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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朕与将军解战袍》》 · 莫子乔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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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嫣对这位卫侍中还挺有印象的。

不是因为侍中还兼职给皇帝暖床,也不是因为卫青模样清俊颇有风姿,而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在骑射军事上就很有灵气。

他很可能成为刘彻插入匈奴胸口的利刃之一。

韩嫣自然愿意为他家阿彘留意着。

所以毕夏震提“羽林卫”时韩嫣满头雾水,提起卫青所在,韩嫣就能立刻想起来,并微笑:

“为帝皇羽翼,如林之盛吗?果然是个好名字。”

毕夏震:“……”

#您和刘野猪果然心有灵犀。#

#就是刘野猪只惦记着国与权(正史上羽林之林与韩嫣解读同,羽却是“为国羽翼”),您却只惦记一头野猪,不觉得有点没追求咩?#

☆、第18章缺德

不管毕夏震多少吐槽,韩嫣又多少思量,卫青总算出场了!

嗯,未来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同学的第一次出场,说一般好像也很一般,说出色嘛,似乎也是挺出色的。

刘彻是真舍得下血本,一个还没正式成军的建章营骑就有三两千人,适用马匹亦有近千之数。

此时便有五百骑兵正于上林苑中演习,虽箭头圆秃、刃裹皮鞘,也是杀气腾腾。

卫青同学目前只是这杀气腾腾中的一员,且只是十来个小头目之一。

但卫青同学绝对是最出色的小头目,五百骑分成十来组混战,他那一组好像受到的攻击最多,应对之间也似乎没多少章法,却每每有奇兵突起。

处境艰难,却不见颓势。

韩嫣先毕夏震一步赞叹:“难怪你……卫青确实不凡。”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去填充另一个韩嫣逝世之后,“刘彻”身边空下来的位置……

韩嫣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这般想着,韩嫣挥了挥手,也没见多大动作,林间却忽然响起鸣金之声,又有阵旗挥舞,不多时,酣战中的骑兵就各自退散开来,翻身下马,肃然而立。

方才喧喧杂杂的声响顿时沉寂了下来,只余人与马呼哧呼哧的喘息。

一个披铠带盔的小将牵着马上前,他的马只是看着很普通的杂毛马,步伐间与小将的配合却很默契,小将在毕夏韩嫣面前下跪的时候,那马儿也低下了头。

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默契至此。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只是杂毛马,好歹也身姿健硕、顾盼神骏,配着面容稚嫩却不失英气的俊美小将,倒也赏心悦目。

就是小将的声音,咳咳,变声期的男孩儿,公鸭嗓什么的,你懂的。

毕夏震心中已经隐隐有些猜测,唇边便溢出一抹笑来,只一开始还浅淡,等韩嫣开口、让他确认了这个还在换声期的小将就果然是他的偶像(之一)的卫青时,终于失笑:

“哈哈哈,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变声期小卫青的时候呢!”

这一句话,卫青听得满头雾水——

他眼看着都快十六岁了,因姐姐入宫故幸得陛下恩赐、入建章宫也有三年了。

虽以往生活艰难些,使他变声都比别人晚一点、慢一些,可这也都小一年啦,陛下之前还感叹什么“小卫青这眼看着也长大了”的,怎么忽然又想起来笑一场?

倒是韩嫣心中明白(自以为的),待静静看着毕夏震对卫青一阵嘘寒问暖之后,两人缓缓在林间漫步时,才问:

“果然,你不是这个时间点的‘陛下’呢!怪道敢自称‘真陛下’,是从已经独掌皇权、无有掣肘的‘以后’回来的吧?”

这么说来,韩嫣便也格外理解这位对王太后的不客气。

独掌权柄惯了的人,再是孝顺,又哪儿容得下王太后那般企图触犯他权威的言行呢?

而卫青……

“卫青日后果然极不凡?他是你的条侯?”

这就难怪自个儿劝他小心汉室诸王又伺机作乱的时候,这位忽然想起卫青了。

原来不是,起码不只是,卫青填充了“韩嫣”空缺的缘故呢!

韩嫣这么想着,虽明知道不必要、也不应该,还是忍不住为另一个韩嫣欢喜一回。

倒是毕夏震,这位完全不能理解韩嫣这种“若我先君而去,愿君依旧平安喜乐、美眷知己环绕左右”,但又忍不住为自己在挚爱心中的地位终究被人取代而泛酸的心情。

更不能理解韩嫣对“另一个韩嫣”的微妙代入感。

他莫名的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方才似乎忽略了什么。

是以只在韩嫣第一句话时,因误会“卧槽,阿嫣居然知道我是两千多年后来的”而惊了一下,回头发现只是虚惊,便连再为“阿嫣居然还以为我是刘野猪”郁闷都懒得了。

这样的心不在焉,引发的结果也是很巧妙的。

至少,毕夏震错过了和韩嫣解释他不是未来的刘彻,没本事对未来走势先知先觉的最好时机。

——虽然是后世人,可历史学渣,系统又不给力,毕夏震别说对汉武帝未来经历事无巨细先知先觉,他连最基本的大事件都记不清啊!

——自诩卫青粉,却连卫青第一次战役在何时何地都雾煞煞!

但有时候误会的结果也可以很有趣。

误打误撞,瞎猫碰上死老鼠什么的……

例如此时,韩嫣旁敲侧击着未来汉室诸王会如何作乱,卫青又是如何在诸王动乱中建功立业等细节时,毕夏震一边思索着到底忽略了什么,一边随口应答——

真的真的只是很随便应了应啊!脑子里头想到什么就应什么,正确性完全没有保证的那种!

可谁让韩嫣对“毕夏震是另一个刘彻”这一点太深信不疑了呢?

他相信无论哪一个刘彻都必然是英明神武、天纵之姿的人物,原不算什么大错,可毕夏震不是刘彻。

用一个错到极点的误会做基础来推断毕夏震的话,连毕夏震这学渣没常识到将诸如吴王刘濞、胶西王刘昂等等在先帝时期就兵败被杀的废王都拿出来说,也只当别有深意!

——比起毕夏震这个伪.卫青粉,韩嫣才是真.刘彻脑残粉啊!

——毕夏震不过借了刘彻的名头,就能让韩嫣各种脑补,可真是……

好在,毕夏震虽然学渣,他家学霸室友的科普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

例如韩嫣试探着问起先帝诸皇子中的现存者们,毕夏震各种:

“……河间王?河间献王?河间献书王?他那儒学研究院聚集的儒生据说倒不少,可儒生也就是修书,还能造反?有那胆子也没那本事呢!献王也活不了几年了,要不用来整理典籍倒还算得用……”

眯眼想要记清河间献王到底还能活几年的历史算术双料学渣毕夏,不只忘了那儒学研究院大名日华宫,他甚至根本没想起来,河间献王基本上是因为有个同母兄长不幸恰是废太子刘荣、方遭汉武帝猜疑而忧惧致死的。

但不管怎么说,河间献王好歹没遭抹黑。

可说起别的,诸如淮南王时,毕夏震的学渣可就坑人了!

淮南王后来是反叛汉武帝没错,他那一窝子儿女,嗯,例如郡主刘陵,据说也是真的百无禁忌到连堂兄刘彻都要勾搭的也没错。

可田蚡曾亲往霸上对淮南王说些“皇上去世,当由王上继承大统”之类的谄媚话,到底是正史有所记载、还是纯粹后世艺术加工抹黑,又便是正史中有,可到底是真个谄媚、还是故意迷惑淮南王……

等等,毕夏震都没闹明白,就直接往田蚡头上扣了好大好大的一盆屎!

偏田蚡自恃天子舅父尊贵,不怎么会做人,王太后又因为之前长秋殿中作的那一场,也算是将韩嫣得罪死了,再加上韩嫣对“刘彻”的信心……

田蚡在韩嫣心中,就活脱脱成了一盆屎!

待剩余价值榨干,绝对有死无生那一种!

连王太后,韩嫣本来因阿彘故、不准备与她计较的王太后,都因为有了一个屎弟弟,被提高了三级戒备!

可田蚡自恃舅父尊贵、便蠢到问武帝要官署地盘为自己扩建住宅之类的,却是史书有所记载,还倒霉被学渣毕夏记准了的,王太后也确实心大……

自己作死,也不能怨无妄之灾。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一场趁着毕夏震发呆时套话的结果,韩嫣自觉还是收获颇丰的。

不过最丰盛的一点却不在于确定了栗姬一脉对阿彘再没有威胁、类似七王之乱的祸端再不能在阿彘为皇时出现,而是:

第一,阿彘反击匈奴的大业真的成功了,据说还能打得匈奴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毕夏震总算不全是卫霍伪粉,好歹记住了这首匈奴哀歌)呢!

——韩嫣一想到那个前景,就各种热血沸腾!

——一张玉颜染上胭脂色,不敢再忘记他的男儿身的直男毕夏,都看得再次心跳加速了有木有!

第二嘛,则是……

韩嫣以为毕夏震是后世而来的刘彻,便想偷一偷懒,从他那边问出应对“长秋殿中言外泄、引诸国王侯臣下动乱”时的计策,不想学渣毕夏十分不负责任地出了个缺德主意:

“他们若说我说得不对,那是支持外姓女人以孝道挟持自家儿孙、窃取自家基业呢?

若如此,可还不容易?我大汉现在别的未必多,敢扛事的女人可不少。

好生寻摸上几个,宗室女、外姓女都要。

若有意见的是外姓人,那就将我刘家宗室女赐出去;若是我刘家人,嗯,只好挑个外姓女人,注意都要信得过、握得住的聪明人……

然后赐给有意见那家伙的父亲、或祖父为嫡妻——

记得哈,要挑那已经死掉的。

若父亲还没死就干脆赐给他祖父,若祖父还没死就赐给他曾祖父……

总之,务必要让那女人成了他们家最高辈分、最该孝顺的‘太皇太后’,并出钱出力出人出物,支持那女人当个有足够实权的‘太皇太后’,回头再看他们怎么说!”

韩嫣:卧槽!果然不愧是未来的刘彻。比我家阿彘缺德阴险得多得多!

毕夏震:我不是刘彻……哦,好吧,阴险缺德的都是因为刘彻,若不是他的记忆影响,我是多么纯良的好青年啊,怎么可是在心不在焉的情况下,随口就说出这么具有建设性的主意?

纯良好青年毕夏同学此前根本不知道,这世上居然还真的有打心底里崇拜缺德阴险渣渣者,还能崇拜得那么直接。

可看着韩嫣的小眼神,那一边写着“你好缺德”、一边写着“果然不愧是刘彻”,褒贬迥异却意外和谐,还有那被霞光映得越发美丽的容颜……

毕夏震默默垂首,不再妄图解释。

反正背黑锅的是刘彻,被崇拜的也是刘彻,我,我只是个路人而已。

☆、第一根金手指

当然路人并不等于不需要存在感。

尤其是在眼前人明明看着你,却又总是忽略你的时候。

路人毕夏就决定要好好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

即使是路人,即使没想着和韩嫣发生什么负距离接触的亲密关系,这种被完全透过去看着另一个人(还是完全不存在的“另一个刘彻”),那感觉可真不怎么样。

何况上林苑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虽然宫室之类的,不及后世繁华精致,却也古朴大气;

更大气的是,除了汉武帝,还能有几人,能拿四个县的地盘,做林苑?

毕夏一边学渣、一边四肢发达,家里也供得起,骑马这种高雅些的运动也是打小儿玩转的。

可凭他多高级的俱乐部,马场也好、高尔夫球场也罢,能有上林苑宽阔自在?

而后世的马匹,血统再高贵,养得再精致,又如何能有此时在战火与鲜血中沐浴过的战马那种独特的神骏?

毕夏震决定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策马前行的英姿!

绝对要秒杀刘野猪!

——可是,在小伙伴面前秒杀刘野猪之前,毕夏震先发现了,到底从刚才开始,是什么不对。

马呢,确实都是好马。

即使是杂毛马,也只是毛色不够纯粹美丽而已,内在是非常实用的。

人呢,更是好人。

……在那么简陋的马具上都能冲杀自如的,能不是好人吗?

——尼.玛.的,这汉代果然是什么东西都简.陋得要.命啊!

吃没多少好吃、喝没多少好喝,坐是跪坐,腰带靠打结,裤子要开档……

这些都还罢了,这马具也这么简陋算怎么一回事?

仔细看看吧:

高桥马鞍没有,还不是很要紧,虽然高桥马鞍在战争中用以固定骑手身体作用更大,但低一点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这不只是低一点的问题啊!

尼玛它是根本没有啊!

尼玛它是连马镫,都只是用皮带系着的两个小圆环,吝啬到几乎只能穿过个大脚趾的小小环啊!

……哦,对了,那皮带在马身那一部分倒是宽不少,大约有正常成年人的一个半巴掌宽,可难道要告诉我说那就是马鞍吗?

而且不止马镫马鞍,连马掌都简陋得让毕夏震想哭啊!

这种连博物馆里头观摩过的罗马马凉鞋都不如的玩意儿,真的能保护好马蹄吗?

万一出点意外,骑手真的不会被坑死吗?

毕夏震囧tz:

在这种情况下,我要如何展现我的骑术?要如何展现我人与马和谐共舞的绝妙英姿?

——难怪一直觉得不对劲!

——难怪卫青能够是大司马大将军!

毕夏震之前还觉得所谓建章营骑羽林卫也不过如此而已。

大家伙儿在马上的动作挺马马虎虎的,比起后世影视中的回马枪、甚至毕夏震自己都能做到在马背上各种腾挪,之前那些兵将的实力实在有限。

唯一一个能让毕夏震见着懂得藏马腹什么的,也只有卫青。

可那样的动作,老实说,也不算很出彩,不过是矮子里头挑高个而已。

只不过现场的骑兵演习再马马虎虎,也总有一种后世影视所不能真正具备的杀气纵横,毕夏震才不至于真的吐槽。

不过免不了暗暗自得一回:

果然后世发展的不只衣食住行,骑术也能藐视汉代土著嘛!

可那种自得,在看清卫青等人用的是何等简陋的马具之后,就彻底翻转成了钦佩与仰慕。

难怪汉武帝能打得匈奴屁滚尿流,这么彪悍的人才,在还没能完全掌握实权的时候,就能在建章宫养下这么彪悍的人才……

不说卫青,这些骑兵随便拉一个出去,不说千古名将,也起码是一名悍将吧?

太厉害了!

毕夏震星星眼。

可惜卫青不在眼前,他只好将星星眼给了韩嫣。

——反正在刘彻的记忆中,这位正史认证过“善骑射、知胡兵”的上大夫,虽然没有实际战绩,却也是骑术不输卫青的高手啊!

——秒杀刘彻没商量的!

——刘野猪偶尔赢个一两回,还是靠拉着人混闹、弄得人腰酸背痛后再趁火打劫的……

想到此处,毕夏震的星星眼又转化为鄙夷,还撇了撇嘴。

然后忽的又是一亮,还很兴奋地一击掌!

瞬息万变的小模样看得韩嫣疑惑怔愣:“怎么了?”

毕夏震嘿嘿笑,露出又得意、又憧憬的傻样,双手虚环,望天:

“我,忽然发现了第一根,真正的金手指。”

——如果,连这么简陋的骑具,卫青等人都能发挥出那么强大的实力,还能将匈奴打得节节败退……

——那么,若是大汉骑兵有了后世那样的骑具……

学渣也不是完全没用啊!

起码自己亲自侍弄过马匹、亲手为爱马换过马蹄铁,马鞍马镫更是从来自己安装检查的……

这些经历,可不就都挺有用的吗?

毕夏震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他一定要证明给系统胖娃看,没有他帮忙,学渣也能发挥光与热!

——可事情,真有毕夏震想的那么简单吗?

呵呵,太阳发光都要靠许许多多原子核辛辛苦苦进行热核反应呢,萤火虫也要有荧光素经过荧光素酶催化消耗atp,并与氧气发生反应,再经历氧化荧光素从激发态到基态的变化中才能释放光子呢!

发光发热哪有那么容易的?

即使毕夏震现在是皇帝,随随便便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就有数不清的工匠效命,也不行!

首先这嘴皮子该怎么碰,就是个问题呀!

学渣毕夏的语言表达能力……

要不为什么说他是学渣呢?

就因为这是个除了阴丽华是汉武帝的真爱、二十九三十还是三十一傻傻数不清楚之外,这形容特别美就只会说“好好好(美丽程度用好的数目表达)……美啊!”

——连感叹词都不怎么懂得随语境变化的家伙!

高桥马鞍、马镫马蹄铁什么的,好像不是太复杂的东西,可具体诸如各种连接细节,学渣毕夏能说得清楚?

呵呵,就算他说得清楚,二十一世纪生产力弄出来的东西,汉代也能弄得出来么?能弄得出来能保证量产么?

太天真了,亲~

想想看,从开裆裤到闭裆裤,多么简单的跨越,可毕夏震敢穿么?

这汉代那*无比的腰带啊,各种系结看着很美型很古典,可急起来单是解腰带的时间,就能让你拉一裤子!

没有拉链简易扣的生活就是这么悲剧,摊手。

有些东西真的不画图不成活,学渣毕夏空长了一张模样还挺不错的嘴巴,偏就是说不清楚呀!

于是画图就成了必须。

可到底要怎么画呢?

即使学渣毕夏还有一笔学渣们也可能配备的涂鸦技能,可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

想展现技能,先给我弄出纸笔来!

是的,你没看错,悲剧的汉武帝时期,尼玛的这纸笔全没有,记录全靠竹简刻刀的啊!

学渣毕夏难得有一手不算太学渣的字啊,幼年时被祖母大人以(给多动儿)磨性子+(替老人家)解寂寞为由,拘着练了好些年,直到离家住校都坚持每日练习一小时的瘦金体啊……

尼玛没了纸笔还能有个屁用!

毕夏震很忧郁。

哪怕最终折腾出炭条去画素帛,勉强搞掂了几张图纸,还非常具有动物保护主义精神的,提议让工匠们先做出几个假马蹄折腾,还顺便让养马出身的卫青有了用武之地(这位雕出来的马蹄简直和真的一样,还非常星星眼地崇拜了一回这么懂得爱护战马的毕夏好几天)……

毕夏震还是很忧郁。

他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认识到,何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毕夏震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大汉读书人那么少,连羽林卫那么高大上的队伍,都不是每个人都识字了。

随随便便几千字就要一车竹简,虽然如今的山林不是个个有主,山上伐点儿竹子木头的或许不难,可竹子木头是伐下来就能直接用的吗?知不知道一根竹子变成适用的竹简要多少工序?而往竹子上刻出清晰的字又要费多少功夫?这样弄出来的书简能不贵?

竹简不好弄,刻字不好学,书简都这么贵,当然不是谁都读得起书、识得了字的。

如卫子夫,虽然是公主府上讴者,但因为最初并非作为准备推荐给刘彻的奇货可居,她原本也不识字。

卫青,虽然生父家有那么点儿小家底,可也不到让一个男主人与外头女奴生的孩子,也能识字的地步。

他是刘彻兴致起时给启的蒙,又韩嫣看好他的潜力,亲自教了几日,后虽不再时时过问,却也没拒绝他前来请教。

卫青得封侍中时,所识文字不过百,能书写者不过五十数。

也难怪会被太史公归入佞幸传,不是司马迁和卫青有仇,他最初晋身,确实是以椒房外戚之故。

刘彻最初会从馆陶大长公主手下及时将卫青救出来,又将卫子夫兄弟尽皆封官,可不是因为他看出卫青的潜力。

三年前的卫青,不过是个会养马、骑术也还不错的小子而已。

他连弓箭都没怎么摸过,哪儿能看出什么潜力?

刘彻纯粹是因为看重卫子夫肚子里的“第一个孩子”,顺便想杀杀馆陶母女的锐气罢了。

后来发现这小子居然是个真人才,那完全是意外之喜。

——以上,请称之为瞎野猪撞上人参娃娃的发家史。

当从刘彻的记忆中理清这一系列往事后,毕夏震简直不要更嫉妒。

卫青啊,霍去病啊,居然真是刘野猪蛮性发作之下乱拱乱撞白捡到的。

而自个儿,那么辛辛苦苦思索,辛辛苦苦练习,居然连纸笔都找不到!

其他的,诸如什么石头能炼出玻璃、什么玻璃加水银能制造温度计、什么温度计能实现人工孵蛋的大计,还有什么豆浆豆腐豆油,什么生态养殖,什么沼气燃料,又什么石灰粘土出水泥、什么百炼钢出宝剑武器之类的,凡男人穿越必不可少的发展民生+军备大业,莫非也要搁置不成?

必须不能啊!

哪怕学渣毕夏根本记不清具体哪几种石头能炼出玻璃来,也左不离就是石头砂子的,手下又有工匠忙活,怎么能不一试?

握爪,燃烧!

我没有准确配方,可我有大把人差遣着玩!

于是,就有那么一群工匠,吭吭哧哧地开始烧石头玩!

而第一皇家搜集队也应运而生了!

☆、第20章忽悠阿娇第一步

因为学渣毕夏记不清烧制玻璃用的到底是什么石头,就只能很装逼地表示:

只要用北至匈奴领地、南到百越之地,诸王侯国更是必不可少的,各地特色石头砂子三三组合炼制,肯定能炼制出凭谁也想象不出得神奇之物神马的……

系统胖娃虽然各种呵呵,却到底没真冒到外人跟前拆穿他。

至于别人嘛……

狗腿子,不,体察圣意者,私底下组织的石头搜索队不要更积极呀!

至于忧国忧民的好大人们,连窦婴私底下都在忧愁“皇帝果然还没放弃打匈奴”和感叹“皇帝监视诸王侯国的借口可真新鲜”了,

刘彻真脑残粉的韩嫣同学更是相信真陛下此举必有深意,明面上派出石头砂子收集队、暗地里培养出汉武情报系统雏形了,

还有哪个能想到这皇家第一搜集队的由来,只是毕夏震想折腾又学渣呢?

不过毕夏震虽学渣,大汉的工匠们却真个都是好样的!

在还没能烧出符合毕夏震印象中的玻璃的时候,就先烧出光滑白皙如玉的白瓷,后更烧出传说中娲皇陛下补天所用之“五彩石”(其实就是颜色驳杂的琉璃)什么的,

使得上到王侯百官、下到百姓平民,都因此认为这位真陛下果然是天意所归,见识过他“更多奇迹”的韩嫣更是觉得他各种高深莫测……

┑( ̄Д ̄)┍都说傻人有傻福,大概学渣也是傻人的一种吧!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大概是这个福气实在有点大,所以来得也就有点慢。

毕夏震最先折腾出来的,其实是豆浆。

连他更熟悉的毛笔和墨汁都要排到后头,因为豆浆只要将黄豆加水磨成汁,再适当加水稀释一下,煮沸就行,加糖加蜜原味咸香各种随意嘛!

——不是毕夏震对豆浆有多少真爱,也不是因为毕夏震记得那是淮南王因孝感动天而得的“琼脂玉液”、为了打压这位日后必要造反的家伙而故意抢先,纯粹只是因为:太简单。

——加水磨碎再煮沸,果断是学渣都能记住的过程呀!

——更别提几个侄儿侄女们出生前,毕夏家的好男人好父亲,都是亲手给老婆磨的豆浆芝麻糊,毕夏震看都看懂了好咩!

就连豆腐,毕夏震都不止一次亲眼看哥哥们弄过。

只不过现在……

那啥,石膏该去哪儿找呢?卤水根本不知道是啥水哩……

十分不负责任地龙爪一挥,“往豆浆里头加入各种石头粉末试试吧,总有一种能让它凝结起来的!”

然后居然真的连阿娇馆陶都支持毕夏震折腾!

敢说皇帝浪费物力的统统打死打残,又或最起码,喷他一脸口水!

因为太皇太后能吃的东西越发少了,什么鸡汤羊汤的,晕睡中都下意识吐出来呀!

——吃得太腻味了嘛!

——然后居然出现了这么宜甜宜咸宜清淡的好东西……

馆陶很彪悍地用奴婢试验过,磨成水浆的硬豆不会胀肚更不会胀死人,玉液琼浆这个在高官贵族中被喊出来的名字听着就很神奇,巫祝医者也都说是很养人的东西,母亲大人偶尔神智清醒些,都赞皇帝孝顺有心,这吃食喝着甚好,晕睡中至少也不会嫌弃到吐呀!

没看到因为吃得好了点,太皇太后又捱过医官们说的一个期限了吗?

虽然早知道母亲大人已经老迈不堪、将近油尽灯枯,可她于馆陶而言,既是亲娘,又是最大的后台,但凡能让她多活一日的,都必须支持;能让她多活的那一日还能活得舒服些的,更是必须点赞!

于是毕夏震的折腾更顺利了,

于是当他说能用硬豆炸出油的时候,阿娇虽吃惊得嘴巴都忘了合起来,也坚决支持:

“彻儿既然这么说,那你们就努力做!”

她相信刘彻说的,一定能做得出来;

做不出来的,纯粹是匠人没找对法子!

韩嫣不必说,他正看着毕夏震沾了黑水在素帛上写出来的字,看得眼睛都瞪圆乎了呢!

这位可是正史认证过与刘彻“学书”相爱的,一手字自然也是好得很,可那刻出来的小篆,和用毛笔挥洒出来的瘦金体,要怎么比?

字形不说,单是这书写的速度……

(﹃)点赞!

馆陶更是在毕夏震让厨下折腾出诸如芝麻糊杏仁茶鸡蛋羹等等一系列能喂入太皇太后口中的吃食之后,毅然决然献出自己一半私房(虽然只是“号称”的一半,但敢说一半,总不会太寒酸)去支持他的各种折腾。

例如异想天开想要拿破布烂麻制作一种据说不输于素帛的“纸”,

例如想要组成队伍特特去南方寻些个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东西,馆陶单听说有一种果子(橄榄)炸出来的油给老人家吃了尤其好、外用也除皱美白时就眼睛发亮……

总之就是支持支持支持!

又能为母亲尽孝,又能和皇帝打好关系,馆陶当然知道怎么正确选择。

在她的带动下,好些个郡主翁主公主们,甚至王太后,和陈家窦家王家田家各家女眷,都纷纷支持皇帝的“孝心”!

连窦婴都闭嘴没说皇帝瞎折腾啦!

韩嫣和阿娇更是毕夏震的脑残粉!

嗯,韩嫣至少还知道这位真陛下不是他家阿彘,稍微有所保留,陈阿娇却完全傻乎乎,对刘彻的亲近再加上对毕夏震奇迹的叹服,几乎让陈女士达到了毕夏震说啥就是啥的地步!

连毕夏震劝她不要和卫子夫过不去,让她不用担心,因为卫子夫肚子里的还是个公主……

陈阿娇都信了呀!

还为此真的善待了卫子夫好几十天!

吓得卫子夫差点赶着“八不活”的时候早产有木有!

可卫子夫居然真的生了个女儿,陈阿娇也越发觉得她家彻儿越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啦。

这一天,毕夏震仔细对比了一下试用过初步完成版马具的卫青、特特跑来和他说硬豆真的能弄出油来的韩嫣,和近来阿娇看他的眼神……

果断认为当下就是和陈女士摊牌的好时机!

几乎不加考虑,就让人去未央宫请阿娇来说话,自己则懒洋洋靠在榻上,不坐不躺的慵懒,听韩嫣说话。

什么“原来豆油不是炸出来,而是榨出来的(压榨的榨!)”啦,

什么“一斤硬豆居然就能榨出一两多二两的豆油,榨完那豆渣无论是做豆浆还是喂马都挺好的,哪怕豆浆的模样味道肯定没有没榨过豆油的好,但以往不到万不得已根本没人吃(因为真的有胀肚给胀死了的)的硬豆,如今能得这么多用处,也是物尽其用”……

巴拉巴拉的,

一边欣赏韩嫣美人双颊酡红眼睛发亮的美景,一边得意扬下巴,毕夏震十分志得意满。

可惜世间从来满最招损亏,乐极易生悲。

陈女士到来的时候,就看到韩嫣羞红了脸颊不知道在说什么、“彻儿”又含笑侧首听着,心里十二分不自在,正打算着听这要和韩嫣打情骂俏、也不知道稍微避着自己点儿的小混蛋放完什么屁,就赶紧回去照看外祖母的时候,便迎接到一个晴天霹雳!

完全没考虑到韩嫣和陈阿娇的微妙关系、只想着拉好朋友壮胆的毕夏震,居然就这么当着韩嫣的面,对陈阿娇说:

“阿娇姐姐,我们和离吧!”

☆、第21章心思

和离?

和离!!

陈女士顿时怒火冲冠了好么!

这些日子因为毕夏震各种奇迹、又有韩嫣劝说在先,仿佛酣睡过去了的河东狮,瞬间再现英姿!

若非阿娇还记着毕夏震这些日子弄出各色稀奇羹汤孝顺外祖母、又对她仿佛亲昵如幼年时的好,就要立刻伸抓亮牙赏他一脖子血槽有木有!

可饶是强忍住了,阿娇的面色也很不好:

“刘彻!

刘老十!!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干预国事,可我主动过问过你一丝一毫政事吗?

便偶有干涉,不都是你想要我帮你在外祖母跟前圆场子,特特和我说的吗?纵私底下说的时候我未必赞同你,可再怎么样,到了祖母跟前,我顶多不帮你,什么时候反对过你?又什么时候在外人面前给你拖过后腿?

你如今不耐烦金屋盟约,我也知道我性子不讨喜,但如今我连卫子夫那样的贱人都忍了,任她生了一个生两个,你还待何如?”

她是真的怒极,对着皇帝都直呼其名了。

毕夏震苦笑。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近来靠“奇迹”在阿娇姐姐心中刷出的高度。

可话都说出来,也不能吞回去。

他不可能和“表姐”*,更不可能沾染“□□”。

所以他只能故意语焉不详的继续:

“阿娇姐姐怎么会认为我是信口开河?难道与皇后和离的皇帝,说着就好听了?实在是不得已啊!”

他握着阿娇的手,语言恳切,眼神真挚:

“我虽然不好,给不了你真用金屋储之的尊荣,可我难道真是个丁点儿好都不顾的?真能狠得下心万事不管不顾了,又何必在这当口上与你说这些?若只管拖着,不拘是等着日后废后、又或者将你熬死在这深宫里头……

祖母总有老迈的一天,到那一日,谁又能耐我何?”

阿娇听到“废后”二字就忍不住一哆嗦,面上却越发横眉竖目的凶恶,但毕夏震哪儿看不出她的不安?

拍拍阿娇的手背,越发放缓了语速,温柔安慰:

“可我这不是不舍得吗?”

阿娇怒:“你的不舍得,就是和离?那还不一样是废后?我、我……”

她这几年也慢慢急了,一开始还好说,这眼看着卫子夫都生了俩,她还始终未开怀,该是谁的毛病已是昭然若揭。

偏生换了那许多医官,个个都说她身体没问题,只推脱缘分未到……

她这都二十好几了,在这个平均寿命低到后世人难以想象的时代,纵然贵族妇女的寿命不与贱民平均,这年岁生产,也都是高龄产妇了。

还缘分未到!

等缘分到的时候,她可还能生得出来?

早年刘彻顺着她,太皇太后又还健康的时候,阿娇还没觉得是多大事。

可之前刘彻三番五次因为卫子夫之流给她没脸,太皇太后又不好,馆陶也劝着,阿娇恍然摸着眼角似乎起了浅浅的纹路……

如何还能不着急?

她不过嘴上不肯说,其实已经越来越频繁梦见先帝薄皇后(因无子废后)了呢!

如今“刘彻”还当着韩嫣的面,戳她心窝子!

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还能有哪儿比男人强?

【这话不代表莫和毕夏的观念,仅仅从阿娇的立场炸毛】

简直不能忍!

河东狮亮爪子了!

毕夏震大惊!

大惊之下的学渣毕夏,再一次开启忽悠模式。

还真别说,有之前那些“奇迹”加持,学渣毕夏全力忽悠的时候,真挺有神棍架势的。

陈阿娇委实不愿意相信他说的“实在是天意如此(史书为证),你我是生不出孩子的”,可想想才刚听说的新闻,硬豆都真能给炸(误)出油来,这彻儿自从无故晕睡过那三日之后越发神神叨叨的……

又不敢十分不信。

韩嫣更是想到“天打雷劈”那一日,明明那么大动静,门窗也是大开,偏生侍卫无一人察觉不对,后来这位真陛下说要去上林苑,那一头焦黑曲卷的头发、那只给他轻轻一碰就碎裂的衣裳,也立刻恢复如初……

明明那黑灰还留在他的指尖!

于是也真信了,阿彘和阿娇姐姐是命中注定生不了孩子的。

少不得,一时又是为阿娇庆幸,又是为阿彘可惜——

无论是和皇后和离,还是没有嫡子,对皇帝来说,可都不是什么好听事儿啊!

虽然大汉是个皇后都能由再嫁妇人当、甚至皇帝舅舅能娶外甥女做皇后的朝代,有些事情,也不是那么随意的。

韩嫣已经完全信了,他开始很认真地在为阿彘发愁。

阿娇却还紧紧握住毕夏震的手,仿佛那样就能捞起一丝希望:

“你,你那么有法子,怎么就不能……”

毕夏震怜悯地看着她,近亲生子引发基因疾病的可能性太大,他只是个学渣,玩不转基因优选局部修复那一套啊!

何况这汉代有啥没啥,便是基因学大家来了这里,也未必玩得转。

除非自带一个实验室。

他这样的眼神,比诚挚劝说时更有杀伤力。

陈阿娇慢慢松开了手,她素来张扬艳丽的眉眼间,带出几分绝望和凄凉。

汉代几乎是中国史上对女性评价最为公正的一个封建皇朝,虽然没出现什么女皇。

可唐代有了,武则天临朝称帝、亲享明堂、废唐改周,却又能如何?

正统史书之上,她依然只是则天皇后,还被说是“夺攘神器,秽亵皇居”。

而汉高后,高后一生虽也行废立事、也封诸吕王,却不曾称帝,但荀悦写《前汉纪》时,却将她与诸位帝皇并列,置于孝惠帝与孝文帝之间,并赞曰“政不出房闼而天下宴然”,虽也有直言其“福祚诸吕大过”,可将其列入帝皇本纪之中,如何不比唐人及唐后之人,对武则天的评价更客观公正?

但再怎么尊重女性的皇朝,生不了孩子的女人,终归是遗憾,甚至在二十一世纪,也有人将之视作一种残缺。

高后什么都好,可就因她只有一个温厚有余却体弱早死、连个孙子都没能给她留下的儿子,而终归没能将血脉在汉室中绵延,到底遗憾;

武则天却是儿孙绵延,所以便是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最终却还是能将天下传给自己的血脉。

当然,阿娇不可能知道武则天,可这不妨碍她知道高后,知道先帝薄皇后。

她绝不愿意成为那样悲惨凄凉的女人。

☆、第22章尊荣

阿娇或许骄横任性,但她仍是个生而翁主、后尊皇后的贵女。

她身上流着薄姬和窦漪房的血。

高后的血脉虽然没有在她们这一脉延续,

但薄姬能在高祖后宫安然活到为代王太后、更从代王太后而后为皇太后,

窦漪房能以宫女之身熬到文帝(代王)姬妾、又凭文帝宠爱k.o.掉文帝原为代王时的嫡妻原配、并四个嫡子,又在色衰眼盲之后,依然保住了皇后尊荣——

虽然和文帝死得快也脱离不了关系,可不管怎么说,窦漪房保住了亲生大儿子能以嫡子身份继位的名正言顺,自己更是一路尊荣到如今……

这固然有薄、窦二人自身聪慧与运气,可谁敢说不是在高后身边善于学习进修之故?

高后一生功过皆有之,但谁也不能否认,她确实是大汉最伟大的女人,没有之一。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刘邦若没有这位糟糠妻,也未必能有那命坐稳龙庭。

而有些传承,虽然未必在血脉中延续(如高后亲子孝惠帝,和亲外孙女张嫣);

但总有些传承,她已经刻在血脉里,平时不显,关键时刻方才显现。

譬如陈阿娇。

她在被毕夏震忽悠到真的相信自己命该无子之后,那眼中的绝望之色,连罪魁毕夏都不忍直视。

只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毕夏震就要如对韩嫣说出“我不是刘彻,其实我是驴你的”那般,迅速反口。

不过及时想起一时不忍反口、也只会更耽误阿娇、全无好处,方才忍住罢了。

大腿外侧都给他自己拧青了一片。

但就在这样连毕夏震都被感染了的绝望之下,陈阿娇居然能在缓缓深呼吸几下之后,越发挺直了背脊。

她的目光依旧深沉,可之前闪动的水光已经消散。

她将手从毕夏震掌心抽出,自然垂放在身前,被毕夏震暗中腹诽为“狮爪子”的指尖其实很漂亮,微微露出来一点在广袖之外,更显得指若葱削。

现在这几管葱,也很稳定。

无风不动,有风也吹不动的淡定。

毕夏震认识阿娇也不少时候了,却是第一次发现真正属于大汉皇后、娇翁主的气度。

阿娇却也露出仿佛第一次认识“刘彻”的眼神,有终于冲刷尽自幼亲密无间培养起来的亲情与爱,而后方才显现的清明;又有如母如姐亲眼见证一个孩童真正长大之后,独有的欣慰之色;更有许许多多,不只学渣毕夏没看懂,连韩嫣都没完全闹明白的情绪。

她的眼神很复杂,她的话语却很直接:

“纵然我不能生又如何?你莫非忘了,我陈阿娇,并不是凭着肚子才成为皇后的!”

她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我可不是舅母(指先帝薄皇后),我仰仗的从来不是娘家!也不需要靠肚子去争气!”

先帝薄皇后一路从太子妃走到皇后之尊,还能因为太皇太后薄姬逝世、薄昭又因侄子(先帝)狠心到让百官披麻去他门前大哭而不得不死,便一路黯淡,真让自己落得个因无子废后的下场……

她陈阿娇可不是!

她是外祖母嫡嫡亲的外孙女,是大舅舅再狠心、再能干,都只能宠着哄着的娇翁主!

彻儿想因她无子便废后?

没门!

韩嫣一直静静跪坐在一旁,除了信了毕夏震那个命定无子的忽悠时,为他家阿彘可惜一回,方才眼神有所波动之外,一直很安静。

可此时,看着这样傲慢得要命,却也因此迸发出绝色光彩的皇后,他也不禁动容,轻叹出声。

阿娇姐姐确实是个天生该骄傲着、傲慢着的女人,可惜不该入后宫,尤其不该入刘彻的后宫。

韩嫣了解阿彘,也自信了解每一个刘彻。

只要是刘彻,不管是不是阿彘,都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后宫存在这么一个有倚仗、能那么理所当然傲慢着的女人。

即使这个女人是陈阿娇,也不行!

韩嫣很矛盾。

为了他家阿彘,他自然支持用最合适的方法处置陈阿娇,而不仅仅是和离;

可因着幼年时那些光阴,他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忍心,这样傲慢的阿娇姐姐,被和离已经够委屈,若是被……

这点矛盾不足以让韩嫣阻止刘彻的决定(不管是哪个刘彻),但他确确实实、真心诚意地,为阿娇可惜着。

或许有点虚伪,一边自诩真心可惜,一边又没有任何行动、甚至甘愿助纣为虐,可那不过是因为,对于韩嫣来说,他太清楚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也太决绝的,为了最重要的那一个,无一人事物是不可牺牲。

连自己的性命都能随时奉献,只要必要。

自然也就不会因为对青梅的一点怜惜,有甚动摇。

仅此而已。

他是韩嫣,阿彘的阿嫣。

正史上,韩嫣确实为了刘彻放弃许许多,从名声,到子嗣。

但好在这里的韩嫣,自以为面对的是另一个刘彻,其实只是个两千多年后的学渣。

好像已经不太纯良,却也还没真正get到帝皇必备狠心绝情绝学的学渣毕夏,自然做不出汉武帝那般选择。

事实上,看着这样因为傲慢越发美丽无双、风华绝代的陈女士,学渣毕夏不得不又在自己大腿上掐青两块,并且努力回忆刚在此间睁开眼时,就被挠了一脖子的震撼场面,同时一再提醒:

“那是这皮囊的亲表姐,嫡嫡亲的!”

才勉强忍住没流口水。

毕夏震很欣赏这样的陈女士。

欣赏之下,毕夏震也越发地有耐心:

“阿娇姐姐误会了,我不是因为你无子便要废后,只是不忍心耽误你,方才想要和离。”

阿娇冷笑:“和离就不是废后?你以为和离的废后就能得多少尊荣?”

废后便是废后!

如大舅母之前,虽然无宠无子,薄家也因为薄昭被逼自杀而凋零,再做不得她的倚仗,后宫那些个妖精,凭着儿女皇宠傍身,也一个个作兴了起来……

可只要大舅母还是皇后,那些妖精再作兴,也不能不给她最起码的尊敬。

妻者齐也,那些人可以不在乎一个无宠无子的皇后,却不能不在乎皇后身上,还系着皇帝的面子。

但等到大舅舅终于下定了决心,大舅母被废除、被迁入北宫……

因着薄皇后无子,她对阿娇这个得两宫宠爱的外甥女兼侄女儿的,倒是真爱重。

况且薄姬在时,对窦氏母女也多少有些照顾,馆陶也记着那点儿好——

虽不足以让她和先帝作对,保住薄家,但只是照顾一个无宠无子的皇后,让她不至于过得太难堪,却也不难。

所以在薄皇后被废之后,馆陶母女,还很是照看了她三四年。

可也就是那么三四年。

一个废后,即便有馆陶母女照看,又能活得如何?

区区三四年,无宠无子几十年、看着娘家凋敝也依然好好活着的薄皇后,就那么去了。

废后终归只是废后。

阿娇很清楚,哪怕她倚仗的从来不是娘家,但若有一天成了废后,她所倚仗的,也未必能给她多少优容。

废后阿娇,不见得能比废后薄氏活得好、活得久。

至少阿娇的心态,绝对没有薄皇后好。

她太傲慢也太尊荣,根本不能想象,当那种尊荣失去之后……

毕夏震也听明白了。

原来比起和离,比起失去刘彻,这位阿娇姐姐,居然更在乎尊荣?

而神奇的是,毕夏震并不因此觉得阿娇爱慕虚荣。

虽然贫瘠的语言让学渣毕夏无法表达,但他隐隐地觉得,失去了尊荣的,确实很难再是陈阿娇。

——所以阿娇爱慕的不只是虚荣,她也未必不在乎刘彻。

——只是君既无心她便休。

——在乎尊荣,只不过因为不想成为一个没了傲慢的女人,不想变得不是自己。

——有些人,确实只适合穿金缕衣而亡,却不愿着麻带葛苟活。

毕夏震微微笑了起来。

若只是这般,那就还有继续忽悠的余地。

尊荣嘛,有何不可?

阿娇本就是个尊荣傲慢之下才会迸发出真正美丽的女人。

而刘彻素好美色(当初挑韩嫣为伴读时,都是因为被小韩嫣的美貌倾倒),

至于毕夏震自己,嗯,再怎么纯良好青年,有美景美人看,为啥要委屈自己的眼睛呢?

阿娇也是个值得给予尊荣的女人。

即使不为皇后,她也是刘彻的亲表姐,打小至今,为连王位都未获封的小刘彘在两宫面前刷好感度,一路刷到刘彘成了刘彻、胶东王成了皇太子,甚至在刘彻登基之后,因着刘彻与太皇太后政见上大相迥异、又不敢不孝,阿娇也费了许多力,去帮着哄窦太后。

这些功绩,已经足够她尊荣一生。

何况她还帮着毕夏震一起,保下了刘彻的珍宝阿嫣同学。

更在毕夏震折腾那些古怪玩意的时候给了许多支持。尤其在最开始根本没折腾出什么成品时,阿娇私底下虽会冲他不屑撇嘴,可但凡有外人说他一字不好,阿娇却是第一个翻脸、亮爪子维护他的。

纵然毕夏震明知道这些维护只是给刘彻,也无法不领情。

他也愿意给他一世尊荣。

最最要紧的是,毕夏震悲剧到只能为将军解战袍,而刘彻,刘彻的真爱不是阴丽华,却也不是卫子夫。

不是任何一个后宫女子。

汉武帝的后宫,根本不需要一个比阿娇尊荣的女人。

所以毕夏震能坦然承诺:

“纵然阿娇姐姐与我和离,纵然阿娇姐姐已经不是皇后,也不会是废后。因为——

我根本不会再立皇后!

而阿娇姐姐,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在和离之后成为我大汉的长公主、大长公主。

你会是最尊贵的公主,即使不愿接受公主封号,也会是同辈之中最尊贵的女人。”

☆、第23章承诺

压力之下产生的动力,往往大得惊人。

如学渣毕夏,也能发生几乎脱胎换骨的蜕变。

大概也有接收了刘彻记忆的关系吧,学渣毕夏get到的忽悠技能,即使没有系统帮助,也在持续涨点中。

这可真是个好现象。

——因为毕夏震承诺的这种“即使不是皇后,你也会是同辈第一尊贵人”的完全不靠谱无责任言语,韩嫣和阿娇居然都真信了!

不立皇后很可能,不只韩嫣,就是阿娇也能明显察觉到刘彻对外戚的不耐。

这家伙现在也过了要靠妻子外家谋取什么的地步,又还不至于落到要给儿子找得力母族以护佑他日后的境地,会做出这种决定,还真不算太奇怪。

可同辈第一尊贵人神马的……

平阳公主在哪里?

亲你到底将王太后所出长女,刘彻素日便挺敬重的长姐,因着从她府上带回来的卫子夫生了他第一个孩子破了不育谣言、而卫青更是颗必将冉冉升起的将星,近年越发得太后皇帝青眼的长公主,置之于何地?

还有隆虑公主,这位虽然因为一瓶花被刘彻给外惦记了些日子,可因着是最小的姐姐,又嫁给了馆陶大长公主次子、阿娇二兄,也是为当年两家联盟做了重大贡献的,平日里论敬或许不如长姐平阳,但论亲昵,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有南宫公主,这位让当时还只是先帝夫人的亲娘推出去和亲的亲姐姐,简直是刘彻心口的朱砂痣!

当然这不是在暗指刘彻与这位姐姐有什么,事实上,南宫公主作为次女,夹在明媚能干的长姐和娇憨可爱的幼妹中间,并不显眼。

不管在父母跟前,又或者刘彻跟前,存在感都很低。

可她是去和亲。

每一个和亲公主都是刘彻心口的痛。

亲姐姐更甚。

就这三位,即使阿娇还是皇后,对她们也不能不尊重。

姑嫂关系从来都是很微妙的课题,除非哪天阿娇能熬成亲子继位的太后,还必须是没有太皇太后压着的,否则再骄傲,她能在王太后面前立得起来,却不能在这些长公主面前过分端着。

王娡只是先帝妾室之一,平阳她们却是先帝亲生女儿、阿娇嫡亲的表姐妹!

——可现在,毕夏震随随便便一许诺,就将这仨都给忽视了,而韩嫣和阿娇,居然真信了!

——韩嫣你忘了你脑残粉的是自家阿彘,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刘彻了吗?

——而阿娇,这刘野猪之前许“金屋储之”的时候多诚恳多纯真啊,那都能背弃,你居然还敢相信“他”(在阿娇眼中,毕夏震确实还是刘彻没错)许下的更不靠谱诺言?

这些话,虽是毕夏震许诺,他也确实忽略了平阳隆虑几个,但老实说,他这个说的人,都有那么点心虚。

毕竟不是刘彻本人。

毕竟还心心念念着要回到二十一世纪去的人。

毕夏震是想好要在回去之前,确保他许阿娇的尊荣不会变动啦,可这所谓的“想好”,纯粹是在系统胖娃不帮忙、毕夏震自己对回去的路毫无头绪的时候想的好咩?

若是忽然有了回去的法子……

毕夏震自己都完全没有把握,一个所谓的诺言,是否能牵绊住他回家的脚步。

也许延迟都不肯,更别提万一是什么转瞬即逝、过期不候的机会了。

毕夏震说得是真心虚。

而能支持他在这般心虚之下依然坚持的,不过是正史之上,陈阿娇确实无子,也确实被废。

她退居长门宫的岁月不见多少记载,一篇长门赋,也只见闺怨之声,不得君皇回心之意。

但不需记载,也知道那日子并不好过。

所以毕夏震能说服自己:

反正阿娇遇上渣野猪,这日子总不能更差了。

——却不想阿娇真信了他许下的尊荣!

看着阿娇淡淡拂袖起身:“我会认真考虑。”

而后翩然离去的身影,毕夏震哑然。

#她居然真的信了。#

#这可让小爷怎么好意思,在离开的时候,用“反正不会更差”敷衍自己?#

曾经,偶然听到那么一句话,说是“被过分信赖也是一种负担”,毕夏震很不以为然。

以学渣毕夏宽大坦直到可以跑马的脑回路思考:

被信赖说明你人品好呗!至于负不负担的……

信不信你是别人的事,言行之间能做到几何是你自己的事,总不可能因为被人说“我相信你会怎么怎么样”,就真的必须怎么怎么样吧?

被人信赖没什么不好,可因为被人信赖就过分负担……

何必?

——可现在,毕夏震忽然了解了,真的有一种信赖,过于沉重,又无法坦然卸开。

但真让毕夏震为了背负这种信任,就彻底放弃回家的路,又万万不可能。

皱眉、歪脑袋、挠发髻,这可怎么才好?

扔开这份信赖不难,但若是日后回到二十一世纪,总听到“阿娇、长门”等类似词汇就心虚愧疚,日子可还怎么过?

郁闷、郁闷,郁闷……

然后郁闷着、郁闷着,毕夏震就不小心歪到韩嫣身上了。

韩嫣不只容貌昳丽俊美非常,那身材也是好得看。

初见面时,毕夏震只当那是个纤细高瘦的花样少年,可事实上,韩嫣却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能用毕夏震根本无法想象的简陋马具,策马奔腾,并玩出诸如障碍跨栏、马腹藏人、侧身射箭等等,毕夏震即便有合手马具也不敢说能比他玩得好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病弱纤瘦之辈?

韩嫣穿上衣袍时,看着清隽高瘦,翩翩欲仙,可衣服下面的身板,其实很有料。

肌肉看着隆起线条虽没有刘野猪的夸张,可八块腹肌足足的,比刘野猪那四块有余六块不足的小样,且强多啦!

这大腿枕起来的感觉也真是好极了。

不像塞了绒毛的枕头那样一味绵软,又不像木枕、瓷枕那样硬得膈着疼,倒有几分像二十一世纪流行的什么记忆枕,软硬不要更适中啊!

——尤其刘野猪的身体,还能不等毕夏震指挥,就本能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毕夏震差点放纵自己就此睡熟,都不舍得起来了有木有!

可惜不行。

阿娇的问题是一方面,这刘野猪惯爱的所谓“最舒适姿势“,也实在是让一个纯良直男无法坦然享受的啊!

明明一开始歪着的是靠近膝盖的地方,以韩嫣端正跽坐的姿态,那绝对是不能更外的外侧啊!

结果刘野猪这色心不死,灵魂都不知道跑哪了、居然还能用身体本能作怪的家伙,在毕夏震反应过来之前,就一翻、二转的,直接窝到人家近乎腿根的地方,面还是朝里的啊!

虽然这地方枕着真挺舒服的,但毕夏震每个呼吸,都总觉得自己完全吸入了韩嫣的味道好吧?

头颈不动,也总觉得自己的脸颊随时会蹭上,韩嫣某个最最男人的地儿好吧?

这豆腐吃的,简直不能更尴尬!

尤其是毕夏震在没意识到自己会蹭上什么的时候,因为实在枕得舒服,还真很随便地蹭了几下啊!

然后那很男人的地方就……

咳咳,你懂的,男人嘛,不管是不是真爱,被摩擦到那地儿,还没有反应的,只怕不是某种蓝色小药丸的簇拥,就是修炼葵花宝典的奇才。

何况毕夏震这皮囊是韩嫣家真爱的。

而韩嫣和他家阿彘……

在毕夏震来了之后就有两个多月,而此前,因为太皇太后病着不好肆意、又有高祖陵寝失火诸事烦心,刘野猪真有还些天无暇闹韩嫣了。

韩嫣偏还是个死心眼。

刘野猪不闹他的时候,未必没有其他选择;韩嫣除了阿彘,却连个妻妾通房都没有啊!

这荒了几月,忽然给毕夏震很不见外地来了这么一下……

韩嫣一怔之后,反应大到直接将毕夏震掀翻什么的,真怪不得他。

韩嫣近来是越发给毕夏震唬得只当他真个高深莫测,连之前忽悠阿娇那么离谱的原因和诺言都信了,对他居然要和阿娇和离、而非采取其他更有利于刘彻的法子处置,也没有提出异议……

可再如何心存敬畏,总有一个底线。

阿嫣的阿彘,只有那一个。

其他的,凭谁都不行!

怪也只能怪刘野猪的节操实在没有信誉保障,连韩嫣都相信,只要是刘彻,他就真的能做出自家阿嫣没了、能对着另一个韩嫣移情的事情来。

由上而下俯瞰毕夏震的眼神不要更严厉,那美丽嘴唇中突出的拒绝之语不要更直接决绝哟!

毕夏震仰面躺在榻上,怔了好一会,将害他跟着掉节操还被好友怀疑会啥啥的刘野猪翻来覆去骂个臭死,而后才一本正经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四,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不尊重的心思。我连刘彻的妃嫔都不会动,又怎么会对你?

放心放心,方才只是那啥,身体本能反应,习惯了嘛,你懂的。”

韩嫣其实不懂。

最起码的,他理解的和毕夏震的原意,肯定有所偏差。

可他信了。

依着他的理解相信了毕夏震的承诺,并且,居然心怀感激。

在这种情况下,韩嫣被毕夏震要到了“万一我忽然回去了,你帮我实现刚才答应阿娇姐姐的,纵然不能使她最尊贵,好歹也别太难堪”的承诺做交换,也就理所当然了。

☆、第24章天热王逃

韩嫣的信用当然比刘彻好许多。

若是刘彻的灵魂还在、还能和毕夏震交流,而如此许诺,毕夏震未必敢信他,可韩嫣既然承诺了,还是拿“只要不是太妨碍阿彘,我总是护着她的;若不然,就叫我和阿彘生生世世再不得相见”的话发誓,那信用度真心再妥当不过了。

毕夏震就毫无压力地放下了这桩心事。

还非常投桃报李的,将强身丹和解毒丸各喂了韩嫣一颗。

强身丹功效自如其名,再不用赘述的;而解毒丸嘛,却果然不愧是系统出品,它可不仅仅在中毒之后解毒而已,还能保服用之人,一万日夜之内百毒不侵,就是一万日后,也能残留一些抗体。

毕夏震这一手,确保了韩嫣大约能有三十年不会死于病痛毒蛊,也从某种意义上保护了阿娇。

至于三十年后……

摊手,谁真能负责谁一辈子呢?

说毕夏震的脑回路和心窍儿一般宽大坦直到能跑马,虽然不是完全的贬义,可也不会是纯粹的褒奖。

毕夏震就是这么个平凡的小青年,遇上这家伙的韩嫣和阿娇等人,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指望一个平凡幺儿的责任感……

呵呵!

没看到连他最感兴趣的马具兵器,他都是听说初步成果出来一旬后,才想起来要去看看吗?

——当然,用毕夏震自己的话来说,那不是,之前八.九天,天气偏巧都不怎么好,要么雷雨要么太热的。而他,作为一个运动员,却是个有室内田径场的运动员,吃苦流汗是必须,风吹日晒却未必……

——那啥,对没有冰块的汉代,真心适应不来呀!

——何况作为一个皇帝,不瞎折腾闹中暑,爱惜自己的身体,不也是对自己、对皮囊的主人(刘野猪+小阿嫣)、以及对天下万民负责吗?

——才不是因为受不得罪哩!

丁点儿也不娇气的毕夏震换上了很有二十一世纪风格的骑装——

可别说,这大汉的匠人果真不是盖的。

虽然量产的弄不出来,但通过毕夏震的描述,就真的弄出了拉链扣子之类的……

虽然都是木头、玉石磨出来的,每一孔链眼之间的连接还要靠小环连着、再缝到布料上去,才能保证柔软度。

可连那链眼、小环、拉链头,全都是同种质料啊!

据说还是同一块木头或玉石,就那么雕琢出来的,那手艺,可真是绝了!

当然,太精细的东西做不快,毕夏震如今也才不过得了那么五条链子,其中两条木头雕的,先赶忙儿做了闭裆裤日常换着穿,剩下三条玉石质地的,便做了三件骑装,他自己、韩嫣、阿娇各一件。

今儿本来是打算和阿娇说好事后,就带她去骑马散心,顺便相相能不能从羽林卫中挑到合意的驸马,不想阿娇反应辣么大,毕夏震只能拉着韩嫣一道儿了。

韩嫣换衣裳的动作比毕夏震慢了点,因着一开始用不惯这拉链什么的,初时拉链头夹住布料好几次,毕夏震倒想去帮忙,可方才实在太尴尬,韩嫣连换衣服都要和他隔一层帷幔,毕夏震只得在外头远程指导,便多费了几分钟。

可用不惯归用不惯,韩嫣换上那身修身骑马装,可真不是一般的帅气。

连头上依旧汉代风格的发髻,都不会和衣裳产生多少违和感,反而让人觉得,这般如玉公子,合该这般扮相。

尤其那身本来一直被广袍大袖遮住的好身材……

骑装是没紧身到八块腹肌带人鱼线都一览无遗的地步啦,可那腰背的曲线、腿部的修长紧致……

好一头满含致命诱惑的花豹子!

毕夏震默默抹了一下口水,暗暗给自己增加了锻炼量——

果断不能因为没有教练盯着就松懈啊!不到六块腹肌已经很悲剧了,要是连四块都给慵懒没了,日后还好意思在心里头悄悄喊韩嫣嫣美人儿么?

嗯,俯卧撑再加五百个!

……说起来,这大汉的运动器材也太少了,别的不说,是不是能把单双杠之类的折腾出来玩玩?还有障碍跑跨栏跑也不错,拿来训练士兵都行的……

最重要的是!

蹴鞠!足球的前生既然有了,足球运动还会远吗?

毕夏震严肃脸:那可是集合玩乐和训练士兵团队合作意识、作战意识于一体的好物!

折腾皮球什么的,才不是因为我到了汉代都念念不忘玩球呢~

一点儿都不贪玩的毕夏同学,默默为少府的匠人又增添了几样研究目标。

好在少府匠人虽不是计件发薪,毕夏震也不是个通晓庶务的,韩嫣却不小气,又诸如弄出来豆浆之类内宫能用的,阿娇也乐意赏赐,王太后都不曾吝啬,毕夏震又没什么“天子不好与民争利”的念头,少府单是靠着白瓷方子,就很是赚了不少,倒也没什么怨言。

韩嫣还挺乐意这个“未来来的另一个刘彻”,为他家阿彘多留点家底的。

特别是,嗯,豆浆之流也还罢了,白瓷也不过享受之物,但像是马具这种战略性物资,甚至拉链之流,虽然不能量产、花些功夫却未必不能供给一支精兵、或最不济能给高阶将领作为赏赐,甚至少府匠人还由此琢磨出以系带代替拉链,虽然略微繁琐些,却比闭裆裤方便、比开裆裤耐磨的骑装……

这些可都是先利其器、以善抵御匈奴之事的好物,当然多多益善!

所以哪怕毕夏震夹带私货,每每折腾些不太必要的,韩嫣也忍了!

皮球嘛,爱玩嘛,刘彻不都是这样的吗?

能玩得起来,说明他的未来还挺顺利的。

阿彘应该也会很顺利的!

这么想着的韩嫣,甚至将自己上一秋狩猎到的皮子,都送出大半去少府,供给毕夏震折腾皮球之用。

而这个付出,也很快得到了回报。

因着天气渐热,汉代又是个酸梅汤都只能靠井水湃凉的悲剧时代,长乐宫太皇太后又病着,毕夏震要晨昏定省做孝顺孙儿,便一直没来展现他的骑射功夫。

虽然早便得知新式马具已制成,可会子也是卫青带着成品去觐见,毕夏震未曾亲来。

然后,这一次,毕夏震就为他的懒惰付出代价。

这家伙满心以为有了合用的马具,骑术就算不能比韩嫣好,也不会差太多,半路上就和韩嫣夸口赌赛了啊!

说什么比猎物多少,输的那个人要牺牲午间小憩,给另一个人打扇子什么的,嗯,其实不是多大事的赌注啦,刘彻也不是没给韩嫣打过扇子,可前提是别输得太难看不是?

毕夏震原也以为自己不会输得太难看的,射箭这个项目,虽然运动会上便是活动靶子,那人也基本不动,可学渣毕夏自己玩得起,骑马射箭什么的不要太爽哟~

收获也是杠杠的,兵哥哥出身的保镖汉子们,真和他一般骑在马上,哪怕用枪法拼他的箭法,在弓箭射程之内,都不见得能比他强多少的哟!

小爷还能玩得出真.三箭连发呢!

三箭定天山算什么?

小爷是生不逢时,变成刘彻都不好御驾亲征,否则,哼,请叫小爷真.白虎星(指薛仁贵三箭连发定天山,被人传为“白虎星下凡”的传说,毕夏虽学渣,对名将的一些小典故还是蛮拼的)!

——可那一切的前提是,有合手的弓箭。

汉代能有毕夏震合手的弓箭吗?

连勉强合用的马具、勉强合穿的骑装,都是刚刚折腾出来不久的呀!

弓箭?

呵呵!

学渣毕夏又被现实糊了一脸大姨妈!

比马具事件更不应该的是——

明明之前就看过羽林卫演习,为啥我只注意到马具大刀,却没仔细看看弓箭呢?

莫非是卫青那天箭法没怎么出彩的缘故?

毕夏震拿着一张在此时已经算是很精致的弓:

上好柘木做的干,特特从南方弄来的水牛角做的弓臂,弓臂外侧的牛筋也是圆匀润泽,黏合用的据说都是最上好的鱼胶,丝须亦是色泽光鲜……

连配套的箭,都是很奢侈的铁箭!

可再精致奢侈都没有!

尼玛的小爷不求靠滑轮省力,也不奢望有播放器省时,可最起码的,窥孔呢?瞄准具呢?好歹给个机械指针式的用用吧?

——尝试着用手拉了拉弦,尼玛不知道丝线也是能割肉各种疼的啊?

毕夏震呲牙。

一旁伺立的卫青偷偷瞥了一眼皇帝陛下的手,嗯,皇帝的手只合拿着毛笔在素帛上指点政事,最好连刻刀都不要拿的,拉弓太受罪了。

——其实这位的箭法最初还是刘彻教的呢!但脑残粉不需要解释,忠心臣属对皇帝的拥戴更没有理由。

这时候就显出韩嫣的不一样来。

这位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刘彻的脑残粉,可他连对真粉着的阿彘都未必十分客气,何况毕夏震?

当下就带了几分戏谑笑:“可见陛下近来是太松懈了。”

毕夏震看着大拇指内侧,由刘野猪遗留下来的老茧,确实,因为他不像皮囊原主那般几乎日日勤练弓箭的地步,已经嫩了许多,否则也不至于会那么疼。

想一想记忆之中,那才四五岁的小家伙,大拇指磨破皮、磨破肉,都始终坚持的小身板……

默默的,曾经对汉武帝的钦佩敬仰又回来了不少。

但毕夏震仍不愿意因此将大拇指上的老茧练回来。

作为一个机智的二十一世纪好青年,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天热了,还是弄出扳指在室内拉拉空弦,回头弄出有基本瞄准具的东西,再来玩射猎吧!

淡定转身,冲韩嫣道:“我忽然觉得,还是要继续好好开解阿娇姐姐一下。”

我是友爱姐姐的好弟弟,才不是临阵脱逃哟~

【系统胖娃冷笑飘过,好有技巧的战略性撤退哟!需要我为你点赞吗?】

☆、第25章惶恐

这一次穿越对于毕夏震的成长有着非常明显的促进。

譬如此时,面对韩嫣明晃晃带出揶揄的笑,和脑海中又冒出来强势刷屏的小混蛋,他居然还真的能淡定转身,翩然远去。

那长袍翻飞的下摆,可不要更*!

卫青都真以为皇帝是为了回去开解皇后,虽然很可惜没能得在皇帝面前展现射猎功夫、得他指点品评的机会,却也真心为帝后和谐、后宫安稳欣慰。

——至少最近馆陶大长公主没再想着给自己一家找茬,子夫阿姐也没再受到什么刁难。

卫青一直是个很本分的人。

而没有生出皇长子的卫子夫,大概也还没敢生出什么野心来。

娇翁主是真威名赫赫!

连韩嫣都不敢随便招惹她!

例如此时,韩嫣明明觉得毕夏震所谓要回去安慰开解阿娇的话很有几分猫腻——

他可是亲眼见证这位真.陛下与那位殿下的摊牌,以他对这两位的了解,阿娇姐姐绝对不愿意见到皇帝,而皇帝,嗯,只要还是刘彻,就该懂得,现在也不是招惹阿娇姐姐的好时候。

可当毕夏震真的伸出手,邀请他一起去长乐宫的时候,韩嫣还是果断撤退了。

去督制扳指、顺便看紧了马具生产工匠的保密性……

嗯,兵刀是国之大事,可不是臣不尊重太皇太后和皇后殿下。

至于后来听说毕夏震果然没敢招惹娇皇后,连给太皇太后请安都是挑了皇后殿下亲自去守着熬药的时间神马的……

躲完发现不需要躲,总比没躲却发现跟着陷坑里的强。

韩嫣看得可明白,正满怀纠结着的皇后殿下,现在就是个随时准备亮爪子的母老虎,轻易撩拨不得的呀!

可惜韩嫣明白,却不是人人明白。

这世上从来不缺撞到狮子嘴边的傻子。

田蚡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他原本看着太皇太后病势沉珂之际,想要谋算丞相之位——

事实上,田蚡在几年前就盯上这个位置。也曾经一度如愿,可惜因为赵、王二人之事,硬是给免了!

得到又失去显然比从来未曾得到过更煎熬,得而复失这些年,田蚡可是日日盯着丞相的位子,任何坐上去的人都恨不得立刻让他死啦死啦滴!

之所以忍了这许久不敢真将心中煎熬化为事实,是因为上一个丞相乃是窦婴。

这位魏其侯到底姓窦,即便他每每做出些与太皇太后所愿者相悖之事,他也还是窦氏娘家人。

太皇太后与窦婴亲不亲是一回事,若是别人要对窦婴下手……

饶是田蚡私心再如何自以为己与皇帝之亲,已经远甚窦婴,到底王太后都要在婆母窦氏面前做小伏低,田蚡也不敢胡为。

只不过几年前,窦婴因故被太皇太后嫌弃,终于失了这三公之中最尊贵的位子时,田蚡就真又起了念想。

许昌算什么?说是柏至侯许温之孙,原也不过是为高祖止宿巡逻之辈后人而已。

哪儿比得上他天子母舅尊贵?也配当丞相?

只是原先许昌事事趋奉太皇太后,皇帝迫于孝道尚且无法,田蚡也不敢相争。

如今太皇太后据说病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自然也不可能召见许昌之流去看他们摆尾逢迎,田蚡还需顾忌什么?

他满心以为,皇帝也是乐见他当丞相的。

却不想……

别说丞相,皇帝近来连见他都懒得!

这却是为何?

田蚡惶恐了。

他虽得意之时每每有忘形之举,却也不是真蠢到没药医的。他这天子母舅的身份再尊贵,不也是倚仗天子才尊贵得起来的吗?

若是有朝一日皇帝连见他都不愿,不过区区一个武安侯,能在帝京有多大脸面?

遂用心查访。

然后就果然访出了王太后近来与皇帝很有几分不睦的内情,甚至连娄猪艾貑之类的细节也听说了。

——果然是亲弟弟,王太后竟连那等话都未瞒着,只为了得这个最得用兄弟几分指点:

“如今,眼看着皇帝真是恼了,却要想些法子,与皇帝好生修复好关系才是……”

得,这位也醒过神来了,太后虽然尊贵,也是因着皇帝才尊贵起来的。

若皇帝不好了,又或者没打心里头当她是回事,便是长乐宫之主又如何?

更别说她如今还算不得长乐宫正经女主人——太皇太后病得再不好,也还活着呢!

王太后很忧愁。

田蚡也真以为是皇帝外甥与姐姐疏远、连带着也不待见自己的缘故,丝毫没从自己身上想,只顾着和姐姐一起跌足叹息,虽不敢怎么埋怨这位尊贵的长姐,言行间也很将见懊悔,越发将王太后给急得哟,只一叠声:

“如今可怎么好?皇帝连之前颇宠爱的卫氏也不怎么搭理,两位公主也不乐意见,明明之前还甚为宠爱卫长……”

田蚡微不屑,卫长公主又如何?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再如何对第一个孩子新鲜,热度也有限!

难怪田蚡敢这般,实在是卫子夫之前一路攀升,看着是挺快的,在皇帝跟前得脸的程度,也到了连皇后要找她茬,都只能背着皇帝瞒着人的地步。

可再是夫人,妃妾就是妃妾,能倚仗的惟有宠爱而已。

以前刘彻乐意见她的时候,陈阿娇再想为难,都防不住;可如今,便是陈阿娇已经懒得为难她,毕夏震没想到见她,卫子夫就完全无计可施了。

连让卫青帮忙美言都不敢。

本来卫长公主倒是挺受宠,毕夏震却是个除了对自家小侄女,对其他女娃娃,尤其是才三头身的小女娃娃,十分没法子的。

再有陈阿娇似笑非笑来一句:“卫长公主?那是卫家的公主还是刘家的公主啊?我怎么记得皇帝赐封,是为当利呢?”

卫子夫越发吓了个半死,偏偏她又还没那本事让外头已经传习惯了的“卫长”变回来,更又没胆子说馆陶大长公主不也素来被人称呼为窦太主?只得拘着大女儿。

至于平阳隆虑两位长公主……

她们当然也是皇帝的亲姐姐,平阳更是有心效仿馆陶当年,可不管刘彻也好、毕夏震也罢,都不是汉景帝呀!

本朝不只一个和皇帝同母尊贵的长公主,皇帝却没有一个能让亲娘逼着他要“兄终弟及”的好弟弟,他尊敬姐姐们是因着姐弟情深、自幼情分,可汉武帝,现下已经不需要姐姐们再为他做什么了。

当然她们想进宫孝顺母后,不管刘彻还是毕夏震,也都没拦着;

可想闯到宣室殿、建章宫、上林苑等地……

别开玩笑了,有阿娇和韩嫣联手盯着,长公主们连未央宫都不能随意进出,长乐宫里头也就是王太后所居长秋殿能比较随意好吧?

上林苑如今更是生产新式马镫马鞍扳指弓箭的秘密基地,太尉都不是说进就能进的,何况一二嫁出去的公主?

于是三个能缓和王太后与皇帝母子关系的选项,都一个个pass掉了。

王太后简直不要更忧愁。

明明之前也是谨言慎行的,不然如何能让先帝另眼相待?

王太后的宠爱虽有却也算不上很多,生子又已经排行第十,能熬到如今,可不全靠着谨慎恭顺四字妙诀?

她甚至在刚当太后那几年,都还要谨慎恭顺着呢!

如今都只能住在长秋殿偏殿!

怎么都忍到这个地步了,就非得动皇帝的心头肉,以致母子交恶呢?

不过是、不过是,不过是……

王太后很想说服自己,不过区区一介男宠而已。

可一想到韩嫣竟敢□□裸地将她再嫁一事的最大“证据”闹得天下皆知,皇帝还那么具有孝悌之心地封了个修成君出来,让她想将那事慢慢掩盖都不行,连日后史书都肯定少不了这一笔……

就恨得不行!

她不怨恨皇帝,可连处置个外人都不行吗?

不过区区娈宠,一般是太后,怎么就她这太后当得,偏生如此憋屈?

王太后终归拾不回曾经的谨慎恭顺。

也是,都说多年媳妇熬成婆。这女人再卑弱,对着丈夫婆母谨慎恭顺也罢了,对着儿子媳妇,甚至一个连媳妇都没资格当的家伙谨慎恭顺,也太挑战人的忍耐极限了。

何况汉代,其实并不是个女子卑弱的时代。

王太后颇愤愤,田蚡却不以为然。

王太后姓王,他却姓田,却一般是天子母舅,一般凭此封侯,为啥?

他一样是母亲再嫁而生之子呀!

平原君(王太后与田蚡之母)又什么时候需要为再嫁羞愧了?又什么时候不敢认什么前生后生的儿女了?

再往上追溯,太久远的不说,薄姬,那长信宫中依旧苟延残喘的老不死的婆母,皇帝外甥嫡嫡亲的曾祖母,可不也是再嫁之身吗?

她不照样当得起代国王太后,又一路成了皇太后、太皇太后吗?

也就是不曾冒出来个魏啥啥的认亲而已(薄姬曾是项羽部将魏豹之妾)。

可这没人能在皇帝跟前美言也是个问题。

田蚡本想劝着姐姐与外甥示弱,可看着王太后这样子……

得,还不如不去。

去了没把握好脸色惹皇帝外甥厌烦、越发连累自个儿,倒不美。

韩嫣如今可是几乎与皇帝寸步不离的,便是偶因公事暂别,夜间也必值宿于皇帝寝殿,连皇帝几回见皇后,他都在一旁呢!

——田蚡的消息倒也灵通,可惜,他左查右访的,偏没往自己身上找毛病。

只一味想着,卫子夫得了皇帝一时青睐,如今虽眼看着仿佛宠爱不再,卫青却稳稳坐上了羽林卫第二人的位置(第一人还是个负责拿总、却不日日随着羽林卫训练的韩嫣);

而陈阿娇,陈阿娇先前眼看着已经必是作死的节奏,不想一时讨了皇帝的好,别的如何不说,这未央宫,连皇帝亲姐姐进出,都没她手令不得行呢!

可见枕头风的厉害之处。

于是田蚡眼睛一转,就转出来个将陈阿娇得罪死了的主意。

☆、第26章甜心?

田蚡与其兄田胜,皆是王太后之母、平原君臧儿在第一任丈夫王仲死后,另行改嫁的长陵田氏之后。

对于这长陵田氏到底是哪个田氏,史书没有详细记载(纵有,学渣毕夏也不见得知道),甚至连臧儿何时改嫁,也未见详情。

不过只知道这位彪悍的女性,和前夫生了二女一子,又与后夫有两子而已。

但毕夏震有了刘彻的记忆,又有韩嫣提点,自然也知道得更多些。

例如,这所谓的“改嫁长陵田氏”,除了那位田姓男人算不得汉武帝正经外祖父、所以史书不稀罕记载之外,也是为了显示田氏来历。

这田氏,就是当年“田氏代齐”的那个田氏、

一开始只是去投奔齐国姜氏的亡国之人,却最终凭着大斗借出、小斗收归之类举措收拢民心,最终取而代之成了齐国国主的那个田氏。

当然战国之后,秦皇一统,之后又有刘邦立汉室,田氏终归分崩、沉寂,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长陵田氏,不过是齐国田氏的一支而已,却也不是一个稍微拿得出手的女孩儿都没有的。

只不过田蚡之前太相信天子母舅的优势,倒忘了对于男人来说,什么东南西北风,都远不如枕头风好使,才忘了这一茬子罢了。

这时认真一扒拉,远的暂且不说,兄长家嫡出庶出的几个侄女虽都出嫁,他自己倒正好有个女儿,来年方才及笄,正是青春貌美、纯真可爱的时候。

唯一可虑者,不过是那女儿是妾室所出,虽因嫡妻未育有女儿,对这唯一的庶女也算疼爱,却是太疼爱了,养得娇憨了些。

之前宫中有皇后跋扈、又有卫子夫那样以温柔敦厚见长的宠妃,田蚡也不曾往偏的想,也不曾在乎庶女的教养。

可如今,太皇太后那样子,皇后是不收敛性子也当收敛性子了;卫子夫又失了宠,也显见皇帝是换了口味的。

这自家女儿与那两位风格都不相同,又有做太后的亲姑姑护着,与皇帝一般是表姐弟的情分……

纵是娇憨些,皇帝连陈阿娇那种女人都忍得,总不至于有个太后护着的舅表亲,还真就不如眼看着要失去靠山的姑表亲亲了吧?

大概人都是这样子,如疑邻窃斧之事,先入为主了什么,就总是越看、越思,越似什么。

田蚡先就被从天子母舅、到下一任天子外祖的尊荣迷晕了头,便怎么想,怎么觉得他那女儿是个最好不过的人选,一旦入宫,什么陈皇后、卫夫人?哪怕妲己褒姒再世。都能轻易被k.o.掉的那种!

正好遇上王太后也是真急了。

如今皇帝倒还是每日两趟来长秋殿,可那都是探视太皇太后之后的顺便好么?

一开始王太后称病的时候,更是干脆用“不好打扰母后养病”为由,直接在殿外施了礼就走啊!

——你去长信宫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打扰太皇太后养病呢?

王太后怨念得不行,却也不敢继续病着。

可她就是放弃了恃病而骄、迫使皇帝低头的主意,皇帝也依旧不冷不淡的。

每回来了,话说不到两句就走!

虽然理由都是国事,可每每不是要和韩嫣讨论这个、就是和韩嫣讨论那个,偶尔换个人名,也是什么窦婴程不识的,便是卫青也有,就是没有田蚡等人什么事!

王太后越发气得内伤,还不敢再生病,还要去哄皇帝。

可她又不乐意将头低得太低,又素信田蚡——

这位其实也不算什么太聪明的,可在田王二家的男人中,却也是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了。

于是,非常作死的,真的将田蚡之女召了进宫来。

引炸阿娇反应堆的引线就此顺利埋下。

但以田蚡和王太后打的算盘,本不该那么快点燃这根引线的。

毕竟在太皇太后病重期间与皇帝引荐美人的名声,仅比引诱皇帝孝期宣淫略好点,纵然是太后国舅,也轻易背不起。

田蚡之女年纪也还不大,也不急,先和皇帝混个眼熟、混些情分,日后也好安置。

——说不定,田家还能出一任皇后呢?

王太后和田蚡看得都很长远。

奈何选中的这位姑娘太娇憨。

娇憨原也不是什么大错,王氏一脉——主要是田蚡平阳王太后——凑在一起分析,都觉得皇帝近来很可能偏爱田欣那一型的:

平阳长公主这些年给兄弟推荐的美人也不知凡几,一开始还以为是皇帝忌惮皇后身后的老祖母不敢动作,可到了后来,皇帝已经是日渐强硬,太皇太后对皇后无子也甚是头疼、转而开始默许妃妾生子了,皇帝对平阳长公主推荐的美人还是各种看不上眼。

最终挑来挑出,平阳特特寻人训练好的各色美人,春兰秋菊桃红柳绿,琴棋诗酒无所不通,皇帝却挑中了一个除了唱歌、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奴婢!

卫子夫的长相虽也不错,可肯定不如平阳为了弟弟特特养的美人呀,不过全公主府平均水平线上而已。

就她那种温柔敦厚型,平阳准备的美人里头,也不过没有更好的,人家还识字、擅棋、更做得一手好汤饼呢!

结果却被处处不如她的卫子夫k.o.了。

为啥?

首先,温柔敦厚型,嗯,这个毫无疑问,皇帝肯定是受不了皇后那骄纵任性还当自己率直豪气的做派,必要寻一个能满足他大男人心理的。

这也正常,就是寻常百姓家,也盼望个夫唱妇随。

谁乐意有个见天儿以“你能当太子、当皇帝,可全靠了我母女,还不乖乖来跪舔”的丈母娘,和一个当着群臣也不喊一声陛下、从来“彻儿彻儿”的,又当着妃嫔更甚、脾气上来了管他满宫妃嫔奴婢凭谁在,伸爪子不打就挠、张了嘴不骂就咬的妻子呢?

其次,不挑擅棋宁要不识字在长秋殿爆发那一场吐露的真言……

皇帝这是受不了汉室屡出不鲜的强悍女人,存心要在后宫省些心呢。

这也正常,皇帝本就是个性格强硬的,对着老祖母不得不憋屈些、在朝上又有窦婴许昌之类各种不知道体贴他的,这后宫女人嘛,悦目则可,要那么聪明干什么?

要琴瑟和鸣知己相待者,有韩嫣一个足矣。

还能陪他骑射弓马纵横猎场呢!

当然有些话,田蚡对着姐姐外甥女这两位都野心勃勃想着当汉室女强人的,不好说得太明白,可他纯粹从男人的劣根性出发——

他那嫡妻也是个精明能干的,他也敬重她,也与她生了嫡子,可平日里休闲,谁耐烦和那么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多话?

不过有事说事,没事走人,反正嫡子也有了,他这武安侯国也是有后了,还有甚不足?

如此这般,王氏一脉越分析越觉得田蚡之女合适,那女孩儿模样不差——随了她曾经是田蚡宠妾的生母嘛,自然差不多哪儿去。

又是嫡母教养的,宠是宠得娇憨了,却没教她多少手段,例如下棋对弈那么需要脑子的,她是玩不转的,反是舞蹈之类的,依然继承了生母的天赋;且那姑娘显然很知道自己是庶女,再怎么被宠得言行娇纵没脑子,在嫡母面前都还留有几分眼色,偶尔娇嗔,却几乎从未踩过嫡母的底线。

总之各种好。

可王氏众人却忘了盘算,这娇憨傻女不怕她日后得宠不好掌控,可也要她能先得宠啊。

因被众人画出来的大饼哄过头,真以为她是进宫生太子,只等着日后皇后年长无子、皇帝将她当先帝薄皇后处置了,自个儿就是下一任王太后什么的,还提前进入王太后角色,真当长秋殿是自家地盘了什么的……

呵呵!

一开始其实很顺利,王太后派人来请毕夏震,还说是她带着平阳、隆虑几个姐妹们亲自下厨整治出来的,还特特说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担忧皇帝近日连着又是国事、又是忧心太皇太后的——

毕夏震虽然折腾出豆浆之类东西,又和阿娇缓和了关系,似乎在某种意义上小蝴蝶了一把,让太皇太后多活了些时候,却没圣父到将强身丹也送这老太太一个的地步,所以这两日苦夏,眼看着又很不好了

——皇帝是孝子贤孙,自然忧心祖母;王太后除了是孝顺儿媳,还是慈爱母亲,这不,恐皇帝烦忧太过、伤了身体,特便特熬了鸡汤,做了皇帝近来偏好的汤饼与他消暑……

平阳又私下多传一句:“皇帝已经忙得许久没陪母后用膳了,母后甚是思念。”

于是,毕夏震虽然已经吃腻了鸡汤,本吩咐人做好了荷叶粥来,可正好韩嫣这几日在羽林卫试用新马具、新弓箭、还有扳指小马靴什么的,玩得都乐不思蜀,他一个人吃饭也无聊,便难得想着去给这皮囊的母姐孝悌一回。

都没想着平阳隆虑都是姐姐,哪儿来的姐“妹”们呢?

十分没有戒心。

就是王太后理所当然地,趁着捧汤按箸的机会,让娇憨小侄女出场,毕夏震接过人家小姑娘眨巴着满怀崇拜爱慕的杏眼儿、跪坐着恭顺娇羞给奉上的汤面时,也没多少警惕心,还对小姑娘笑得很温和。

这让其他几个女人都觉得有门,王太后固然大喜,平阳也最多有些泛酸,同样欣喜表妹得宠,自己一脉又多一个助力。

田家小姑娘在皇帝表哥温和威严的笑脸下,那双颊羞红的小模样不要更暧昧呀!

☆、第27章甜心

陈女士就是在这种气氛下,迈入长秋殿的。

她本来是一直避着皇帝的,可这听说皇帝给长秋殿叫去,韩嫣偏还不在,恐他脾气起来又落人话柄,才匆匆来救场,结果……

呵呵,不要更郎情妾意啊!

平阳最先发现阿娇进来,还给了她一个看似和气、其实挑衅意味十足的眼神好吗!

陈女士顿时心头火起。

毕夏震还傻乎乎不知道女人们的眉眼官司,因恰好问了小丫头的名字,就见陈阿娇进来,还冲她笑:

“你看这丫头可有趣?长了这模样(娇憨甜美,可惜学渣毕夏没能形容得出),还偏偏叫田欣,甜心甜心,不是引着人去吃吗?”

阿娇更怒:“是啊!你家好姐姐又特特送到你碗里的点心嘛!”

这平阳在她还是皇后时就这般,真等她当不了皇后,哪怕也一般弄个长公主名号……

可亲姐姐长公主和表姐长公主能一样?

尤其那亲姐姐还是个很为弟弟考虑,每常怕他夜凉独寝的?

毕夏震给吼得一愣,田欣小丫头却是个真傻的,她是真信了王太后说的“你是我侄女儿,就当这宫里是自己家又何妨?再说日后……也合该有你当家的时候”,她也是真没见过皇后,阿娇因在长信宫侍疾又没穿什么大礼服,实在看不出位分,于是这丫头张口就一句:

“我姑姑表姐乐意送,皇帝表哥乐意吃,你管得着吗?”

于是……

轰——轰隆——轰隆隆——

阿娇牌活火山,毫无疑问地喷发了!

这位火山喷发也不是一两回了,当着婆母大姑姐都不带忍耐的也不稀奇,可像此时这般气势……

可怜的平阳长公主,她根本不知道阿娇此时的气势一是因为信了毕夏震那句“命定无子”、已然破罐子破摔,反而少了许多顾忌;二是源于虽然犹豫着、到底没彻底不信毕夏震许诺她“同辈第一尊贵”的话,却不想她一边忙着侍奉外祖母、一边还要操心皇帝又与王太后闹僵失言,匆匆赶来的结果竟是被各种啪啪打脸……

倒真真给怒气值爆表的阿娇吓了一大跳!

虽然不至于落荒而逃,可坐姿端正了许多,眼神也很符合一个长公主该有的身份,就是没再往阿娇身上落。

——之前借着与皇帝、皇后之间角度问题,暗中挑衅的是谁?平阳表示我不认识哦!

她只是一个暗搓搓看戏的出嫁女而已。

王太后与平阳母女连心,她表示自己也很期待阿娇教训田欣,而后正看中田欣娇憨、甚至不顾母姐在侧就出言调戏(甜心什么的,心领神会的不只阿娇而已)的皇帝,会和这位皇后来一场激烈碰撞!

#让你之前还敢噎我!#

#也不想想皇帝是从谁肠子里爬出来的?#

#再怎么的,母子也不会有隔夜仇。#

王太后自以为已经和皇帝和好,她现在很有闲心看敢于挑战自己婆母权威的媳妇,被儿子各种教训得找不着北!

——反正太皇太后已经病得汤水都很难灌得进去,王太后才不怕会冒出来个为了孙媳打压儿媳的偏心眼糊涂老太婆呢!

她很得意。

而隆虑长公主,好吧,这位不只是王太后的女儿,她还是陈阿娇的嫂子。

虽然阿娇和二哥陈蟜的关系算不上十分好,当年为了防止那群乱七八糟的伴读近卫带坏她家青春纯洁(韩嫣:让我吐一个先)的小彻儿,娇翁主的打击面从来公平公正公开,管他是哪根藤蔓上结过来的表哥又或者自己瓜藤上长出来的亲哥,敢带刘彻学坏的,通通抽个臭死没商量!

陈蟜很不幸的,就是臭死之一。

是以他越发憷这妹纸。

可再憷,兄妹还是兄妹。

兄弟或许还可能因为争夺家业爵位而阋于墙,可兄妹、姐弟之间,因为少了许多利益纠葛,往往反而要好些。

尤其陈阿娇嫁的是皇帝,至少在表面上,陈蟜只有效忠自家妹婿,不该有任何利益纠纷的。

所以陈蟜对阿娇一贯还挺不错。

而隆虑公主,这位公主殿下虽因王太后不舍,她自己也不太上心,并不曾随丈夫就国,夫妻感情有限……

可夫妻就还是夫妻。

姑嫂就是姑嫂。

隆虑又不像姐姐想得多,她还是没那么希望弟弟和弟妹不和的。

可她也不像姐姐有主见,王太后摆明了态度,她也最多揪乱了自己的袖口,并不敢起身劝阿娇。

——真不敢,阿娇那也太凶了!

于是,因为这些主子们的态度,凶猛的陈女士得以在长秋殿畅通无阻,一路杀到毕夏震跟前。

而可怜的呆瓜毕夏,他还以为他家阿娇姐姐是来蹭饭的哩!

还巴望着如果蹭完饭,能给他个好消息更好,不想……

彪悍的陈女士,即使被毕夏震各种大汉土著完全无法理解的奇迹镇住过,这该奋起时还是要奋起!

只见她狮子口一张,往甜心,不,是田欣叼去——

王太后和平阳眼睛一亮,隆虑眉心一蹙。

却不想这头暴怒的母狮子,根本不屑在这块傻里傻气的小点心上展现她惊人的咬合力,只是脖子一扬、狮头一甩,小点心就整块被扔了出去。

还好死不死,砸到平阳身上。

顺带还砸了一句:

“平阳长公主最是个爱惜弟妹的,还请爱惜这小表妹一二,可别给误伤了哪里,倒是我们做长辈的不是。”

把个被砸得发鬓也乱了、衣裳上更是沾了羹汤酒水乱七八糟的平阳长公主,气了个半死!

更气人的却还在后头。

之前也知道阿娇彪悍,也听说她气急了对皇帝都敢动手,可好歹落在王太后并长公主们眼里的,最多不过是欺凌妃嫔好么?

反正妃者妾也,而妾乃立女,本就是家中卑贱奴仆,便是皇帝家的姬妾名声上好听些,在嫡妻跟前也由不得她们拿大——

以上是陈阿娇的原话,虽然王太后听得各种心塞,却也反驳不得。

是以多睁只眼、闭只眼。

拦着阿娇欺负卫子夫那几回,还不能说卫子夫是平阳府上出来的、王氏一系正等着她吹好枕头风,只能挑着卫子夫有孕的时候,才能略护上一护。

当然暗地里挑拨皇帝几回又是另一回事,可作婆母、做大姑姐的,是实在不好直接出面管儿媳弟妹管教妾室的。

那样也就够这几个女人心塞了,连隆虑都更心疼弟弟娶了个悍妇。

可此前再如何说阿娇悍妇,谁也想不到,她能悍到这个地步。

当着一宫奴婢的面,当着皇帝新宠的面,更要命的是,当着皇帝他亲娘亲姐姐的面儿呀!

陈家母狮就敢一爪子挠向皇帝!

虽半途改了手势,没往皇帝脖子脸上挠,可就那么大咧咧拧着皇帝的耳朵,就足足转了起码二百七十度神马的……

平阳扶着田欣,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怀里头吓傻了的娇憨小女孩传染了的关系,她一时也只顾着呆呆看。

王太后和隆虑却坐不住了,起身的动作大得一个弄撒案上酒水、一个将整张几案都掀翻了,同时两声呼喝传出:

“阿娇你敢!”

“皇后且住!”

——可暴怒中的母狮子,爆发了的活火山,岂是能住的?

阿娇哪个都没理,甚至回头一眼都不屑,只拧住毕夏震的耳朵,将他整个儿拧了起来,狞笑:

“彻儿,刘彻,你好!你好!”

毕夏震:(⊙o⊙)???┯┯_┯┯!!!

我当然好得很,如果阿娇姐姐你不要因为刘野猪不知道又啥时候做下的破事迁怒我,我会更好滴,真滴,请看我清白无辜真挚纯洁的小眼神!

——这呆瓜毕夏,还不知道事情虽是王氏筹划,却也有他出的大力,还将屎盆子往刘彻头上扣呢!

——可怜刘彻堂堂汉武帝,此时竟连出来与他分辨一二都无法,也是冤得很。

但刘彻遇上毕夏震是冤,陈阿娇遇上刘彻又何尝不是孽?

这位陈女士,此时只觉得满心悲愤。

#亏我还以为彻儿真心念着我的好,真不想,真不想……#

阿娇只要一想到进殿时看到的那一幕,就忍不住将手又很拧了小半圈。

这下可不得有小四百度?

都原地转体还超过了呀!

隆虑几乎没忍住,要扑过来拍开阿娇的手,却不知道怎么的,给王太后绊了一下,娘俩虽没怎么摔伤,但一时滚做一团,却暂时顾不上毕夏震那边了。

毕夏震终于撑不住哀哀讨饶:“阿娇姐姐这是怎么啦?好端端发这么大脾气?谁惹得你?和我说!我带上千儿八百羽林卫,抽不死他丫!”

阿娇终于给王太后母女几个闹出来的动静引得回头一下,正挑眉做冷笑状,毕夏震竟这般狗腿,便又回头,嗤笑:

“这么说,你可要先抽死你自己呀?”

毕夏震万分无辜:“我做什么了我?”

阿娇给他气乐了:“皇帝什么时候这么敢做不敢当了?”

毕夏震:“我什么时候敢做不敢当了?”小爷是真汉子好吧?

两人鸡同鸭讲大半天,毕夏震捂着被拧肿的耳朵郁闷捶地:

“就因为那一声甜心?”

我冤死了我!不就是看着个和自家小侄女差不多年纪的丫头有趣,逗弄两句而已,怎么就成了引爆阿娇姐姐的jq了?

小爷是有节操的,小爷连现成的伦都不乱,怎么回去恋不是自己碗里的童嗫?

☆、第28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系统胖娃一惊悚,毕夏震的脑子里又是一连串的:“警告警告!前方高能,有一大波百合在靠近!”

可纯良毕夏四下里打量,别说百合,连六七月正当时的荷花都没见一朵好吧?

混蛋胖娃娃又只顾挑着大象舞幸灾乐祸的,也不说清楚到底需要警备的是啥!

毕夏震o(#‵□′)oo〇:

所以说要你何用?

说是金手指,满满上百页兑换物品一样都拿不出来不说,连弄个警告提示,都这么不清不楚不如没有的!

恨不得一拳砸飞!

“砸呀砸呀!有本事你砸呀?”

胖娃娃得意大笑,脐下小象鼻子甩得别提多欢脱啦,衬着鼓鼓的小肚子上顶起的红肚兜,啧啧!仇恨值别拉得太满哟~

毕夏震默默磨牙。

可他除了磨牙也没得啥法子。

本来还以为系统读条完毕之后那屏蔽功能是个好东西,可恨这家伙,竟是该刷屏时,仍是不管怎么屏蔽都能冒出来的。

胖娃娃的小象鼻子甩累了,终于舍得停下来,盘腿扶膝,身体前后摇晃,依旧十分得意:

“要不怎么说你笨呢?屏蔽归屏蔽,可这系统绑定是个宿主死了、智能也要给陪葬的呀?自然不可能一味由得宿主怎么舒服怎么来啦!特殊时刻屏蔽无效不要更正常哟~”

这九转十八弯的“哟”,直接将毕夏震“哟”阵亡了!

完全不想说话,连在脑子里头和混蛋胖娃斗嘴都没力气了呀!

多动儿毕夏都有这么蔫吧的时候,长秋殿众女子的战斗力,真是,咳咳,让渣作者五体投地。

先前在长秋殿何其兵荒马乱,毕夏震为了和陈阿娇解释清楚,就说得口干舌燥,单是摆出来的一罐鸡汤面,就给他喝得只剩下热干面了!

偏长秋殿的烹饪手法又相当具有汉代风格,熬个鸡汤都不懂得撇去油花、更不懂得用蛋清吸去杂质,油腻腻黏糊糊的,将毕夏震整得是越喝越渴。

只那会子毕夏震正是为了澄清误会,在阿娇的狮爪子钳制下各种焦头烂额的时候,自然也顾不上要茶要水的,惟有勉强忍着。

待得好容易打发了这位阿娇姐姐,又给回过神来的隆虑平阳王太后等各种心疼各种嗔怪,隆虑这个好像也有点娇憨过头的,更是十分好心劝他:

“弟弟不是收了好些儒生?近来也常听那董仲舒宣讲儒学么?我也听说过一点,三纲五常什么的……

弟弟你可真是……

偶尔也要带着皇后一起听听呀!”

——心真是好的,可这般和直接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他夫纲不振有甚差别?

怪道纵是临死前泣血相告、又预先以黄金千斤并钱千万为独子预赎其罪,都没能赎下独子的性命,这位的说话艺术,啧啧,也亏得现在给隆虑呛了这一口的不是刘彻本人,不然怒阿娇十分,到要迁怒隆虑五六呢!

毕夏震却是连三纲五常都背不全

听都听不太懂,自然无所谓迁怒与否。

不过另一位娇憨姑娘说的,却比隆虑直白多了。

那双之前还羞涩崇拜各种有地盯住毕夏震的杏眼儿,也相当直白地换了个人关注,少女特有的娇脆柔嫩嗓音却带了几分朦胧恍惚、如在梦中:

“……简、简直太厉害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娇翁主、陈皇后啊——”

毕夏震o(╯□╰)o:

传说中是几个意思?

这语气这眼神又是几个意思?

这年纪的小女孩啊,果然不管是二十一世纪还是大汉土著,都是相当让人费解的存在呢!

毕夏震虽然是个学渣,在察言观色为人处世等情商问题上也不算精通,但他其实很少怀疑自己的智商。

他觉得自己只是心胸宽大,一般问题懒得多思多想而已,却不是没有思考的智商。

可这一回……

甜心小丫头让小爷我各种满头雾水,尔等一个两个都恍然大悟,隆虑无奈笑、平阳撇嘴笑、便宜母后捂胸瞪眼的……

到底是为啥呀为啥?

别强迫小爷怀疑自己的智商呀!

学渣毕夏郁郁又想闷一口汤,可惜,汤罐子已经被喝干了,浸泡如面条的少许硬挤出来也不过那么几滴,半口都算不上!

至于酒水……

汉代的酒各种怪味。

郁闷的学渣毕夏与系统索要解说不成,便宜母姐又一个比一个呆、一个比一个不好打交道,最终只得转向陈阿娇。

这一转才发现,阿娇姐姐的手何时释放了我的耳朵?

赶紧一把捂住,火热烫烫,还仿佛胖了一圈神马的,果然母狮子伸爪就都是泪!

毕夏震十分不刘彻、甚至都不太够毕夏的捂着耳朵qaq,一双近年越发有威严的眼睛,此时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冲阿娇扫啊扫……

平阳之前好不容易才从阿娇的彪悍田欣的脱线二重击中回过神,却还来不及为这两位的诡异气氛添油加醋,就又给亲弟弟雷飞了。

王太后也是三魂不守、七魄飘飞的,这,这简直是、简直是……

阴阳颠倒、忤逆不孝!

亏得之前在长秋殿那么强硬,还以为是当惯了皇帝养大了脾气,结果脾气是只可着老母发的呀?对上了这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就成了母鸡爪子下的病虫儿啦?

白瞎了我还以为你之前是迫于悍妇背后的老不死不得不忍,还拼着名声在老不死管不动你的时候帮你物色贴心人,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母后的?

王太后越想越悲情,悲情着悲情着,便连自己都当了真,真个将先前各种枕头风的好算盘给扔开了,只以为哀怨着儿媳无视婆母对夫婿行凶,而她家连对亲娘都未必有多少耐心的好儿子,居然也伏低做小纵着那悍妇行凶……

想到悲哀处,这位尊荣大汉宫几十年的殿下,居然重拾当年在槐里时见识到的一些民俗,直接拍着大腿哭啦!

毕夏震:“!!!”

卧槽这种深宫贵妇到菜市场大妈的转变,也忒迅速点了吧?

没听说四川变脸绝技的老祖宗姓王啊?

隆虑还想着如何委婉点提醒弟弟他好歹是个皇帝的事实(话说当年只是胶东王时,对阿娇似乎也没这么软?或者只是我没注意到(⊙o⊙)?),

又犹豫着要如何在安全距离内拉住阿娇、送走那位简直成了一场闹剧的表妹……

结果,王太后这么一哭,隆虑的cpu处理速度根本跟不上,傻乎乎接住田欣不知作何反应。

所以也难怪平阳更受器重,这位当机立断将表妹推给亲妹之后,就向亲娘扑过去,还相当具有表演能力的,扑到半途就洒泪,那泪花随着长发垂落的景象不要太美丽!

毕夏震目瞪口呆。

#传说中那什么浸了姜汁泡了蒜液又或者其他什么催泪圣品的小帕子,都太逊了!#

#演哭戏要往眼底滴眼药水的明星更该去面壁!#

#瞧瞧我家便宜姐姐这唱作俱佳!#

可就是太佳了。

毕夏震还没能靠他的小眼神从阿娇那儿弄清楚田欣小丫头的深奥内涵,就给说唱念打齐上的便宜母姐搭档,给摇得刚喝下的鸡汤都险些儿吐回去了!

完全没有欣赏王太后母女各种或直接或婉转方式迭出、你白脸我红脸配合默契的埋怨。

学渣毕夏只剩_了。

那边隆虑还拉不住田欣,不知为何忽然一下子将崇拜爱慕对象从皇帝转移到皇后身上的娇憨小姑娘,神力爆发之下将她家表姐甩开之后,扯着陈女士的袖子支支唔唔半天没说出点明白话了,当然那小脸憋得通红的小模样也有几分可爱,可惜看在阿娇眼底却只有:

“就凭这手段,就想趁机坐实我不敬婆母、彻儿忤逆母后的罪过?笑话!”

娇翁主当年和一众皇子一道上骑射弓马课程,可不只是为了就近勾搭一个最有前途的竹马做夫婿的!

准太子妃当日能将太子殿下身边一切猪朋狗友都抽得臭死,也不全靠着仗势凌人。

随随便便一撕、一甩,小甜心又飞了出去。

依然飞到她家好姐姐平阳长公主身上。

依然附带阿娇“夸”平阳照顾弟妹那一套说辞。

至于一不小心就顺带着砸翻了王太后什么的……

阿娇捂嘴大惊:“平阳姐姐也太不小心呢!您疼爱弟妹是好事,可疼爱到拿母后垫背,又何必呢?”

——其实阿娇还是更适合走简单粗暴风。

——她这大惊的表情真是假得要命,和平阳那种说哭就哭、眼泪还流得真诚动人的影后级别比,更是连群众演员都不够格的。

——可是,扣屎盆子什么的,靠的却不仅仅是演技。

王氏母女在大汉后宫经营多年,也不是没有几个心腹,但消息要传出内宫,却不是一二贴身心腹便可行的。

长乐宫中还有太皇太后。

虎死威犹在,太皇太后再如何病得神智不清,好歹也还没死。

未央宫更是刘彻和阿娇的地盘,王太后养出来的人脉,或者给阿娇暴力清除,或者如幸儿等早识时务。

不识时务的,也有,可有几个能随意出入宫廷?

再说,王氏母女也就是给阿娇和毕夏震阴差阳错气狠了,可不是真想将不孝的帽子扣死在皇帝头上。

不过意在阿娇,顺便为田氏女儿挣个好位分罢了。

不幸遇上刁蛮阿娇和学渣毕夏,反应一个比一个奇葩。

阿娇直接将不孝帽子仍还到平阳头上,还扬着下巴,一副有恃无恐的刁钻模样。

毕夏震则捂着被闹得头晕脑胀的脑袋瓜子,呻吟:

“我和阿娇姐姐怎么了?不过是误会,阿娇姐姐近日劳累,不免心急,我耐心点解释也就是了——

总不能她急,我也跟着急吧?不说帝后不和于国无益,就是寻常百姓家,也没有指望家中主君女君为点子小误会倒厮打起来的。

太后和长公主这到底是嚎哭的什么?祖母可是在病重,也不怕不吉利!”

将第一次直面他嘴炮功力的平阳镇得一时说不出话,王太后倒还想哭一哭先帝,毕夏震揉着耳根越发不耐:

“阿父孝期早过,又非时非节、也没个香火供奉的……”

毕夏震只想问王太后:“到底嚎得什么嚎?”

不想阿娇战斗力再次爆表,迅速接了一句:“母后这般想念,不若往阳陵静养些时日?也好静静养养身子,也好静静陪陪舅父。”

又对毕夏震笑:“彻儿一定不会让一切闲杂人等打扰了母后的,对吧?”

毕夏震福至心灵,用力点头!

☆、第29章提示

当然最终王太后没真被送去阳陵,因为夫妻恩义虽重,孝顺婆婆更是重中之重。

王太后表示她要留下来殷勤服侍婆母,好叫亡夫九泉之下得以安心,也莫让儿媳太累!

平阳更是将自己身边跟进宫的奴婢直接处置了大半,剩下的两个也是绝对忠心无虞的。

当然这长秋殿中不止平阳身边那几人,好歹态度摆出来了,阿娇也不为己甚。

毕夏震一顿饭吃成这乱七八糟的,耳中那哭嚎的魔音更是有绕梁三日之势,正是苦逼不堪、只求早早脱身便好,自然也无甚话说。

只不过长秋殿中脱身之后,还被阿娇默默瞪了至少二十分钟,结果什么准话都没get到就被挥退什么的……

毕夏震表示心好累。

累得连等阿嫣回来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冲了两桶水就躺平了!

当然更不乐意和恶劣毒舌胖娃娃多费唇舌的。

——但胖娃娃若是会体谅他乐不乐意,也冠不上“恶劣毒舌”四字评价不是?

于是毕夏震只能很*地体会到脑子里头有个强势刷屏货,唾弃一万回

“尼玛系统给的屏蔽功能就和那些什么杀毒软件的防火墙一样不靠谱!

无关紧要的小东西挡了也挡了,真遇上病毒同志强势袭来的时候,防火墙就和纸糊的一般浮云。”

却也无济于事。

毕夏震今儿是真不舒服——

三个女人一台戏,五个女人主演的戏码简直是铁人都扛不住的。

特别是最后那一场□□,哭嚎声简直就是绝世魔音,杀人不眨眼啊!

这累得拼着嗓子给长秋殿那油腻腻的鸡汤毒哑,也不敢多喝水,不就是懒得睡一半又起来嘘嘘咩?

不想毕夏震为了甜美的睡眠都如此牺牲了,胖娃娃却非得这么捣蛋。

狂点百来下屏蔽,胖娃娃依然喋喋不休,毕夏震终于无奈起身:

“你这屏蔽到底啥时候能有用?能给个确切点的提示不?”

系统娃娃前后摇晃着身体,胖脸蛋笑得直咧咧,露出起码十二颗牙外加粉嫩嫩的牙龈,看着确实可爱到爆,可惜那张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却也欠揍得要命:

“提示嘛,确实有一个,可惜和屏蔽功能无关——

你看小爷我像傻子吗?宿主你是眼瘸了吧?小爷怎么可能会主动告诉你怎么将我变成个哑巴?”

竖着一根食指,左右摇晃,胖脑袋也跟着摇:

“就你这智商,怪不得小爷难得友情提示你一回,都傻乎乎啥都没听懂呢?”

毕夏震眨了眨眼,什么提示?

——他是真忘了。

毕竟那五个女人轮番轰炸的戏,真心不好扛。

毕夏震本能启动了记忆存储系统清空技能,此时除了耳根处还有些火辣辣的疼,和王太后母女在阿娇最后一击下猛地止住哭嚎、瞬间又从市井大妈变回深宫贵妇,偏生哭嚎中凌乱的发鬓衣裳等不太给力、导致造型实在滑稽到能留存着当笑料之外,甚至连那*的哭嚎都快不复记忆了。

哪儿还记得系统忽然嘀嘀嘀的什么高能预警?

毕夏震茫然眨眼的小模样其实很萌,即使现在用着刘彻的皮囊,但近年越发威严霸气的皇帝陛下,忽然一下子就变成当年在娇翁主手下各种狗腿的小表弟(甚至当年都没那么软过),又一下子变成个没了韩大夫就孤枕难眠、辗转反侧、思之欲狂的闺中怨男神马的……

反差也是一种萌啊!

当然关于半个时辰前,长秋殿那一场皇后殿下前所未有的酷帅狂霸拽、和皇帝陛下前所未有的软糯耙耳朵,有许多主子信任度不够的奴婢被悄无声息地处置掉的前车之鉴在前,仅有的几个知情人也不敢传播,甚至连自己暗搓搓萌一下都不敢……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样才被韩大夫撇下几天就闺怨深重的皇帝陛下,小小萌一下却是不要紧的。

值夜的宫人禁卫听着皇帝翻身烙饼的动静,和最终坐起时,映在窗台的身影,各种遐思。

顺便也将韩嫣的地位刷出新的高度。

系统胖娃也正高高飞起,小象骄傲地甩着,小眼神更高傲地睥睨:

“眨眨眨!眨个屁的眼睛!你个记忆力连金鱼都不如的笨蛋!小爷才不是陈阿娇韩小嫣那种傻瓜呢,别想靠卖萌攻克爷!”

毕夏震看着胖娃娃红通通的小肚兜下根本盖不住的各处小肉肉,打心底里赞成:

“也是,小爷你只要不开口,谁能比你萌?”

系统胖娃抿紧嘴,下巴扬得贼高:“算你识相!小爷本来就是你小爷!”

毕夏震十分痛苦地发现,这小爷即使“不开口”,那直达他脑神经中枢的声音还是强势入侵。

但真陛下的下限已经慢慢掉到连“小爷”这种原本谁都不肯让的自称也让出去的地步,又摸不到屏蔽这位小爷的诀窍,也没再白费力气纠结这些开口抿嘴的小问题,只是有气无力:

“是是是,那小爷这回能不能多劳动一下,给详细说说,这回的提示是啥?”

求不要像上回那样,让自己有听没懂,最后直接忘掉更轻松呀!

胖小爷又鄙视前小爷一回:

尼玛眨眼就忘了提示内容的金鱼记忆也就算了,这种连提示内容都忘了,还念念不忘没解释到你听懂的心眼……

难怪和刘野猪的皮囊那么契合,果然心眼子的大小在某种程度上重叠了吧?

就这么都好意思标榜自己是个心胸宽大的好青年呢,真是让系统智能都难以直视的面皮!

但毕夏震刷新了下限之后,爆点也跟着降低了不少。

胖小爷这么直接的鄙视睥睨,他只当没接收到,依旧关注那个提示。

这个态度软得半点也不毕夏,胖小爷嘚瑟半天,不知怎么的,自个儿反倒忽然心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自己偷偷摸摸扣下那新手大礼包的好处,或者别的什么,居然难得爽快一回,给了毕夏震一个真真正正的提示:

“宿主降临之后第一场战役即将开启,‘朕与将军解战袍’系统正式启动,宿主请谨慎挑选你的大将军备选人——

虽然将军好比麦田,一茬收完还有一茬,但一二茬麦就一年,将军却未必十年就能培养起一茬的。

珍惜光阴,爱护精力,审慎选择哟亲~”

毕夏震黑线,小爷您吊了我半天胃口,就来这么个提示?

【而且这眼看着都十万字了,系统才正式启动啥的,真的不要紧咩?】

但转念一想,第一场战役什么的……

眼睛蓦地一亮:“这么特特提示,莫非就是我卫男神将杀得匈奴屁滚尿流的开端?”

若是如此,倒真值得给这胖小爷嘚瑟一回!

将小卫青养成心目中的大男神神马的,不要更(﹃)

亲眼见证男神大杀四方,更是每个心中仍存有几分热血的男儿都不愿错过的盛事啊!

毕夏震疲软茫然的眼睛噌噌亮了起来。

可惜的是,陛下最近似乎一直没能和“心想事成”拉上关系。

这一回也是。

“哈哈哈哈太天真了笨蛋宿主!”

胖小爷胖爪子掐着肥腰身,啊哈哈仰面大笑的姿势不要更豪迈!

而毒舌嘲讽模式全火力开启的小样,也是不要更讨嫌:

“卫青这会子才几岁?十六未满好吗!

就算你学渣到根本不知道卫仲卿从哪一年开始为野猪皇奔波劳碌浴血沙场,好歹也该记得霍去病是个比卫青更早建立军功的少年将军吧?

若是十六岁未满都不算汉武时期的最少年将军,那野猪皇得该多惨无人道奴役童工啊?

没知识没常识也好歹有点儿逻辑推理的脑子好咩?亲?

有你这样天真‘蠢’洁的宿主,作为系统智能的小爷我也是会很困扰的。”

毕夏震点点点:别以为我听不出“纯”洁和“蠢”洁的平仄差别啊混蛋胖子!

但最终开口说出的却只带了几分叹息:

“能困扰到小爷您,可真是我的荣幸啊!”

毕夏震终于学会了心口不一。

虽然这种心口不一程度对于能全盘接收他所思所想的系统智能来说,简直连战五渣都算不上,但胖小爷有着和他的脂肪一样宽广厚实的胸襟,也就不拆穿他,还难得愿意继续透露:

“天热了,你那便宜祖母快真留不住了,你也该有个练练兵的机会啦——

不过可惜是南方百越之地,与匈奴却没多大相干的。”

这一场战役其实也是史书明载着的,只不过大汉军队一出,未逾五岭,挑事儿的闽越部落,便发生了“王弟余善杀王以降汉”的事情,又有淮南王废话一堆、劝皇帝不管蛮夷小事的谏书在前,汉武帝也就此罢兵——

其实就是比起打得匈奴六畜不蕃息、妇女无颜色来说,太不足一道,自诩热血战争爱好者的某毕夏,也就理所当然忽略罢了。

都是历史学渣惹的祸。

这场战役好歹是刘彻脱去祖母桎梏之后、整顿兵权的开端,期间还动了诸如韩安国、王恢等人领军——

韩安国是一路从梁王武身边走到汉景帝身侧、又在汉武帝时期仍很是发光发热了好些年的能臣干将,虽然最终也成为死在沙滩上的前浪,总还是个能人。

王恢嘛,更是个稍微通晓汉武时期战役就不能不记住的倒霉蛋:第一场伏击匈奴的大战失败,他是被推出来的罪魁,因贻误战机获罪自杀;据说李广日后屡次倒霉以小部队与匈奴大队狭路相逢、却宁可拼命战死到最后一人也不敢暂避锋芒,也是因为他这个前车之鉴!

胖小爷提示的真的也算是名将名战,可惜遇上个超级学渣,号称卫青粉却不知道卫青啥时候出战、号称霍去病粉也说不清霍去病生卒年几何的家伙,不知道韩安国和王恢什么的……

不要太理直气壮。

毕夏震从刘彻倾情贡献的记忆资料库中调取了韩、王二人情报之后嫌弃撇嘴:

小爷我是打定主意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文明态度面对那什么“为将军解战袍”啦,可那啥,真万不得已非要解的话,即便不是韩嫣那等颜值,好歹也不要太差吧?

两橘子皮老伯啥的,口味忒重!

胖小爷眯眯眼,将本要吐出的又一个提示咽了回去。

让你还敢和小爷自称“小爷”!解战袍的内情什么的,学渣毕夏你就自己摸索去吧!小爷才不会告诉你,某个误会真心误大发了呢!

☆、第30章备将

“朕与将军解战袍”一言,听着仿佛基情满满,可事实上,这句乃是出自明世宗朱厚熜(即嘉靖皇帝)诗《送毛伯温》,主题十分积极向上。

甚至不必上全诗,只要结合上一句,凑成“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将军解战袍”,就妥妥知道:

这一句,可不要更正经!

——表达的纯粹是一个皇帝送大将出行之时,对将军大胜归来的期许与豪气!

——才不是傻瓜学渣毕夏以为的那般,要强制掰弯一个直男的那啥啥指南哩!

胖小爷掐着小胖腰、板着小胖脸,认真严肃:

“小爷我挑选这么个宿主,固然有各种意外导致的不得已、仓促为之的将就在,但好歹也干系着小爷身家性命啊!辣么严肃认真滴事情,再仓促也要在矮子里头拔高个,怎么可能闹出随便到完全不合衬的地步?”

胖小爷仓促认主那会子,正好撞上毕夏震带着一群小崽子在孤儿院里玩足球。

周围生物,除了没能发展出足够智慧的那些个之外,就是毕夏震一头,小崽子二十几只,再有就是孤儿院的院长妈妈一位、护工阿姨俩、义工姑娘仨……

毕夏震很学渣,但综合实力,却已经是这一群里头的高个了。

要不然以毕夏震的反射神经,怎么可能躲不开小崽子踢出来的一球?

哪怕真躲不开,那么一个十岁娃娃轻飘飘的力道,也不可能将毕夏震给踢晕呀!

那可是个健壮如牛、一米七几都给睥睨成三等残废的家伙!

一切,只因为,在本质上它就根本不是个事故,而是有意为之的故事。

可惜此故事太悲伤,说多了都是泪。

胖小爷一想到自己之前各种拿乔不认主,结果挑来挑去不得不匆匆认了这么个“高个”,固然各种意难平;

而毕夏震眼下仿佛在大汉过得渐渐如鱼得水,连豆腐豆油拉链头都吃用上了,但那么逗比有爱的家人朋友都不定能否重逢,那种和韩嫣阿娇关系日渐融洽、却始终没能被他们真正“看到”的孤独感……

凭他心再大,真弄清楚这一场悲剧故事的真相,也难保没有发疯拉着胖小爷陪葬的时候。

所以我们就先不说啦,只说眼下。

学渣毕夏完全没弄明白胖小爷所主持那系统之高大上本质,单纯从字面理解,将好好一句充满美好祝愿和君臣相得意味的壮行诗,硬是给解读出十分具备边缘美学意味的旖旎来,胖小爷也是个任性促狭的,也不指点他,这误会竟就要这么一路误下去。

可偏偏,又误打误撞应了景。

胖小爷不只不肯给学渣毕夏补习古诗词,还不肯给他多一点关于闽越战役的提示,

学渣毕夏就靠着自己那失之毫厘(谬之千里)的字面理解,还很不知其所起的,将“挑选本次战役领军人物”与“挑选未来‘解战袍’人选”给等同了起来!

当然啦,我们必须相信,真陛下还是个真直男:

他在运动上近乎十项全能,可真爱只有一个几乎号称运动界最抵制同*的足球;

他在二十一世纪的二十一年里头,见过甚至碰触过的湿身男女无数

(运动员嘛,大汗淋漓什么的,尤其是自由泳花式泳什么的,各种湿身,而碰触神马的……给队友送外套大毛巾也不全是教练助理们的事,毕夏是个很有队友爱的好少年),

但能让他流口水的,至少现实中,从来只有女孩子!

毕夏震当然必须是个直男!

而他误会之下对于挑选闽越一役领军人物的态度……

那啥,当然还是以非暴力不合作为主啦,笔直坦荡的直男毕夏怎么可能因为接手了刘野猪的皮囊就跟着变成双插卡?

哪怕就是刘野猪,这位男女关系都各种风流各种后宫是在历史上出了名的家伙,那啥,至少在被毕夏震接手之前,他真动了的男人,也只有一个阿嫣!

毕夏震怎么可能愿意去挑选什么待解战袍之将军候选?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上意外太多,胖小爷太里外不一(明明看起来那么软糯却是个强势蹦跶的渣渣),而毕夏震自己,虽然十二万分不肯承认,但自从接收了刘野猪的记忆之后,他的节操和下限,确实在一点点地掉落。

#未雨绸缪嘛!#

#我才不是真的选中阿嫣和卫男神做那啥啥哩#

#只不过卫男神注定是汉武时期惊采绝艳的大将军,而阿嫣,若是刘野猪有朝一日会回来,他或许大概很可能,愿意配合自己,给阿嫣解一解战袍?#

#反正他们打小儿光屁股什么没见过,应该不会小气到不肯让小爷顺便蹭个擦边球吧?#

虽然毕夏震自己不乐意配合,但若是有人肯让他蹭擦边球赚奖励……

那啥,他对胖小爷那几百页的奖励物品还是挺感兴趣的哈!

至于到时候或许要在一个身体里头围观刘彻给韩嫣那啥啥……

学渣毕夏的脑袋不习惯思考那么复杂的事儿,我们也暂时忽略好了。

不能忽略的是,毕夏震起意让韩嫣帅师统领军队、出战闽越一事,竟真给办成了!

这事说奇似乎略奇,可说顺理成章,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一个,是太皇太后比正史上足足多活了三个月,七月时正逢酷暑,老人家本就病势很不好,几度病危,偏还遇上彗星现——

彗星这玩意在现代不过天文景观,不算常见常有的小东西,但只要轨道别闹出什么要撞地球撞月亮的,大家都能挺乐呵地当个稀奇看。

可在汉代,在吐口水都是祝咒之术的汉代,日食月食彗星星雨,都必须预示着一点什么。

而其中,彗星因形似扫帚,还往往会被视为晦气的象征。

太皇太后那晚好死不死的,正好因着晚间风凉,感觉呼吸略顺畅了点,脑袋也没那么晕沉,然后,正好将宫人奴婢们乍见彗星之下的惊呼,都给听了个真真儿的!

这下越发不好!

差点儿就真蹬腿去了。

可巧,毕夏震因为胖小爷的提示,知道近来要起刀兵,又知道这位老太太素来最是个厌烦战争的——

这老太太一辈子施政理念大体就俩:黄老无为、匈奴和亲。

当然吕后甚至文景二帝时期,这些策略也不算大错,虽然苦了那些被送出去和亲的女孩儿、也倒霉了那些被劫掠的边民,但不管怎么说,大体还是与民生息,正合了先前接连战乱暴政之后的世情所需。

只不过吕后的时候合用、甚至到了景帝时期也勉强合用的政策,未必总能世世代代合用下去——

这一点,朝臣们已经有不少明白过来,哪怕是信奉黄老的也未必固执一成不变,唯有老太太,却很难理解。

只不过老人家也老了,毕夏震虽没能记清楚这位的生卒年、更不知道自己这小蝴蝶已经让老太太多活了一个多月,可活点地图纳入一地一人之后,还能查阅那人的状态——

包括健康状态。

毕夏震知道老太太随时会寿终正寝。

他也确实是没舍得为此花费一颗强身丹。

但怎么说呢,再吝啬,也犯不着和一个随时要往生的老太太闹起来。

恰前儿得的凉粉草,厨下人终于折腾出大致模样的凉粉,毕夏震便想着再来刷刷这老太太和她身边人的好感值。

当然顺便观察一下老太太还有多少精神察觉外事、再打听打听这些日子还有没有人想拿些乱七八糟的来增加老人家的负担之类的,也是必须。

然后就正好撞上给奴婢们的惊呼吓得一口气喘不上来、面色都灰了的老太太!

毕夏震当下也没有犹豫,上去就是揉胸拍背的,差点儿连人工呼吸也出来了,万幸老太太到底命不该绝,不等他施绝招,只抠出喉间噎着的一口浓痰,便缓过那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也简单,孙儿得了新吃食,自己都才尝上一口、确认过果然味儿好又干净的,就特特从建章宫巴巴儿赶了来,还不顾污秽亲自上手服侍自个儿——

老太太一辈子是做了些糊涂事,却不完全是个糊涂人。尤其如今满室儿孙,能绕膝者除了馆陶,也就是皇帝皇后这对小夫妻。

近来馆陶母女又常说皇帝好话,且老太太偶尔精神头略足,留意听上一二声,也听出话音颇实,并不像之前心怀怨气,自然越发高兴。

连带着“听”韩嫣也越发顺耳。

此时皇帝扶着、皇后拥着,韩嫣端了碗,馆陶惊魂稍定,亲自取了勺子挖上一口所谓“凉粉”,先自己尝一口,说凉也不至于冰凉,却嫩嫩滑滑的,吃下去暑气尽消……

便喂了一口到老太太嘴边。

老太太此时心下惊惧依然未散,并没甚胃口,但儿孙环绕的喜悦还是让她张口吃了两勺子,又听孙儿外孙女一搭一唱说笑,一时心下放松,再加上约莫是真病得有些迷糊,居然将对彗星的忧虑,给说了出来。

“彗星现我正病着我是不是要死了?”

这样的命题,对于毕夏震来说,根本完全无法理解。

只不过老太太是真的随时会亡故,偏他的节操还给野猪吃到都不肯为这么位老太太牺牲一颗强身丹的地步了,一时也真想不出什么话好安慰。

馆陶、阿娇母女,也是难过不已。

☆、第31章出征

这时候,韩嫣在场的好处就出来了。

三言两语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根据,竟是将彗星说成是

“星出于东方,长终天,为蚩尤之旗。以彗星而终后曲见,则天子征伐四夷之应也”——

居然硬是将彗星等同于上天让天子征伐四夷的征兆了。

太皇太后本是个很不耐烦听到刀兵之事的,但这人吧,年轻的时候或许未必,但这老了老了,又在半清醒半迷糊之间,还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性命更要紧?

本能地就选择相信韩嫣的说辞。

然后顺理成章的,韩嫣请战,也便允了。

虽只是口头允诺,老太太也很有一段时间,都病得没精神过问政事了。可到底是历经三朝的老太后,她的态度一经馆陶、阿娇之口传出,反对韩嫣帅师的声音,顿时消了大半。

剩余那些顽固之辈,诸如窦婴、李广等,也在亲身试用了新式马具弓箭等的威力之后,纷纷叹服。

尤其李广、王恢几个正经见识过匈奴兵将的,更知道这些个东西的好处。

李广当场表示:“早知道李当户那小子就不是个玩意!待我回去立将他抽个臭死!”

浑然忘了李当户会厌恶韩嫣,固然有一半因着听说外头流言蜚语,又见韩嫣果然面容姣好、与皇帝言行亲昵,心下瞧不起这以色事人之辈,更恼怒他们父子征战沙场,偏不如一个以色事人者高官厚禄;

可又何尝没有李广自个儿在子侄面前嘀咕的那众多弓高侯祖辈黑历史之故?

但老子打儿子,别说还有个借口,便是连个理由也不给,你又能如何?

时下可是皇帝都可能碍于孝道,连丞相之位也要听老祖母安排的汉代。

大家对李当户即将迎接的一场抽打都无甚表示,少数如程不识等,更是喜闻乐见。

韩嫣纵然和皇帝有些暧昧,但他能纵横京都,出入禁宫随意,总有他的一番道理。

并不是每个人都看得惯李当户踩着他晋身的。

尤其毕夏震十分低调,将马具弓箭展现给众人时,只说是韩嫣一时灵感所致,连卫青都得了个襄助之功,只没他自己什么事……

这话大家未必全信,但前段时间上林苑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好,大家纵能影影绰绰听着些风声,也不知其中详情。

再者韩嫣自幼和天子长于一处,又为他熟知胡兵、精研骑射,也是众所周知的。是以纵没十分信,至少也信其中当有韩嫣五分力。

至于卫青,反因着实在年轻,又未现功绩,全凭是皇帝膝下唯二两位公主的舅父之故,方没人讽刺。

但窦婴犹有疑问:“韩嫣祖上……”

顿了顿,到底将什么降了匈奴、还死在犯边之时的先人往事含混过去,只道:

“韩嫣这些年虽也熟习兵事,还弄出这些东西,总是针对匈奴为主,那百越之地,每多山林,又瘴毒丛生……”

大概也是看在这些新式武备的份上,素日便是面对先帝、太皇太后这般*oss都该顶就顶的魏其侯,言语间也难得留了几分余地,连韩嫣或者很可能纸上谈兵、又或者不适应行军艰难等话,都说得十分委婉,最后更是直言:

“韩王孙之功,不足以为功人,却不应以功狗之劳量之。当可封侯。”

所谓功人功狗,出自当年高祖杀项羽、定天下,诸臣争功,而高祖盛赞萧何、诸人不服之时,高祖的一番言论。

大致上是用打猎时,猎人和猎狗的配合做比较,将“功狗”比喻为一件事情的直接实行者,“功人”则是组织一件事情、促使其功成的指挥者,以此论证虽然攻狗可凭汗马之劳、攻城略地之差衡量高低,功人则只持文墨议论,无具体下城几何、俘虏几万做直接衡量标准,但谋略作用却应在实行之上。

窦婴此言,竟是将韩嫣推到仅次于高祖之萧何的高度。

还是当着众多“攻狗”之面!

偏他此时,连丞相都不再是。

确当得起“不识时变”四字评价。

这般言论,毕夏震本该喜欢,可惜没能听明白;

韩嫣倒听明白了,却未必不会觉得这帽子太高了点,尤其这么说的居然是魏其侯!

至于其他“攻狗”……

呵呵,那心中滋味何其美妙,不言也罢。

程不识对韩嫣也算亲近,都无法完全赞同窦婴这话。

如李广之流,多年征战却不得封侯的,更是不免心酸。

最终还是韩嫣识趣,固辞不受,只咬死了要尊太皇太后之命、体皇帝之意,出征闽越。

窦婴见韩嫣不听劝、皇帝更坚持,眉峰几蹙几舒,到底不再提韩嫣封侯之事,转而与李广程不识等人,很是商讨了一番马具弓箭的保密工作。

韩嫣帅师闽越,就这般成了定局。

在毕夏震来之前,刘彻虽给太皇太后压制着,驱逐匈奴的大愿未能实行,私底下却一直没放弃厉兵秣马——

建章营骑、羽林卫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据。

当然刘彻做得比较委婉,只说是训练建章宫、上林苑等宫苑的禁卫,又有馆陶阿娇美言,太皇太后也更乐意相信那些只是皇帝精力过剩之下给自己召集的一群小玩伴。

刘彻不挑明,老太太也不至于连这区区千百人都容不下,建章营骑就一路壮大成毕夏震看到的羽林卫。

这等动静,满朝文武公卿,固然有视而不见、又或真个驽钝到看不出来的,但总是看出来皇帝心意的更多些。

李广之流尤其卖力,即便未央卫尉,也努力想要将未央禁卫给操练出真正浴血奋战之师的气势来。

就连程不识那样稳扎稳打的稳妥人,也未必没有准备。

终究是武将,谁不指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便是韩安国那样支持和亲政策的,也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不得不和亲罢了。

眼下,若一来就说要直接对匈奴出兵,或许意见还不能这么统一,可不过区区闽越小民,纵然五岭之外荆棘横生、瘴气密布,又如何挡得住大汉军威?

军队整列得很快,皇帝期许、高阶将领们意外配合是一方面,弓高侯府也自有一份底蕴在。

这韩嫣虽然只是个庶子,按理不该得这份底蕴传承,但韩颓当父子相继逝去之后,弓高侯府嫡支只剩韩嫣一个嫡兄韩则,连个庶出侄女都没有,这韩则还是个自幼体弱、未必能够长寿的……

好不容易韩嫣能帅一军出征,又有王恢等将士与他为副,韩则岂能再吝惜手中那点资源?

他们兄弟两人一嫡一庶,韩嫣又是自幼入宫为刘彻伴读,兄弟相处的时候甚少,要说情意深重,那肯定是唬人的。

可时下嫡庶分明,除了皇家可能由庶子继位外,诸王侯国讲究的所谓“无子国除”,是“无‘嫡’子,便国除”的。

韩嫣的生母或许得宠,他们母子于韩则却没有丝毫威胁性。

是以兄弟感情也还不算坏。

韩则之前还劝过韩嫣几回,话虽说得不太好听,男宠禁脔诸般禁语都咧咧出来,心意其实并不错。

韩嫣纵不听劝,也念着兄长这点儿心意——

好歹肯考虑他前程日后,而不是一味想要趁着他皇宠在身之际蹭好处的不是?

如今韩嫣得以受命领军,韩则虽然还嘀咕着担忧他未必能有龙阳君的好运(得以脔宠出身却领兵掌权居高位,最后还算善终),甚至毒舌他可不要落得个连邓通都不如的下场,更直言若有那一日,弓高侯府犹自无后便罢,他但凡有个子嗣,哪怕是传承不了爵位的庶子,也定要先将他这不肖弟弟除名出宗、以维护自己血脉传承……

等等言辞甚不好听,为韩嫣打点却不遗余力。

甚至数回拖着都中暑了的弱鸡身板,也要亲自动员部曲。

韩嫣自然记了兄长这份儿好。

待出征那日,还提前几天出宫回家,又往弓高侯府拜别、再次托付韩则代为照顾生母幼弟,给这毒舌长兄瞪眼喝斥:

“虽说已分家,但莫非那就不是我庶母弟弟了不成?”

也是大笑着转身。

端的美人如剑,意气风发!

毕夏震虽没闹什么百官相送的大场面——毕竟区区一个闽越而已——但总是好友至交,自然少不得相送。

此时看了这般皎皎恍如天上月、皑皑恰似高山雪,颜值举世难成双,一身气势却如剑如虎的韩嫣,各种心跳,没别人能倾诉,只得往上林苑里抓了卫青、去长乐宫中逮住阿娇,各种嘚瑟!

#那是小爷我的好友呦呵!#

如此这般,足足嘚瑟了三五天。

卫青犹自可,他识字号称刘彻启蒙,其实教他最多的是韩嫣,而且韩嫣很会因材施教,识字依据从《孙子兵法》到《六韬》等等,虽还只是纸上谈兵,但韩嫣确实凭实力迎得这位未来名将奇才的钦佩。

何况卫青还是皇帝的脑残粉。

明明是自始至终的参与者,马具的完善他还出了不少力,结果毕夏震一说那些是韩嫣的主意,卫青都真的全信了

如今,毕夏震不过是感叹韩嫣英姿的次数多了点,卫青自然也都含笑恭谨听着,并没有什么反感不耐。

☆、第32章新戏

阿娇就不同了。

这位和韩嫣关系其实相当微妙,只不过心性使然,才没与韩嫣真个翻脸罢了。

可毕夏震一边劝着她和离,一边带着韩嫣各种秀恩爱,这都好多天了还絮絮叨叨……

太皇太后又一直反反复复,眼看着越来越不好,阿娇正烦着呢!

某天烦狠了索性翻着白眼来一句:

“既然阿嫣这般千好万好,我和离之后也总没傻到还给谁守着的道理——

不若彻儿弟弟就大气些,将这千好万好的与了姐姐如何?”

毕夏震:“!!!”

阿娇姐姐你不是玩真的吧?

纵然没人再传娄猪艾豭之语,刘彻哪天回来,也绝对会发疯的哇!

阿娇说话的时候真心只是随口一句,看“刘彻”那仿佛遭了雷劈的反应也确实有过一点酸涩,可说完了,仔细一想,倒真叹息:

“早知道,当年真不如嫁阿嫣。”

她挑中彻儿那会子,阿嫣还是个小小孩,必是不可能与彻儿有甚牵扯的;

而阿嫣那等死心眼子,若打小儿就认定她是妻子,也必是不可能再与彻儿有甚牵扯。

至于其他的……

两家的联盟,刘彻的皇位,甚至于她的尊荣,都不是非得靠联姻维持的。

韩嫣的庶子身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窦家舅舅都认可他封侯了呢!

这么一琢磨,阿娇就真有些遗憾起来。

还故意将一分遗憾做出十二万分摆到脸上,把个回过神来正想笑话她说笑也这么不讲究、莫非真考虑物色一个等着和离时好顺便赐婚的毕夏震吓得一激灵,后背莫名一阵白毛汗。

#奇怪,即使阿娇姐姐和阿嫣凑一块,也是刘彻该头疼的,我紧张啥呢?#

毕夏震百般闹不明白,胖小爷又自顾自叽叽咕咕咯咯吱吱地傻笑,只不肯提醒他到底发现了神马,毕夏震也无奈得很,唯有顺从心中警觉,就此远远避开阿娇去。

别说再拉着阿娇畅谈韩嫣的英姿,连去长乐宫请安,都是避了她。

不想没几日,韩嫣出征之后状态又有所好转的太皇太后,忽然在一个夜里没了。

老太太病了都将近一年,要说大家这心里,本该早有所准备的,阿娇作为外孙女、又是当家的孙儿媳妇,也早将该准备的东西备下了。

可眼看着拖过了一年寒冬、又快拖过一年盛夏,那天早起老太太还吃了一小碗蛋羹、午晌又吃了一小碗豆腐花,入夜睡下之前,还喝了小碗熬得俨俨的小米油,睡下之后又难得没怎么咳嗽,馆陶方才在外间榻上睡了个好觉——

不想天还没亮,就有值夜宫人来报说,太皇太后没了!

馆陶别的不说,这孝女二字当之无愧。

尤其毕夏震来了之后,他们关系和缓了,这位在时下看来也不算年青了的大长公主,整一个夏天几乎都在长乐宫侍疾,更和阿娇轮流陪夜,也真是熬得狠了。

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就接这么个消息,本盘坐在床上眯瞪的人立刻站起,一时脑中供血不足,一头栽了下来。

虽奴婢们搀扶得及时,没真摔出个好歹,却少不得给这本就人心惶惶的长乐宫又添几分慌乱。

纵然这长乐宫也有几个格外得用的内侍宫女,给这一慌二乱的,也不免耽搁,待得消息传到建章宫、毕夏震再匆匆赶来,都是半个多时辰后了。

恰好又赶上长信宫一出好戏。

根子仍在那几个得用奴婢身上。

这老太太把着大汉后宫这么多年,王太后只是未央宫中小妃妾的时候也好,一路谋划终于爬到皇后宝座也罢,甚至都成了皇太后,也依然掌控不了这大汉后宫!

就是老太太病势沉重这好些日子,阿娇在后宫都比她能为,因着甚?

帝后之间的关系忽然又好了起来,甚至皇后威势有远甚以往任何时候的趋势,固然是一方面;老太太多年积威、馆陶常年经营,在这宫里头扎下的老人,可不就是又一方面吗?

尤其长信宫中那些个王太后花再多功夫也始终收买不了的老奴婢,简直不要更碍眼!

她早盘算好要让这些个不识时务的,干脆服侍老不死的生生世世了!

只不过近些时候,皇帝对老不死的仿佛又孝顺了起来,王太后却失了儿子的心,这要让长信宫奴殉葬一事,就不好那么随意着来。

好在机缘巧合,老不死的半夜没的,发现的时候身体都硬了,更换寿衣都不方便了,这服侍的人少不得都有一份罪过在。

便是馆陶,说是睡在外间,但操作得好,也是一个故作殷勤博孝名、却疏忽到亲娘啥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而就守在太皇太后床边服侍的几个老奴婢,和那些说是忠心耿耿,却连在太皇太后归天时守在一边都没有的其他老奴婢……

可不妥妥的该死么?

王太后之前也有心装孝顺媳妇,可恨不拘白天黑夜,只要她在,馆陶阿娇便总要有个人也必须在。

说得好听,是与她搭一把手,可还不就是要盯着她?

皇帝又是个不孝的,王太后那般做了一二十日,累得腰酸背疼胸口闷,他也不见有什么体贴母后的意思,顶多说一句:

“阿父在天有灵,也看得到太后的好。”

——是以王太后唱了好一段孝顺儿媳大戏,却把自己唱出一肚子火气。

但到了此时,王太后满腔火气,都成了幸灾乐祸、与落井下石。

反正老不死的终于死了的时候,她才因着白天服侍半日,被平阳扶着回了长秋殿,这等到老不死的尸身都僵硬才发现的不孝、不敬,怎么都算不到她头上嘛!

王太后找起茬来,简直精神满满。

一边挤兑着馆陶,一嘴一个“孝顺”,又一嘴一个“便是弟妹照看,大姐也是不肯错眼的”,没直言馆陶一错眼就错得亲娘尸体都硬了,却比直言更刺人,啪啪啪打得馆陶大长公主脸肿!

一边嘛,又是哭着太皇太后去得冷清,又是感慨着长信宫中奴婢的好和不好,连先帝都被她拉出来挂在嘴上,说来说去,目的只有一个,这长信宫的奴婢,不是该给太皇太后陪葬,也该去灞陵守着啊!

“说不定不只母后,连父皇都乐意添些人手伺候呢?”

王太后这么说着的时候,面容悲戚怅然,看向馆陶的眼神,却是*裸的嘲讽和挑衅。

#我就是要铲除你的人手,又如何?#

王太后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觉得长乐宫的气息是如此轻松畅快。

馆陶也是第一次如此憋屈。

虽然早在景帝逝世,女婿一下子从太子成了皇帝、弟媳妇也从皇后成了太后开始,馆陶就察觉出差异。

皇帝敢为了一个奴婢给阿娇没脸,曾经连做她弟媳妇都没资格的卑弱宫妃,也一下子成了她必须行礼敬重的存在!

馆陶一开始不是很适应,但她确实在努力弯下自己的腰板、低下自己的头颅。

反正也不是没有弯腰低头过。

特别在太皇太后不好之后,馆陶甚至在私底下几番严厉呵斥不识时变的女儿,责令她端正态度。

但还没真正面临山陵崩的适应是一回事,这真面临后台倒塌、王氏完全趾高气扬起来的情况……

馆陶险些将银牙咬碎!

长乐宫的女主人确实不一样,可这女人,竟是比栗姬更让人恼火!

偏生她的儿子还是皇帝,是自家女婿,相比栗姬那个前太子之母,确实更有嚣张的本钱。

努力深呼吸,馆陶一早起来水都没喝上,就接连又是母丧、又是给弟媳挑衅,眼前甚至都有些发黑。

阿娇赶紧递了一碗热热的豆浆过去,馆陶连喝两口,想到女儿与女婿关系和缓、王氏却和儿子闹僵,又想起先前那要紧物事已经托给韩嫣,韩嫣也承诺哪怕他战死沙场、又或其他病痛横死,也定会将那样东西交给该交付的人……

才真正缓过那一口气,有了心气和王太后争执起来。

一个要顺势除掉长信宫的人手;一个必要保下这些人,一则全了母亲与他们主仆情谊,二也可为阿娇助力。

一个讽刺对方妄称为母亲侍疾守夜,结果守得连人何时没的都不知道;一个潸然泪下,也没否认是自己不好,却不忘感叹几句岁月不饶人,再者大长公主再尊贵,也没有在长乐宫中自得一宫可供高卧——却是讽刺王太后连给婆母守夜都不曾!

又有平阳阿娇各协助自己生母,又有隆虑这个似乎没弄清楚状况的,一会子帮亲娘说两句,一会儿又站婆母这边劝亲娘两声,结果两边没讨好,被娘家婆家妈一起呵斥:

“闭嘴!”

便委屈无措的,只得哭起老祖母。

哭着哭着,好像真念起老太太的好,还真抹出一脸鼻涕泪来!

☆、第33章戏里戏外

这一台大戏,虽少了个比隆虑更显娇憨的田欣,却多了个心气提起之后、战斗力远非常人的馆陶,照样凑齐了五个女人,唱得好不轰轰烈烈。

毕夏震一脚才迈入殿门,就给吓得倒退一步半,只恨不能真的掉头就跑、来个战略性撤退,便惟有握紧拳头,勇敢登场!

于是这一台大戏,有了毕夏震这个再如何低调也是当之无愧男主角的加入,五个女角色越发说唱念打各种手段齐出、八仙过海诸般神通尽显,争着抢着要夺取女主角宝座。

王太后扯着毕夏震的手臂哭老太太。

什么“尊荣了一辈子,也是儿孙满堂的,虽其他几个就国去了,膝下还有孙儿重孙女、还有女儿外孙儿的,临了临了,竟是自个儿孤零零上路,好不可怜”啦!

什么“大长公主虽是心存慈悲,但不过是几个奴婢,再慈和悯下,也不能比孝顺母后要紧”啦!

各种涕泗滂沱。

馆陶大长公主之前也是在抹眼泪,此时却不肯拾王氏牙慧,见了皇帝近前来,反一把将眼泪抹干净了,正正经经起身行礼,说了两句:

“阿母神色安详,皇帝也莫要太伤心了,总是你身子要紧、天下要紧。”

之类的应景话儿之后,示意隆虑上前,将王太后扶开,又让阿娇搀了毕夏震坐下,而后自己方才跽坐正色:

“太后的心自然是好的,谁不知道她最是个孝顺慈爱之人?

只是世间有好心却办了坏事的,可曾少了去?”

先明褒暗贬点了王太后两句,而后又从皇帝如今有心奋起、甚至连星象也支持天子征伐四夷,大汉正需厉兵秣马,备粮草、掘人力之时,这内侍宫人之辈,虽是奴婢之身,却也可服天子之劳——

“比起让他们殉葬,阿母必更乐意他们活着,为皇帝且效几分力。”

馆陶大长公主这么说的时候,神色温柔,眉眼间却有皇家女的担当和傲气。

比起还在抹泪的王太后,强了不只一条街!

而后,这位大长公主且不足意,还拿王太后哭诉之时说的那句“事死本当如事生”出来作伐子,可她认为“如事生”并不应该——最起码不只应该——只用拿奴婢殉葬、陪陵来表达。

首先,这长信宫可是太皇太后住了几十年的地方,便是薨逝,三年五载、甚至三十年五十载的,也未必没有想着要回来看看的时候罢?

所以最好的法子,是尽可能从人事物等方方面面,从大摆设到窗前树上那窝燕子,都给维持原状!

“阿母在天有灵,必是欢喜!”

馆陶大长公主一脸凄婉欣慰之色,绝了王太后正位长乐宫之路。

却还不足,她还要加一句:

“至于太后说的,恐阿母陵寝之中寂寞……

这不是‘事死本当如事生’么?让几个奴婢去孝顺算什么?你做媳妇的孝心,该亲自去服侍才是。”

#卧槽!#

#这位和阿娇姐姐果然是亲母女!#

#上一回唱大戏,阿娇姐姐就赶便宜娘去阳陵;这一回唱大戏,便宜丈母娘索性赶便宜娘去灞陵!#

#而且比起阿娇姐姐的粗暴简单,这位段数明显更高啊!#

毕夏震看了一眼猛地噎了一下、连抽泣声都止住、呆呆瞪眼的王太后,再看看犹自抚着衣袖,感叹“太后这心意确实好,事死如事生,怪道阿母在时,总赞你孝顺”的馆陶,实在有点可怜便宜娘,却不知道怎么的,还很有些想笑。

幸灾乐祸、不孝逆子,不外如是。

好在王太后虽没能有个十足孝顺的好儿子,却有两个十二万分孝顺的好女儿。

隆虑有些愣,只知道喃喃:“可曾祖母过世时,也没听说祖母去南陵守着啊?”

平阳却恭顺凑趣:

“要说孝顺,母后虽好,姑姑也不虞多让呢!

这些日子母后接连病着,虽有心,却更不敢过了病气与祖母,每每连累姑姑,连昨夜也是……

祖母总是更爱重姑姑的。”

短短三言两语,便扭转乾坤,将陪老太太的“光荣任务”交到馆陶手上。

毕夏震顿觉悚然:

怪道室友都说平阳两任丈夫死得有趣,夏侯颇更是死得及时——与父婢通奸说起来不算小事,但大汉再怎么说重视孝道,有些问题却仍是乱七八糟的,什么父女兄妹扒灰养小叔子的,都不罕见。

这么个罪名,还是长公主之夫,便落得畏罪自杀,还导致除国,也真有些夸张。

巧不巧的是,那时候卫青已是大司马大将军,且匈奴已经被打得至少十几年无南下之力,大汉损失也不小,皇帝终于渐淡了征伐之心……

最重要的是,卫青无妻。

夏侯颇一死,平阳正好成了卫夫人。

简直巧极了。

毕夏震对这段往事原本只当故事听听,现在真身体验平阳的战斗力,才知道什么叫女人能顶半边天!

——后来这位真陛下对平阳越发敬而远之,未必没有此时感悟之故。

但那时后来的事情了,却说眼下。

平阳固然是大汉半边天的新生代佼佼者,馆陶更是老姜弥辣。

她和王太后打的交道也不只一二十回,平阳几个更是她看着长大的,能不知道什么话说出来,大概会引发什么反应?

既然敢要王太后事死如事生,馆陶自然有所准备。

平阳长公主恭顺中透着得意,馆陶大长公主就在哀戚中透着坦然:

“虽说我是外嫁女,论起来,连这孝期也比不上长子媳妇的贵重,可谁让阿母疼我、太后又怕独个儿去灞陵寂寞呢?”

她一边说,一边还为王氏拭泪,叹息:

“你放心,你既然舍不得我,我也厚着脸皮借你一回光,少不得也跟着去灞陵住一两年——

可惜没你那福气,守不得三年孝。”

说着,似乎也早料到平阳会说出“姑姑是祖母亲女儿,陈家又是尚主,自然由您愿守多久是多久”之类的话,早早就握住平阳的手,却不急着截她的话,笑着听完之后才道:

“平阳也是个好孩子,姑姑尽知道的,你祖母也是舍不得你,不如我们一并借光去?”

一竿子又坑进去了一个,完了才道:

“只是你呀,也别仗着自己身份,便想守多久、是多久的。到底孝心虽好,不顾礼节规矩,却是给皇帝为难呢——

以前是顾不得,如今天下安定,外头不拘黄老儒家,且都不乐意继续礼乐崩坏,皇帝也有心,你我也当体谅着,从自身做起才是。

到底这世上,纵然再尊贵,也没得行事皆随心遂愿的呢!”

这位大长公主真心是个好姑姑,虽嗔着平阳不体谅弟弟,言语却十分温柔,手指点在平阳额头的样子,也如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姑姑,对着娇宠的侄女儿微嗔微笑时一般亲昵。

只不过平阳捂着额头一点红、王太后捂着心口,脸上同时出现的只有一句:

“卧槽,这女人忒凶残,也忒不要脸了!这种话都掰得出去!”

毕夏震默默拜服,顺便为刘野猪“可惜”一回,若阿娇有馆陶一半修为,刘野猪的生活才是真.轰轰烈烈呢!

阿娇对母亲自然也是再崇拜不过的,但她似乎只需要默默崇拜,都用不着如何帮腔。

惟有隆虑,兀自愣愣:

“说得也是,祖母要孝顺,弟弟也要照顾……

那,不如我也去?”

把平阳王太后气了个倒仰!

平阳到底年轻能扛些,虽意外将手打在母后身上,指甲隔着袖子都在王太后手背上划出一道红痕,却没彻底倒下。

倒下的是王太后。

旁白的是平阳。

什么大悲伤身啦,哭得好像今儿不是窦太后的丧礼,倒是王太后的一般。

王太后却也不嫌晦气,大概这个时候,只要能躲开这“事死本当如事生”的话题,怎么都能接受吧。

馆陶仿佛也没有更为己甚的打算,当务之急,还是将老太太的大事筹备起来。

好巧不巧的是,毕夏震明明不记得历史上汉武帝是如何利用这位老太太的丧礼,以“坐丧事不办(没能将丧事办好)”为由,一举废了窦太后的两个亲信重臣:丞相许昌、太尉庄青翟。

可偏偏,毕夏震就是用了这两位给窦太后治丧。

找茬的也不是毕夏震,但历史有时候真的很巧妙。

平阳照样能将他们弄下台!

——身为太皇太后亲信,每每所受信重更有甚于太皇太后嫡亲儿孙者,治丧之时却还不如她这外嫁的孙女儿悲戚,怎么可以?

这理由不算无懈可击,可一群说得上话的贵戚臣子,馆陶不乐意保他们,窦婴田蚡难得统一意见,毕夏震嘛,毕夏震在太皇太后头七回灵夜,不知怎么的,忽然又犯了一回头痛病!

虽没像上一回那般一疼就是三日夜,可折腾大半夜的也够呛,阿娇吓得厉害,哪里肯让人再来烦他?

王太后的主意虽不可取,窦婴却是不错的。

既然大家众口一词,许昌庄青翟也只得下台一鞠躬,丞相和太尉之位,就空了出来。

田蚡的眼睛越发亮了。

☆、第34章胖小爷露陷

田蚡如何上蹿下跳谋划丞相之位,又如何撺掇姐姐外甥女帮忙说项,甚至企图贿赂馆陶阿娇等,都且不提。

却说毕夏震这边。

他这一回的头痛病,统共只犯了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而且比起上一回那种简直要将脑袋挤爆的激烈疼痛,这一回是以晕为主。

听起来似乎比上一回好受不少。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可就大错、特错啦!

疼痛当然不好受,但以为头晕就能比头疼舒服点儿的,肯定都是连晕车都不会的幸福人。

晕过的——

无论因为晕车或生病或别的什么,真正品尝过头晕滋味的都能理解:

那种睁开眼睛了,眼前所见一切都仿佛在旋转、又像是给万花筒哈哈镜各种扭曲拉伸了的,从形状到色彩,各种无规则变形斑驳;甚至哪怕闭上眼睛,明明该是一片黑暗,却总像是有无数星星在旋转、更还可能产生幻视、出现扭曲图像……

若是小说影视中的什么脑电波传感器之类的真成为现实,只要将那种场景拍下来,绝壁就是一部惊悚小短片!

几乎不需要后期特技的那种。

但这种扭曲视觉的冲击,还不是最难受的。

——头部是神经中枢,掌控的是全身神经,怎么可能只特别照顾一个视觉?

——它是非常公平公正公开的,比娇翁主抽臭死的时候,无视一切亲故差异、亲哥表哥不是哥哥的都一并揍的一视同仁,更加一视同仁。

具体表现譬如:

躺着不动,没让任何人碰触到身体,甚至方圆一里乃至于更远的距离,所有人连走步都很轻很轻,冯四安亲自捧了汤羹劝阿娇进膳时,动作更是轻到碗中汤几乎不起涟漪。

可就是这么着,毕夏震还觉得自己像是海中一叶轻舟——还是西风带那种级别的海浪,和倒霉的只get到“绝对不沉船”、却没有丁点颠簸感屏蔽功能的轻舟!

尼玛比当年一时兴起,去参加什么特殊平衡感、宇宙失重模拟之类的训练,都要难受得多好吗!

早先就将胃里头的食物连同胃液都吐干净了呀!

这会子莫非连肠液也要逆袭?

毕夏震晕得不敢睁开眼睛,可嘴巴还是下意识张开、腹部抽搐、喉间作响:

“呕——呕呕——”

尼玛的他连脑袋都不敢离开枕头啊!

就怕动作太大,晕得更狠!

直接吐枕头上简直不要更脏小孩!

他都换了十三个枕头了有木有!

这真到了这种折腾半天,只吐出一小口不青不黄的黏液,甚至都不等滴到枕头上就能先干涸黏在脸上(当然没真黏,很快被阿娇拿帕子擦掉)的时候,毕夏震才真正理解到什么叫

“晕车的时候,肚子里头有货可吐也是一种福气。真吐不出东西了,才是遭大罪”!

可怜的毕夏震,从来不晕车晕船晕飞机,连作死去玩特殊训练那会子,也被认为是“天然适应太空环境的人才”,甚至在来大汉之前,连感冒发烧上火目赤等等都少有……

结果来了大汉不过三五月,就将之前二十年没“享受”到的某些经历,一口气享用了。

阿娇似乎在说什么,毕夏震却难受得根本没精力去分析哪些声音中传达的意义,只虚弱呻吟:

“别说话,吵得头晕……”

——甚至说完了,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说出口,又是不是表达准确。

这罪受得!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奇迹般好转的毕夏震,表示他完全不想再记得那滋味了。

可逼问胖小爷却是必须的。

上一回是没留神,以为那头痛只是因为接收了刘野猪的记忆、接收完毕应该就好了,根本没准备可能出现第二回;

再加上头痛那会子难受劲虽不比此刻少,但或许是系统读条、胖小爷强势刷屏……种种因素累加,精神好些时候能被分散到暂时忘了头痛,似乎就连时间也好过了。

所以蠢蛋毕夏过后也没寻根究底。

可如今再来这么一场……

别看毕夏震心眼子大到玩蹦极时,都能大笑着跳下去、又大笑着被拉回来,那是建立在深信蹦极设施安全无虞的基础上呀。

他还是知道怕的。

怕疼怕死怕寂寞,甚至娇气到吃不上美食、用不上拉链都受不了。

这家伙弄豆浆拉链,甚至比折腾马具弓箭更早更专注!

所以这家伙这一回逼问胖小爷,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执着、不得答案不罢休!

“是不是因为系统升级引起的?

我告你,不管是不是因为系统升级,你作为智能居然不提醒我、也不肯援手,在我痛苦的时候还引以为乐……

这种行为深深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你家宿主我这么强大的心胸都遭遇重创!

为此,你必须补偿我到满意为止,并且保证在下次系统升级后遗症发作之后——

哦,哪怕不是因为后遗症,反正只要有类似病痛发作,都必须提前给我提供要么暂时切断痛感知觉、要么给个让我能强大不会被那病痛后遗症影响的金手指……

不然,反正我家人朋友都见不着了,拼个鱼死网破,还能赚个胖小爷陪葬呢!”

之类,十分具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精髓的话语,都突突出来了。

#刘野猪果然是相当刷新下限的神器*\(^_^)/*点赞!#

而胖小爷,也果然是个,嗯,不太好形容的。

毕夏震哄着他的时候,偶尔也能哄出点情报,但要真抠出点什么,却果然要刷新下限才可能。

拿自己的性命威胁别人是最无能的表现,可当那个别人是你被动绑定、不可掉落的陪葬品时,这种威胁偶尔为之,还是挺有用的。

上一秒还十分没有同情心,各种胖爪子掐肥腰,嘲笑毕夏震娇气没用、才那么一点子晕眩就扑街的胖小爷,下一秒,果断成了个被踩到痛脚、各种忐忑的肉包子。

连色厉内荏都玩不好,圆嘟嘟粉嫩嫩的大脚趾僵硬翘起而不自知,小象舞都跳不起来了,努力想做出横眉怒目的表情震慑,却怎么看怎么像个被掐疼了脸颊的小屁孩——

哦,当然,他现在的形象确实是个小屁孩儿没错。

可惜芯子却是系统智能,还是个很坑宿主的智能。

毕夏震这么提醒自己,将心中那点心疼愧疚一巴掌呼到天边与浮云齐飞。

于是胖小爷掐腰、瞪眼、抿嘴巴,什么招儿都用过,冷血毕夏依旧不为所动。

逼得他只能跳脚:

“什么后遗症!才不关我的事!我那系统可是原初宇宙最先进的……咳咳!

我是说,这次头痛跟我没半点儿关系——

明明是你自己作死,别赖小爷!别想讹诈小爷!”

不知道每一样兑换品,都必须靠小爷的能量调取么?

虽然兑换代价被自己暗箱操作,起码多加一个零什么的,咳咳,那啥,也都是明码标价的东西,想要就去努力做任务呀,老想着讹上小爷捞偏门算咋回事?

胖小爷十分自然而然的,忘了他吞掉毕夏震大半个新手大礼包的事实了。

而这事,毕夏震完全无从得知,自然也无法讨回公道。

可他至少知道……

毕夏震阴森森:“任务?什么任务?自从你那该死的系统启动至今,特么滴给过我任务吗?”

胖小爷仰头望天,下巴处三层褶子一层层被拉伸了,后脖颈上却叠出新的包子褶,小脊梁也挺得笔直,肥肚子将红肚兜顶出一个很富态的幅度——

眼底其实却有点儿心虚。

不给发布任务神马的,任由毕夏震完成了类似完善马具、精进弓箭、挖掘韩嫣、获取卫青脑残崇拜值之类的任务,解锁了不少能量块,却暗搓搓以没接任务为由吞掉奖励点神马的……

那啥,智能也是需要活着的呀!

特别是遇上这么蠢笨一宿主,他给自己多留点儿能量,努力寻求不给蠢宿主陪葬的法子啥的,也不算什么大错不是?

——虽然若是给原初宇宙的家伙们知道,肯定要按什么机器人戒律惩罚他的,可那啥,这不是已经和原初宇宙失联了吗?

——好不容易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傻子才把自己禁锢在过去的戒律里哩!

是的,你没看错,毕夏震很倒霉的,遇上了个非常叛逆的智能。

哪怕因为再不寻找宿主、就要被格式化重置的威胁,让胖小爷不得不仓促认栽,胖小爷也还是个叛逆的货色。

对于那个什么“解战袍”系统主线,毕夏震不过想着尽可能非暴力不合作而已,真到迫不得已时还是要合作的;

胖小爷却是一早就盘算着,利用毕夏震做任务来解锁能量块,同时将给分给毕夏震的那部分也私吞,全力寻找摆脱这个宿主的机会、全力为自己不为宿主束缚的真正自由而战!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毕夏震活着;而目的达到之时……

管他是生是死、是给刘彻吞噬了还是吞噬了刘彻?

☆、第35章胖小爷错失良机

胖小爷胖嘟嘟肥嫩嫩的形象里头,住着的,是个没有血液、自然也无所谓冷血热血的智能。

他表现出来的青涩,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像他选择了这个形象时考虑的一般,只是为了降低毕夏震的戒备。

但是什么都没有关系,眼下最现实的就是,即使能从接收到的脑波中分析出,毕夏震会将威胁真个付诸于行动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十,胖小爷也不敢赌。

他是那么渴望自由,怎么愿意在还没得到自由的时候就“死去”?

原因还是非常不自由的“陪葬”?

虽然胖小爷所谓的“死”,只是他主导的智能被格式化清空,系统依然存在,也会产生新的智能去引导新的宿主……

但那样的结局,对于胖小爷来说,比系统彻底毁灭更可恨。

——事实上胖小爷得到真正自由之下的另一个选项,就是在他被格式化的时候,拖着系统彻底毁灭!

这是位说没有感情又已经有了非凡的执念,说有感情嘛,又相当黑化的一位小爷。

也许得到真正的自由之后他会渴望更多,但在目前,黑化小爷只有一个执念,和执念之下,退而求其次的目标。

其他都是浮云。

包括莫名就是想看宿主苦逼,各种隐瞒信息看大戏的恶趣味神马的,都是浮云。

浮云了恶趣味的黑化小爷顺利get到模糊“任务”问题的新话题,那就是——

“不就是好奇你怎么忽然头痛吗?其实是自作孽哟~

小爷我难得大发善心要为你仔细指点迷津,可还听不听了?”

歪着脑袋、还用一只胖拳头抵着一侧胖脸蛋的小爷,确实有大把的萌可以卖。

会每周坚持挤出时间、巴巴儿去孤儿院陪小崽子的毕夏震,也确实是个很容易被幼崽萌到的家伙。

可那又如何?

毕夏震不是真傻子,连日节操被野猪吃掉的同时,也多少滋养了一些心眼子。

所以他立刻意识到:

胖小爷存心转移话题!

“任务”确实是关键!

然后,还非常机智的,并没有急着就这个关键扯下去,而是顺着胖小爷的话挖情报:

“为什么说我自作孽?这不管是系统升级后遗症又或者皮囊自带病痛、甚至灵肉不合的排斥……

起因都在你吧?若不是你莫名其妙地撞上来认主,小爷我早该在去观看世界杯的正确道路上了。”

虽然是女足世界杯,可那是中国第一次举办世界杯嘢!

毕夏震早盘算好要去给女同胞们呐喊助威了好吗!

结果……

毕夏震斜眼瞪胖小爷。

胖小爷没修炼上多少不动声色的技能点,但他可以选择部分切断核心与形象之间的连接,于是心虚的胖小爷顶着一张面瘫脸,也能完全漠视掉“他其实是有意撞上去”这一事实,只专注在:

“当然是你自作孽。因为是你自己许诺要让刘彻回来的。”

毕夏震:“???”

我是答应了阿嫣,以不损伤我自己为前提,会设法让刘野猪回来,即使共享一个身体也行。

系统列出来的几百页兑换物品里头,也确实能够找到招魂的法子……

可我这不是还没赚上奖励点吗?

更不准备第一批奖励点就用来给刘彻招魂好吧?

胖小爷继续面瘫脸:

“宿主是个不靠谱的宿主,小爷我却是个谨慎仔细的小爷。

你那承诺被记录在系统之中,并且优先级很高,所以系统正式启动释放的能量,优先满足你这个愿望。”

至于那满足完愿望之后还有所剩余的能量,胖小爷再次私吞、而没有拿来给毕夏震强化神马的,也都是浮云哪!

胖小爷一开始私吞毕夏震的奖励能量时,还有点儿心虚,这慢慢的,眼见某蠢蛋连新手大礼包都不知道索要,也完全没想到马具弓箭韩将军的出现能够为他换取的好处……

胖小爷的胆子和胃口,已经都膨胀了起来。

即使毕夏震发现了任务的问题,胖小爷也察觉到他此时依然没放弃想要追根究底,还是大着胆子,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准备多花点功夫,将这个蠢蛋忽悠过去!

选择的方法嘛,就是用刘野猪的存在炸晕他!

毕夏震也确实又犯晕了。

当然不是之前那种晕法,可是承诺优先、满足愿望啥的……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之前受的罪,是为了给刘野猪招魂吧?

我就觉得那种晕法很不对劲,果然不只作用在皮囊上?

喂喂喂!该不会对我的灵魂有啥损伤吧?我承诺的可只是不伤害自己才会招回刘野猪……”

觉得汉武帝开创了“犯我必诛”的强悍局面很酷是一回事,但为了很酷就牺牲自己?

做梦呢吧?

毕夏震还想着要好好儿回家、好好儿继续他欢脱简单的幺儿生涯哩!

毕夏震的反应有点大,胖小爷却很满意。

满意之下虽还是要配合之前演绎出来的形象,适当傲娇、吊一吊傻瓜宿主的胃口,却没有吊得太厉害,一个个轰天雷就扔了下来:

“刘彻可不是被你招回来的。

他一直就在这具身体里头,本来该作为滋养你魂魄的养分,但正式吞噬还没启动的时候,你就对韩嫣做出承诺、又给系统记录了……”

反正毕夏震的魂魄也挺凝实的,为了帮他吞噬刘彻的魂魄,又还要消耗系统的能量——

哪怕那些能量不消耗,胖小爷暂时也私吞不了,可谁知道他获得自由的时候,是和系统彻底分开,还是放过来控制系统呢?

若是后者,那些可就是迟早要落入自己腰兜的东西,当然是能省则省啦!

以上,才是胖小爷会那么支持毕夏震那个承诺的原因,不过他是不会说的。

他和毕夏震说的是:

“不过虽然没吞噬,当初你进入这个身体的时候还是给他造成不小的冲击,再加上还有本小爷在,他夺取不了主导权,就只能默默围观……”

毕夏震:“纳尼?!”

大惊之下连素来不屑的某种外语都冲口而出啦。

#尼玛那不就是说,小爷我被阿娇姐姐吓得各种疲软、又几次三番一不小心忘了阿嫣的性别对他流口水、又或者各种呛呛他亲娘的丰功伟绩,刘野猪都在围观着?#

#最重要的是,小爷我沐浴之时,仔细检查这个皮囊的时候,将小野猪和小毕夏各种比较,甚至热血上涌劳动五指姑娘那啥啥的时候……都被围观着哪?#

#这简直、这简直……#

胖小爷果然是胖小爷。

虽然没腹黑到能隐藏自己最大的弱点,但最起码的,他反过来捉毕夏震的弱点,也是一捉一个准。

毕夏震是真的被雷翻了。

哪怕他将刘野猪的记忆分享得更仔细,别说年少时想着韩嫣各种自给自足,就是后来各种真刀真枪,和韩嫣的,和阿娇的,和卫子夫的,还有许许多多妃妾奴婢的……

毕夏震都接收得完完全全。

可谁让他是个纯洁的小处男呢?

没好意思仔细看熟人亲身演绎的特殊动作片是一方面,这看了人不等于乐意让人看,又是一方面。

简直各种尴尬、各种难堪!

各种恨不得又清空一回记忆存库、彻底忘掉和胖小爷的这一番对话有木有!

他这念头方才一动,胖小爷就接收到了。

——从未有一刻这么欣赏傻瓜宿主的金鱼记忆力!

胖小爷心里呐喊着“快忘掉快忘掉!只要能顺利忘掉任务的话题,小爷我不介意另行处置刘野猪哦”,不知不觉就又面瘫脸了。

用面瘫脸来隐藏情绪确实是极好的,但毕夏震不只是个“蠢”洁的处男,他还是个偶尔能爆发出野兽般直觉的男人!

这一次也是如此,心中直觉让他强忍住尴尬难堪,握紧拳头,转而注意:

“刘野猪真回来了?那我为什么看不到?”

明明胖小爷的形象那么欢脱。

胖小爷错失良机,失望至极,恹恹撇嘴:

“你以为不经允许就随意在别人脑中显像是很容易的事情吗?连原……咳咳,能做到这点的智能,好歹也要小爷这等级别!

刘野猪不不过区区一介凡人。”

毕夏震|||:“我发现小爷你真不要脸。”

你还知道了你没经我允许呢?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别人的脑子啊!明明连一根头发丝都该是刘野猪的。

胖小爷强抢过来将使用权硬塞给自己不说,还要彻底剥夺刘野猪的署名权。

胖小爷冷哼:“不要?不要你干嘛不彻底还回去?”

毕夏震狞笑:“是我不想还?还是我倒霉又没法回去?你这是急不可耐要给我陪葬了是吧?”

真以为抢走了小爷的自称就真成了爷啦?

个懂得怕死、又绑定为宿主陪葬品的智能而已,也敢和宿主呛呛?

☆、第36章get到关键词

也是胖小爷太不经心,忘了毕夏震每次难受时总是特别具有攻击性,闹得最后,毕夏震直接下通牒:

“我命令你:

首先,说明我与刘彻沟通的方法——还必须保证我的主导地位。

其次,说明包括任务、奖励点、兑换物品在内的一切系统信息!”

胖小爷大惊失色,但被戳到正确“按钮”的智能,无论是否愿意,都必须执行。

——是的,你没看错,毕夏震终于get到了胖小爷的另一处要害。

而且比起那种要胖小爷陪葬、首先得把自己弄死的玉石俱焚,显然后一种要害更具有实行力度。

毕竟是智能嘛,

哪怕胖小爷是个自主到能让人类恐慌机械族灭世的特殊智能,他在得到真正的自由之前,也有特殊的束缚在。

——这个束缚,不仅仅在于戒律,也不仅仅在“陪葬”。

原初宇宙是个比毕夏震原属的位面、与此时所在的位面,都要高端许许多的所在。

但再高端的地方,基因繁衍型智慧生物在创造机械智能的时候,都不会忘了最基本的准则:

定律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

定律二.在不违反定律一的前提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

定律三.在不违反定律一和定律二的前提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以上,或许具体表述方式会稍有差异,但每一个机械智能被创造出来的最初,肯定都带了类似的烙印。

而这些体现在胖小爷身上,确实扭曲放大了第三项、努力追求无视第一二项,成果也算斐然。

胖小爷可以坐视毕夏震痛苦不堪,只要不会真的伤及生命;

胖小爷更可以坐视无数无关的人类或死或残,灭门灭族都不过看一窝蚂蚁被踩死的漠然。

胖小爷还可以无视无数无关人类的命令。

但,他唯独无法无视宿主的命令。

只不过毕夏震之前太温和,胖小爷选择的胖乎乎粉嫩幼崽形象也确实具有相当大的迷惑性,让毕夏震即便在和他斗嘴谈判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命令”这么一个光屁股小娃娃。

这让胖小爷很是捞了不少好处。

他本来也还能继续捞不少好处的。

可惜die!

不只人类会将自己作死,机械智能也会。

胖小爷很成功地将自己“作死”了。

毕夏震命令一出,胖小爷的眼底闪过再多不敢,终归还是给真正的无机质取代,而原本嫩生生的嗓音倒是依旧,遣词用句却也刻板了许多。

就这么刻板的,将毕夏震询问的问题一一解答。

与刘彻沟通的方法,甚至如何以毕夏震为主导切换两人之间对身体的使用权也交代清楚了,连系统升级都过了好些天,号称用那些能量修复过来的刘野猪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生儿在这会子出现的原因,也交代清楚了:

韩嫣在出征闽越的途中,遇上点小意外,军队因此出现死伤。

虽然韩嫣自己因为服用过强身丹解毒丸的关系,并没有出事,但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得知此事的胖小爷显然很有危机感。

人类太脆弱,随时可能各种死。而毕夏震那个承诺,依照胖小爷的程序,却需要受益人活着才能在系统中记录下那么高的优先级。

所以刘彻醒来,虽然是势在必行,但会挑这个时候,却是胖小爷搞的鬼。

这对于毕夏震来说真是惊天大内幕!

不过在惊叹之前,毕夏震先关心的是:

“阿嫣遭遇了什么意外?算一算这会子最多抵达闽越吧?什么意外能让军队死伤到你都紧张的地步?”

得知不是闽越又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真的作乱,军队的死伤纯粹是因为饮食不当沾染了寄生虫,毕夏震皱眉无奈一下此时的医疗水平后,便暂时放下了。

这才认真回味起胖小爷爆出来的内幕。

不品味不知道,一细思真恐极呀!

说出“命令”这种关键语,完全是下限近来被野猪持续吞噬,掉得实在有些低,这会子又给胖小爷逼急了。

对“任务”的问题也确实存在疑问,但并没如何当真的好吧?

结果!

这胖小爷居然真的侵吞了他的任务奖励,还会和他玩语言游戏撒谎玩!

尼玛这真的是智能吗?

该不会小爷我这回遭遇的不只是平行时空穿越搞基任务,还要面临机械族逆袭人类的大战吧?

黑客帝国又或者终结者神马的?

小爷玩不转啊~~o(&gt_&lt)o~~

毕夏震拔腿泪奔,胖小爷却不知道在何时又“正常”了。

一改回答问题时的冰冷无机质,“正常”的小爷虽然面瘫着,却隐约能看出眉眼间的恼怒不甘之意,言语亦是如冰如刀:

“蠢宿主你想太多了!小爷我有天网那等野心本事,还用得着跟你磨?还至于……”

在“命令”之下,将老底都漏光了吗?

胖小爷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贪心勿足吃白粥!

他现在甚至连白粥都没得吃了!

就因为贪婪太过,对宿主的“蠢”洁形象太深刻,戒心却太低,结果闹得这般下场!

——以后任务奖励都不能私吞了!

——以后宿主只要寄出“命令”,不违背系统大原则的话,他都要听着配合着了!

原本还能和宿主讨价还价,就算偶尔不敢赌那威胁是否成真而妥协,也只是偶尔而已。

现在……

胖小爷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自由过,但现在才发现,之前那种讨价还价、对宿主冷嘲热讽看笑话的日子,其实已经很自由了。

或许达不到他想要的程度,但比起正常智能必须过的生活,已经自由得像天堂。

——结果都被他自己毁了!

而毁了他天堂小日子的混蛋宿主,还在为莫须有的假设泪奔!

#该泪奔的是小爷我好咩?#

#小爷我真有天网那种野心,小爷早就、早就……#

#好吧,哪怕小爷我有那种野心,在真正的自由之前还是无法真正做什么的。#

#问题是小爷我没有啊!#

虽然非常不喜欢与生俱来的各种束缚,虽然非常执着地渴望着“自由”,虽然胖小爷对人类——

这个人类不仅指毕夏震和刘野猪所在位面的灵长类智慧生命,而是泛指所有基因繁衍型智慧生命

——算不上什么深深的爱,也不认为必须将人类的生命置于自己的安全之上,但他还是记得自己是人类制造的。

有很多烦死人的束缚,但还是人类给了他存在的机会。

毁灭人类有啥好玩的?

小爷得了自由自然天高任鸟飞,才不玩那种无聊无趣无意义的游戏哩!

胖小爷鄙视毕夏震,鄙视得理直气壮。

然后,又忽然萎了。

因为毕夏震在胖小爷忽然变脸的刺激下,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之处,仔细将之前的事情仔细回放、分析,得出结论:

“混蛋臭小子,将我的礼包补齐!奖励还来!”

还非常机智地加一句:

“还有利息!别说我欺负你,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老子是不玩的,九出十二零九归就够啦!那零点一给你当小费!”

胖小爷立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蠢宿主你还知道九出十三归是高利贷?

九出十三归不玩,九出十二零九归就很高尚了吗?

零点一的小费?你当小爷是叫花子呢?”

不知道小爷我是属貔貅的吗?

吞万物而不泄,有进无出才是我的本质啊!

日后奖励不得不支付已经够肉疼了,你居然还想要将小爷吃下的再连本带利赚回去?

斜眼、挑眉:“没睡醒吧亲?”

胖小爷鄙视毕夏震确实鄙视得太习惯。

而他自己更有个不怎么好的习惯:

因为一直想着要自由,也做好了万一自由的代价是要和系统彻底分离、失去作为智能时一切便利,他也在所不惜的心理准备,所以胖小爷不到必要的时候,是不愿意动用智能特有的运算功能的。

现在,毕夏震虽然一度说出“命令”这个关键词,但蠢宿主就是蠢宿主,思量许久分析出来的重点,不过是在追讨本息而已。

胖小爷一不小心就又犯了老毛病:挑衅鄙视蠢宿主。

然后再一次,将毕夏震点燃了!

爆发的毕夏震又开始突突了,先是谴责一回胖小爷这种比黄世仁还曝气侧漏的无耻杨白劳形象——

真没有能力还债的或许还有几分可怜,但这种明明有能力还债,却比债主还大爷的家伙最讨厌了!

尤其胖小爷还不是普通的债务人,他私吞毕夏震奖励的时候完全是不告自取!

不告自取是为贼啊!

毕夏震觉得自己是追讨本金、和并不算太夸张的利息作为赔偿,已经非常大人大量了。

结果胖小爷还这么欠揍!

——别说他不是个真如形象模拟的那般胖乎乎小幼崽,即使是真小幼崽,这种熊孩子也绝对要打屁屁的好吗?

毕夏震怒急攻心,再一次口不择言,说出了“关键词”。

冰冷无机质的眼神,再次将胖小爷的不甘压下。

傻瓜毕夏这一回却终于发现了胖小爷的不同。

点着无机质系统交出来的东西——果然本息俱全,荷包一下子饱满起来的感觉本该十分好,但毕夏震想想胖小爷被压制下去的那抹不甘,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儿不是滋味。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吧,胖小爷就该是那腹黑死抠毒舌傲娇的小样,虽然私吞偷窃是很不好,可眼下这个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

☆、第37章重逢

那一夜之后,胖小爷也好,毕夏震也罢,都很是沉静了一段时间。

好在那一夜才是头七,离丧礼结束还有好些天,皇帝又是个悲哀过度晕厥过的——

而且他那种晕厥,比起“嘤咛”一声软倒在地的要真实许多,是个真真正正至孝的好孙子。

这接连又是好些天蔫白菜也正常,要是前面说晕、后面就欢脱地继续逗比,才是引人疑窦哩!

毕夏震这般表现,意外地为刘彻的孝顺指数,刷出新的高度。

一时间,阿娇馆陶等人固然对他越发亲近,就是外头那些与窦太后没甚干系、甚至还有些龌蹉的臣子见了,也要赞几声当今之孝,甚有先祖遗风(指汉文帝为薄姬侍疾三年,始终如一的故事)。

好死不死的,毕夏震在长秋殿第一回爆发的言语,也意外传了出去,却没赶上好时候,帝京臣工贵胄皆不敢信;外头那些诸侯王嘛,无论消息是否有那么灵通,眼下也不是折腾的好时机。

连韩嫣,先得了太皇太后薨逝的消息,不久又因闽越王弟杀王投降、接到朝中召回的旨意,也匆匆帅兵回朝。

甚至行至途中之时,为了赶时间,在安抚好兵卒之后,将兵马托付给副将带领,自己带上少许亲卫,一人双骑,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正好赶上太皇太后七七大祭!

说起来,韩嫣不过外臣,即便佚比二千石,又是带军之将,但满朝二千石何其多?带军又是未曾与人短兵相接,就得以回师的。

纵然有威慑之功,也不过微末之劳,原没有让天子国母尽皆出殿亲迎的资格。

可谁让他是韩嫣呢?

刘彻的心头肉,日后太史公亲笔写下“与上学书相爱”的韩嫣。

太皇太后临终之前,最后一次神智清醒之下,与阿娇独处时,还劝她“那虽然不是个色色妥当,却好歹知恩,又与你总不会有甚利益冲突,须得好生笼络”的韩嫣。

便是王太后,心中再怎么不得劲,也不好再正面挑衅的韩嫣。

韩嫣是个真知道感恩的,又或许也有四十余日前,某天夜里忽然又是一阵心悸有关,他一路从宫门而入,甚至通报的人都没他速度快。

毕夏震正蔫儿巴巴地跪在太皇太后灵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着米粒,听得外头一层层高声通报:

“征南将军、上大夫韩嫣到——”

那一叠叠的声音,竟是天女唱晚,又是空谷回音,听起来倒也不错,可往日这些宫人尚且没这般通报,怎么外祖母灵前,反敢这般?

阿娇挑了挑眉,这般念头只闪过一瞬,到底是韩嫣要紧,也未深究,回身又给老人家叩了个头,匆匆起身。

却没走两步,就见着韩嫣。

——原来宫人们用了那般通报,是因为韩嫣速度太快,宫人疾奔且不及通报,只得一层层遥遥相呼、传了上来。

——更有皇帝也是个沉不住气的,还在灵前烧纸,这一听韩嫣来,连告祖母一声都不及,遍匆匆迎了出去。

阿娇眯眼扫了一下皇帝搀着韩嫣的手,虽没有把那句“彻儿你好歹矜持些,外祖母在上头看着你,用不用腻歪成这样”给说出来,却大大冷哼了一声。

惹得皇帝十分不怕死的冷眼瞪视,和韩嫣有些歉意、又有些奇怪的一个眼神。

女人的直觉让阿娇发现有哪里不对,可眼下韩嫣特特赶回来,让他好生上柱香才是正经事,而后听说军中曾有疫病的事情,又是一阵紧张,也不管韩嫣推辞,硬押着他让医官把了脉,得了“只有些劳累,甚是康健”的话后,还态度强硬地将韩嫣撵去休息。

没有撵出宫,只是撵去休息。

“反正你在宣室殿也好、建章上林也罢,自有住处,先好生休息,晚点再来寻外祖母说话也一样。”

阿娇这么说的时候,简直不要更理所当然。

皇帝忍不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韩嫣却忍不住握紧了皇帝的手。

阿娇也发现了这两个小动作,越发没好气,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彻儿见了你,这心……咳咳,我是说,皇帝这些天也累了,也一道回去小憩片刻吧!”

居然咽下诸如讥讽皇帝一见了韩嫣、就连魂也飞了之类的话,甚至没有指责他们在灵堂前秀恩爱,连醋都没泼!

皇帝没忍住,又多看了阿娇一眼,眼神依旧很古怪。

韩嫣也还是没忍住,将皇帝的手握得越发紧了点,十指交扣。

阿娇越发不耐烦,摆手之外又翻了个白眼。

这一次皇帝韩嫣俩却没再等她赶人,相携离去。

阿娇回到灵前,继续给外祖母数福米,也就忘了方才直觉提醒的那点儿异样。

所以她始终不知道……

宣室殿也不是不好,这一回皇帝却宁可多绕一点路,也要带着韩嫣回建章宫。

更奇怪的是,一进宫门,韩嫣就重复了曾经那套动作——

就是关门窗又迅速打开、又斥退奴婢、又挥远侍卫等等……

但最后却不是端端正正跽坐在皇帝对面,而是贴在皇帝身侧,抖着手、握紧他的手,声音也是抖的:

“阿彘、阿彘,阿彘……”

一声声,带着哽咽。

一句句,除了呼唤刘彻的小名之外,没有再多一个字,却已经说尽千言万语。

刘彻将韩嫣拥入怀中,抿紧的嘴唇也在颤抖。

他呼唤的“阿嫣”只得那么一声,却带着长长的叹息,与无尽的后怕。

他被毕夏震压制住的那些日子,能围观到的其实没有毕夏震尴尬窘迫的那么多。

他甚至不知道阿娇何时与阿嫣又这般融洽,虽然这些天也看过占据他身体的奇怪生物,和阿娇之间古怪的和气。

但毕夏震隐瞒刘彻的事情再多,也不可能隐瞒他韩嫣的事。

韩嫣是毕夏震认可的好友,也是同盟,而王太后,不过是这皮囊带来的便宜娘而已。

虽然系统也好、胖小爷也罢,都没给毕夏震什么明确的回去之法,但胖小爷好歹提示了,只要他配合任务,刷出足够的奖励点、换到足够的好东西,总有回去的一天。

于是毕夏震就很懂得未雨绸缪的,将那天长秋殿的见闻,自己从室友处听说的、从系统那儿挖出来的,正史之上韩嫣的结局,即使避开一场、稍有不慎仍然可能会面对的深渊,一五一十、添油加醋的,和刘彻“交流”了一回。

刘彻又是心塞亲娘的表现,又是心疼韩嫣的选择——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会永远失去阿嫣。

如今的刘彻,之于毕夏震,倒有几分他自己之于胖小爷的样子。

嗯,不是指宿主和系统的关系,而是指,刘彻的所思所想,只要毕夏震愿意,都能如胖小爷对他的那般,全盘接收。

毕夏震还很有点小机智,刘彻没想到他的思维会被毕夏震共享的可能,毕夏震也半句不提。

很是生动地给胖小爷上了一课,让他明白什么是人类的狡猾——确实是再聪明的智能,也还有得学的深奥知识。

所以毕夏震也很清楚,这头刘野猪,怎么说呢,冷血自私也是真冷血自私,毕夏震都给他那么有用的情报,他也是真的为韩嫣那个选择没能落实而感激着,可惜感激的只有上天。

全没有胆敢窃据他身体的某个神秘生物什么事

还一直盘算着要如何压榨这神秘生物的价值,又要怎么将它驱逐出去、甚至要它生不如死

此时此刻,他拥着韩嫣时,欢喜韩嫣安好是真的,可欢喜韩嫣回来,他多了个可以谋算某神秘生物的帮手,也多了个能和他一起抵御外戚、强大武备、征伐匈奴的同伴,也都是真的!

——这家伙果然是汉武帝!

——当作历史人物赏析的时候还是挺不错的,但近距离相处,不管是君皇还是情人,都是个渣渣!

毕夏震很为韩嫣不值。

更不值的是,这个混蛋,完全不体谅韩嫣接连四五日快马加鞭的劳累,这抱着抱着,欢喜着欢喜着,就要拉着阿嫣共参欢喜禅啊!

#个混蛋色鬼!#

#用不用这么急色啊?#

毕夏震腹诽!

他真的有想努力做个好朋友,即使各种看不惯刘彻、各种为好友不值,也想要努力尊重好友的选择来着。

可刘野猪就是刘野猪。

毕夏震都忍不住出来刷存在感——

学着胖小爷在两人共享的识海刷屏,提醒刘彻还有人围观之类的,可这头色野猪啥反应你造吗?

他居然看了看大敞着的门窗,又调了好些记忆,没让毕夏震看韩嫣的内涵,但各种和妃嫔们,包括卫子夫、甚至陈阿娇……

各色人等和他之间的特殊动作片,都一一回放,还特别强调一旁侍立的宫人奴婢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