪扬眉笑道:“这又什么好奇怪的?陛下已经是天命之年,而各位王爷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若是陛下此时还是而立之年的时候,是绝不会如此多疑的。”人老了总是特别的怕老,特别是身在高位的人,早已经看遍了世间一切的丑恶,也就更加担心比自己年轻的儿子们会从自己的手中夺权。三纲五常,天地君亲师,这些教条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从来都管不到皇家的头上。古往今来,杀子弑父,诛兄屠弟的皇者数不胜数,怎么能不怕?

“公子有什么好法子?”慕容协僵硬着表情漠然问道。沐清漪偏着头露出一丝悠然的笑容,在淡淡的烛火下竟显出几分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天真,只是她说出的话却是跟天真没有半个同伴的关系。这样的诧异,更是让眼前的三人觉得眼前这少年不像是人家的活物,倒像是从幽冥爬出来的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