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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朕与将军解战袍》》 · 莫子乔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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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将军解战袍》全集

作者:莫子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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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穿越之初

汉武大帝,西汉第七位皇帝,十六岁登基的少年帝皇。

一路走来,有人说他是罢黩百家,文明思想固话单一的罪魁之源,也有人说他独尊儒术正合当时自先秦以来“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而越发混乱的局面,乃是顺应时事之举,更为后世两千年的封建王朝,奠定了三纲五常的主流思想……

有人说他穷兵黩武、压榨民力,有人说他专横霸道、好色多疑,但无人能够否认,他确实开拓出汉朝最大的版图,东并朝鲜、南诛百越、西愈葱岭,击溃匈奴、征服大宛、首开丝绸之路……

至今,我们想起汉唐盛世,依旧心驰神往。

即使有人讽刺那是脏唐臭汉,也否定不了那曾经的辉煌。

至今,我们依旧自称“汉人”。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九个字,说话的人已经湮灭在两千年的漫漫时光中,今日今人说来,依然气概磅礴。

汉武帝,就是个造就那样隔了再漫长的时光,都让人神往之盛世的帝皇。

也是一个有勇气、有力量、更有毅力去支撑起汉家脊梁,让属下将士敢于上书“虽远必诛”的帝皇。

纵然一身功过难以评定,但谁都不能否认,那是个强悍英武的皇帝。

比之后世那些死不要脸自称什么十全老人的家伙们……

他纵然穷兵黩武,也是个很了不起的皇帝。

——以上,纵然毕夏震只是一个名牌高校里头的体育生学渣,都在某历史系室友的普及下,通晓了的常识。

毕夏震也确实因此,比起近年各大电台泛滥的各种辫子戏,更乐意看些汉武王朝之类的。

虽然作为一个每天恨不得有四十八个小时、好让他除了八个小时洗澡睡觉吃喝拉撒之外都贡献给他伟大体育事业的多动儿,他即便是对汉唐历史多了点儿兴趣,也只是看看电视剧,还看得断断续续的那种……

可是,我们要相信,毕夏震对于汉武帝、唐太宗之类的帝皇,确实有那么一二分真心的景仰。

但这点儿景仰连让毕夏震安分坐下来看完一部电视剧都不够,那啥,让他穿成汉武帝本人?

这简直是人间惨剧好吗!

可什么是人生?

无限恐怖入场前还能让你选择yes还是no,可人生却是不管你yes还是no,不管你觉得面临的是洗具、还是餐具,又或者像是厨房里头的三角柜一样,餐具和洗具齐聚一堂,有些意外它总是想来就来了!

——还是因为一颗足球的意外。

毕夏震趴在榻上,神色恹恹。

因着当下时人崇尚席地而坐,床榻低矮不说,这“榻”尤其不似后世宽长,便是毕夏震身下之连坐榻,也不过一米余不足一米半长。

即便是毕夏震一下子被缩水得约莫只剩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窝在其中也颇委屈。

但毕夏震宁可委屈点趴着,也不乐意坐着。

因为席地而坐么!

这坐着还不如真跪着舒坦呢!

忒考验腿部血液循环哩!

当然毕夏震作为一个全能体育生,身体机能是杠杠的,即便魂穿了这原身也是早习惯跪坐的,可毕夏震那心理不习惯啊!

好歹一个明面上各种呼唤平等享受科学的现代人,尼玛天地君亲师中别说君亲师,就连天地都不经常跪了好吧?

家里头即使还搞封建迷信拜神祭祖宗,但也轮不到他这个幺儿小四忙前忙后的哇!通常都是长兄最多二哥三哥拜一拜就完事么!他也就偶尔遇上没训练、没比赛、还不需要补考的时候,才会被拉上去凑个热闹……

谁耐烦没事儿也要跪着啊!

穿越就是这么悲剧,连起坐小事都不习惯了咩!

当然吃穿也是,吃食尤甚。

这不,还不等毕夏震将脑子里头那丁点有关于汉武帝刘彻的事情整理清楚呢,宣室殿的大宦官冯四安就亲自来催他用膳了!

毕夏震捂着已经起码四个时辰、也就是至少八小时没进食,早饿得饥饿感都消褪的胃部,恹恹挥手:“在想事儿呢,不想吃!”

毕夏震是真不想面对自己居然也有食欲缺失的时候,更不愿意宫女宦官们因为他没食欲就瞎闹腾,只得推到他甚少进行的一项伟大活动上。

嗯,当然,他现在确实在整理他那可怜的、为数不多的、连续被小初高历史老师都唾弃为豆腐渣的历史常识。

——不过毕夏震很坚信自己的历史常识已经不是老也不及格的豆腐渣了。

虽然作为一个小初高历史成绩从来就没能及过格的学渣,毕夏震曾经一度坚信“汉武帝的真爱是阴丽华”不能更让他的历史老师们悲痛欲绝,但大学生活果然不是一般的好样!

学渣体育生的室友都是大大小小的学霸有木有!

其中最学霸的一位是只四眼小弱鸡,这只小弱鸡论体力真心连田鸡都不如,好歹田鸡还能在田埂上下蹦蹦跳跳过生活呢,这小弱鸡爬座三十来米海拔的小丘陵,都要靠毕夏震帮忙扛一半有木有!

但人家脑子好使啊!

主攻的历史系虽然目测实地考古以他那体力够呛的,理论知识却是杠杠的,而且手感眼力甚佳,辨识古董准确度甚好;就连副修的语言学都能够通晓现代八国语言、粗通本国现存方言至少二十一种,古汉语文字研究更是让汉语学系的教授三天两头和历史系的打架抢人……

这别的不说,借同寝室之便,言谈间给毕夏震普及一下“——以上”之前的常识,不再闹出因为三两眼看不齐全的电视剧就说阴丽华是汉武帝老婆之类的笑话,大致还是足够的。

毕夏震此时也坚信那些常识努力回忆整理好,便足够他应对这莫名其妙的穿越!

至少他就依靠起居摆设衣食住行、外加不需要他自己学习考级便莫名通晓了的语言称呼,更重要的是年号啥啥的,就猜到被自己倒霉穿越了的家伙是谁了好吧?

毕夏震心里头的q版小人傲娇抬头,单凭“建元六年春”和“太皇太后病重”就猜出是汉武帝初年,谁还敢说自己是历史豆腐渣?

多少学霸都不见得有老子机智啊!

——只不过他一点也不想有展现如此机智的机会就是了。

——至少不想要这个实地演绎他机智头脑的机会。

——天知道他好不容易才从各路紧逼盯人的教练们手下偷出去踢一下足球,半场都还没踢完呢!

作为一个明明真爱足球、也有信心球技能够得上国际平均水平的大好青年,却因为体育全能,而被众多鼠目寸光不相信祖国足球即将在伟大的毕夏家幺儿震四少带领下度过严冬、迎来美好春天的所谓冠军教练争相抢夺,连想踢一场真爱都必须偷偷摸摸躲到孤儿院和小崽子们一起玩,结果还没玩够半场,就被一颗轻飘飘的头球踢穿越了的倒霉蛋……

毕夏震吸了吸鼻子,差点儿忘了自己打十三岁时起就坚定不移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准则了!

——但忍住了眼泪,却忍不住想将这个魂穿机会赠送给最近正痴迷汉代历史的弱鸡室友啊!

——他想回去踢完剩下的足球,哪怕对手都是一群身高最多过他腰部的小崽子也好啊!

——他更不想面对汉代那悲摧的衣食住行!

——连上个厕所都要在“用厕筹恶心自己”还是“用两匹就能值一大车炭(误)的帛擦屁股”之间艰难选择的生活,哪个现代人能想象?

——至少毕夏震这么个人生中至今最大不如意事、不过是连家人都不支持他玩足球的家伙,是无法想象的。

但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管你能想象也好、不能想象也罢,它想发生的时候就是要发生,餐具或洗具砸来,你都一样要接着。

不接,只会砸个头破血流,比接着要悲惨更多。

毕夏震将脸颊在手臂上蹭了蹭,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古人,嗯,两千年前的古人,那模样也不像某些现代人以为的那么悲剧。

所谓龙章凤姿,芝兰玉树,也不只是古人美好的夸赞而已。

刘野猪这个身体,嗯,怎么说呢,虽然被毕夏震这个原身高一米九的小混蛋嫌弃是个“在三等残废边缘徘徊的小可怜”,但于时下,却算高的了,更兼汉武帝时期,审美连对女子都偏爱高挑健美型——

赵飞燕神马的还要很多年后才会出现,现在有了毕夏震这个真陛下在,也许赵飞燕的美永远无法征服汉宫也未定——

而刘野猪又是一开始并不作为太子教养的,就是当了太子又才十六岁就当了皇帝,也不是那种只知道枯坐批奏折的。

事实上,在太皇太后窦氏病重前,许多大事都要上奏给这位长乐宫的女主人,且时下又崇尚黄老无为治国,刘野猪能忙的事情实在有限。

所以他有大把的时间,带着亲卫们跑马射猎。

所以刘野猪这个身体,其实锻炼得很不错,腹肌没有六块八块,至少也是四块儿妥妥的。

更兼身为汉朝第七位皇帝,哪怕传说中诸如吕后等后宫女眷模样有限,但能如吕后一般彪悍的女人有几个?

窦太后都不过是以孝为名,又依仗着窦家确实有诸如魏其侯窦婴等能干人,才能压得两朝皇帝每每也难开声罢了。

何况窦太后年轻时据说模样儿也很不错的说。

汉武帝又是经历了汉文帝、汉景帝两代后宫美人筛选出来的好基因,端的是剑眉星目,俊朗贵重。

便是给毕夏震这么趴着滚着地毁形象,看着也还像一头慵懒的狮子。

不算完全成年的雄狮,但也已经不是那些鬃毛都还没长的小东西,饱含青春的脉动和潜力,却又不失威仪。

长秋殿服侍在王太后跟前、却又算不上第一亲近宫女的幸儿正跟在宣室殿大宦官冯四安身后趋步而入,见此情景眸光微动,继而迅速垂下眼睑,俯身拜倒。

——却原来是告密来了。

毕夏震初时颇稀罕,虽依稀记得王太后和刘野猪的关系也有些微妙,毕竟汉朝再怎么说以孝治天下,汉武帝也不是那种会甘愿被一介妇人以孝为名挟持的男人,哪怕那个妇人是他生身之母,也确实为他登基掌权出过大力……

但王太后冒出来和儿子争权夺利惹人嫌,好像要等窦太后死后吧?

毕夏震是记不清弱鸡室友那许多念叨,又是连电视剧都没耐心从头到尾看一回的性子,只是常理推测,窦太后那么厉害的婆母,王氏应该没恁大胆子罢?

须知他家大嫂子也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四十岁就当上二级城市□□不要更风光,在他家那位如今只知道悠闲度日的母上大人面前,也还各种乖巧呢!

却不想刘野猪真不愧是刘野猪,这么早就未雨绸缪,亲娘身边设下的埋伏不要更精细,这才不过召个上大夫觐见,都要巴巴儿来报信呢?

何等草木皆兵!

毕夏震颇啧啧,正待不去理会,却不想那宫女又说:

“……太后自江都王哭求留京为值宿警卫事后,便对韩大夫多有不渝。日前韩大夫寻访得修成君,殷勤禀告陛下、又得陛下恩泽,方使太后母女团聚,原是好事,但……”

江都王?修成君?

老实说,以毕夏震之学渣,真不太记得这两位即使弱鸡室友可能科普过,但强度明显不够他放进脑子里头的小人物。

但那幸儿的话里头,却还有一个关键词:

母女团聚!

毕夏震是记不清刘野猪有几个姐妹啦,但他记得很清楚很清楚的是,刘野猪的姐妹,却称“君”而不是长公主的,只有一个:

王太后入宫之前,和前夫金王孙生的女儿!

这位毕夏震是记不起名字了,但他恰好知道,这个女儿之所以能被认回来,是因为汉武帝第一位正史认证“相爱”的好基友,韩嫣同学帮忙找到的。

……所以,这宫女口中的上大夫韩大夫,就是指韩嫣?

毕夏震傻眼,他还在烦恼衣食住行的小事呢,这么快就连基友都出现了?

天知道,作为一个真爱足球的运动型男,他真的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汉子啊!

忽然一下子就要面对正史认证与武帝相爱的美男子什么的……

简直比才睁开眼就被陈皇后劈头盖脸一顿抓挠骂砸还悲剧的好咩!

可是那宫女还在说:

“……太后已令人备下鸠酒,奴婢恐有不测……”

毕夏震默。

可不就是不测么。

那位小韩同学除了是正史认证过的“相爱”之外,还是婆媳不合的典范,直接毒酒赐死啥的好不凶残……

☆、第2章冤孽

这一回毕夏震连叹气的闲暇都没有,迅速起身,便要往长秋殿冲,却被冯四安拦了下来,又有告密的宫女幸儿亦道:

“太后虽是震怒,然而太皇太后病重,长秋宫中诸事繁杂,便是韩大夫闻召即刻前去觐见,太后也未必立时便能得见韩大夫……

陛下莫急,且先整了衣冠不迟。”

o(╯□╰)o

被个清秀小美女说是衣冠不整啥的,猥琐暴露狂的即视感不要更强烈。

事实却是两千年鸿沟造就的又一个悲剧而已。

毕夏震此时穿着,内外足有两身长衣长裤,在这春末夏初的日子里头,不可谓不厚实。

换了还是原版毕夏震时,早连长袖都不耐烦穿了好咩?

可谁让他如今是在汉朝呢?

衣冠不要更繁琐!

两身长衣长裤哪里够?

在古人看来,别说两身,就是再穿上十身八身中衣,只要没着外袍,也还是衣冠不整啊!

还有什么蔽膝佩绶之类乱七八糟的……

只可怜毕夏震六七岁上就当了住校生,自给自足了十来年,如今却落得个连给自己穿衣着履都做不来的地步——

尼玛衣襟是左边在上还是右边在上都有讲究啊!

不都是扯一扯裹紧了再系好腰带就行了咩?

毕夏震来了有一天半,对这身衣服还是各种不习惯哪!

更悲剧的是折腾了一二十分钟,这□□还是凉飕飕的,开裆裤神马的耻度不要太大!

万幸因着时下风俗,他昨晚也确实心魂不属懒得折腾,头发却还是束着睡的,不然单是扎个头发,就又不知道耗多少时间。

没有橡皮筋的长发美男子真心不好当啊!

救人如救火的关键时刻还各种耽误时间啥的真心烦!

虽然懒得参合婆媳家事、但想到这倒霉事却正好是自己这身体家的事、又仿佛弱鸡室友还说过“若韩嫣不死,卫青未必会倒霉入佞幸传”之类的话……

毕夏震心里再不得劲,也只得飞奔在宣室殿往长秋殿的征途上。

还郁闷到只能拿发冠之类的事情聊作安慰,努力忽略凉风格外好的□□……

但最近毕夏震似乎真个霉运当头。

他好不容易让自己苦中作乐、努力想了点好的、忽略点坏的,迎面,又撞上一个噩梦。

昨儿一睁眼,都不等他闹清楚身在何方又发生何事,就迎面袭来泼辣骂街、外加挠了他一脖子血槽猫爪印的凶悍少妇,当然毕夏震现在知道这位就是汉武帝的表姐+现任妻子陈阿娇女士……

凭心而论,陈阿娇确实是个美人儿。

刘邦的基因或许真不怎么样,但妃嫔儿媳孙媳妇却多美貌,馆陶大长公主至今都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儿,陈阿娇又才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纵然汉代的妆容在现代人看来着实诡异了些,陈阿娇的五官轮廓,却还真是个美人儿。

就是白粉实在重了点,胭脂红又红得实在不自然了点,长眉入鬓倒是气势十足,眼角斜挑的凤眼也是威风凛凛……

毕夏震却是一看那眉、那眼,脖子就又痒又痛的,那特意画作小小一点的嘴唇,即便未曾开合,也总让他觉得昨天那霸道狂狷的怒骂犹在耳际。

更要命的是,毕夏震反应过来之后,并不觉得这位凶悍的陈女士所叱骂之言,有甚错处。

毕竟现代人嘛,虽然现代也没少听说什么小三小四小五小六,还一个个比古代妾室嚣张跋扈一百倍不只,别说给正室端洗脚水打帘子,不将洗脚水泼正室一脸、拆了帘子甩正室一头,就不错了。

可毕夏震自有家教。

他自个儿虽一路忙着训练比赛补习补考的,也没啥时间和女生牵牵小手或更进一步,但他家自祖辈、父辈、到兄长们在内,不论贫富贵贱之时,都是或者不娶妻、一娶便是一世无转移的。

连什么时局动荡成分不好,都宁可拼着陪她一起挨批,也不离不弃的那种。

自然也见不得刘野猪那种要娶人、要用人时千好万好,当建金屋以储之的话都说出口,回头皇位到手、皇权渐掌,就嫌弃人家性子霸道骄横肚子里头育不出苗儿来——

尼玛就算时下男人都流行一妻多妾,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各种合法,刘野猪一宫女人玩不够,还非得从姐妹府上接个女奴回来啊!

可如何怪陈女士不喜?

虽然那被接回来的卫女士将会生下汉武帝的长子,卫女士的兄弟外甥更是一个比一个好样,卫青霍去病啥的,哪怕入了佞幸传,也还是妥妥的军神名将不解释,毕夏震最学渣的时候就久仰大名的……

可陈女士不知道不是?

现在就连刘野猪自己,都未必知道卫青能有何等作为,更不知道霍去病是谁呢!

刘野猪完全只是本性便渣而已。

尤其在窦太后重病时还有闲暇去卫夫人殿中过夜。

虽然据说其实是去探望“心忧曾祖母又年幼力弱不堪侍疾自个儿反病倒了”的当利公主,但他在祖母病重时宿在妾室房中总是事实,哪怕为了长女吧,这一碗水没端平,正室辛苦侍疾回来发现他日子过得太滋润,气不过跑来挠他一脖子外加喷他一脸口水什么的……

毕夏震真心觉得刘野猪罪有应得。

——若非承受那一脸口水和一脖子血槽的,变成他这个倒霉蛋的话。

若毕夏震是陈女士的兄弟,那铁定是要帮她揍刘野猪一顿,不,不止揍一顿两顿那么简单,如果能依后世律法,绝对要让刘野猪净身出户,便是在此时,若毕夏震穿成陈家男儿,也必要设法让陈阿娇脱离了这个宫廷、摆脱这一场悲剧的婚姻。

哪怕只是个路人呢,也该为陈女士怒打薄情郎不孝孙的行为点上三十二个赞。

但很可惜的是,毕夏震不是陈家子,也不是路人甲。

他是个穿入刘野猪壳子里头的倒霉蛋。

受训练时没少受伤吃苦头,自己作死非得跑二哥军队里头参加什么特殊夏令营时,更是各种苦逼,但这种被女人挠一脖子喷一脸口水的经历……

毕夏震在陈女士手下,是第一回遭遇。

远远的,才从那种白粉红胭脂、连嘴唇都先涂白了再点出一点子红号称“樱桃小口”的脸上,分辨出陈女士的五官,毕夏震就虎躯一震、菊花一紧,恨不得直接掉头换道什么的……

真怪不得他。

但可怜又可恨的是,这汉宫偏不像后世紫禁城,宫室之间,围墙也不是全没有的,但却不是那种恨不得是个院子就围起来只让人看到四方天的建筑风格。

毕夏震之前还觉得这汉宫颇为古朴大气,如今却只觉得悲剧好咩!

此时此地,从毕夏震到陈阿娇之间,果断全无阻隔、没有岔路啊!

又不能真个掉头就跑!

——敢跑的结果,九成九要给母老虎从背后扑过来撕咬怒骂啊!

毕夏震qaq

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想多了。

昨天那是陈阿娇实在没忍住。

窦太后这些日子病得都有些糊涂了,昨儿好难得清醒一回,却居然劝她莫要再任性,也别再将皇帝当贼防。自个儿肚子争气些生个儿子是正经,若不然,且好寻些良家女为刘彻生养子嗣,只要哄得刘彻肯将生下来的孩子养在她身边,努力养熟了,照样是她的依靠……

馆陶大长公主居然也在一边帮腔!

陈阿娇自然知道亲娘亲外祖母的,必不会坑她,但她性子霸道娇纵,对刘彻又是打小儿独占惯了的,纵然理智上已经渐渐接受刘彻今非昔比的事实,也在卫氏贱人姐弟上很吃了些亏……

到底本性难移,如何听得那般话?

不过是见素来疼爱自己的老人病重,不忍反驳罢了。

心中实仍不服。

偏她在长乐宫劳累一天,回来想起老人家劝告,这给刘彻添女人的事是万万不肯做的,哪怕拦着卫子夫进宫的结果是拦来拦去反而拦出来一个卫夫人、想杖杀卫子夫那贱人的弟弟却是杖出来一个建章监和两个卫侍中(卫青为建章监兼侍中,卫子夫长兄卫子君亦为侍中),阿娇因此便被窦太后暗地里数落过一回,可阿娇还是阿娇,即使拦不住这后宫众多女人,让她看着刘彻挑战她身为皇后的威严,是万万不能的。

但性子暴烈霸道是一回事,窦太后病中都不忘劝她和婉些,阿娇小口小口吃着肉汤,想着表弟这些日子没了大母(祖母)帮衬朝政也是不易,自己又是做姐姐的,让他一二,也还涉及不到皇后威严的大事上。

遂一大早遣人送了正合口的羹汤与刘彻进补。

结果就听说了,在她忙死累活的时候,刘彻倒好,与卫子夫不要更亲昵恩爱。

阿娇忍得住?

自然忍不住的。

在窦太后看出病势不好之后就不曾使出的抓挠*都重出江湖了!

只是闹完那一场,阿娇不敢烦窦太后,却瞒不过王太后和馆陶大长公主。

一时间婆母训斥,若非还要她为窦太后侍疾,只怕更要凌厉几分;而亲娘,虽也对王太后这种要靠她们母女争夺储位时低声下气各种讨好、窦太后一看出不好就开始趾高气扬的做法颇不以为然,却也很是训了阿娇一顿。

刘彻威严日重,阿娇自己又是个十分在乎身份权威的,多少也不是不后悔。

如今在长乐宫中巧遇,阿娇其实并不像毕夏震以为的那样,又要扑上来一顿抓挠。

她其实还有那么一点点心虚,和七八分想与刘野猪修好的心情,只可惜毕夏震已经不是原本那个与她青梅竹马、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给她递梯子的刘野猪了。

——虽然,自从卫子夫的事情闹出来之后,刘野猪也已经很久很久,哪怕看懂阿娇的心理,也不乐意给她递梯子了。

但这一刻,气氛本来可以更好一些的。

起码能彼此混一混,将昨天那事暂时一被子盖起来。

可惜,毕夏震真是太不会掩饰心情了。

什么都摆到脸上了呀!

即使没真的转身,那种一看到阿娇就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态度,不要更明显。

其实毕夏震与阿娇此时相隔足有十余丈,三四十米的距离,不可谓不远。

奈何刘野猪与陈女士的婚姻虽然最终走向悲剧,这两位却不愧是青梅竹马一道儿长大的亲亲表兄妹,眼力一般好极了!

毕夏震能隔这老远看到陈阿娇,陈阿娇自然也不会看不到毕夏震;

毕夏震能隔这老远看穿陈阿娇浓厚妆容下颇为艳丽张扬的五官,陈阿娇自然也不会看不到毕夏震那一瞬间的嫌弃、和一只已经换了方向又艰难转回来的脚。

至于毕夏震脸上那神色到底是嫌弃还是纯粹的怂包……

嗯,陈女士作为刘野猪童年时期唯一青梅竹马的女孩儿、又是嫡嫡亲亲还在他争储时出了大力的姑姑所出的亲表妹,偏能和刘野猪走到现在这样毕夏震面色才有些异样、陈女士就自动自觉认为他是嫌弃了自己的地步……

陈女士对于自己的判断过于坚信固执,大概也是一个原因。

于是阿娇本来的那几分因此前挠花了刘野猪一脖子,却碰巧里头的馅儿换成毕夏震,因其当时还傻乎乎不明所以、只知道秉持好男不与女斗的好家风忍耐着,不只没像上一回暴怒那般威胁“你以为我不敢废后吗”,甚至连跟着砸点东西、又或者训斥回骂几句都不曾而起的小内疚,反而没了。

至于才因长信宫中馆陶问起“昨儿你去看陛下了?没再听说你们闹出什么,可是相处还好?日后也当如此,虽说你是他表姐,到底要和软些”而起的心虚自然也抛到九霄云外,什么担忧外祖母窦氏亡故之后皇帝越发不好掌握的更是天外天、云外云,陈女士十分彪悍一声大喝!

毕夏震顿时深刻体会到陈季常的心情。

虽然作为一个学渣,他根本不知道龙丘居士是哪位,连“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这句诗都未必能背全,但所谓心有戚戚,不外如是。

——好不可怜也!

——好歹龙丘居士家河东狮还是他货真价实的妻子呢,毕夏震这个……

——真是前身(馅儿?)留的冤孽啊!

☆、第3章护短

好在毕夏震对于韩嫣感觉虽然颇微妙(毕竟作为一个笔直笔直的汉纸,却忽然换了个古今皆知其双插头无节操的皮囊,还不得不赶着去拯救他家倒霉好基友,微妙才是正常的),

但也不是什么饥不择食见着个美女、都不管人家妆容心性如何就能动心的,至少对陈女士,毕夏震完全没有想将之发展出河东柳氏之于龙丘居士间关系的想法。

故心态并未失衡。

特别是眼前陈女士气势汹汹走过来的样子,那瞪得大大的眼睛、和甩着袖子虎虎生风的手——

即使手掌在广袖之下根本看不见,手指指甲更不露分毫,毕夏震还是反射性觉得脖子一疼好吧!

但再疼,他也及时想起自己现在披着的是刘野猪的皮囊。

而此处,虽说是长乐宫,但比起太皇太后所居之长信宫,其实更靠近太后所居长秋殿。

陈阿娇再自矜身份,到底和王太后之间的关系,也是婆媳。

婆婆对媳妇,总有一种天然的压制。

尤其是在以孝治国、出仕都靠举孝廉的汉朝。

即便陈阿娇与王太后之间,单只从

“窦太后最宠爱外孙女+汉景帝最宠爱外甥女”与“汉景帝后宫女人之一,虽生有子嗣但不是唯一又不居长,本人是改嫁之身,母族据说曾经称王、却不过是个衰落了的反王(刘邦时期著名的反王之一燕王臧荼),若非彻儿可爱、其本人识相,即便封号‘夫人’、也不过是完全可以不放在眼里的舅舅小妾之一”,

到“依然是窦太后(其实已经荣升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外孙女,但因为舅舅景帝亡故,从太子妃升值成为皇后了”与“同样升值,还成了太后,虽然有外祖母在上、不算长乐宫正经女主人,却已经是自己正经婆母不好太无视”,

之间的转换,就足足花费了六七年,陈阿娇也已经不得不正视,王太后就是她婆母。

一个在家庭之中,天然能够压制她的女人。

尤其这些年一直无所出,前几年说是年轻又守孝也还罢了,后头却出了个卫子夫,即使头胎只生了个女儿,到底证明了不是皇帝不能生,问题乃是……

天下做儿媳的大概都这样,再矜贵的身份,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

或许毕夏震对于阿娇和王太后之间的关系,还没能了解得那么清楚,但依照着自家嫂子对母亲大人的态度,反射性判断出来的结果,却是误打误撞。

陈女士确实没好意思在长秋殿附近对刘彻如何,哪怕明知道王太后恰好被馆陶大长公主绊在长信宫多寒暄几句,不可能这么快赶过来也一样。

毕夏震的霉运总算开始消褪了。

而更幸运的是,强忍下心中别扭,尽可能温和点对待这位再凶悍、也确实尽力用她的方式爱刘野猪、认真在病重祖母跟前尽孝的陈女士,收获也是出乎意料的大。

嗯,虽然其中也有毕夏震那点子交际技巧在本土贵女面前彻底成了渣渣的缘故在,但被套话的结果,陈女士的反应居然不是“哦?婆婆终于要出手对付那个和我抢老公的男小三了?干得好啊!长秋殿中鸠酒够不够?不够我负责批发砒霜断肠草,称斤论两算什么?以斗、石计量,且都不嫌多”,

而是挑眉、侧目:

“什么?韩王孙虽……虽不过侯府庶子,好歹是钦命秩比两千石的大夫。外祖母虽得舅舅和你孝顺,每每问政奏事于她,也没有轻易懿旨赐死外官的,真当个个都能是高后呢?莫非真不知道诸吕今安在?”

却原来阿娇近年虽也越发觉得韩嫣碍眼,但韩嫣自幼便为刘彻伴读,阿娇又是与刘彻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论来与韩嫣,自然也曾是极熟络的。

又有韩嫣终究是庶子出生,再如何在刘彻跟前得脸,甚至敢在上武术骑射课时与刘彻动真格儿打架干仗,对着阿娇也是一不敢拿乔、二不好对女孩儿如何,素是温和体贴。

便是近年太皇太后日渐病弱,刘彻也渐淡忘了承诺金屋储之时的心情,卫子夫既得长女、又有兄弟能干得用,韩嫣对着阿娇的态度也算是一贯如初。

不至于谄媚到将自己置于奴仆之地,却也从来不会因为阿娇地位升降而有甚变化。

是以阿娇再如何不喜韩嫣抢了她丈夫的注意力,可反正韩嫣和汉武帝之间的暧昧,虽然被内宫外朝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又没真的给阿娇捉奸在床,韩嫣又是个男人,也不可能在肚子里头揣上什么证据,更不可能抢在阿娇前头生下儿女来戳她的心……

一个反正不可能真的进后宫与她争夺天下女人至尊位置的男人,还是个模样儿颇俊俏、也算由她看着、捏着、欺负着长大的男孩儿……

只看陈阿娇百般寻卫子夫不是、馆陶大长公主甚至想要杖毙卫青,却从来没真对韩嫣如何便明了,阿娇不见得乐意看韩嫣与刘彻“相爱”,但比起其他什么阿猫阿狗,韩嫣只要没蠢到在明面上挑衅她身为皇后的威严,阿娇是懒得对他出手的。

反正小时候也欺负腻了嘛┑( ̄Д ̄)┍

反正小时候也没少看刘彻和韩嫣亲亲热热、有时候甚至都不带她玩耍了嘛┑( ̄Д ̄)┍

反正女孩儿和男孩儿玩的本来就不一样,女人和男人要的也不一样╭(╯^╰)╮

现在除非韩嫣闹到够格儿让阿娇非要他一死方罢,否则小打小闹的,陈女士已经懒得折腾了。

阿娇更还有一样好处,作为她曾经肆意欺负逗弄过的小弟,如今虽然因为各种原因疏远了许多,但只要韩嫣不先针对她,阿娇就不会轻易容许别人欺负他。

即使是王氏也不行!

在阿娇心里,王氏成为皇后也好、太后也罢,就算日后真的正位长乐宫、入住长信宫,她也很难单纯将她视为婆母敬重。

先入为主的,她还是更习惯将她视为“舅舅的小妾之一”。

何况阿娇对刘彻确实不同寻常。

她自己虽然对刘彻很不客气、很不守臣礼妻仪相待,怒气上来了叱骂厮打无所不为。

但她对韩嫣犹是“自己疏远可以,别人欺负不行”的态度,哪儿能容别人欺压到刘彻头上?随意去动她都还没动的刘彻心爱臣属?

窦氏那是因为阿娇真心将她视为外祖母好长辈,不觉得被长辈干涉引导是十分欺压。

王氏嘛……

阿娇和刘彻的婚姻会一路往悲剧狂奔,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正在她一直不能认清不论王氏出身如何、过往如何,现在却是她夫主生母、她正经婆母这个事实。

或者说,哪怕理智上明白,行止上也很难完全做到将王太后单纯作为正经婆母对待。

原版刘野猪便因此膈应了阿娇无数回,哪怕有时候阿娇的骄横是为了他的利益,刘野猪享受过好处,却不妨碍他在心中对阿娇的怜惜越发淡泊。

他做皇帝或许雄才大略,但做男人、做丈夫,确实是个混蛋。

自己能往生母身份安钉子,却不肯多给点时间妻子转换角色什么的……

嗯,从这一点说,刘彻和阿娇果然是亲亲的表姐弟,也果然是天生一对的夫妻相。

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个性啥的,真不是一般像。

这种相似处曾经让刘野猪和陈女士针尖对麦芒。

但换了毕夏震,他又没习惯皇帝这种身份,也没真拿陈女士当老婆,不管骨子里头那种幺儿特有的骄娇二气养出几分霸道,在察觉出陈女士别扭善意的时候,还是很乐意笑纳的。

于是往长秋殿拯救韩嫣大作战的队伍里头,又多了一位陈女士,和陈女士身边服侍的宦官宫女数十名。

嗯,远处状似在洒扫的小宦官却少了两个,毕夏震傻乎乎的根本没有留意,阿娇凤眼中倒是厉芒乍现,却也没让人拦着。

——当然啦,要是拦着的话,她那么犀利的言辞还有甚意思?

——总不好让自己身边人、又或者让皇帝身边人去传闲话吧?

——更不好当面质问王氏是否存高后之志,到底婆媳名分犹在呢!

但阿娇怎么都想不到,她这个没有几分真心的媳妇都且记着给王太后留点面子,“刘彻”这个亲儿子却先发飙了。

只不过这也真怪不得毕夏震。

作为一个学渣,即使室友皆学霸,或许真给普及过,但这女人什么时候能干政、什么时候不能干政,男尊女卑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苗头、又什么时候开始盛行之类的话题……

那啥,毕夏震虽然学渣,但那“左耳听、右耳出”、“今天背诵、明天用过就格式化硬盘储存”的本事,可是许多学霸都自愧不如的。

能记住秦皇汉武唐太宗的一些事,不过是因为汉子们天生崇拜强者、向往战阵厮杀的本能作祟,男女平等那么高深的哲学问题……

反正毕夏家单从姓氏就可见一般了,绝对妇女能顶半边天,留意那个没有意义啦!

——毕夏震家父亲大人姓毕,母上大人姓夏,兄弟四个都变成复姓毕夏神马的……

万幸二哥还没结婚!

万幸大嫂子三嫂子都不是独生子女,母家姓氏自有兄弟继承,不然毕夏震的侄儿侄女们说不定要变成复三姓、甚至复四姓了囧。

咳咳,一不小心话题又扯远了,那啥,莫想说的是,作为一个历史从来不及格、好不容易给学霸室友普及了些常识,却又不需要考历史、也不知道具体水平是不是真能及格了的家伙,毕夏震会在明知道汉朝有个吕高后的情况下,还理所当然地认为此时已经盛行后宫不得干政、尤其无权杖毙外官什么的,真心怨不得他啊!

谁让各大电台泛滥的古装剧,即便不是些乱七八糟的辫子戏,也多是明明做不汉不唐的乱七八糟衣冠、举止言行规矩礼仪半古半今半胡诌的宫廷剧,女眷出来不管妻妾良贱,开口闭口都是“臣妾、妾身”呢?

作为既学渣、又给各种不靠谱电视剧间歇涂毒过的一代,作为一个该记的没记住、却恰巧知道“妾同买卖”的家伙,毕夏震是真的真的以为汉朝就已经是个女子卑弱的年代,即使他来汉朝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明明是十分彪悍的陈女士。

他也是真的真的以为汉朝便是个女子不能干政的年代,管她是父亲丈夫还是儿子孙子当皇帝,女人都是无权出仕、更无权干政的,即使他难得有印象的古代女性中,就有一个吕高后——

可谁让将“后宫不得干政”纳入祖制里头的鞭子朝,也前有孝庄辅政、后有慈禧临朝呢?

毕夏震这个学渣随随便便就搞错了汉朝女人、尤其是长乐宫中女主人们的地位,实在很正常。

当然,毕夏震一开始是想着好好和王太后说的,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这皮囊的生母,不能将之视为母上大人真心敬爱孝顺着,好歹也要留几分颜面不是?

只可惜,毕夏震才到了长秋殿,才刚看了殿门口立着的那个眉眼精致、身量修长、硬是将一身灰袍都穿出风流飘逸的少年一眼,就不知怎的忽觉头疼欲裂。

偏恰在此时,终于摆脱了馆陶大长公主的纠缠的王太后,便匆匆赶了回来。

在毕夏震的劝阻和阿娇的帮衬下,依然坚持要赐死韩嫣。

为此,又是将一年多前江都王进京陛见、受刘彻邀约往上林苑打猎,却不巧将奉旨乘坐刘彻副车、先行观察兽类情况的韩嫣给误认为刘彻避让拜伏,韩嫣偏直接驱车而过的事情给拿出来说,尤其口口声声只道:

“区区一介庶孽之人,不过侍奉皇帝几年,就成了连宗室王侯都羡慕得‘请得归国入宿以比之’的存在,何等跋扈?又何等损伤皇帝英明、损伤皇帝与诸宗室叔伯兄弟的情谊?”

又是太过好心提醒:

“如今太皇太后病中,皇帝正该清明自身、稳固朝纲的时候,怎能容这般小人于侧?”

甚而将“这庶孽谄媚侍上,更出入永巷不禁,若还不严惩,皇帝莫不怕世人传出我朝重现娄猪艾豭之祸不成?”

之类的话也说出口,听得陈阿娇再努力想要装个劝解婆母和夫君融洽的好儿媳,面色也不禁一阵铁青。

更何况毕夏震这个虽然捏着鼻子受了皮囊带来的包袱,却根本无法真心将陈阿娇视为自个妻子、自然也更无法将王太后视为自家母上的家伙?

毕夏震看着好脾气,对女士们尤其宽容几分,往年大部队出发去别国参加什么奥运之类的综合比赛时,连对相扑举重之类的女同胞都格外绅士客气。

但他到底是家中幺儿。

做幺儿的,除非家里已经人头打成狗脑子、血脉至亲斗成乌眼鸡,都难免要给父母兄长们养出或多或少的骄娇二气。

毕夏震看似再不娇养,骨子里头也有几分做幺儿的不管不顾。

这身心舒畅的时候也还罢了,眼下,先是因为莫名其妙换了个皮囊,说是帝皇尊贵,却因为两千年的隔阂、吃穿各种不如意,后又不知为何头疼得只恨不得拿锯子切开脑壳修一修……

毕夏震难受之下,脾气自然也起来了。

一开始还强忍着不适、勉强应付王太后,谁知道他越客气、王太后越得意,什么娄猪艾豭的都出来了,真当学渣就都是蠢货不成?

不知道老子得了这皮囊就平白多了能听说汉代古语的能力,在头疼之下还仿佛挖掘出了更多皮囊自身记忆的常识吗?

毕夏震在头疼开始后,举手投足之间就莫名像极了原版刘野猪,但也因此,娄猪艾豭这种毕学渣本该听不懂的话,也听懂了。

他顿时十分理解陈女士陡然铁青的脸色,自己也开始口不择言,将之前那句“真当个个都能是高后呢?莫非真不知道诸吕今安在?”给发扬光大了不说,还将随着脑子里头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记忆一起喷薄而出的怨愤,都冲口而出了!

什么“阿嫣将修成君找出来是好意,阿母你本就是二嫁之人——

甚至都没和前头金王孙正经和离、就被平原君抢回家直接送进宫的,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呢?

虽有些不合礼法,可反正祖母知道,父皇也清楚,又多少年都没想着追究,还将你立为皇后、好让儿子将太子当得名正言顺,你又何需过分在意?

如今儿子更是皇帝,你也是太后了,将前头女儿找回来怕什么?

儿子虽是刘家子,万不可能因母而封外姓血脉为公主,修成君这个封号也不低了吧?

您又何必因此记恨阿嫣,非要他死呢?”

又什么“阿嫣好歹是朕亲封的上大夫,二千石俸的外官……

阿母便是太后,也须知是因儿子当了皇帝、你才是太后!

我朝固然以孝治天下,儿子孝敬阿母也是应当。然而儿子姓刘,这大汉是刘家的天下,儿子孝敬阿母吃穿用度犹可,却万万没有拿朝中臣属、大汉天下来孝敬你的道理!”

……总之,是什么话都噼里啪啦倒出来了。

☆、第4章神队友*2

毕夏震这脾气一上来了,凭他什么这皮囊、那皮囊的生母!

毕夏家幺儿脾气上来的时候,即使对着家中食物链至顶层的亲娘,也都是有啥说啥、半点儿没委婉的呢!

此时哪儿管王太后的脸色是青是白呢?

倒是陈阿娇,嗯,这位女士虽然骄横霸道,也确实始终没能将角色完全转换过来,但她对刘彻是真的用心,更是真的珍惜自己大汉皇后的身份。

是以察言观色的技能点再低,与刘彻订婚后,在王太后面前便开始努力修行。

只不过天赋有限,再努力也达不到王太后的要求罢了。

但用在此时,发现王太后那已经不只是或青或白能形容、已经直接青紫到发黑的脸色,和不知道是真的刺激大发、还是受不了毕夏震太过直接的话想要逃避,总之就是摇摇欲坠快晕倒了的经典“虚弱撑额”动作,却也是足够的。

一时心中凛然,倒有些后悔不该因着听得快意,由得彻儿说了那许多。

如今倒好,说是说得快意了,但若是传出个气晕甚至气病了母亲的名声出去……

时人重孝道,察举入仕之道也每重孝悌,贵为天子也不能肆行无忌。

不孝的名声,在汉代,可是十分要紧的。

毕夏震不懂,陈阿娇却最是清楚不过。

皇帝虽是嫡子继位,但王太后这个“嫡”字怎么来的?外朝官员、诸王宗室,虽不至于像阿娇这样直率,可心里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前些日子高祖宗庙、高园便殿又才先后失了火,虽说隐约听着有个叫什么董仲舒的,将这火灾的缘故推到是“上天警示天子清除僭越礼治的臣下”之类的,可敢于僭越礼治的,不拘一般臣下又或是诸王宗室,哪个又是那般甘愿被清除的?

别看陈阿娇素行泼辣直率,到底是自幼长于宫廷,长乐宫宣室殿都出入无忌的贵女。政治眼光不说十分高远,总不至于猜不出要是董仲舒推说之言、并今日长秋殿中事传到诸王列侯耳中,能引出多大乱子来。

七王之乱至今不过区区一二十年。

臣下行君王废立事虽不常见,却也不是没有。

有些时候,阿娇也是很清醒的。

她的尊荣,最初源于外祖母的宠爱,如今却要依赖于丈夫。

她的丈夫是皇帝,她才能是皇后呢!

是以虽十分不惯,却还是对王太后做出十二分的紧张恭顺来,赶忙儿直起身要去扶她,又急中生智,口中一叠声:

“怪道我阿母常说母后您孝顺,旧年居漪兰殿时不说,如今正位长秋殿,对外祖母也是一般孝顺。

这些日子外祖母病重,您更是早出晚归,除了午间小憩晚间歇息,竟是连膳食都多在外祖母处随便对付的……

可是累坏了?

要我说,您孝顺外祖母自然是极好的,可也要给儿媳我孝顺您的机会呢!

这春末夏初的时节最是恼人,您孝顺外祖母自然是好,可累病了自个儿,却不舍得使唤我,可又何必呢?

彻儿看了必心疼,外祖母知道了,也不忍落的……”

巴拉巴拉竟就是一大堆,王太后别说插话辩驳她是为何头晕的空儿都找不到,就是将将软倒的身子,不觉间都给扶正了,虚弱眯着的眼睛也瞪大得十分精神犹不自知——

却是给陈阿娇这般利索贴心孝顺儿媳的做派给惊呆了!

#认识阿娇二十余载,竟是第一次发现她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技能是满点!#

王太后惊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识人之能简直是个笑话!

此前别说发现阿娇身具秦安武侯的某种潜能(指赵高指鹿为马),她甚至没发现阿娇也能这么会说话好么!

还“您”呢!

还“儿媳我”呢!

还“外祖母也不忍落”呢!

简直世界观都被刷新了好吗!

#亏自己还以为那就是个空有身份却只知道用蛮力使蛮劲的直肠子蠢女人,结果这心机深得……#

#竟是连自己这个深宫多年、一路从再嫁之身走到太后之尊的,都闹不清这陈阿娇到底在谋算的什么!#

#也是,总是那瞎眼婆子(指婆婆窦太后)的血脉,怎么可能真是个傻子?死鬼临江王会丢了已经到手的太子尊位,不就因为他娘得罪了馆陶吗?#

虽然将儿子惹恼得不轻,王太后却反庆幸因此惹出阿娇的真性情。

这么心机深沉的女人,若非阴差阳错得窥其一斑、得以警醒自身,只怕哪天她谋算成真,自己还做着换个恭顺儿媳、正位长乐宫、一享真.母仪天下的尊荣呢!

不定怎么死都不知道!

——所以真心难怪王太后连表情都忘了掩饰,原定转晕躲避的打算都忘了。

——她给忽然爆发的阿娇吓了个半死!

——却不知道事实只是她太会脑补了而已~

陈阿娇虽然有着本土贵女该有的某些敏锐,和从窦氏太皇太后、馆陶大长公主那里继承下来的些许政治直觉,但要说阿娇有这等心机……

呵呵,毕夏震满脖子血印子真是猫挠的呢?

她为了谋算什么能故意闹得自己与刘彻那般离心离德啊?

演戏?

卫子夫可是连长女都生了!可亏得是女儿呢!但没生下来之前,谁又能肯定不是长子?

阿娇只是直率泼辣,又不是真全傻了!怎么可能拿这么要命的事情配合刘彻演戏?

她方才,不过是因为见多了王太后在太皇太后跟前的言行举止,自己情急模仿,又难得人品爆发居然用对了而已。

韩嫣对此,看得可比王太后明白多了。

要不怎么刘彻就惟有与此人是明晃晃得史书认证的相爱呢?

要不怎么刘彻就能忍得住,那么多年轻俊秀英武儒雅各种有的近卫侍中,卫子夫那个原本不过马奴的弟弟更是模样儿又好、在兵事上的领悟力又高、更难得这种潜力还尽是刘彻慧眼识珠亲自开发的……

却还偏偏能忍住没对人家小美男如何呢?

须知刘野猪那渣习性,连对承诺了金屋储之的正妻陈女士都各种不客气,从宫内到宫外,姐姐府上的讴者(歌姬)都能不顾阿娇反对带回宫、还让她生下长女呢!

偏对韩嫣……

不拘日后本可能如何,刘彻直到毕夏震占了他皮囊的时候,真正近过身的男人,可只有一个韩嫣!

陈阿娇更是在他和刘彻的暧昧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还愿意在王太后跟前护他一护……

韩嫣自然不会是一般人。

他此时,虽十分震惊刘彻的改变——

韩嫣自然知道刘彻对于曾经完全站在他利益立场上的王氏、一成了太后就想得太多也要得太多,心中已有不满。

不然韩嫣也不会在前不久将修成君金俗的事情闹出来。

可不就是因为王太后看着太皇太后不好、越发起了心要学着之前的长乐宫正主、逞一逞辖孝道以制天子沾皇权涉国事的威风,闹得刘彻十分不悦,韩嫣为了不让自家小野猪在收拢太皇太后手中权势之时还要心烦太后,才那般不留情面么?

但在此前,刘彻对王太后再不满,也不过借修成君的身世、外加对田蚡(王氏的异父弟弟)的升升降降稍微敲打一二罢了。

可从来没有这么激烈直接的时候。

哪怕私底下在韩嫣跟前有点儿小抱怨,也没这次在王太后面前说的一分直接!

——但韩嫣好就好在,哪怕刘彻忽然之间变得他十分看不明白,在王太后可能往他家小野猪头上泼污水的时候,他还是果断放弃了琢磨刘彻的变化,选择了与阿娇同仇敌忾。

怪不得刘彻阿娇都喜欢韩嫣,他确实是个好队友。

一开口,便是顺着阿娇的话说下去,奠定了“王太后忽然虚弱,乃是侍奉太皇太后劳累了”的基调,又从阿娇那句“却不舍得使唤我”延展开来,自太皇太后对阿娇的疼爱说起,什么刘彻阿娇是先帝母子都满口称赞的“佳儿佳媳”啦,什么刘彻是先帝亲口多次赞叹“孝顺友悌可托国祚”的啦……

总之,王太后若敢说刘彻不孝,那就是挑衅病重的婆母、质疑亡夫的目光!

而后,又从周礼之中丧服之礼,子未父母、父母为长子,虽皆可服三年,但父为第一等的斩衰、母为第二等的齐衰,而父在母丧更是能只服一年齐衰说起,

语重心长劝着阿娇,口口声声只说太皇太后宠爱、太后亦是慈爱,她自己也要成长起来担事,识得些男女有别、家尚无二尊的道理,别一味与刘彻强横,惹两重婆母、又是外祖母舅母的长辈们劳心……

这些话,韩嫣若敢在往常说,绝对会被阿娇视为啪啪啪的打脸。

陈女士再如何不屑于欺负这个小时候早欺负腻了的小弟弟,也拿不准会不会如对刘彻那般,赏他一脖子血印子!

可说在此时……

依然是啪啪啪打脸,只不过打在谁脸上嘛……

看阿娇极力忍耐、却还是忍不住翘起的嘴角,和王太后真青紫到发黑的脸色就知道了!

可怜王太后这次是真发晕,却反而不敢晕了。

——不然你是真有心与先帝争一争这小家大国之尊呢,还是真对夫家外甥女慈爱到支持她和夫主皇帝争一争?

陈阿娇是嘴炮,爆发了的毕夏震是嘴炮中的战斗机,韩嫣嘛,倒真是个表里如一温润俊秀的可人儿。

但他这般的贴心温柔,每劝阿娇三两句就要不冷落王太后地来一句“您说是吧”之类的……

还真不如嘴炮呢!

王太后已经给他憋得指甲都掐入掌心肉里才忍住没真厥过去啊,这位上大夫还不满足,还要更贴心地为她开脱:

“陛下也真是心急了!

您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要赐死臣呢?

不说臣是外臣,这外姓女人直接赐死刘家臣属的话说出去好不好听……

单只太皇太后病重,您就不会赐死她亲自挑选了辅佐陛下的人啊?”

韩嫣确实是太皇太后选的,当年刘彻选伴读时,窦氏视力虽已经算是“因病失明”,其实还没全瞎,又有小阿娇起哄,她还真召见了当年的伴读人选,又真看重了模样儿可爱讨喜(虽然看不清,却上手十八摸)、说话又伶俐乖巧(这点更亲耳验证了)的韩嫣。

甚至韩嫣这个上大夫,虽是刘彻任命,却也是太皇太后认同了的。

韩嫣并非信口开河,王太后在他口口声声“父母丧还讲究三年不改其道,如今太皇太后只是病着,您又这么孝顺……”里,简直不要更心塞!

阿娇看着韩嫣温柔和气、款款开解王太后的模样,眼里都冒光了好吧!

韩嫣居然还没说完。

他还有神补刀:

“您更不可能真拿‘娄猪艾豭’之事说陛下。

臣虽每常出入宫廷,宿卫宣室、建章也常有,但不过是侍中之职罢了。

永巷也不敢说不曾去过,可当年不过臣年纪下——

记得当年殿下您的漪兰殿,臣也是住过呢?

难道臣与您也能是……

咳咳!

不过是您心疼陛下连日国事劳累、又心忧太皇太后,有心逗他一乐,却不想您自己也是侍疾疲累,笑话反而说得口不择言罢了。

陛下可是您亲儿子,您怎么肯会真拿那般污言蔑他呢?

总不可能是与先帝小王夫人姐妹情深到,拼着拉下您亲儿子的陛下,要改立先帝小王夫人之子吧?”

王太后目眦欲裂:当然不可能!

先帝小王夫人是谁?

王儿姁,平原君的亲女儿,王太后的亲妹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王太后对这个妹妹,怎么说呢,姐妹两个相差了将近十岁,说一句长姐如母原也不为过,王太后还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对这妹妹也不可谓不好。

只是她母亲,旧日对她妹妹却更好。

平原君生王太后时,算不上寤生(婴儿出生时脚先出来,难产),但因为是头胎,又补得好,王太后出生时个子很不小,平原君为此没少吃苦头,后头又接连四五年未能再次开怀,在夫家很是过了一段艰难时光。

那时节,纵有夫婿护着,终究意难平。

到得生王儿姁那会子,却依然先得了一子王信,小小不过二三岁就很看得出孝顺乖巧,夫君欢喜不说,连婆母也再没二话。

王儿姁生在平原君已经在夫家站稳脚跟的时候,生产时又顺利,出来时模样虽不及姐姐白胖,却更看出眉眼细致,平原君少不得偏疼几分。

到得后来,姐妹两个先后入宫,王太后偏有个再嫁之身的污点在,纵然先帝未曾十分在意,却也更得意王儿姁的妩媚妖娆,连她那见着片叶子掉下来都要洒两滴眼泪的小性子,都只当是多愁善感的宠着!

王儿姁的肚皮也争气,一溜儿就生了四个儿子!

王太后自己呢?倒也生了四个,可先头儿连着来几个公主,惟万幸刘彻排行第十,抢在王儿姁那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子前头罢了!

可那会子姐妹都是夫人,刘彻便是排行在前头,也算不上嫡子,也不见多少便宜。平原君因着幼女更得宠,可没少让长女多帮扶妹妹,若不是王儿姁死得早,王太后又搭上馆陶大长公主,还不定怎么着呢!

后来,王儿姁早早亡故了,王太后明面儿上对妹妹也很是怀念,对妹妹留下的皇子们也很是照看,先帝都只当她对皇十一子几个且比亲儿子好几分……

可到底里子如何,可真是天知地知,还有就是——

韩嫣依然温和微笑,仿佛真没看到王太后如何失态似的:

“当然不可能,我也就是说笑罢了。

殿下您和陛下是最母慈子孝不过的,对臣也慈爱随和,每常玩笑,就是偶尔笑话冷了点,也不过都是盼着陛下康健欢欣、国祚绵延而已。”

王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强笑:“自当如此。”

一场风波就此结果,陈阿娇颇稀罕这许久没认真看过的小竹马之伶牙俐齿、言语藏锋,又见刘彻好一会子只顾着垂眸拧眉甚是少兴,便故意顶了他一肘子:

“如何?母后这笑话冷不冷都罢了,好歹看着她一片‘慈心’,阿嫣这个被拿来逗乐子的又费力与你讲解了,好歹也笑一笑吧?”

——却不想“吧”声未落,“刘彻”已经顺着阿娇顶那一肘子的方向,软软倒了下去!

☆、第5章方向标

陈阿娇唬了一跳!

下头跪伏的韩嫣更是啥也顾不得,急慌慌的,连起身都不曾,直接跪着膝行、迅速冲了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搀住毕夏震,阿娇连她素来最是重视不过的皇后威仪都暂时抛开了:

“彻儿从方才神色就不太好,我还以为……”

又想起昨儿冲去找刘彻时,奴婢们说的“陛下这两日身上有些不爽快”之类的,当时陈阿娇只当是刘彻推脱不肯去侍奉外祖母、只顾着自己往卫氏贱人温柔乡里享受的托辞,如今一看:

“彻儿竟是真病了?”

阿娇对刘彻是不够温柔和顺,毕夏震见了她两面便被欺压了两回,但要说阿娇对刘彻没有感情,那肯定是扯谈!

凭馆陶和王娡的算盘打得再如意,以阿娇之骄傲,真没感情,必不会应下金屋之诺。

当然这两年,因着各种龌龊,那夫妻之义、男女之情,必是降低了不少,可阿娇仍愿意护着刘彻,能为了他爆发到将王太后都惊得背后一寒的地步,青梅竹马养起来的亲情友情,便是依然深厚。

此时见自己因为往日偏见,将个奴婢早禀报过身体不好的皇帝累成这样,阿娇不免有些内疚。

——她之前还在长乐宫愤愤彻儿不好呢!虽因外祖母病重,只和母亲说,母亲又罕见地没顺着她的话数落彻儿,反劝她一顿,到底是误会污蔑了他呢!

陈阿娇想着这些,不免就有些讪讪的,又嗔怪:

“既真病了,又何苦巴巴儿从宣室殿跑到这长乐宫来?再怎么心忧母后……想说笑逗乐却因笑话冷过头真闹出祸事,也只管和我说一声,我还能不管不成?如今累得这般……”

拿袖口擦擦毕夏震额头的冷汗,蹙眉看着那时青时白的脸色,阿娇是真忧心。

都没留意到话中带出的几分嗔怪,让王太后的面色越发不悦。

韩嫣也懒得去理会王太后本要起身、又抚额跌坐回去的动作,只将手臂往毕夏震肋下、腿弯处各一绕,果断起身:

“如今医官多在长信宫轮值,我们直接过去!”

阿娇平素胆大,可毕夏震面色青白、汗出如浆、额角更有青筋抽搐的模样,却真不是一般吓人,她不免也有些慌了神。

看韩嫣拿了主意,她才强镇定下来,将奴婢们指挥得团团转,哪几个先一步去长信宫报信,让医官准备着,还不忘特特嘱咐莫要惊动了太皇太后;哪几个又要去备着移动皇帝的东西,还不忘那遮风挡光之物……

一时连仪仗也撇下了,只就地扯下王太后极喜欢的帐幔,由高大的宫人举着做围帐,又搬了一张连坐榻让韩嫣将毕夏震放下,使了十好几个力大的宦官搬着,一路往长信宫狂奔!

可别说,阿娇这一连串不拘小节,

虽惹得王太后气得哆嗦,直道她“皇帝病情虽急,让人从长信宫搬几个医官来能费多少时候?太皇太后便是病着,也不可能真少了那么几个医官就忽然怎么着,偏要闹得这般,连点子礼仪都不顾了!”

又牢骚“这长乐宫可真只有长信宫才配皇帝养病?我这儿略歇歇都不成?非要这样不顾体面规矩的”,

但说起速度,确实极佳。

长信宫中医官才接了消息、甚至都来不及禀告馆陶大长公主、好从太皇太后跟前分出几人来,韩嫣就护着毕夏震先到了。

馆陶大长公主今儿特特拉着王太后多寒暄几句,自然有她的缘故,只不像阿娇以为的那般罢了。

虽然馆陶对女儿是真疼爱,对王太后的态度也多少因没能完全转换过来、让她觉得被轻慢了,可馆陶是什么人哪?

能和母亲窦漪房一道儿,一路从文帝时期熬到景帝继位,且有本事让阿娇在先帝宫中的体面更甚诸皇子,哪儿能是个没丁点能耐的呢?

太皇太后看出不好,王太后蠢蠢欲动,馆陶能忍下不满,反过来全女儿柔顺些、没再跟着指责女婿,自然也不可能在之后特特留着王太后,只为了提醒她金屋盟约、提醒皇帝别忘恩负义。

虽然馆陶真有些恼刘彻忘恩负义,可阿娇已经嫁给他,他也当了皇帝,太皇太后更是不好了,还能如何?

馆陶留王太后,不只不是为了敲打提醒刘彻,反而是为了卖好!

终归是那么多年宫中行走的大长公主,毕夏震这个初来乍到的还有个宫女报信,馆陶怎么可能不知道王太后要赐死韩嫣?

就连阿娇会忽然弃了往日惯走的宫道、改走靠近长秋殿的那一条,也是馆陶特特安排的呢!

她虽没连阿娇能那么恰好遇上毕夏震也给算着了,却是算准了阿娇会遇上韩嫣,也备好了“恰好”能让阿娇知道王太后预行之事的奴婢在(只是没派上用场)、更算准了阿娇性子护短不会坐视韩嫣被毒死(这倒是算准了)……

馆陶甚至连擅长解毒的(虽然鸠酒没听说有解药,但医官说是能解除许多入口之毒的药物却备下了,馆陶被臭了个半死还忍着)、擅长治疗外伤的(以防王太后赐匕首让韩嫣自尽)……等等,好些个医官药物都备好了!

当然真走到那一步,便是医官备齐了也不定能治好,可态度摆出来了,便是韩嫣只没命继续享受,好歹还愿意救治韩嫣的姑姑+岳母、表姐+妻子,总比要挖他心头肉的母后值得善待罢?

母后自然是亲的,可谁说亲母子的墙角就挖不倒?

馆陶大长公主眯着眼,颇耐心。

她也确实等到了人。

馆陶初时自得,后却大惊!

怎么是韩嫣跑着、跟着?

那被抬着的……

馆陶大长公主匆匆迎了上去,期间还险些给裙摆绊一下,她也半步没停,直接提起裙裾、大步狂奔。

直到近了跟前,看出那被抬着的乃是一身男装,方才略放下心来;可待得看清,赐舒展开的眉峰又是蹙起。

王氏蠢妇说要赐死韩嫣,怎么韩嫣倒还生龙活虎一路跑得飞快,反是她家皇帝女婿躺下了?

馆陶再不喜刘彻一朝得势就翻脸忘恩,也还要念着她家女儿还没有给她生下个外孙子呢!

满宫连个庶出皇子都没有,唯一一个皇女还是卫氏所出!

馆陶如何不心焦?

一连串儿吩咐人安置刘彻、宣医官诊脉的……

比阿娇在长秋殿那一场还要利索几分。

等到陈阿娇也一般提着裙裾奔行而至时,医官们已经讨论好药方,交给奴婢们去煎熬,韩嫣正斜倚在塌边,为毕夏震轻揉着额角呢!

此时已经申末,阳光从窗台斜斜照入,毕夏震青白的脸色都染上几分薄红,原本看着骇人的汗珠也透出几分暧昧,更有韩嫣眉目如画、垂眸温柔,十指修长白皙,绕在黑色发丝之中,竟是十分和谐。

陈阿娇却只淡淡瞥过去一眼,韩嫣恰好抬眸,便要收手、俯身拜见,她也只是一摆手:

“行了,你照看彻儿吧!我也做不来那些个。”

阿娇是真知道韩嫣有一手颇过得去的按摩功夫,甚至刘彻也有,却是这二人幼年时,因骑射摔跤上很有几分互不相让,又怕长辈担心,又不耐烦宫人念叨,韩嫣多半还怕被人知道他冒犯了皇子不好……

总之就彼此做些按摩手脚、舒缓疲劳之类的。

如今韩嫣用这手本就是在刘彻身上练出来的按摩功夫,帮他缓解头疼,阿娇纵然看着那两人仿佛再插不进去什么的一幕有些心酸,却也没那么小心眼子。

还十分心大地冲着正打听长秋殿情景、询问皇帝如何成了这般模样的母亲一促狭:

“您这造型可真别致。”

原来馆陶大长公主一直忙乱着,却忘了将随手摁在腰带里头的裙摆放下来了。

纵里头还穿着长裤,裙摆提上来后也连膝盖都没过,在时人看来也够不雅的。

陈女士不只对婆母始终难以恭顺到底,连对着母亲,这位仗着在太皇太后跟前很有些脸面、当日连俩嫡亲弟弟先帝和梁王武也是横眉瞪眼就敢呵斥的大长公主,也是哭笑随心。

馆陶才接连惊吓了两场,虽都只是虚惊,可她连日侍奉太皇太后,也熬累得很。

此时转着打发医官奴婢们多两圈,脑袋便有些发胀,听了女儿女婿在长秋殿的发言更是烦心,偏阿娇还笑得出来、还打趣她……

馆陶大长公主这下是真头疼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啊?彻儿都那般,你……”

又看陈阿娇自己且提着裙摆忘了放下来,越发叹息。

陈女士却比母亲想的聪明许多:

“你虽忙得造型都忘了改,面色却还好,韩嫣更不着急,我还需要担心什么?”

馆陶大长公主虽然不见得对刘彻有多少疼爱,但一来皇后不好再嫁,二来其他诸王都有王妃了,她只会比王太后更不希望刘彻出事或下台的。

若阿娇给她生了外孙,或许还有不同,可现在嘛……

陈女士很相信知母莫若女。

至于韩嫣,这位为了皇帝能连妻子都不娶的傻子,虽说还有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在,可就那任由彻儿都将讴者迎进宫,自个儿还死心塌地不娶妻、甚至连纳妾生子都不曾的傻样,彻儿真有个不好,他能这么闲适?

陈女士自己都有发狠要和刘彻“你敢乱找野女人,我也去找野男人”各自风流的念头,不过是因为皇后不比公主,她能不在乎混淆这混蛋野猪的血脉,到底看疼爱自己的外祖母、和已经亡故的大舅舅份上,不忍心真混淆了刘家血脉,方才忍着罢了。

韩嫣更比她蠢十分,他且不急,她有甚可急的?

馆陶大长公主简直给她气笑了:

“既如此,你何必也这般造型别致地赶来?”

陈阿娇一本正经:“阿嫣之前可急啦!”

馆陶:“……”

韩嫣什么时候竟能成了我家闺女的方向标?

肿么我这当娘的反而不知道了嗫?

馆陶此时大概与王太后深有同感,虽然程度不及王太后,心中也是喜大于惊,不过这种对于陈阿娇印象概念完全被刷新的感觉……

毕夏震表示:真是醉了有木有!

☆、第6章系统君来了

却说毕夏震,他这一脸青白、满头冷汗,也不是装的。

奥斯卡影帝都未必能装那么像!

何况毕夏震不过是个脾气上来了,就能从温和阳光男孩瞬间变身火药桶+机关枪,各种口不择言突突突的小家伙而已。

只不过他这一脸青白、满头冷汗的结果,也不像医官们诊断、韩嫣等目测的那般,完全晕厥到无知无觉的地步。

事实上,就是因为太有“觉”了!

之前毕夏震还在烦恼这莫名成了真陛下,却不说像小侄女近年爱胡诌的那什么穿越重生般带着金手指,根本连刘野猪的记忆都没继承到!

虽然很幸运没有语言障碍啦——不然他来第一天就要露馅儿!

可作为一个皇帝,哪怕汉朝的皇帝似乎不需要如何事必躬亲,窦氏太皇太后更是格外崇拜老庄无为,可皇帝还是皇帝,就是有刘野猪的记忆,毕夏震都没丝毫把握能当好个真陛下呢,这连记忆都没有……

毕夏震很怀疑原本的汉武大帝,会不会给自己演绎成个连秦二世宋徽宗都不如的昏君?

好歹胡亥还有杀戮兄弟姐妹二十余人的魄力(?)呢!

好歹赵佶还有一笔好书法呢!

毕夏震有啥?

曾经一米九+的好身材都没能带过来好咩!

当皇帝的技能别说get到,连观摩都未曾有机会哩!

——自得于肌*能的傻大个,遇上魂穿的时候简直不要更悲伤!

可悲伤就悲伤了吧,真不悲伤了……

——脑子里头一下子就给灌入刘野猪二十几年记忆的感觉有多*你知道么?

毕夏震也是活了二十年的人,可他那憨吃傻玩、除了足球大业不太顺利之外,简直无一时不顺心遂意的幺儿人生,和刘野猪二十几年的宫廷生活能比?

脑子硬盘存量顿时被强制扩充了百八十倍不只啊!

而且这百八十倍一下子都被塞满东西……

真.头疼欲裂有木有!

没哀嚎出声满地打滚,不是因为毕夏震是真汉子(这家伙在自觉长大之后确实不在外人面前哭,可那是因为没压力没真受罪),而是:

他,动不了啦!

动不了的原因,在于伴随着刘野猪记忆,一道蜂拥而来的金手指。

金手指当然是好物,对于毕夏震这么个拥有了刘野猪记忆也变不成刘野猪的家伙来说,更是要提升到保命等级的好东西。

别的不说,单是那兑换物品列表里头,那甚至连很玄幻的魔法斗气和更玄幻的修真功法,甚至神格都能明码标价的神奇商品……

毕夏震不能更口水!

哪个男孩儿没做过身怀异能横扫八荒的梦啊!

——只不过那价格……

毕夏震第一印象就是:

这金手指简直不要更黑心!

瞧瞧那简直数不清的零!

然后,才将眼光从琳琅满目的好东西上移开,认真了解这系统——

一看名字就心塞了好么!

东西价格高,我不买也就是了。

不过系统你名字居然明晃晃挂着“朕与将军解战袍”……

你的节操呢?

刘野猪并他家先人后辈,都多出双插卡。

刘野猪更是个直率到茂陵皇后位上明晃晃葬了个卫大将军的家伙。

可他断袖断得古今皆知是一回事,系统你要助纣为虐也由你,但凭啥倒霉的却是我?

要与将军解战袍,不能找个弯的来么?

毕夏震本就头疼,不过是不能动、不能嚎、金手指又强势弹开由不得他不看,这才拿这玩意儿打发时间、企图分散一下精神不去注意那要命的头疼罢了。

不想一看之下,头疼之余又添一番心塞!

只是这金手指也实在太接地气,明明兑换品那么高大上,这读条的速度却不要更阳春!

毕夏震都看完大版面的诱饵(各类高价好物)和那单凭名字就能让人黑线的简介了,那进度条还只读了不到三成!

毕夏震想换个界面、逛逛这金手指其他功能也不行,可又不乐意看这让他心塞的版面,那还能做什么?

——我不看!

——换不了界面还闭不了眼睛么?

——结果居然还真闭不了!

尼玛这哪儿是真么金手指?

简直就是强买强卖的黑心货品啊!

退不了货还不能扔到床底下眼不见为净的那种!

毕夏震身体的眼睛本来就是闭着的,这界面它妈蛋的不是靠眼睛看的啊!

喵喵的居然直接展现在他脑子里啊!

毕夏震qaq

可怜他泪流成河都没人怜惜。

因为根本没人看到咩!

刘野猪的皮囊只流了满头冷汗,没流丁点眼泪肿么破?

——只好努力用听力分散精神了!

——于是,毕夏震几乎将阿娇的一连串表现听了个正着!

——当然韩嫣的也是。

对此,学渣毕夏表示:

纳尼?陈女士不是史书认证过的没脑子母老虎么?对着皇帝丈夫都死活不肯低头,想生儿子却不讨好皇帝滚床单,妄图依靠巫祝之力单性繁殖神马的……

居然也有这么会说话的时候咩?

连续噎得婆家娘家两个妈无言以对的感觉不要更爽哟!

——挠头,莫非是我记错了(liao)?

还有韩嫣,佞幸神马的不都该是精致美丽温柔若女子的咩?哦,对了,还有卫青霍去病这般挥刀上马能打得匈奴屁滚尿流的千古名将在……

佞幸确实不该等同于仿若女子(就算女人也可能像陈女士),可那啥,韩嫣不该是很没招地给王太后赐死了咩?

怎么都不待自己奋起发力(您那还叫没奋起发力啊?)就自己将王太后k.o了呢?

总不会自己连这个也记错了吧?

还是说不是这次?

完全不能理解韩嫣那种能为刘彻甘心赴死、亦能为刘彻奋起得罪王太后的心情,学渣毕夏难得将某些历史琐事记清楚一回,却因为张冠李戴的前科太多,反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或许这就是学渣的悲哀吧!

但阴丽华都能是汉武帝的真爱了,刘野猪如今又是除了留给毕夏震二十几年撑得他头晕脑胀的记忆之外,没有丝毫存在感,毕夏震也不为难自个儿——

再为难他也做不来汉武大帝嘛!

那么韩嫣本该如何,又有什么打紧?

毕夏震只需记着,他是和陈阿娇一般,在长秋殿中为了他的名声,肯将王太后得罪死的自己人,足矣。

毕夏震对自己人总是很好很好的。

即便毕夏震想着那什么学书相爱(尤其还有刘野猪不要更详细的记忆佐证),听着阿娇那句“阿嫣且不急,我有甚可急”的,很有些不自在,但毕夏震的好处就在这里:

只要让他归入自己人,那就再不自在再别扭,他都会努力调适过来!

连不支持他梦想和真爱(足球事业)的家人都能适应。

虽闹腾过一场,但发现家人个个比他更坚定之后,毕夏震连去孤儿院和小崽子们玩耍都只能偷着来,也甘愿偷着来,如今不就和个弯的相处嘛,有甚难?

至多不过将他当女士敬着体贴着便是(才不是!韩嫣能咬死你的好咩?)

而且韩嫣这手指按在额角的感觉可舒服啦!

那要命的头疼好像都舒缓了些呢!

毕夏震又“看”了一眼那才过堪堪过了三分之一的进度条,迷迷糊糊的,竟真的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韩嫣看着“刘彻”终于舒展开的眉眼时,如何温柔。

——他也不知道阿娇亲自端了汤药进来,却见着韩嫣那一低头的温柔时,“哼”的那一声如何傲娇,喂“刘彻”用药时的动作,却又是如何难得的轻柔。

——但这些不知道,都不妨碍毕夏震对这两人的定位。

有时候外人和内人,真的只需要那么一会子。

只不过毕夏震对“自己人”的好,却实在是好到,嗯,让人真心有点儿无语的地步。

——他居然想要对韩嫣和阿娇坦白!

系统堪堪读完条呀!

学渣毕夏也就醒过来了呀!

明明宫殿中站了许多宦官宫女,床边还跪着两个医官请脉呢,这家伙视觉神经居然除了韩嫣和阿娇之外,哪个都没有接收到啊!

#尼玛就算角色进入得快,才得了刘彻的记忆、就get到不将奴婢放在眼里的技能,可好歹还有个一身红衣,张扬艳丽丝毫不下阿娇,气度风韵更有过之无不及的馆陶好么?#

#你居然就准备这么说出自己不是刘彻?找死呢还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系统好容易苏醒过来,还来不及高兴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呢,他家宿主就这么坑系统真的好?

不知道宿主死了,作为系统,作为还没能让宿主通关的系统,他也活不成么?

#妈蛋你愿意做个被烧死净化的妖孽,老子还不乐意给陪葬呢!#

毕夏震还没想好怎么坦白,脑子里头那个存在感无比强大的界面就出来刷存在感了!

一个肥嘟嘟粉嫩嫩,身上只穿了一件红肚兜,光着屁股卖萌的q版小人,托着上面三组“##”里的文字,从毕夏震脑海中呼啸而过。

毕夏震顿时o(╯□╰)o了。

囧囧有神的毕夏震,连自己不巧正拉着韩嫣的手腕子都没发现,自然也没发现他的cpu在因胖娃娃恶意卖萌刷屏而崩溃重启后,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小娃娃不好说脏话的,尼玛妈蛋老子啥的,谐音也是脏话滴。

第二个念头才是:

……好歹我现在是汉武帝啊,虽然肯定做不了历史上的汉武大帝,可将皇帝当作妖孽烧了什么的,怎么可能?

而后诸如“系统还能给人陪葬”、“春末夏初也不要光屁股”之类的,才接二连三冒出来。

系统君:

皇帝就不能给烧死?还有给饿死给吊死给宫女掐死的各种死呢!

还有……

宿主你的重点到底在哪里?

——以上,是光屁股娃娃再次恶意刷屏的内容。

☆、第7章侍疾

毕夏震又呆怔了许久。

好在他发呆的时候,身体也会本能地喝下阿娇喂到他嘴边的药,又不至于本能到如刘野猪那般将阿娇的冷嘲热讽寸步不让还回去的地步。

一边馆陶大长公主才从长信宫正殿服侍了母亲回来,见着女婿手里只顾环着韩嫣的手腕有些不悦,一转头见着他和女儿相处也和气了许多,又按下心思,转而想起拉拢韩嫣的好处来。

人总是要学着乖的。

能让环境适应自个儿的时候,自然可以尽情任性;

可当那能让环境适应自个儿的倚仗眼看着就要失去,不想死的,便要学乖。

馆陶对韩嫣笑得,远比对自家闺女都温柔许多。

给“刘彻”见礼时,也是罕见的恭敬。

阿娇看得心中甚不自在。

虽说已经渐渐接受彻儿已经不再是那个要哄着她、让着她,性子起来了虽然也会扯扯她的小辫子、瞪眼呲牙得像只真正的小野猪,但总是会先一步找她和好的小表弟,阿娇看着母亲这般委屈低头,也是难受。

偏毕夏震又正好因为get到和系统娃的沟通方式,正与之热烈讨论中——

且抓到“朕与将军解战袍”这个没下限、没节操名字为重点,双方就不接受任务的意愿和后果进行了真切坦诚的沟通……

其他任务也罢了,解战袍这个主线任务系统娃死活不肯让步啊!

任凭毕夏震怎么说,一口咬定不接受的代价就果断抹杀啊!

明明弄了那么萌萌哒一形象,张口闭口抹杀的也忒不和谐了!

毕夏震问起“你不是说会给宿主陪葬么”,还恶意卖萌蹬腿大哭,说他也不想死、只是程序最优先级就是这么设定,他自个儿没有权限改,总之各种不得已啊!

直接在脑子里头显现的刷屏,加直接响在脑子里头的音效,把个毕夏震又是个萌翻、又是个郁闷死的,可不就完全没留意到馆陶,更忽略了阿娇的脸色么?

偏嘴巴还知道在勺子递过来时张开!

喉咙也知道吞咽!

阿娇越发觉得:

混蛋彻儿你一边儿享受着我的服侍、一边儿却忽视我阿母,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当下长眉倒竖,便待发作。

万幸馆陶一直关注着她,韩嫣更是发觉了,歉然一笑:

“陛下看是睁开眼睛了,其实还晕着呢!可不是存心怠慢大长公主。”

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拭去毕夏震怔愣之中没咽下的一些药汁,阿娇也注意到“刘彻”那对不上焦距的眼神,皱了皱眉,恨恨斥责:

“那些医官,个个都是庸医!外祖母也治不好,彻儿这个,只说是没休息好伤了神,也都喝三贴药了还不见好!”

却也没真对医官们做什么,惟闷闷尔。

倒是馆陶看明白皇帝确实仍恍惚着,心里那口被冷待的火气上去,又有韩嫣温温和和说着:

“国事上头陛下总有主张,可这私底下,总是念着大长公主这个姑姑的。”

这话说得,不管馆陶心中以为然否,总还觉得顺耳。

于是便有了心情劝女儿,还话里话外帮着开脱:

“医官也是用心了,你外祖母是有了年纪,皇帝这是连日又要操心国事、又要忧心老祖母的身体,还要在太后那边承欢,偏听说一时和太后笑话过头,言语失措——

想来也是心里难受得紧吧?”

长叹一声,馆陶拍着阿娇的手,很是语重心长:

“皇帝素来是个事母尽孝的,可怜只因着连日忧心劳累,逗母后欢喜倒险些逗出口角来——

我听说长秋殿自昨儿也传医官了?也难怪皇帝好得慢。

你呀,就好生儿照看着,也别多话,只管消停些,也多照看着阿嫣几个,别让长秋殿想起来又闹什么冷笑话,皇帝总是会念着你的好的。”

边说,边却拿眼睛看韩嫣,韩嫣从容一笑:

“陛下自然念着您二位的好。”

这可是大实话,太皇太后日渐老迈,早在年前就不怎么好,这一二月更是几乎没有怎么清醒的时候,可皇帝依然能纵着阿娇、让她在自个儿脖子上挠得那么纵横交错都未翻脸,不就是念着之前的好儿?

韩嫣与刘彻自幼便在一处,很有几年,是起卧吃食都在一处的,如何不了解刘野猪的臭脾气、狠心肠?

只不过因着他年纪又比刘彻小两岁,模样儿又好,刘彻看待得他比亲弟弟还仔细几分,还是那种不像指望着阿娇能帮他在窦太后面前得好儿的纯粹的好……

这看待刘野猪的目光,不免就有些偏颇,很有些只看着刘野猪的好心优容,却没看着他薄情多疑的意思。

韩嫣自小就是这般,总觉得他家阿彘哥哥放屁都是香的。

虽然也有和刘彻吵得脸红脖子粗、打得鼻青脸蛋肿的时候,但因着刘彻吵嘴时口舌未必能有他伶俐,打架嘛又不拘输赢、回头总肯伏低做小哄着他,韩嫣便从没真觉得刘彻不好过。

这些阿娇是尽知的,她还每常一边嫉妒刘彻能得韩嫣这么个肯为他做个睁眼瞎的傻子,一边又羡慕韩嫣能得刘彻那般亲密——

刘彻也哄过阿娇,但就是他最肯伏低做小尽温柔的时候,阿娇也总觉得不如对韩嫣的真心。

如今听了这话,馆陶尚端得住,阿娇其实十分不以为然。

只是看着韩嫣面子,到底没将“他真记着我们母女的好,能闹出卫子夫的事”之类的话说出口,勉强含糊过去罢了。

不过阿娇这人吧,要说她傻,其实也不傻,要说她聪明嘛,这心思却从来不屑掩饰,往往心里头才想了什么,便都写在脸上了。

是以她话没说出来,韩嫣一打眼也看懂了,又因“刘彻”合上眼似乎又睡着了、却不像之前皱眉梦呓流冷汗的,他心底也放松了些。

就有心思感慨这位皇后殿下,竟还是当年掐着腰、拧着他脸、硬是要他喊出足够好听的“阿娇姐姐”才肯放手时的模样,

再想着她虽彪悍泼辣依旧,可这种自个儿才不知道因着什么鸡毛蒜皮就能挠了陛下一脖子,却又不肯让外人欺负了陛下去、爆发起来在王太后跟前说的话也相当有水平……

这心就真的软了下来,便寻着机会要真劝她一劝。

于是,馆陶匆匆来看了女婿一眼,看着尚过得去,又匆匆回去侍奉母亲。

再回来时,便见着这偏殿里头,奴婢竟似都在外头,连阿娇身边贴身服侍的都站在门口。

门窗倒都大开着,连殿内的帷幔等物也去尽了。

是以里头虽然除了个躺着的皇帝,就是阿娇和韩嫣,却也还算光明磊落,不怕真有人将王太后那作死没口德的“娄猪艾豭”的污言秽语拿出来说。

——只是这两个,驱散了奴婢却说得什么?

馆陶心里存了疑,便止住了要高声通报的宫人,只悄悄儿往窗台外附耳细听。

却也不知道她听到些什么,毕夏震也睡过这一场谈话,但韩嫣却真是韩嫣,一场话下来,让毕夏震从此甚少遭受陈女士之鹰爪功、狮子吼荼毒不说,馆陶往太皇太后那儿尽心竭力又侍奉了一个多月,竟赶在太皇太后薨逝之前,拿到了一样好东西。

虽不知道基于什么考虑,没直接给了毕夏震、而是存在韩嫣处,在后来也是起了大用。

只是后话,此处不消多说。

却说毕夏震又眯瞪了半晌,足足凑足了三日夜,才算是完全清醒过来。

结果一醒来,抹汗:

尼玛自己晕睡时是给谁硬喂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这手里居然敢握着老虎爪子?

忙不迭松开阿娇的手!

毕夏震那其实是敬而惧之、不敢造次的谨慎,不知怎么的,放到刘彻的皮囊里,就硬是做出嫌弃避让的效果来。

阿娇本是看着韩嫣这三天几乎就都坐在“刘彻”床头,连睡觉都只撑着脑袋瞌睡,还为了不多如厕麻烦,连食水都尽量控制了——

那张白润如玉的面庞都熬憔悴了,那么顾盼风流的眼睛下青黑得给被人打了两拳似的,实在可怜。

偏不拘馆陶也好、阿娇也罢,甚至平阳隆虑两位长公主、皇帝陛下的亲姐姐,在照看完据说也病得不轻的王太后之后,要来照看弟弟,韩嫣都不敢放心离去。

阿娇实在可怜他,才勉强在照看外祖母和给两人看顾汤药之外,多劳累自己一二分,和韩嫣换了班儿——

这熬药的事儿也不轻松,可好歹不是一天到晚都熬着药,总能多少歇一歇不是?

可不想她这么勉为其难地在“刘彻”床头照看,这死野猪还敢嫌弃她?

一时间,差点儿又将韩嫣劝她的话抛诸脑后,横眉竖目的,虽没上鹰爪功,那手指也要向毕夏震面颊拧去!

万幸韩嫣来得及时,又刚进了殿门就是笑:

“陛下醒了?可是真醒来、还是迷糊着?

要真醒来了,别的不说,可要好好谢谢殿下。

这两三日皇后殿下又要照看您、又要侍奉太皇太后,就是太后那边也没落下,可真是累着了。”

毕夏震又迷迷糊糊眨了两下眼,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倒真像才睡醒还迷糊着的模样,嘴里又十分自然应道:

“辛苦阿娇姐姐了。”

又紧张韩嫣:

“你还好吧?可还有人……咳咳,可也累着了?”

阿娇一看这野猪果然更着紧阿嫣,心中少不得发酸。

只不过“阿娇姐姐”这个称呼,却实在也是许久没听着了。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帝虽没反对她喊他“彻儿”,却只称呼她“阿娇”、甚至是冷冰冰的皇后了。

阿娇此时再听到这一声,又不免心里有些甜,有些软。

这一时又是甜软又是酸涩的,阿娇自己都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但她眼睛却清明,一眼就见着韩嫣给烫红了的手,登时又恼了:

“一宫奴婢都是死人哪?倒让你烫着手?”

一边说得凶,一边却迎了上前去接韩嫣手中碗。

可她就是手上垫了手帕子,韩嫣也不可能让她拿的不是?

便只是笑:“阿娇姐姐去熬药时,可不也是自己端了来?怎么我就端不得?可见阿娇姐姐虽做了皇后,也还是和小时候一般疼我们,自己烫着不觉得,看我们做弟弟的烫着,到比烫着自己还要心疼些。”

陈阿娇掐腰瞪眼不领情:

“你当我是你啊?傻到让自己烫着?这药烫烫的端来又不能立刻喝,怎么就不能先凉一凉,不烫手了再端?”

☆、第8章往事与伤怀

韩嫣是真存心为她在刘彻面前卖个好,不求刘彻待她仍如幼年纵容谦让,好歹别真恼了不是?

不想阿娇实在直肠子,心里领了韩嫣的好,面上却不肯要这份情,硬是给戳穿了去。

亏得韩嫣性子好,自幼也不是给她戳一次两次的,依然还笑得出来,只冲“刘彻”道:

“你看阿娇姐姐,真真和以前一般罢?”

一边在床头跪坐下来,一边说起幼年他们三人满宫里玩耍时,但凡打碎了先帝、又或太皇太后、又或其他什么连皇子都扛不起的贵人们的心爱之物,总是阿娇站出来一人扛了的往事,特别是有次遇上栗姬那个不饶人的,若不是阿娇硬气,他们一个臣侯庶子,一个刚获封胶东王不久的小皇子,对上太子生母,可不定要吃多少亏呢!

说起来,韩嫣与刘彻两个,幼年时真多亏了阿娇,可不仅仅在储位一事。

尤其韩嫣,身份最低。

说是侯门公子,可惜只是庶子——

此时爵位继承,若是没有嫡子,便是有上二三十个庶子在,也属于要“无子除爵”的,就连刘彻,先帝立他为太子之前,都要先扶正王氏呢!

嫡庶之别可见一斑。

且他那个侯门,怎么说呢,弓高侯那家血脉也算是极高贵的,比起当今刘氏,弓高侯家的谱系甚至能追溯到商周姬姓——韩家祖上乃战国七雄、姬姓韩氏,刘氏比起弓高侯韩家,那简直就是泥腿子和高冷贵的差距。

可谁让泥腿子混成皇帝,高冷贵却早亡国了呢?

不只亡国,韩嫣曾祖父,那位与凭着背水一战立下赫赫威名、学渣毕夏都知道有个成语叫“韩信点兵”的淮阴侯韩信同名同姓的韩王信,还投降过匈奴。

虽然略知点儿事的都知道那是给刘邦逼的,虽然韩王信的儿子、孙子又反了匈奴重投汉室,可韩王信是死在与匈奴一同犯边的时候——还是给汉军打死的呢!

这履历可实在不光彩。

有这么一位祖宗在,弓高侯真是不低调都不行,韩嫣这个侯府庶子,最初在宫中时,更是丝毫借不上侯府的力。

刘荣还当太子那会子,栗姬母凭子贵,区区一个民间舞姬出身的女子,也敢让娘家侄儿要侯府之子的强!

那会子,刘彻说是皇子,在先帝跟前也还算得宠,可惜他一不是太子、二不是先帝最宠爱的小皇子——

他姨妈小王夫人,足足给先帝生了四个小儿子,打十一到十四,哪个不比排行第十的刘彻小些?小王夫人又比姐姐大王氏得宠

——刘彻幼年时的日子不说不好过,可要在太子表兄弟手下护着自己的宝贝儿小阿嫣,也是要费不少力的。

不少时候,是多亏了阿娇。

阿娇自襁褓时便随母亲馆陶大长公主——哦,那会子还是馆陶长公主——出入宫闱。

而且她真的格外会长,模样儿像了馆陶五六分(还可巧是馆陶像窦太后的那五六分)、剩下的四五分也有大半像了窦太后(还是馆陶都没能从亲娘那儿继承下来的,也不知道这女孩儿怎么长的)。

自然就引得窦太后与馆陶母女,

一个看着小外孙女就想着女儿小时候没享到的福——

在代国时做庶女也罢了,等到文帝时,窦太后都是皇后了呀,唯一的嫡女只嫁了个食邑不足二千户的堂邑侯,不说堂邑那地儿何等犄角旮旯,这食邑就够寒酸了;

一个看着小女儿就想着母亲年轻时何等风姿卓绝的模样

(别看窦太后如今只是个瞎老婆子,还是个在丈夫生前就失宠的瞎老婆子,她年轻时候却是极好的,可恨岁月这把杀猪刀)。

就是先帝看了,也要感念一下母后姐姐为他这个帝位而受的苦、熬的罪。

少不得的,这阿娇在汉宫之中,便成了寻常皇子都比不得她的存在,甚至太子,因着秉性温和,又孝顺祖母父亲之故,也是格外谦让这个表妹。

就连栗姬,这个一度母凭子贵、高傲到连馆陶联姻之意都不肯应下的太子生母,等闲也不会真白目到什么小事都要与阿娇寸步不让的。

——真敢那么着,也等不到因不肯接先帝托孤之意而见恶负罪,早被窦太后收拾了。

而阿娇的性子,嗯,她也不是完全不会权衡利弊,也确实在刘彻许下金屋之诺后对他更维护三分,但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因着刘彻打小儿虎头虎脑、韩嫣更是精致非常,她一贯爱亲近,也没少在栗家一干子自以为鸡犬升天了的东西面前,帮着维护他们。

那些往事真要说起来,还真不少。

韩嫣又是个伶牙俐齿的,既能将王太后噎得吐不出、咽不下,也能妙语如珠,说起幼年往事,那是如数家珍、生动异常。

虽都是小事,甚至还有不少刘彻的糗事,经他那巧嘴一倒腾,让听的人,哪怕是出糗的那个,也要会心一笑。

阿娇本极不领情——

在她看来,她肯为韩嫣呛王太后,不过是看不过眼她那等人,也敢想着要插手政事、赐死朝臣罢了,

纵然多少有点儿顾念韩嫣曾是她竹马之一的情分,可当年满宫皇子、并皇子伴读们,只有阿娇瞧不上的,哪有不归她的竹马呢?

——娇翁主的竹马群曾经不要更繁茂!

韩嫣这些年既然远着,那便继续远着,只为这事就格外插手她和彻儿之间,却也不必。

不被卫氏贱人拉拢去也就罢了。

只到得后头,韩嫣口中说出的过往,实在比当年亲身经历时还要精彩有趣十二分,偏又没一字虚言,阿娇一身炸起来的刺儿也就渐渐收了。

还真有几分念着当年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毕夏震就有点郁闷了。

他本是个极好交朋友、却很难真将某人亲近到真视为家人的性子,说热情开朗也是极热情开朗的,说冷漠薄情嘛,就他那除了自家亲近的父母兄嫂侄儿侄女外,连其他五服之内的堂表兄弟姐妹侄儿外甥们都不见得真当家人亲近的性子——

毕夏震私底下有句私房格言,说是“有血缘的未必就能做家人”

——说他冷漠薄情,也不很冤枉他。

这次忽然之间,不过几面缘分,就将韩嫣阿娇都纳入家人序列,甚至差点儿将自己的来历也坦白出来,却也真是缘分。

忽然之间举目无情——

真.举目无亲,单看这跨越的年份就知道,毕夏家九服之内的老祖宗,一个都没出生呢!

本想着看在用了这皮囊的份上,对生下这皮囊的女人好一点,谁知道居然是那么个货色,为了自个儿痛快,什么脏水都能往亲儿子身上泼——

当然毕夏震馅儿的“刘彻”已经不是她亲儿子,可毕夏震知道,她却不知道不是?

哪怕没有娄猪艾豭这般将阿娇都攀扯上的话,说“韩嫣出入永巷无忌”,也是硬生生往亲儿子头上扣绿帽子呢!

要是真给有心人传出去,刘彻靠着卫子夫生女才压下去的“皇帝不育”流言,可难说不又起来!

不育的男人,特别是在没有个正经子嗣就不育了的男人,哪儿还能当得了皇帝?

太皇太后是不好了,梁孝王也早把自己玩儿死了,王太后是没给刘彻生个同母兄弟,但先帝废太子、临江王刘荣可还有同母弟弟在,就是先帝小王夫人,也给刘彻留下了好几个又是异母弟弟、又是姨表兄弟的皇弟们呢!

更别说还有那叔伯辈甚至叔公辈的其他宗室诸王了。

谁不想要皇位呢?

别看刘彻先正嫡子名分而后太子、得太子之名而后继位,似乎相当正统。如今几年下来,也仿佛将皇权掌握了些,但他敢闹出个不育故事来,诸王就敢玩出废帝的事故。

若那话还是经他亲娘证实的,连肯为他的得罪自家姑母的窦婴,都未必会维护他!

当然以上事情,毕夏震初爆发那会子,其实还没想到。

他也是直到这几天,将刘彻的记忆大概接收了,又有系统那个恶意卖萌的胖娃娃各种刷屏,才理清了的。

这一想清楚,那说句怒不可遏也不为过啊!

废太子成了临江王还给搞死了呢,废帝能有甚好?

毕夏震再觉得当皇帝(还是史书上能与秦始皇齐名的汉武帝)又吃力、又不讨好,还很没信心,尤其当这皇帝还要应付那没下限的系统更烦,可他不想死。

对于差点搞死他的王太后(虽然理智上告诉毕夏震,王太后应该没这故意),毕夏震真是丁点儿情分也无了。

在这位的衬托对照下,将毕夏震从险境中挽救出来(虽然理智告诉毕夏震,这俩根本不是想要救他,不过是为了刘彻罢了),毕夏震也是十分领情的,并且微妙地产生了一种类似于雏鸟情节的东西。

便是在系统的强势刷屏之下,十分遗憾地认清了韩嫣阿娇给的好都是给刘彻的、敢坦白身份真说不准是个死,毕夏震第一次做出对自己人还带欺瞒的事情来,这听着韩嫣口口声声他俩和刘彻的过往、再见着阿娇因着慢慢温柔下来的眉眼……

固然有种“妈呀这母老虎居然也会温柔哩”的感叹,可更多的是心酸。

远多过因为接收了刘彻记忆之后,不自觉生出的些许感同身受。

一时眉眼之间,竟带出几分落寞来。

#真心认了自个儿的家人远在几千年之后,甚至也许根本不是在同一个时空。#

#眼前嘛,自个儿接受了的、也确实维护善待自己的家人,却根本不知道这皮囊里头已经换了馅。#

#这操蛋的人生!#

☆、第9章脑补

毕夏震平生第一回,有了这般伤春悲秋的感怀。

连刚发现自己穿越那会子,都没能想到这么多好么!

光屁股胖娃娃强势刷屏的那什么“你也说脏话了哟亲”、“管教孩子可要讲究言传身教哟亲”、“想要养成个不说脏话的系统请以身作则哦亲”之类的混话,毕夏震都无心理会了。

也是,再怎么随遇而安,一下子从备受宠溺的幺儿,变成个权力再大、却连唯二认可之人都不敢坦白身世的孤鬼,毕夏震不伤感才是怪事儿哩!

虽不兴叹气流泪那一套,可那眉眼间带出来的寂寥茫然……

啊呀呀,别看毕夏震对这个身子颇多嫌弃,其实刘彻除了身高不像毕夏震原身那般,在二十一世纪的华夏人中,也罕见高个儿的之外,模样儿真不比毕夏震那个差。

别看人是公元前的古人,别后人扒史书之后各种唾弃刘邦高鼻子、长脖子、左边屁股上七十二颗黑痣密密麻麻的搞不好都要叠罗汉了……

【因为“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又“高祖感龙而生,故其颜貌似龙,长颈而高鼻”,所以说不定还有张马脸、生个牛嘴巴、外带一双黑豆小虾眼睛和大象般的蒲扇耳朵啥的,皮肤不定也粗糙得和得了鱼鳞症似的,因为“龙颜”嘛!笑】

但不管怎么说,刘彻这模样儿却很不错,他祖上数得着的女性长辈,从高祖的薄姬、到窦漪房、王夫人,不管宠爱如何,相貌真都是极好的。

刘彻生得没韩嫣精致,却也是很符合时下审美的美男子一枚。

又打小儿是个耐摔耐打的、又近年来越发有皇者威严的,几时有过这样寂寥伤感的时候?

这模样儿一露出来,别说韩嫣大悔自己不该多话,连本要呲他几句“一朝得势就忘了幼年情分的人”、“皇位一到手,金屋盟约都成屎了,又何必还说那更无聊的幼年时”之类的阿娇,都没好意思将话说出口,更多少有几分觉得:

莫非真是自个儿错了?方才走到今儿这地步?

陈女士以前,不管太皇太后指点她多少、馆陶又劝说她多少,她最多垂眸不语,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甚错处。

别看时下“言出必行”、“一言九鼎”之类的词汇还没被总结出来,可齐恒公、毛遂等的典故却都有了的,在阿娇看来,要么不说,说了就要做到!

#若不是从小和彻儿玩得好,这许了金屋之诺又还敢往宫外抬奴婢歌姬回来封妃嫔、生儿女的做派,还不如那个一开始就不接母亲联姻之意的大表兄呢!#

#忒没意思了!#

在阿娇看来,她如今还肯和“刘彻”呲牙吵闹,正是因为小时候玩得好、还没因他不守信就彻底放弃他的缘故呢!

真像外祖母和阿母那般只将他当皇帝地恭顺着、谋划着,这声“彻儿”喊得还有什么意思?

之前从长乐宫到宣室殿,青梅竹马一同在长辈膝下承欢、也一起混闹捣蛋的岁月,又还有什么值得记忆的?

陈女士对王太后,愿意努力改着适应着,将就着将她当婆母敷衍,不过是因为不敷衍的时候,她也不过是舅父一小妾,和阿娇论不上情分。

而她不肯将对王太后的努力往刘彻身上使一分,却正是因为亲近。

老实说阿娇这想法真奇葩,刘彻又皇威日重,受不了这种亲近也真怪不得他。

哪怕刘彻自个儿对亲近人也有几分如这般“我肯挑剔你是信你亲你,哪天不挑剔了才是憋着大坏水”的做派呢,可这己对人、与人对己之间的差异,是很玄妙的。

再英明的人都难免会两重标准,更妙的是,双重标准完了,他自己还根本没察觉到自个儿双重标准了!

这点大概也惟有韩嫣看得最清楚,因为刘野猪对他虽最是例外、几乎从不拿挑剔当亲近,但那也是他们真亲密契合之后。

刚给刘彻当伴读那会子……

呵呵,韩嫣只能说,自家小野猪和他们阿娇姐姐,还真真儿是嫡嫡亲的表姐弟。

那相似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同胞亲姐弟呢!

也因此,韩嫣在回忆往昔的时候,也早做好阿娇听了过往岁月,愤怒倒比怀念甚的心理准备。

只不过在韩嫣看来,哪怕他之前与阿娇那一场谈话,着实让她将心结略松开些许,可这对至尊夫妻成婚已七载有余,有些事情,冰冻三尺已非一日之寒,而三尺之冰,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开的。

尤其阿娇姐姐这性子……

哎,以韩嫣自己的小见识,这位阿娇姐姐从容貌到身份,真真儿无一处不好,便是平日的言行礼仪,虽说傲气了些,可太皇太后嫡嫡亲的外孙女、馆陶大长公主的独生女儿,傲气些又如何呢?

只不该嫁入皇家,尤其不该嫁给小野猪那么个对姐妹与对女人完全是双重标准的货!

——别人或许还不知道、或者即使察觉了些许也没那么深刻的认知,可韩嫣能不知道?

——刘彻一路从胶东王到太子再到皇帝,一路被太皇太后掣肘到连王太后也不安分了……他那心里,对总想着母凭子贵、挟孝道以窃汉家天下的后宫女人,可真没有什么好感。

不然韩嫣为什么对卫子夫之流从来不在乎?

就因为他凭着自己对刘彻的了解,料定这家伙除非倒霉到还没能将皇权把握住就不行了,否则,但凡他得以大权在握,不认为继位者需要母后外家助力方足以抵御诸王外臣,那便是绝对妥妥的立子杀母、不留后患。

——那家伙就是自己亲手摘了朵花,也不乐意随随便便给人拿去的呀!

韩嫣记得可清楚了,小野猪还是真.四头身小野猪那会子,他才当了他伴读将一年,却因为共度了某些不好与人言的小患难、分享了点儿不好与人说的小秘密,已经格外与人不同的时候,小野猪就在私底下气哼哼地和他抱怨了关于一瓶花儿的故事。

——那拿走花的还是刘彻亲姐姐哩!

——拿走花的理由还是拿去孝顺他们亲娘哩!

——那花还确实是刘彻为了孝顺母亲才去采摘的哩!

可就这么着,这家伙虽不至于为了一瓶花就和亲姐姐真闹出来什么,可私底下也很不乐意别人拿了他的成果去显孝心呢!

他辛劳所得只能是他的,要给人也只能他自己乐意给。

想拿他的东西做人情,就是亲姐姐,小心眼儿野猪皇,那心里头也自有一本账!

当然这点儿小账,刘彻最终只是以磨着姐姐亲手做了三回糕点,便揭过了。

甚至那糕点还给他拿着到祖母那儿讨了一回赏、当时未封隆虑的小公主还得了一对玉镯子——

玉质难得是其一,更要紧是这份儿体面,那可是窦太后亲手给小公主带到手上的!

栗姬私底下都各种羡慕嫉妒呢!

☆、第10章酱油

可那仅仅只是一瓶花,刘彻尚且如此。

真敢动他的江山,想凭着生了个储君,就在他死后享福当太上皇帝的外姓女人……

韩嫣只能呵呵了。

也正因此,阿娇迟迟未能开怀,韩嫣除了担忧皇帝会因“不育”之类的流言艰难些外,对阿娇却是不当心的。

她不生可远好过生。

真生了孩子,哪怕是女儿吧,有馆陶、窦氏等在前头,哪怕堂邑侯次子有隆虑公主下降,哪怕窦氏有魏其侯等明白人在,阿娇只要生了孩子,哪怕是女儿,刘彻都未必能放心。

——高后在上!虽然严格来说刘彻阿娇这一脉并没有继承到高后的血脉,可薄姬窦太后又能弱到哪儿去?

——薄姬那还只是败将姬妾而没入汉宫者,都能在高后手下安安稳稳熬出个王太后之尊,又在高后薨逝后,凭着母子经营多年的宽厚仁慈名声,护佑儿子从代王一跃成了皇帝!

——窦太后原也不过是高后赐予诸侯王的宫人,封后那会子还没个外戚家人在身边呢,可如今,窦氏一门何其赫赫,太皇太后自个儿,纵然病得晕晕沉沉,也能震慑许多人!

阿娇说是外孙女、曾外孙女,可也是这些女人的血脉。

她生下来的女孩儿,刘彻可是打一开始就必然要“另眼相看”、不同寻常视之的。

再加上身后那许多关系……

韩嫣每每觉得可惜,这位阿娇姐姐若不是嫁入皇家、成了皇后,那肯定是一辈子肆意高贵,纵然上头没有个正位长乐宫的亲娘护着,只凭着与刘彻打小儿的情分、和馆陶之前的拥簇之功,她的地位绝对不会比先帝时的馆陶逊色。

可惜呀,嫁了进来,便成了个不生娃还可能保持尊荣、至不济也能活着,生了娃却必定要没命的。

但这些想法,韩嫣又不能和阿娇直说。

再怎么青梅竹马,也还是比不上竹马竹马的。

在确定阿娇知道刘彻心思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之前,韩嫣是不会真对她无所不谈的。

那长秋殿中维护之情,也不过是让韩嫣做到尽力提点她,一则点明现实,二则用情分维系,让她好歹别将自己本就艰难的处境,给彻底作死了去。

回忆过往,韩嫣是故意的。

他拿准了阿娇可能怒火甚于怀念,却也早备下安抚阿娇的言辞。

只不过韩嫣也没想到的是,在他出言安抚之前,阿娇就先沉默了下来。

——韩嫣更没想到的,让阿娇沉默的,竟是刘彻。

——他家小野猪,那个或许薄情、或许多疑、或许还有许许多多不好,但在最不如意的时候,也总是精力十足、斗志满满的小野猪,居然露出那么寂寞伤感的模样……

韩嫣应该欢喜“刘彻”配合得好的,要让阿娇换个角度思考可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太皇太后和馆陶大长公主这对目前依然是大汉最尊贵的母女联手,毕夏震脖子上的血印子也还没全消呢!

如今“刘彻”稍微示弱,阿娇便肯自省,也实在难得。

韩嫣却很难为这份难得欢喜。

总是斗志满满的小野猪有时候也很烦,韩嫣每次因为某种不可对外人言的理由而输了骑射,那悄悄扭头呲牙捂着老腰的时候,更是觉得某果然天生该用“头”做量词的家伙简直神烦。

可再烦,他还是宁愿自家小野猪始终斗志满满的,纵然因为在外头的隐忍压抑、可能格外乐意在抵足而眠、联床夜话的时候乱折腾,韩嫣也不过面上恼过一回,心里总还是乐意的。

韩嫣不喜欢看刘彻示弱。

尤其这几年,为了天子威仪,韩嫣连刘彻对着自个儿做小伏低,都尽量避了人。

何况让他对外人示弱?

阿娇姐姐再好,从某种角度看,也还是外人。

况且韩嫣看得很清楚,“刘彻”此时此刻的寂寥感伤,并不是故意示弱。

他是真的落寞。

不知怎么的,一看到这样落寞的“刘彻”,四五天前,那个半夜忽然让韩嫣惊醒的心口钝痛,忽然又清晰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不像半夜醒来那一回,虽闹得他再难入睡,真切感觉到疼的,却也只有转瞬即过的一刹那。

大概是“刘彻”就在他跟前伤感的缘故吧,韩嫣这一回,那心口的钝痛格外绵延,足足过了数十息,也一直持续着。

#怎么回事?#

#在这样明明“刘彻”在眼前,阿娇姐姐在侧边的时刻,怎么忽然总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甚至那种失落感比半夜那回更强烈……#

韩嫣蹙了蹙眉。

韩嫣的眉毛很漂亮,不需要长眉螺黛妆,天生就是又黑又亮,又长得如利剑出鞘、又浓密有如翠羽入鬓的好模样。

这么轻轻一蹙的感觉,不似闺中娥眉愁落花,却像栈边残梅怜冰雪,让笑他傻的人也不禁心疼,又在让人心疼的同时,仍不失英气。

古人形容美男子的时候,往往爱说“姣若好女”,韩嫣偏偏是个十分美丽,又不见女气的。

他连蹙眉心疼的时候也很美,但也依然很男人。

他覆在毕夏震手背上的手,也是美丽至极,却又不会让人错认为是女子柔夷的那种。

修长白皙,乍看如玉石雕就,却是温暖而干燥的。

这样一只手,对于一个内心寂然落寞的来说,本该是极好的安慰。

毕夏震也确实感觉到安慰,而且作为一个正常审美的人,他还暗搓搓地对着那只手小流了两口口水,只不过流完之后那心理活动就是:

卧槽!

这可是韩嫣的手!

就算想好了与这美人儿的相处之道(将他当成异性好友敬重体贴着),可这毕竟不是真的异性好友啊!

真的异性好友便是万一亲昵合契得太有感觉,进一步发展也没关系,可这一位……

毕夏震心里头的小人(不是系统恶意卖萌弄出来的那一只)啪啪啪往自个儿脸上扇了七八下权作冷静:

你流口水个屁!

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直男了?

——万幸毕夏震阳光开朗的皮子下头,其实一贯装的就是个口水猥琐娃。

——看着跳水游泳溜冰啥啥项目的女队友们,从来没少暗搓搓抹下巴的那一种。

——只不过像对韩嫣这样,一瞬间连人家性别都忘了的时候比较少罢了。

——可也不是第一回了。

要不怎么说毕夏震心大呢,这都不是第一回对着美男子流口水了,却还能坚持自己百分百是个纯纯粹粹的直男,只不过极致的美好无分性别而已。

此时一找好理由,便能迅速调整心态,一眨眼、一抬头之间,那个吓得一下子将手从韩嫣手下缩回来的家伙立刻不见了,毕夏震还反手握住韩嫣的手腕子,急:

“真烫着啦?红了好大一片!”

又冲一边的冯四安催促:

“快去端盆冰水来!再取瓶酱油。”

而后瞪韩嫣:

“怪不得阿娇姐姐说你傻。你可真是傻得很!”

伸手摸药碗:

“看吧,你都说了这许久,药还是热着呢!哪儿就需要那么急着回来?”

十分嗔怪:

“不说有没有必要小心到熬药要你亲自不错眼地盯着、端过来时都不敢假他人手的地步,好歹凉一凉啊!”

噼里啪啦的,毕夏震这家伙每次一着急,就又忘了小时候硬是给改过了的说话习惯,那语速快得哟,简直恨不得一秒钟功夫能说七八个词儿。

也就是他现在顶了个好皮囊,凭他说得再急,也没人敢往他后脑勺上呼巴掌、强制他改过(不然听懂了也只当听不懂)。

而这殿里头,不管是长信宫的宫人,又或者皇帝皇后身边的,听话记事的本事也很不凡。

只不过……

冯四安很为难,听懂是一回事,可这:

“现在都四月了,冰……”

初春就开始化冰,现在都春末夏初了,可让他去哪儿找冰呢?消暑的瓜果一向也只是靠井水湃着弄凉的啊?

又:

“酱油是什么油?猪油羊油牛油鹅油鸭油鸡油……”

倒是没问“酱油”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有甚关系。

毕夏震:“……”

——所以最讨厌的是穿越么!

真该让那个傻兮兮看穿越文穿越剧还不够,据说还自己折腾着去写什么穿越小说,还扬言什么时候订阅破万就要长辈们出资给她找人拍出来的蠢侄女儿看一看,这真穿越了,是多么悲剧的事情!

烫伤的时候,别说什么这牌子那牌子、老字号港岛产外国货的烫伤膏了,特么滴连酱油都拿不出来啊!

还特么滴和老子说猪油鸡油的……

酱油是什么油?

呵呵!

——尼玛好歹也给个豆油选项吧?

——好歹老子还知道酱油也是大豆做、豆油也是大豆做的呢?

学渣毕夏根本不知道“酱油”的制作工艺虽然早在周朝时期就出现萌芽,真用上这名字却是直到十二世纪宋朝时期才正式出现;更不知道大豆酱黄豆酱都只是“酱”的一种,制酱工艺最初真不是以豆类为原料……

等等详细内情,于是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暴躁着。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也许好几十年(虽然记不清楚,但好歹知道汉武帝是个长寿皇帝)连酱油都没有的生活,那颗属于大吃货□□人特有的小心肝啊……

#尼玛的,老子当年为什么不仔细听一听小侄女儿为了她那些渣小说而各种百度出来的工艺科普呢?#

#虽然依然觉得穿越小说就是不能更渣的渣渣,可若是留心一二,也许,也许好歹能记得酱油是怎么做的呢?#

#特么滴吃白灼虾、清真蟹没有海鲜酱油的日子不能更悲剧!#

#而且四月没有冰水,到底是几个意思啊亲?#

#别告诉小爷炎炎夏季的没有冰激凌,连果粒冰也浮云了呀?#

☆、第11章生疑

若非顾忌着韩嫣漂亮掌心里头那半点儿都不和谐的小水泡,毕夏震简直要哭晕在美人儿的怀抱里了好咩!

吃虾没酱油、夏天没冰块,为了个烫伤努力想偏方,特么滴酱油香油石灰水芦荟汁一样儿没有啊!

别说冯四安,韩嫣这么个能在功课上大比率战胜刘野猪的家伙,都表示各种没听懂啊!

阿娇更是毫不客气伸手往毕夏震额头摸:

“医官都说没发烧,可我瞧着这胡话说的,怎么像是烧傻了呢?”

毕夏震qaq:

作为一个学渣我一口气能想起来三四种偏方我容易么我?

而且那些明明都是随便走个便利店就能买到大半的东西,谁知道在你们这儿居然成了稀罕货啊?

——尔等没见识倒好说我脑子坏!

即使说话的是阿娇,一个颜值不比韩嫣差、身形也比韩嫣更女人(作者:废话!韩嫣本来就不是女人,别你打定主意拿阿嫣当异性好友看,就真不把人当男人啊喂!)的家伙,毕夏震也表示绝对不姑息!

真以为学渣就没有战斗力不是?

不知道拥有了汉武大帝记忆——

虽然只有前期还没怎么发威的二十几年,

可还有属于他毕夏大人那经历了后世信息大爆炸的领悟——

虽然因为多动症各种坐不住,最爱的足球到了二次元打实况都各种被虐,给小伙伴们拉着玩的什么网游更是千日玩一回、一回死千次的渣中渣……

但不管怎么说,跨越了两千多年、熬了三天头痛才熬出来的大融合,哪儿有简单人物?

毕夏震眼珠一转,虎躯一震,龙口一张:

“我倒觉得阿娇姐姐该好生儿让医官们看看——

定是这两日照看我累坏了吧?不然怎么能说出‘瞧’这话‘说’的来呢?”

说着还冲阿娇羞涩一笑:

“我这两日是晕晕沉沉的,可既然睁开眼,就怎么都不至于迷糊到话是用瞧的呢?”

叹气:

“没想到将阿娇姐姐累成这样,我这心里可真是过不去啊~”

那个“啊”字一咏三叹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话风?

反正不该是刘彻应有的话风,可惜毕夏震挑阿娇刺儿挑得太愉悦,连之前脖子上血印子的难受都忘了,哪儿还记得刘彻该是什么风?

阿娇更如被点燃了的炮仗,只顾着长眉倒竖:

“你还知道我是为你累的?那你还知不知道我是给你吓的?

混小子吓得我瞧啊听啊的都闹不清,还好意思故意挑刺儿较劲?”

不耐烦挥退真依着毕夏震的话,要上前与她把脉的医官,瞪眼:

“皇帝促狭,你们也跟着闹?”

又嗔毕夏震:

“行,就你这样儿的,我也信你没烧傻——

既醒了,我可照看外祖母去!这几天因着你麻烦,我都忙得没能没好生儿服侍外祖母一回饮食呢!”

只说是这么说,阿娇到底是看着医官给毕夏震诊治过、确认了真没事儿了,才快步离去。

倒是韩嫣,在毕夏震被自己的口水惊着、下意识缩回手时,就垂眸望着他自个儿忽然空了的右手发呆,连毕夏震为他掌心两颗小水泡就着急忙慌、还不小心在言语间错漏连出惹了阿娇一场,他都只是垂眸不语,仿佛失神。

其实每一次毕夏震喊出“阿娇姐姐”,韩嫣的眸光就要略微波动一回;在两人你来我往轻松谈笑时,眼中神色更是格外古怪几分。只是他低头垂眸的,也没人见着罢了。

连医官给毕夏震诊脉的时候,韩嫣虽凝神听着,也没有低头。

直到阿娇匆忙忙离开,毕夏震坐起身将汤药仰头一咕噜喝完,又就着冯四安捧上的清水漱了漱口,虽仍是皱着眉、明显很不喜汤药味道的模样,却没有多说什么,坐在床上伸腰扭脖子好一会儿之后,便要起身——

韩嫣方才摸着袖中拢着的一个小荷包,眼中神色越发古怪,最终却都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终于抬起头,一如往常一般自然地上前,一如往常一般自然地挽住毕夏震的手:

“陛下怎么急着起身?可是要更衣?”

说着,非常自然地将左手从袖中伸出,便要去解毕夏震的衣裳。

毕夏震还傻愣愣地在想我这又莫名其妙地要换啥衣服?

等韩嫣手伸到他腰上、不小心蹭着那居然魂穿也跟过来的痒痒肉,引得毕夏震忍不住噗嗤一声的时候,才想起来:

#尼玛!原来“更衣”就是上厕所啊!#

#尼玛!这“异性”好友居然是好到要帮他上厕所啊!#

#尼玛!这耻度也太高了吧?小爷我自三岁后,就没让母亲嫂子并其他任何一个异性看过我嘘嘘了好咩?#

这惊吓好像真的有点大。

脑补太过完全忘了韩嫣真实性别的学渣毕夏,吓得差点儿没从区区只有他脚踝高的所谓“床”上摔出个脸朝地、狗啃泥的绝色造型了有木有!

当然毕夏震由多动症锻炼出来的神经反射还是挺不错的,即使换了身野猪皮子,可痒痒肉这种刘野猪基本不可能有的东西都来了

【据说怕痒的男人疼老婆,可刘野猪那些皇后多悲剧啊,从陈阿娇到卫子夫到生前连个后位都没捞着的钩戈夫人,那下场,啧啧!】

这反射神经跟过来也不算太稀罕。

好歹刘彻也是打小儿弓马骑射练着滴!

所以毕夏震在真.狗啃泥之前,及时手撑地站了起来。

韩嫣虽然莫名地又是一恍惚,却也及时醒过神。

然后就看着毕夏震各种姿态不雅扭腰摆臀(其实只是很正常的热身运动),漂亮的眉头又皱了皱,眼底深藏的那种郁色反而消散了些。

既然韩嫣都没有说话,满室奴婢自然也都垂手敛目降低存在感。

毕竟谁都不是傻瓜,即使里头还有长乐宫的宫人,可谁不知道太皇太后时日无多?

太后嘛,又是只差被皇帝指着鼻子说“你给我安分点”的。

谁会那么没眼色,上去与皇帝说什么礼仪不礼仪?

于是毕夏震做完基本的肌肉拉伸、关节活动之后,看看四周,可怜得连个单杆都没有,只好尝试着做了几个瑜伽动作,结果各种呲牙:

混蛋的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就是不方便,而刘野猪果然就是傻猪一头!枉那腹肌虽不及小爷,看着也还挺唬人,这柔韧性却真愁人,一字劈都差点伸不开,正经活络筋骨好用的瑜伽一个做不成!

没奈何,只能选了最基础的,俯卧撑!

也难怪毕夏震折腾得都忘了掩饰,实在是他那多动儿的习性,从来除了吃喝拉撒,简直一小时不动弹就不舒服的,哪儿是换了个身体就改好的呢?

这一下连着三日夜呀,虽然事出有因,给那疼痛折腾得够呛,又给系统气得够劲,可哪一个都算不上正经运动不是?

既然能起身,毕夏震恨不得将三天份的运动量,连本带利收回来呢!

还能顾得上掩饰就不是学渣毕夏啦!

——至于系统胖娃?

——没注意到之前毕夏震在心里头各种吐槽带脏话,他都没出来刷存在感咩?

——那死孩子刷屏太强势,毕夏震没忍住动用了读条完毕之后的某项功能,将他给屏蔽啦!

不过屏蔽一时爽,差点儿就要狂奔整容院。

晕睡的人都能吃些啥呢?

太皇太后那个久病的是汤羹,毕夏震这个忽然倒下的还是汤羹。

在没有点滴针剂的时候,就是这么公平!

于是喝了三天汤汤水水的毕夏震,在做第二十三个俯卧撑的时候,非常丢脸,又非常理所当然的——

没能撑得起来,反而脸着地!

万幸不过半个手臂的高度,即使脸着地也是不怕不怕滴!

毕夏震一抹脸就翻身坐好。

他摸了摸肚子,大概也想到自己居然娇弱到连三十个俯卧撑都做坐不下来的原因(吃不饱+身体不是我的),面上也没多少尴尬之色,反而理直气壮点餐:

“去给我做一份骨头汤,大骨头敲出骨髓送上来。再来一份鸡肉饼子……”

得了刘彻的记忆,又有了个“金(黑?)手指”,毕夏震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大胆的表现之一,点餐!

汉代食物简陋没关系,好歹是我大吃货□□的祖先,即使隔个两千多年,也依旧潜力可期。

毕夏震虽然不会做饭,可他家常小菜满汉全席八大菜系中外名菜,可基本都吃过呢!

——虽然运动员要保持身材,但对于多动毕夏来说,反正乐意也有能力付出比教练们要求的还要多不少的运动量,饮食上的限制自然也没那么严格,正是两好合一好。

所以他说起什么骨头汤里头加点姜去腥味、骨髓上只要撒点盐就挺好、鸡肉饼子加点盐撒些葱花都很香——哦,不如顺便用鸡油煎两个葱花饼,做饼子的时候用鸡油肯定比用其他油香……

好不头头是道!

完全没留意到韩嫣眼底郁色未增,却添疑窦:

这摊饼子用鸡油、做谷类用鸡材料,是不是就真的会比较香倒不要紧,要紧的是,阿彘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他家小野猪不见得是君子,但从来也不曾对“君子远庖厨”有甚异议好吧?

莫非真的……

韩嫣捏了捏荷包里头未能派上用场的红枣,心中又是一沉。

☆、第12章摊牌

别看刘彻如今好一副八尺男儿壮、威威帝皇尊的小样,这家伙可是个最厌恶吃苦的。

往年还是先帝比较宠爱的小皇子之一时就惯这般,不生病也还罢了,偶尔生一次病,哪次要他喝汤药都必狠闹腾一场。

任凭先帝许下多大好处诱哄、板着多威严的脸恐吓,又王太后并平阳南宫隆虑等公主们轮番劝诱……

平时还挺懂得察言观色趋吉避凶的小野猪,一病起来,管你是谁,说不给面子,就是不给面子!

唯一能让小刘彘乖乖喝下汤药的,唯有大枣。

刘彘不算嗜甜,却很爱吃枣儿。

有新鲜的自然更好,没有的话,干货虽然甜腻了一点,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很可怜的是,在一个四月初就连皇帝都用不上冰的时代,这干货也不是全年都有的呀!

且即便有,大枣本身便可入药,并不是每一种汤药都能够用枣儿送的。

遇上没有枣、或者不能用枣的时候,让刘彘喝药简直就像一场大战。

各种按手按脚捏鼻子掰嘴巴压舌头顺喉咙神码的,没有养过不肯喝药熊孩子的姑娘们是无法想象的

万幸刘彘打小儿身子骨不错,吃药的时候不多,倒霉到大战的时候更少。

可再怎么少,也还是头吃五谷杂粮的小野猪,总有生病的时候。

于是十殿下这点儿小毛病,嗯,不至于严重到要被记入起居注的地步,但近身的人,基本就没有不知道的。

阿娇甚至为此很是在外祖母耳边吹了些风,吹出医官们对丸药制作的一波热情。

当然啦,自从小刘彘成了大刘彻,先帝对于储君的要求也与单纯小皇子时不同,刘彻这种毫不掩饰他“没有枣不幸福”的张扬已经改了很久,他连秋上枣儿熟的时候都没那么馋了。

——但以上,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或许连冯四安都不知道,可亲密如韩嫣岂能不知:

这位皇帝陛下,别看仿佛已经自矜到皇后殿下各种枣糕投喂都不上钩的淡漠,其实心里依然有个小角落,里头住着头嗜枣如命的小野猪。

只不过这头小野猪现在轻易不肯从小角落里头走出来给人投喂罢了。

阿娇投喂不得,连王太后都不能再用这个法子哄皇帝开心。

可韩嫣不同。

韩嫣是小野猪唯一仅剩的饲主,是刘彻唯一一个还能毫不掩饰展露喜恶的人。

在连冯四安都以为皇帝已经大到不爱枣儿的时候,韩嫣却用它不知道哄了刘彻多少回啦!

什么政见与祖母各种不和、偏偏还因为身份问题被天然压制的无奈啦,什么想要树立皇帝的威仪、却从老娘到老婆都没一个鼎立支持的郁闷啦……

甚至韩嫣因为羽林卫忙得太狠,小野猪给冷落到闹别扭的时候,偶尔也能靠枣儿哄一哄。

如今正经吃药,韩嫣当然没忘记荷包里头早备好的干枣,为了方便刘彻遮掩还特特去了核,就只差在刘彻吃药后悄悄送上,结果……

这之前晕晕沉沉连汤羹都不好喂的时候也罢了,现下这么清醒居然还不接韩嫣的默契吃枣儿,又接连说出那么些古古怪怪的话,到底是怎么啦?

若不是韩嫣十分肯定他这几日服侍晕睡中的皇帝、亲眼亲手验证过许多皇帝身上的秘密小特征,方才还因被阿娇换了大半天而格外仔细留意了好久,十分肯定皇帝没被人掉包——

他简直要怀疑这个不是他家小野猪了好吗?

这变得也忒大了。

瞬间抛弃枣儿这个真爱啦

&lt--喝汤药居然那么爽快一口干啦

&lt--之前晕睡中喂药似乎也不算非常抗拒啦

&lt--和阿娇姐姐相处好了是挺好的,但前两天还在自己面前愤愤嚷嚷着“等太皇……总有一天阿娇要逼得我不得不废了她!”(韩嫣解读:等太皇太后薨逝了,阿娇若是还这么不识相,我一定要废了她)的家伙,这转变即使有长秋殿事做铺垫,也实在有点快啦

&lt--在长秋殿的态度细想想也不对劲!虽然不欢喜长乐宫的女人倚仗着孝道干预国事,可阿彘之前对母后还是很孝顺的,忽然一下子爆发得那么厉害,真的完全是因为着急自己咩?

韩嫣当然相信刘彻对他的爱,只是怎么说呢,他再乐意为刘彻犯傻做个睁眼瞎,那也是亲眼看着他从五六岁上头就知道对馆陶说什么“若得阿娇为妇,愿筑金屋以储之”走过来的哪!

哪儿可能真认为刘彻是朵纯良无辜的白莲花呢?

白莲花也当不了好皇帝。

韩嫣可不认为刘彻会将他置于一切渴望与追求之上,他所不疑者,一则本心,二则“不得已”三字。

他相信刘彻就是对他不好了,也肯定是因为大局,无奈为之。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起码现在的皇帝,还不能随心所欲。

而韩嫣,他固然享受刘彻能给他的好,金丸嬉戏,副车纵横,从无避忌;

可哪一天,刘彻必须对他不好了,韩嫣也甘之如饴、坦然受之。

长秋殿中,“刘彻”对王太后那般不留情面,韩嫣心里忧心之余,也不是不欢喜的。

而后毕夏震忽然晕迷,韩嫣越发心急如焚之下,也没有仔细思考。

但此时诸般疑窦一一展现,韩嫣再回想那一日,就不得不记起来:

是什么,让他明知道长秋殿一行凶险非常,却还不向阿彘求助,坦然赴之、绝然备死?

不就是因为知道眼下时机太关键,形势又复杂——

太皇太后眼看不好,皇帝正是彻底掌握皇权、收服群臣的关键时候,偏闹出高祖宗庙陵园接连火灾的事情,虽有董仲舒巧舌如簧,将之与上天示警当铲除臣属王侯中之不肖者相联系起来,暂时免除了那些泼到皇帝身上的污水……

可若是闹出皇帝为个宠臣不孝母后的事情,谁知道还会闹出什么来呢?

臣属王侯也不是个个忠诚,不乐意当“上天示警当铲除之不肖者”的,虽算不准具体有多少,但用膝盖想也知道少不了的呀!

韩嫣正是太清楚这些,才甘心赴死的。

而他都清楚的事情,刘彻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呢?

清楚这些的刘彻,再是爱他对他好,又怎么可能会在长秋殿中态度恁般强硬,惹得王太后口不择言,自己更是言语无忌呢?

当然用父孝重于母孝、家无二尊、天下乃刘家男人所掌而不当归外姓女人挟持的理由,多少是能掩盖不孝母后的罪名,可韩嫣仔细回思之下,哪儿发现不了,长秋殿爆发的“刘彻”,说辞根本没那么仔细?

能最终保住让王太后无话可说的局面,七八成是韩嫣出力,一二成是阿娇忽然爆发,“刘彻”的战斗力,可真低得不像“刘彻”呢!

——不像刘彻!

——明明身体经韩嫣明里暗里确认过再无疑问,偏偏忽然之间,就“不像刘彻”了!

——莫非有人弄什么巫蛊之术……

巫蛊神马的,在现代人看来,多以为无稽之谈。

可在古代,巫蛊却是很严重的事情,汉唐两朝,更是明令禁止巫蛊之术的。

唐代令曰:饲养蛊未成形者流放,成形者杀头。

汉代法令也规定,若某人家中饲养蛊虫已经成形并且致人死亡,则其人当处极刑,家人流放三千里。

馆陶当年因联姻事与栗姬交恶,为了将她所出之子拉下皇太子宝座,在景帝跟前各种抹黑栗姬的时候,密告其“挟邪媚道”便是使景帝对其心生厌恶的一个重要诱因——

“栗姬与诸贵人幸姬会,常使侍者祝唾其背”(栗姬遇上其他得宠的妃嫔时,经常让侍者在他们背后吐口水来诅咒他们)

——虽然栗姬也是自己作死,在景帝病中不安,托诸子姬妾与她之时,“怒不肯应,言不驯”,才是让景帝彻底恶了她的直接缘故,但馆陶之前那一场密告,显然也是使景帝病中不安的诱因之一。

可说到底,馆陶告栗姬,能拿出来说嘴举证的,也不过是使侍者在景帝宠爱之人背后吐口水而已。

放到现代,别说背后吐口水,就是当面吐人口水的,也不见得次次都能引发斗殴、甚至连骂架都未必有。

当然也有那种连吐口水都没有就要杀人全家的,但那种是变态、而非常态。

现代的常态,大多认为因一口口水打架就很离谱了,杀头什么的更是不能想象的。

——偏偏,汉代就是个吐口水,都被认为是诅咒的时代。

说起来,若非毕夏震阴差阳错到了此间,日后汉武帝还会因巫蛊废掉自己的第一任皇后、又因为巫蛊逼死自己的第二任皇后及其所出太子刘据。

当然这里头或许还有其他考虑、其他原因,但有一点很明显:

刘彻,是个会相信巫蛊的家伙。

所以韩嫣惊疑忧虑之下,甚至想到了巫蛊之术,也不是什么太意外的事情。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采取什么行动,不过是怕皇帝行为失常一事泄露出去,徒惹事端,又见毕夏震行为实在坦然,不像是一般企图以巫蛊窃天子躯者所当有的心虚遮掩,方才强自按捺下罢了。

待得陪毕夏震去长信宫探望了太皇太后、又去长秋殿看了一回王太后,得了馆陶大长公主并隆虑长公主异口同义“母后这儿有我呢!皇帝身体也才刚有起色,且歇着去罢”、回转建章宫之后,韩嫣却再也按捺不住了。

才一踏入建章宫,韩嫣便直接挥退了一室宫人,还亲自闭紧了门窗——

看得毕夏震那小心肝噗通直跳,好友该不会也发现小爷我威武霸气、天下无双,一时芳心萌动想要勾引小爷发展一下友达以上的啥啥啥吧?

正想入非非之间,忽然想起来韩嫣和刘彻的那些往事,又如迎头被浇了一桶冷水:

差点真以为是个异性美人好友的家伙,他,他那啥,还是个男的啊!

一想到刘野猪记忆中某些不能描写的细节,就完全心跳不起来了咩!

#论黄瓜菊花扑灭直男热血沸腾状态的适用性#

当然韩嫣也根本不可能想要和这家伙做什么心跳事件。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闭窗锁门之后,韩嫣才回到毕夏震身前,还没重新跪坐好呢,忽然又转身——

去把之前关闭的门窗一一敞开了不说,还令宫人都退到殿台之下,侍卫亦需在门窗三尺之外!

毕夏震(⊙o⊙):

这是要干嘛咩?

别欺负我读书少,再学渣也见识过旧版红楼那俩小丫鬟说悄悄话,都有“将门窗四敞比紧闭更好防偷听”的见识嘢!

不由心下惴惴。

看得出韩嫣有密谈的心思,不等于有和韩嫣密谈的能耐啊!

接收了刘野猪记忆却还是无法运用自如,国事完全一团渣的毕夏好悲剧。

韩嫣也很紧张。

他甚至连跪坐的姿态都不像平时那般优雅,嘴巴数次张合,舌尖在唇上舔了好几下之后,才压低了嗓子,一字一顿:

“你不是阿彘,你到底是谁?”

毕夏震:⊙﹏⊙b

阿嫣好厉害,阿嫣好可怕,阿嫣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刘彻那头野猪皇的啊?

明明、明明……

毕夏震是不想欺瞒自家人啦,可那啥,坦诚无欺是美德,但若是坦诚的代价是被各种死……

我不会欺瞒一辈子,但能不能等我也成为你们的自家人再坦诚呢?

或者最起码的,让我刷够光屁股胖娃娃,刷出真正能保命的金手指再说?

毕夏震表示目前除了强势刷屏彰显存在感之外,屁用没有的系统太坑爹。

而韩嫣这么敏锐的观察力……

学渣毕夏qaq:

我现在再色厉内荏咬定自己就是野猪皇还来不来得及?

☆、第13章交锋

空得了刘彻记忆、却没能get到丝毫淡定本事的毕夏震tt_tt:

反射神经太快原来也是一种罪。

背负太多原罪的我上辈子一定是折翼的天使┑( ̄Д ̄)┍

在韩嫣依然美丽却威慑力十足的眼睛注视下,那感觉不要太*哟~

学渣毕夏的悲伤已经逆流成河,可惜再浩汤的河水也不能将如此坚定紧绷的韩嫣冲走。

——毕夏震也不舍得呢!

所以他只好期期艾艾地从半蹲改回跪坐,一边悄悄撤销胖娃娃的禁言令求助:

“江湖救急!韩嫣起疑要肿么办?”

一边冲韩嫣各种讨好笑,努力顺着属于刘彻的那部分回忆,挑着韩嫣之前没提过、甚至除了韩嫣刘彻之外没人知道的一些小秘密说着,和韩嫣拉交情,顺便拖延时间、等待系统支招。

可恨系统那胖娃娃却趁火打劫:

“肿么办?凉拌呗!都有胆子屏蔽小爷了,还怕没本事搞定韩嫣啊?

宿主宿主向前冲,撞破南墙就是星光大道,小爷我支持你哟!”

毕夏震:你是哪家的小爷啊?不知道毕夏家这“小爷”一贯是老子的专属称呼咩?侄儿们都不敢用哩!

可怜此时人在屋檐下,毕夏震再多腹诽,也只敢腹诽着,连在脑子里头都不敢多想,更没法子和这小心眼儿计较那都被吵吵了三日夜、不过禁言他区区小一天已经是多么宽宏大量……

反而要恬着脸继续哄他,最强硬不过说一句:

“你可想好了,宿主死了你也活不成了!”

饶是这般,心理年龄搞不好比他弄出来这胖娃娃模样还幼稚几分的混蛋系统,真个油盐不进、轻重不分,硬是不给支招,毕夏震也不可能真用自己的性命,去和小混蛋玩一场鱼死网破。

他只能自己憋着。

人生总是这样的,有人宠、有人助的时候,尽可以无忧无虑地渣着纨绔着;

可没人宠也没人助的时候,就只能靠自己,或者憋成个蔫皮球、被人一脚踩到烂泥里,或者奋起爆发,为自己争一线生机。

毕夏震的潜力好像还挺不错。

长秋殿给娄猪艾豭一吓,他能爆发得将王太后噎个倒仰、还带动了阿娇韩嫣的奋起;

这一回,虽然因着对韩嫣定位不同,做不来那么狠,也说不了太离谱的谎话,却也能够似是而非地,顺着之前诸多猪嫣独有小秘密的回忆,罗织出:

“这个,怎么说呢,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四,不,五天前——就是去长秋殿前一天开始,我确实不是之前那个刘彘了,”

学渣毕夏默默为自己各种掉渣的计算能力汗颜,又为自己措辞上的机智点赞:

“但从另一种角度上看,我却又还是刘彘,只不过不是五天前的那一个,我比他知道得更多些。”

——嗯,我当然还是刘彘,也是刘彻,身体是他的咩,记忆我也有,说不定比他能自个儿能记得的还要多(虽然多是些喂奶换尿布的无聊事)。

——我知道的也确实比他多,再学渣小爷我也有后世优势,例如我知道豆浆是肿么做滴,还知道鸡汤加入谷物能产生味精呢!

毕夏震将话在心里反复琢磨七回,每句话都是真的,至于加起来会不会让人产生误会什么的……

学渣毕夏摊手,我只说我知道得比几天前那个刘彻多,可没说我是知道得多的刘彻呀!

要是阿嫣误会了……

那啥,反正等时机成熟我也会解释的,在这之前,就请你为了保证我不要会遇各种死,先在错误的道路上勇敢狂奔些时候。

日后,我自会驾着七色彩云去将你迎接回来滴!

请看我真诚的眼睛!

为了生命,毕夏震也是蛮拼的。

从来不会对认可之人撒谎的毕夏震,也能学会有选择的实话。

还能一边说,一边用辣么辣么真诚滴眼睛、辣么辣么无辜滴表情,和韩嫣对视:

“你相信我,我总还是我,刘彻也总还是刘彻……

只是具体如何引起这般变化,暂时不能和你细说。”

肿么都教不会渣毕夏语言艺术的兄长大人们若是在场,肯定会很欣慰的。

可惜现在欣赏到这般毕夏的,只有韩嫣。

韩嫣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认为有什么巫蛊,能在窃取天子之躯后,还能分享只有他和阿彘知道的小秘密。

可他也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缘故,能让阿彘变化这么大?言行这么反常?

……但要说阿彘真的不是阿彘,眼前这一个在撒谎……

他又为什么,要巴巴儿去长秋殿救下自个儿呢?

若不是阿彘,由着最了解他的自己死去多好?虽然少了些许助力,却能省许多事。

韩嫣一时真是心乱如麻,他直觉得不对,特别是毕夏震坦诚发生变化的时间点,不巧恰临近他梦中忽然心痛惊醒的时间。

他想相信他还是他的阿彘,可若他真是阿彘,那这种莫名的陌生感,和总觉得失去了什么至亲至重珍宝的感觉,又是为何?

——韩嫣是真的真的希望眼前的就是阿彘,可惜……

毕夏震巧言如簧,却也奈不过韩嫣对刘彻的那份儿心。

他说得再惹人联想也没用,韩嫣就是直觉地知道,他不是他。

也许他也是刘彻,但他不是他的阿彘。

虽然古人对神鬼的敬畏,让韩嫣真的联想到很多很多,也确实因着“他也是刘彻,甚至他这个身体就是他家阿彘的”这一点,不敢采取什么过激行动,但韩嫣看着毕夏震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立刻着手要让毕夏震各种死,韩嫣最挂心的仍是:

“阿彘呢?阿彘还能回来吗?”

毕夏震张了张嘴,却再也压榨不出语言艺术的潜力,只得老老实实摇头:“我不知道。”

又承诺:

“如果我和你说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让他回来,那肯定是哄你的。

但只要不是以我的消失为代价,哪怕要和他共用这个身体,我也愿意他回来——

当然我能够回去,将这个身体完全还给他更好。”

韩嫣的神色稍微缓了缓,转而急切捉住毕夏震的手,眼带祈求:

“那……你现在能先让我见见他吗?”

他的手包住毕夏震的手,眼神比毕夏震巧舌如簧浮石沉木地玩弄语言艺术时更加诚挚:

“你放心,你既然没有伤害阿彘的心思,之前还在长秋殿救了我,我就总会念着你的好——

我只要见见阿彘,绝对不会想着让你消失的。

不管是回去或者共存,总会有法子的,对吧?”

韩嫣的手是真的真的很漂亮,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好。

即使毕夏震现在又想起来这位并非“异性”,甚至打点起心思,为了性命竖起些许防备,给那样的手一握、眼一看,心中还是有些暖。

可毕夏震能呆的时候是真呆,这发现自己不能继续一味憨吃傻玩之后,警戒起来,却也是真的警惕。

心中一暖之后,只余叹息:

“我说过刘彻也总是刘彻呢。”

#我有刘彻的记忆,还用着刘彻的身体。#

#哪怕还远不到用得如臂使指的地步,但思绪中好些刘彻自己都未必能提取出来的记忆,和身体上没有消散的本能,都足够我了解你。#

毕夏震反手握住韩嫣的手:

“我不是你的阿彘,可我好歹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的‘诚挚’。”

承诺是否可信,靠的不是眼神呀!

韩嫣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但又理直气壮瞪回来:

“是啊,我就是不怀好意怎么啦?我就是在撒谎哄你、只等着阿彘出来,就要和他商量着怎么让你彻底消失,好夺回身体怎么啦?”

他眉眼精致,却不像阿娇张扬艳丽,此前展现给毕夏震的,也一直是温雅风流的模样。

可忽然之间一瞪眼、一扬下巴,刘彻记忆中那个被逗狠了的时候,便会将身份拘束彻底抛开,举着小拳头,甚至将小小的、矮了刘彻半个头的小身板彻底压过来,肘击膝盖顶、牙咬爪子挠的,必要与刘彻做过一场、斗个分明的小豹子,就明艳艳地出现了。

嗯,小豹子长成了大豹子,一身皮毛出落得油光水滑华丽厚实,越发危险,也越发美丽了。

毕夏震被这样的美丽,冲淡了给此间唯二认可之人算计的心酸。

换个角度想,韩嫣希望刘彻回来,甚至连毕夏震的救命之恩也顾不得,原也不是什么错。

毕夏震顶多嫌他对刘彻付出的太多太傻,却不能说他错。

韩嫣只是爱刘彻甚于自己的生命而已,能有什么错?

可毕夏震也没有错。

他也只是个很倒霉的受害者而已。

所以毕夏震苦笑:“不怎么啦。”

如果我被人夺舍了身体,我肯定也希望有一个人这么对我。只不过:

“第一,我不知道怎么让刘彻回来——嗯,至少目前完全不知道。

第二,即使找到让刘彻回来的法子,我乐意实施的前提,也是我能够安全回去,或者最起码,我与他共存。”

人都是双重标准的,若是毕夏震被人夺舍了,他肯定希望有人无论如何,都会设法让他回去。

可惜现在,是他夺舍了别人。

对当汉武帝再苦手,对韩嫣再愧疚心疼,毕夏震也不会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何况他是真的、真的,连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方法都还没get到。

☆、第14章自信

毕夏震看着韩嫣,目光诚挚。

这一回是真的诚挚。

可惜韩嫣不敢信。

正如刘彻了解韩嫣,了解到毕夏震只要依靠那还无法彻底融会贯通的记忆、和身体中残留的本能,就能一眼看穿韩嫣的谎言一般,韩嫣也很了解刘彻。

韩嫣不认为刘彻会是个愿意与人共享一个身体的大方人。

他家小野猪素来是个小气霸道独占欲强得让人无语的家伙。

怎么可能愿意分享?

即使毕夏震口口声声提到“回去”,韩嫣最多也只能相信,若他能回去,而此间又没发生什么让他非要毁灭另一个自己才能泄愤的事情、且让阿彘回来的法子并不会对他有多少损伤……

那么,他倒可能让阿彘回来。

可万一,只要有一个万一,这家伙绝对是稍微有点子不顺心,就宁可毁掉这个身体,也不便宜包括阿彘在内的任何人!

刘彻就是这么个小气任性的混球儿!

韩嫣对自己的推断很有自信。

他相信哪怕不是自己的阿彘,只要还是刘彻,他就不可能看错他。

毕夏震:“……”

#问题是,我根本不是你家阿彘、也根本不是刘彻啊喂!#

#虽然拥有刘彻的记忆、也暂时用着刘彻的身体,但我不想一直用着个堪比三等残废(刘彻身高在此间亦是八尺男儿,可惜对于一米九的学渣毕夏来说不足一米八的都算残废)的皮囊,更不可能因为多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就成为另一个人的好么!#

#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甚至只是普普通通一个跪坐舒服、还是窝在懒骨头里舒服,都完全无法达到和谐一致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段记忆就轻松转换?#

毕夏震心里头的小人捶地呐喊。

可尼玛的,让韩嫣以为他就是刘彻的源头,却在于他自己。

——难得一次口舌伶俐好么,难得秀一回浮石沉木的技能好么!结果刚刚为自己点赞不过半小时,就发现所谓机智不过是搬了更大的石头砸了自己脚丫子,肿么破?

这话才说出口不到半小时,就要反悔的做派……

咳咳,好像是挺不够男人的。

但谁说正视自己的错误不是一种勇敢?

为了面子硬扛着不说实话,由着韩嫣误会怀疑、说不定要闹出什么严重后果……

才是真.不够男人,也是真.不够毕夏震哩!

毕夏震自认为是个勇敢又机智的男子汉。

最理想自然是面子里子一起要,可不得已时,傻子才会为了面子牺牲里子。

——可尼玛的,小爷我都愿意为了大局,勇敢吞回吐出去的唾沫星子了,你还死活不肯信我是为哪般?

因为韩嫣很相信自己对刘彻的了解程度。

他家小野猪,就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虽然小气任□□记仇,独占欲强又霸道,但若是情势所逼,为了大局,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为了在未来能够更凶猛地报复回去,刘彻的头也可以低得比谁都低。

韩嫣记得很清楚,阿彘在悄悄和他说起王太后对栗姬拒绝馆陶联姻一事的分析时,那闪亮亮的眼神。

他说:“阿母说得没错,栗夫人日后肯定要笨死的!就算姑母真的跋扈骄横又如何?就算阿娇姐姐凶起来简直让人没法相处又如何?只要忍一忍,等把一切都握在手中时,什么事情做不得呢?”

——明明只是小小的孩子,野心却在眼中昭然若揭,而那种在弱势时隐忍、借势,在得势后清算、甚至过河拆桥的凉薄……

韩嫣一直很清楚。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爱着的,是怎样一个人。

只不过情之所钟、心之所系,让他甘之如饴,不管未来是如邓通,又或者如弥子瑕。

反正不会是龙阳君。

因为他的阿彘,是个远比魏安釐王英明的君王;而他,也不指望在阿彘死后,还能被新的君王所爱。

他只愿一直走在他前头,射猎为戏时副车前驱,生死分界时黄泉铺路。

任毕夏震坦诚得再用心,韩嫣只是宽容、温和地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编着蹩脚谎言的小孩子。

他不信他的实话。

毕夏震看着这样的韩嫣,甚至比被他算计、被他怒瞪时更心塞。

心塞到差一点就要完全坦诚自己的真实来历了有木有!

——可惜不能。

被禁言了的光屁股胖娃娃居然还能冒出来,而且这一次完全没有之前和毕夏震嬉闹的欠揍模样,一本正经用着机械音:

“警告!警告!!前方高能,有一大波惩罚在靠近!”

尖锐的机械音直达脑子的感觉你能想象么?

毕夏震瞬间一呲牙,没留神说出声:“你又想折腾什么?”

然后看到韩嫣越发复杂的眼神,才回过神来:“啊,你别误会,我不是和你说话,我是和……”

不等毕夏震吐露出关于“系统”的事情,脑子里头强势刷屏的胖娃娃就挥舞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锤子,冲毕夏震一挥舞……

立刻就让韩嫣见识到什么叫电闪雷鸣、火花四溅!

毕夏震脚底忽然噼里啪啦冒出小闪电,迅速蔓延全身,五光十色的简直不要更美丽!

而那种迅速从脚底板袭击到头发根儿,让人每一个细胞都充分感受到何谓电击快感,那种为了不使人毙命、特特将实际伤害值都调到痛麻痒等感知上头的体贴滋味……

没经历过的你不懂啊!

看影视漫画里头,那些被电出爆炸头、一张嘴就是一口灰的镜头还蛮好玩的,可真轮到自个儿……

毕夏震表示,这么*的滋味真是让人感动到泪流满面啊!

然后他还真的泪流了。

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扭曲痕迹的小模样不要更搞笑。

韩嫣却笑不出来。

作为一个古人,作为一个发现“刘彻”身体依旧、内里却不同了,而后理所当然想起“巫蛊”的古人,看到毕夏震经历的这一幕,那种震撼,可比毕夏震的什么*滋味,都要更加*得多。

毕夏震不过*在身,韩嫣可是*在心哪!

#这个不是自家阿彘的刘彻貌似要坦白。#

#可他被自己逼到坦白的结果,就是遭天打雷劈!#

韩嫣傻乎乎看了看头顶,殿上的大梁依然古朴雅致,屋顶也完好无缺。

当然更没有天窗。

可眼前这位,偏偏就遭天打雷劈了。

——这代表什么?

韩嫣伸出手,在毕夏震身上戳了一下,被电焦的衣裳一下子扑簌簌地碎裂,韩嫣指尖沾了一层黑灰色的粉末。

韩嫣呆呆地看着那些粉末,甚至还屈了下手指,用拇指摩挲一下食指、中指,认真感觉一下那层粉末的触感。

很柔,很细,很真实。

可他伸出去的另一只手,在那化作焦炭扑簌簌落下的衣裳之下,所接触到的,却是依然光洁、鲜活的肌肤。

完全不像被雷劈伤的样子。

韩嫣呆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毕夏震(重点在毕夏震那头冲破了发冠的束缚、十分华丽曲卷着的头发),眼神依然有些呆:

“为什么你没有受伤?”

毕夏震郁闷地扯了扯一头大波浪卷:

“怎么没受伤?头发伤了不算伤啊?”

说完才发现自己语气不怎么好,可那股子痛麻痒还在呢!毕夏震一不舒服就没耐心,便是发现自己语气不好也没想要弥补,反而又小刺一句:

“怎么,你挺希望我受伤的?可别忘了,这身体目前虽是我的,但我若能回去,还可能会还给你家刘彻呢?”

说完,随手将大波浪卷拨到脑后,眼不见为净,只端正坐好,等着韩嫣爆发。

毕夏震不怀疑韩嫣的战斗力,不过他现在身体很不舒服,心情也就很不好,连同之前被韩嫣毫不犹豫维护刘彻、舍弃自己的选择所引发的心酸也便一并发作起来,是以各种挑衅。

就是存心刺激韩嫣!

不管输赢,激他吵一架,最好干脆打一架,发泄发泄!

——可韩嫣居然不接招!

毕夏震都觉得自己的语气很欠揍,韩嫣居然不生气,连他特特提起刘彻啦身体归属啦都只是让韩嫣深呼吸了两下。

这家伙看过来的眼神中,虽然越发忌惮,却诡异地带了一种敬意?

斗志满满等着和韩嫣互抽一顿的毕夏震o(╯□╰)o了:

阿嫣阿嫣你这是肿么了?

我好声好气解释坦白的时候你怒发冲冠,我恶声恶气没事儿找事乱迁怒,你肿么反而萎了?

不管历史还是刘野猪的记忆,可都没有告诉我,阿嫣你居然是个抖m啊?

——可韩嫣真实抖m吗?

——当然不是!

人家韩嫣,只是基于一个古代人的常识,理所当然地将

“毕夏震占了皇帝的身体都没有遭雷劈,反而在我的逼迫下终于妥协了、要坦白了就反而遭雷劈”

这个想象,给脑补成

“事情比想象的更复杂。这家伙占据阿彘的身体居然都是天意允许,反而是让步倒惹出天谴”了呀!

然后再顺势发展出诸如

“天意居然也支持他夺取阿彘的身躯”、

“敌人太强大,我纵愿意为阿彘逆天,又该拿这个有着随时能让人天打雷劈之后台、自身也至少有能扛住天打雷劈之能耐的家伙怎么办”

之类的思考……

嗯,也真是理所当然的。

而基于对天意、强者的敬意,以及再强都抵挡不住韩嫣为了刘彻肯与一切为敌的决心……

什么忌惮和尊敬并存的眼神,不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么?

可惜这么理所当然的心路历程,和韩嫣隔了两千多年,起码存在七八百条代沟的毕夏震,却完全无从想象。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保证:

“好吧,之前那几句是我乱说的。我承诺的‘以我不消失为前提,设法让刘彻回来’的事情依然奏效——

不过,你可不能和我捣乱,还要在别人面前帮我遮掩一下。

毕竟被怀疑夺舍什么的,也太麻烦了。”

毕夏震虽然还没get到如何做个好皇帝的技能树,却总觉得自己未来肯定会很忙很忙,完全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添乱。

当然,如果韩嫣一定要给他添乱,毕夏震也没有办法。

他总不可能真把韩嫣杀了,或者玩□□play之类的。

哪怕韩嫣重视刘彻远甚于他,毕夏震也记得,这是他已经认可了的人。

毕夏震不会为了韩嫣的心愿就放弃自己的生命,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伤他害他。

所以哪怕知道韩嫣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他的承诺、更不可能轻易接受这个协议,毕夏震依然选择一遍遍说着。

但出乎毕夏震意料的是,这一次,韩嫣虽然依旧没有完全相信他,却应下他的协议:

韩嫣会帮他保守秘密、帮他掩饰,并且不会想着让他彻底消失;

而毕夏震,则要尽一切努力,让刘彻回来。

韩嫣暂时认命了。

在找到能和“天打雷劈”抗衡的强大存在之前,他只能认命。

至于刘彻回来之后,是否能接受多了个和自己分享身体的……

韩嫣表示,他对自家小野猪审时度势的能耐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若不忍,必然有可以不忍的倚仗。

否则再不满,也肯定会忍着。

忍到将忍耐当修行、甚至当享受。

韩嫣对自家阿彘,就是辣么自信!

☆、第15章和谐叙话

于是转眼之间,韩嫣又变得很“阿嫣”了。

他为毕夏震,仿佛真的与对刘彻并无二致,考虑得很周全。

首要一点:

“你和你的皇后殿下,相处得很愉快?”

毕夏震正大口喝下最后一点面汤——

果然鸡汤和面食就是绝配,即使是汉代粗糙的面饼,用鸡汤煮出来的味道也真心绝了!

陶醉回味三秒,掐住要继续回味二十一世纪用添加剂、提味剂加持出来的各种美食的念头,止住诸如

“尼玛那会子还觉得添加剂各种不健康,为了体育生涯各种忍耐,结果没有了之后才觉得,即使不健康,美味便足矣啊!谁说纯天然就各种好?来试试连白糖都没有的甜点怎么吃!”

之类的吐槽,毕夏震抬眼看韩嫣:

“啊?”

茫然一小会,才想起来“你的皇后殿下”代指自己那个世界的陈阿娇,不禁抹汗:

“都说了我不是刘彻,之前那番话只是故意误导你的啦!我才没有皇后哩。”

小爷我连女盆友都木有好咩?还皇后!

可惜韩嫣根本不信:没有皇后你能和阿娇姐姐相处得那么自然?

不过既然眼前这家伙扮演什么“毕夏震”、“真陛下”的,假装不是刘彻还玩得挺高兴,韩嫣也不去戳穿他——

其实我心里明白得很,毕夏震、真陛下嘛,我只是不碍大局懒得管你怎么玩而已!

反正到底谁是真陛下,也该是等阿彘回来之后,让他自己和你争的论题。

这么想着,韩嫣就很纵容地换了个问法:

“好吧,你没有皇后——

你和阿娇姐姐关系不错?”

毕夏震皱了皱鼻子。

这个问题,他已经和韩嫣强调了很多次。

可谁让他那名字实在太有内涵,之前又太自作孽了呢?

也只得耐心澄清:“我原并没有阿娇姐姐。”

又道:“但这不是接收了你家刘彻的记忆么?她虽然凶了点……”

说着,摸摸脖子,虽然脖子上已经没有痕迹,他却还是心有余悸:

“第一回见面就挠了我一脖子。但不管怎么说,我有事情的时候,她还是肯站出来维护我,我总要念着她的好。”

韩嫣越发理解、点头。

可不是么?阿彘和阿娇姐姐初见面那时候,他还不是阿彘的伴读,可后来也听说啦!

当时阿彘还不满周岁,走路都不稳当却已经能跌跌撞撞跑得飞快,力气也远比寻常孩童大不少,又还保留着一般孩童爱金爱红的性子,第一次见到娇翁主,就不知死活硬要去拽她那小丫鬟上系着的金铃铛,结果被更加彪悍的娇翁主挠了一脖子……

太后殿下现在暗地里说起来,还各种不忿呢!

倒是阿彘,虽然小气了点儿,却不是很放在心上——

虽然不排除他根本不记得不满周岁时的事情,但后来记得的还有很多次。

韩嫣相信,阿彘再小气,他对外人或许连给弹了一指甲都会记一辈子,只要有机会就乐意让敢弹他一指甲的家伙各种倒霉,可对阿娇,嗯,只要阿娇不触及他的底线(皇权等),阿彘还是会宽容些的。

这么一对照,韩嫣越发相信毕夏震就是刘彻,虽然不是阿彘,却肯定也是刘彻。

看到韩嫣的眼神,再提取出刘彻婴孩时光某些“美好回忆”的毕夏震瞬间秒懂。

虽然他根本不想懂,还很想尔康手呐喊一回“完全只是误会”,可韩嫣肯定不会相信的……

毕夏震只能默默为这巧合泪奔,连去问一问陈女士“为啥都爱用猫爪印给人当见面礼”也不敢。

陈女士太彪悍。

解释为啥同一个皮囊能在相隔二十几年后,收到同一个人的第二份“见面礼”,也是个大麻烦。

毕夏震只能默默咽下逆流的泪水。

队友强大是好事(例证:前几天长秋殿中被噎得无言以对、连晕倒都不敢的王太后),

只不过,好事的代价必须是,有默默咽苦水的肚量。

毕夏震觉得,之前还觉得两碗鸡汤面不够饱肚、现在却给苦水撑到喉咙口仍忍住没吐的自己,就很有肚量。

有肚量的男人很辛苦。

可有肚量的男人,那收获也是杠杠的。

韩嫣不相信毕夏震坦白的大实话,但他确实是在很认真地为他打算:

“不管你原本和阿娇姐姐关系如何——

哦,好吧,不管你有没有皇后和阿娇姐姐——

现在要紧的是,你对阿娇姐姐的态度不太对劲。”

韩嫣看着毕夏震,坦诚:

“阿彘总是要有几个皇子的,后宫也总是少不了宠妃的。

你乐意亲近皇后殿下,对我来说,若不考虑其他,那样总比你宠着其他人好些。

至少皇后殿下曾经还是阿娇姐姐,如今再不亲近,真遇上长秋殿那种事,她听说了,好歹还愿意护我一护。

而其他人,尤其是卫氏……

卫青很有潜力,可惜将他姐姐荐给阿彘的,却是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是王太后的长女,也是刘彻的亲姐姐。

她对刘彻或许也不错,但对韩嫣这个让王太后恨得要赐死方休的外臣,还能是什么态度?

韩嫣在陈阿娇和卫子夫之间偏向陈阿娇,再正常不过。

毕夏震也明白这一点,他不明白的只是: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觉得我对阿娇姐姐太好了?”

韩嫣看着他眼中明晃晃的疑惑,叹了口气,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

为什么不好太亲近阿娇姐姐,还用他说吗?

他可不相信这个“真陛下”会不明白。

不管是哪个刘彻,心中对阿娇姐姐的忌惮,肯定都是一样一样的。

这个陛下与阿彘比,谁更真还不好说,但眼下看着,比他爱装,却是毋庸置疑。

不过两人目前还是盟友,韩嫣家阿彘又已经很久不曾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了,韩嫣看着毕夏震这样也觉得有趣,也就没有戳穿他,只慢慢与他分析着两人心知肚明(误)的事情:

“天下总是刘家的天下,后宫女人,不管是未央宫的女主人,还是长乐宫的女主人,说是妻子、母亲,不算外人,可在皇权面前,也都算不得‘内人’。

你对太后殿下不也很强调这一点吗?”

——你不也打算绝对不会让自己因长乐宫之主而受到的压制,在儿孙身上重演吗?

韩嫣懒得再纠缠“是不是刘彻”的话题,便咽下了这一句,只道:

“阿彘总打算着,除非遇上什么万不得已的情况,日后必要立子去母。

可别的妃嫔也还罢了,阿娇姐姐……

她虽不算刘家人,可好歹也流着刘家血脉,便是直率起来有点要命,总是打小儿的情分。”

——如果你真对她好,就不要对她过分亲昵,不让她生下孩子,别让她走到不得不死的地步。

这些话韩嫣没有说出来,毕夏震也猜到了。

他一边唾弃刘野猪的狼心狗肺(典型的过河拆桥啊!要靠人家母女争夺太子之位时,怎么就没想着要忌惮人家呢?更倒霉的是小爷我居然用了这个狼心狗肺的皮囊qaq),

一边却面红耳赤:

“什、什么啊!阿嫣你别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和阿娇姐姐那、那、那什么……”

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即使来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即使观摩过岛国特产“动作片”,处男毕夏也很难说出某些词汇,磕磕绊绊好一会之后,惟有强调:

“阿娇姐姐是我表姐,又不是我妻子!”

我怎么可能会和她那啥?不那啥又怎么可能会让她生孩子?

韩嫣鄙夷地斜一眼毕夏震涨红的脸——

装!还装!

谁不知道你是个十二三岁就知道毛手毛脚企图占人便宜的家伙啊?

韩嫣一想到若非当年祖父病重,而后祖父、父亲接连过世,自己差点还没长成就被某只精力旺盛的小野猪给拱干净了,就各种侧目撇嘴。

可一想到面前这人纵然还是刘彻(毕夏震qaq:并不是),却不是他家小野猪;他纵然也有个阿嫣(毕夏震tt_tt:真没有),却不是自个儿……

心中就有些怅然。

面上揶揄之色也收了起来,只配合着毕夏震演纯真(毕夏震┳┳_┳┳:我是真纯真!):

“行,你能分着哪些是阿彘的人也不错,反正阿彘没沾过的人还有很多。”

虽说身体总都是阿彘的,可到底由这位真陛下“耕耘”出来的皇子,比之阿彘自己的皇子还是有所不同的。

再者,就韩嫣的傻瓜心思,他不娶妻是他的事,阿彘的妻妾,却就该是阿彘的。

虽然如今形势比人强,这位“真陛下”真要动她们,韩嫣也没法子,但能主动提出不动,自然更好。

想着好歹又为阿彘守住一样“东西”,韩嫣的笑容殷勤几分:

“若是宫里头的瞧不上,我也帮你找几个?”

韩嫣瞧不上平阳公主的目光很久了好吧!给阿彘推荐了那么多美女,结果阿彘一个都看不上,倒落得委屈将就她府上一个奴婢。

只不过之前韩嫣不乐意给阿彘进献美人,如今嘛,反正真陛下又不是他家阿彘。

韩嫣很期待他搜罗的美人各种得宠,顺便对平阳啪啪啪各种打脸的情形。

#嗯,是要混进去十个还是八个平阳侯中意、但恰好不是“刘彻”品味的美人儿呢?这可真是个让人为难的决定啊╮(*^_^*)╭#

韩嫣带了几分欢脱地为难着。

毕夏震的小心肝怦怦跳。

虽然自诩是个二十一世纪四好青年、纯洁处男,可哪个男人真丁点都没做过美女如云、后宫三千的梦呢?

可惜系统胖娃又冒出来强势刷存在感:

“警告警告!‘朕’只能为将军解战袍,其他一切亲密接触请自制,不自重者闪电v.02伺候!”

依然是直达脑海偏尖锐机械音,毕夏震给刺激得一哆嗦。

韩嫣不满瞪眼:“你那是什么反应?我选的女人肯定比长公主荐的靠谱!还是说你要男人?”

也不等毕夏震回答,皱眉劝道:“阿彘还没有皇子呢,虽说你生的,我并不乐意让他当太子,好歹一个王总是有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男人也行,好歹先让女人生个皇子出来给我家阿彘当挡箭牌……

毕夏震o(╯□╰)o:

古人的爱情观家庭观果然都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那么彪悍的陈女士,为了刘彻可能多宠幸卫子夫一眼,就挠他一脖子(虽说是因为太皇太后病重加持暴躁了点),可面对正史认证与刘彻相爱的韩嫣,却反而好声好气的……

而韩嫣,更是这么坦然地为“刘彻”推荐美人,还女人男人皆可,偏向女人的原因还是为了让刘彻有皇子!

摔!三观不同怎么玩耍?

毕夏震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他甚至连系统警告的“只能为将军解战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都没注意到。

只顾盯着韩嫣扮演缺水鱼了!

——鱼嘴巴张张合合不要更勤快!

——因为韩嫣真会认为那是某种不仅限于缺水的“饥渴”哟!

韩嫣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侧了侧,义正词严表示:

“就算你是刘彻,我也不是你的阿嫣!别妄想我会陪你胡闹!”

这话说得很隐晦。

可毕夏震悲剧地居然一下子听懂了。

然后qaq:

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我不是刘彻啊摔!

刘彻是双插卡,刘彻稀罕阿嫣,我可不……

——好吧,我也不是完全不稀罕阿嫣,可此稀罕非同于彼稀罕。

——老子是比激光更加笔直笔直的直男,才不会想着同男人滚床单哩!

☆、第16章劝哄

不拘不愿、不肯、又或者不能,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某个和谐话题上,毕夏震到底和韩嫣达成一定共识。

于是开始——或者说继续——严肃认真的议题。

韩嫣首先肯定毕夏震只将阿娇当做表姐、而非妻子的准确定位:

“这样就好。帝后和睦总是好事,皇后殿下在陛下登基一事上便是无功也有劳,冷淡过分也未免让臣下寒心。

但若是陛下与皇后殿下好得太过——

太皇太后崇尚黄老,大长公主与皇后殿下都在她膝下长成,难免也有些偏向。

虽然皇后殿下的性子和黄老无为差距实在有点大,可若她足以为人倚仗,就不免仍有不死心的,多少于陛下寻求更合适的治国之法有不利处。”

所以在韩嫣看来,这位真陛下选择了以表姐之礼敬重阿娇,却又不给她无子后妃最需要的真实宠爱,让朝臣看到皇帝对功臣的优容,却又不会让心怀鬼胎之人认为皇后足以成为他们继太皇太后之后的另一个靠山……

正是再好不过的。

一个保留皇帝敬重,却无宠无子的皇后,也是韩嫣目前能为阿娇争取到的,最好下场了。

——如果毕夏震真的是另一个刘彻的话,阿娇最好的结局,大概真的只能那般。

可毕夏震不是刘彻。

他不接受近亲婚姻,不认为同时具备“彪悍河东狮”加“嫡亲姑表姐”的陈女士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可他也没有古代皇帝那种“不管我有多少妻妾妃嫔,我能休弃皇后但绝对不许皇后背叛我”的想法。

毕夏震庆幸刘彻和阿娇没有孩子,却不全是基于韩嫣所说的、刘彻所想的那些考虑。

他更多的,是从现代常识“近亲容易生出残障儿”考虑。

他也很现代地觉得,既然阿娇不适合给刘彻生孩子,而阿娇又(在未来)会因为渴望孩子渴望到迷信巫祝的地步,那么不如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只不过这是他和阿娇之间的事情。

毕夏震在和阿娇达成共识之前,是不会和别人谈论的。

哪怕那个人是韩嫣。

所以他只是含混笑笑,任韩嫣误会为赞同也没解释。

于是韩嫣接着道:

“你之前在长秋殿……”

顿了顿,有些犹豫,却还是问了出来:

“是不是你的阿嫣,也遇上类似的事情,而且已经……”

毕夏震都没力气折腾老话题,干脆破罐子破摔,点头:

他那儿的韩嫣虽然不是他的,但确实是死在王太后手里的。

韩嫣眉间带出几分悲凉,却又有十分理解,劝了毕夏震一句:

“他能为你死,必是心甘情愿,满怀欢喜的。你也莫要太介怀,总是大局为重。”

毕夏震抿着嘴:韩嫣才不是为我死的呢!小爷又不是渣野猪!

韩嫣却将他的沉默视为悲伤,再结合毕夏震在长秋殿那一场爆发,对“另一个韩嫣”更为感同身受:赴死之后,能得阿彘这般,也是值了。

同时对自己幸运存活,也有几分欢喜:虽说为阿彘死也甘心,可若是能一起好好活下去,让阿彘不要出现这样只能以沉默掩盖悲伤的模样,自是更加幸运的。

如此感叹一回,方拂了拂衣袖表示:

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不管你的阿嫣是不是甘愿赴死、也不管你在阿嫣逝后还找到多少足以站在你身边的人,忽然换了个似是而非的地方、又重新遭遇一回那样的场景,一时控制不住也是正常的。只是……

毕夏震已经不想再分辨某个误会,却还是忍不住吐槽:

“什么似是而非,根本就没半点儿相似之处!酱油也没有,冰块也没有!味精都要靠鸡汤+谷物熬出来!”

可不等韩嫣追问酱油味精等,又急忙道:“只是什么?”

韩嫣尽量放缓了声音:

“我很感激你的维护之情。可长秋殿中,你实在是莽撞了。若是真将不孝之名传出去,又或因彻底冷了太后的心,失了她那一脉的助力……”

韩嫣本想说“那你的阿嫣死得可就太亏了”,但说另一个自己的生死总有些古怪是一方面,再有,忽然想起这个大汉可不是这位真陛下的大汉,真要说出来刺激到他,也许惹得他破罐子破摔,过分肆意胡为倒不好。

故而将话咽了回去,只道:

“我自是相信无论哪个阿彘都有雄才大略,便是一时憋屈,也终有将魑魅魍魉皆荡尽的时候。太后更是因为有你才是太后,你却不是因为太后才当了皇帝……

可不管怎么说,总是麻烦不是?”

韩嫣为了安抚“真陛下”,连“阿彘”这个只专属于他家小野猪的昵称都喊了出来,看着毕夏震的眸色也越发温柔,覆盖在毕夏震手背上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嗓音柔亮低缓:

“你不是说要驱逐匈奴、不让我大汉女儿再背负和亲罪难吗?

你不是说要收服诸侯王,好叫‘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真正落到实处,不再有国中之国擅权独立,好叫圣旨政令通行而不愁王侯作乱吗?

你不是说……”

韩嫣一点点重复刘彻作为帝皇的野望,最后总结:

“你看,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那么多,何必在一些小麻烦上耗费精力?”

这样款款劝说的韩嫣,嗯,别说与他“相爱”的刘彻,就算毕夏震,他在摊牌之后就认清“只要有机会,韩嫣随时能够为刘彻放弃他”的事实

(即使目前双方看似达成协议,可毕夏震也相信,协议的前提必须是韩嫣对‘牺牲毕夏震,阿彘就能够回来’这点没有把握。否则,韩嫣会如何选择,依旧毫无悬念),

此时也确实没再将自己催眠过头、仍记得韩嫣是个男人……

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韩嫣,十分有魅力,也十分有说服力。

——前提是,那确实是“小麻烦”。

——可问题是,那是小麻烦吗?

——当然不是!

——对刘彻来说,韩嫣是唯一一个,能看穿这具皮囊之下差异的人;

对于毕夏震来说,韩嫣是,嗯,用了这个皮囊就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之一,一个还挺不错的合作者,甚至是,虽然不能完全坦诚信任、却还是“自己人”。

——王太后想毒杀韩嫣,怎么可能是小事?

韩嫣看着那样理所当然陈述“韩嫣重要性”的“刘彻”,心中暗暗一叹。

他总算没将真心错付,只是这一个实在是……

可这一个再可怜,韩嫣也只有一个阿彘。

韩嫣暗自为另一个自己可惜一回,却没有心软,继续理智分析:

“长秋殿的事情发生也就发生了,只是后续……”

王太后说韩嫣“出入永巷无忌”的话虽然不好听,也容易给汉室诸王借口以动乱,但却不算说错。

韩嫣自幼为刘彻伴读,得刘彻爱重,又有阿娇也愿看顾他,未央长乐二宫从来出入无忌。

及至他大了,刘彻又当了皇帝,阿娇也是皇后,窦太后也习惯他时不时陪她说话……

韩嫣在建章宫上林苑一带的掌控力甚至比刘彻更周详,对长乐未央的约束,也很妥当。

刘彻这些年对他的宠爱,可不仅仅是为他招诽而已。

韩嫣这些年金丸嬉戏、副车肆意的跋扈,也不仅仅是为了招妒。

固然有李当户那样以殴打韩嫣晋身的——

可像李当户那样遗传了亲爹没眼色没分寸之天赋传承的有几个?

能得罪了韩嫣,却恰因父辈得用、刘彻忍耐,而没遭罪,反得“赏识”的,又能有几个?

韩嫣这些年肆无忌惮地彰显皇宠,受到的侧目固然有之,可好处更多。

例如,两宫之中,哪怕是太皇太后的谕令,韩嫣纵没本事使之不出宫门,最少,也能第一时间得知。

这点掌控力平时不显,用来控制某些宫中言语的外传,嗯,不说彻底杜绝,但隔绝一段时间,总是可以的。

韩嫣看着毕夏震:

“诸王虎视眈眈,如淮南王等,虽在封地,却时刻窥视帝京。

陛下便是做得千好万好,他们尚且要生事。

若日后传出一丁半点流言,便是太后不认,也难免三人成虎;

倘或万一,太后认了,那更是……”

七王之乱是平息了,可汉室还有多少个七王?又能有多少个条侯(指为文帝平息七王之乱的周亚夫)?

韩嫣相信无论哪个刘彻,都一定能是比先帝更出色的帝皇,可阅历仍是硬伤。

韩嫣也相信,他对阿彘的忠诚、阿彘对他的信任,是远甚于先帝与条侯,但眼前的不是他的阿彘,韩嫣没把握他对他有几分保留。

且……

纵然是他的阿彘,韩嫣也确实自幼勤习骑射、熟知胡兵,也不认为自己会是赵括,可赵括领长平一役之前,又哪里知道自己深浅?

韩嫣不怕自己落得赵括又或者晁错的下场,却怕拖累阿彘江山。

或许是越在乎,越惶恐吧。

在有足够的优势、足够的把握之前,韩嫣不敢再惹出一次七王之乱。

韩嫣很谨慎。

毕夏震却很淡定。

虽然毕夏震只有比韩嫣更怕死的(韩嫣能为刘彻甘心赴死,在这个大汉,毕夏震可还没有能让他死亦无悔的存在),可毕夏震比韩嫣知道得多。

再学渣,也多了两千多年的见识。

毕夏震肯定,一切反王都是纸老虎。

而且他大概记得,刘彻皇权稳固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兵权;让刘彻握牢兵权的,是卫青。

……好像在几年后,有一场迎击匈奴的战役,汉武帝用了卫青,而卫青也果然没让他失望?

……可那个几年,到底是几年来着?

毕夏震淡定着、淡定着,又茫然地眨了眨眼。

——所以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历史学渣的悲剧就在这里。

更悲剧的是,毕夏震不计前嫌、不耻下问,解开了系统胖娃的禁言令咨询,妈蛋在禁言时也三番两次出来刷存在感的死孩子,居然继续木着脸、机械音:

“你不是不乐意听我说话咩?现在还来问我做神马?小爷我现在,不.乐.意.说.话.了!”

毕夏震:“……”

#面瘫脸机械音却说着“咩”啦“神马”啦之类的萌音,你好意思?#

#小爷,你到底是谁家的小爷啊?抢小爷我的自称,死孩子你到底节操何在?#

#不乐意说话那你之前那二十八、九,不,三十二、三……咳咳,总之至少三十个字的话,都是放屁放出来的音儿呢?#

毕夏震默默忍下吐槽,顺便默默忽视自己悲剧的计数能力。

耐着性子哄“小爷”:“你不是说要‘朕’为‘将军解战袍’吗?你不给我些卫大将军的成功资料,我哪儿知道怎么帮他解战袍啊?”

卫青现在可连将军还不是呢!

要为将军解战袍,好歹先要给将军披上战袍吧?

毕夏震这话大概真掐住系统胖娃的脉门,面瘫脸娃娃虽然面瘫脸依旧,藕节似的腿却不自觉动了两下,胖嘟嘟嫩生生的大脚趾,在另一只脚背上蹭了蹭。

很生动,也很不“系统”的动作。

不过哪家系统会记仇、爱卖萌?

毕夏震的三观早给系统胖娃重置过一回,因此倒也不大惊小怪,继续诱哄:

“这要让牛干活,还要先让牛吃草呢,你总不会什么也不帮忙,就只限制我这不能说、那必须做,还时不时警告惩罚抹杀的吧?

好歹我该比牛高级点不是?怎么说都担着两条命呢!

你不会想着等我被抹杀、给我当陪葬吧?”

十分光棍一摊手:

“我可是个连战争策略游戏都玩不转的啊!若是你不帮忙……

现实倒是不可能各种死,因为我只能死一次,你大概也只能为宿主陪葬一回吧?”

☆、第17章羽林卫与没追求

最后一句,毕夏震玩了一把冷幽默,还非常不要脸的,带了几分威逼利诱。

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么无耻却又暗含哲理的话,能广为流传,总有他的一番道理。

毕夏震好言好语劝哄时,胖娃娃的脸板得忒严正,架子端得也忒大了;

可毕夏震一撕掉面皮、吃掉节操,胖娃娃立刻端不住了。

胖嘟嘟的大脚趾又在脚背上蹭了两下,到底期期艾艾开口:

“那,那你到底想怎样?

先说好,那些兑换品,我是不可能白给你的。

最,最多,嗯,给你一颗解毒丸、两颗强身丹?”

这一回面瘫脸的成了毕夏震。

虽然在脑海里头还要面瘫脸挺考验人的,可努力清除思绪、不叫胖娃娃探知的结果,居然这么好玩……

毕夏震看着一时局促、一时坚定,一时又撑不住,到底在自己的“威逼”下让步的胖娃娃,心里好生得意。

#让你不帮忙,让你装高傲,这回吓到了吧?#

毕夏震的节操似乎被野猪慢慢吃光了。

曾经愿意在孤儿院中给小小崽子们当马骑的好青年,就这么成了个欺负光屁股娃娃还挺得意的渣渣。

可“人渣自有天收”、“得意者最易失意”之类的俗话,也不是随便喊出来的。

毕夏震过于得意的结果,就是脑子里头的思绪又泄露了出去,本来给逗得眼睛都水汪汪了的胖娃娃瞬间变脸:

“你敢逗着小爷玩?”

毕夏震:

妈蛋!得意忘形没藏住心思了!

有个时时刻刻偷窥宿主心事的系统真悲剧。

下次小爷再想诅咒谁,一定祝他身边都是与他“心有灵犀不点通”的神兽!

可不管再如何不爽,胖娃娃还是要安抚的。

好在胖娃娃虽不够“系统”、读心术又能让心大如毕夏震者也捉狂,却好歹不算难哄。

以“陪葬”为制衡点的谈判,毕夏震虽然没达到调阅历史上大司马大将军、长平烈侯卫仲卿生平概述、辉煌战绩的目的,好歹抠到解毒丸*2,健身丹*3,并活点地图一份。

当然,这个活点地图和hp里头那个将各种暗道都给标注齐全、还能随时窥视地盘内所有生物真名行踪的不太一样,

但范围却不像hp版的只被局限在霍格沃茨学校之内,毕夏震也就勉勉强强接受了必须自己踩过的地图才能显现、必须自己询问出真名的人才会在已知地图上出现的小毛病。

【系统胖娃横眉怒目:东西还我,你可以不用麻烦的!】

总的来说,收获尚可。

毕夏震就放开没能从系统胖娃那儿抠出未来走向、好在韩嫣面前炫耀一把智商的郁闷,转而开始努力踩地图。

第一站,去哪儿?

当然是羽林卫了!

汉武帝首先命名、次后唐明诸朝沿用的羽林卫,可不要更有名!

多少名将出自其中?

学渣毕夏虽然数不清那些名将,可也知道,卫青绝壁是其中之一!

历史学渣能知道这些多不容易?

羽林卫赫赫声名何等传奇!

毕夏震兴致勃勃。

韩嫣满头雾水:

“羽林卫?什么是羽林卫?”

毕夏震(⊙o⊙):

不会吧?

我不可能又记错了吧?

难道不只阴丽华是汉光武帝家的,连羽林卫也是他家的?

那卫青到底是在哪只部队做基础培训的?

#刘秀真忒么滴不是个玩意,有事郭圣通、没事阴丽华也就算了,连祖宗的名号都不放过,害得小爷各种混淆!#

所以说学渣就是这么悲剧呀,名号和谥号弄错了都不知道、给刘秀盖了好大一个黑锅也就算了——

刘秀在郭圣通和阴丽华的问题上到底是个大渣渣、还是真爱帝不好说,可为了谥号挨骂也真心悲剧,几个人能给自己挑谥号呢?皇帝也没这特权呀!

——可难得弄对了一回,却因为搞错“羽林卫”这个名称的正式出现时间而各种自我怀疑什么的……

嗯,小伙伴们如果不想和学渣毕夏一样悲剧,可要爱惜光阴认真学习哟~

可怜的学渣毕夏,其实他虽然常补考,但及格却真的是靠自己努力达成的,就是常常上一场考试还能及格的内容,下一场又扑得惨不忍睹,也不过是习惯性在考完之后清除脑中内存而已。

这原本没什么大错,只要大是大非过得去,不要闹出真以为孔子屈原都是棒子国的、中日战争是因为□□不识好歹不接受扶桑国的“大东亚共荣圈”之好意神马的笑话,

有些人是真的一辈子,都不需要用到历史试卷上考到的内容。

如果毕夏没有穿越,他原本也是用不上的。

——可倒霉催的是,他偏偏穿越了。

更倒霉的是,系统胖娃虽然基于“陪葬”不得不忍气吞声、支付了他部分原本不准备支付的新手礼包

(对的,学渣毕夏以为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便宜,其实只是他本该享有的新手大礼包,还是给小气系统克扣过的打折版),

但在后果不会严重到“陪葬”的情况下,胖娃娃叉着腰,乐得围观毕夏震的茫然窘态。

#半句提示也不给啊!#

#简直没法愉快玩耍了有木有!#

毕夏震在狂敲系统半天、始终无回音之后,心中各种qaq,面上还要:

“……嗯,就是卫青现在待着的……”

韩嫣恍然大悟:“建章营骑?阿彘在建章宫训练的青年骑兵?”

【注:现实正史上,羽林卫也好、建章骑营也罢,该是太初元年,也就是公元前104年,文中此处时间点的三十来年之后才出现的,也就是说,卫青和霍去病并非羽林出身,王维那句“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只是一种穿越。

只可怜莫却是先读了这句诗,后来才弄明白霍去病的生卒年和羽林卫出现时间完全没有重叠的事实。

简直怨念!

还以为只有现代速食网文的作者会混乱时间轴、各种脑洞无考据,哪想到王大家也这么富有想象力?

然后,现在,那啥,反正莫就是个混乱时间轴、脑洞无考据的网文作者,还是相当小透明那种,就很不负责地把自己的误会安到毕夏震那世界的正史里头了,当然建章骑营也从“恐中尉之权太重,又于光禄勋置羽林、期门”,变成了文里头的以下原因……】

却原来,刘彻打小儿就有一个决心,必要挥兵北上、驱逐匈奴,一改汉家自高祖经白登之围后,便延续至今的嫁公主、赏财帛、任劫掠的无为政策。

刘野猪或许各种渣,但他维护汉室尊严的决心,确实是坚定,且难得的。

他在还只是区区一个刚获封胶东王不久的小皇子时,就有这样的目标,并且很努力地学习武功骑射、讨父皇欢心。

最初的最初,其实还没想要去争取当皇帝,不过是希望能够得到父皇支持,换个与匈奴临近的地方,让他一尝所愿。

可惜的是,后来他有了更高的地位,却不见得拥有比父皇支撑更大的倚仗。

太皇太后崇尚无为,朝臣们也多习惯了这样牺牲边境百姓利益、送出一两个公主,来换取少许太平的日子。

对他们来说,匈奴虽然可恶,但比起战争引发的未知后果、也许更甚于白登之围的困境,显然,区区一些边境人口财物、几个不管有没有汉室刘氏血统的公主,都是完全值得牺牲的。

但刘彻不愿意。

他在母亲将二姐姐南宫公主(这个称呼应该是等南宫公主被接回来、嫁给南宫侯之后才有的,莫为了方便会提前使用)给推出去和亲、以换取父皇对他们母子几个的越发怜惜之前,就不赞成这种割肉喂虎、助长敌寇的软弱行径。

在南宫公主和亲之后,他越发痛恨匈奴。

他要夺回先祖失去的土地(主要指被冒顿单于弄走的河套平原)。

他要让敢犯大汉天威者尽皆伏诛!

——可惜,从祖母到朝臣,就没几个支持他的。

支持他摈弃黄老之学、另寻治国之道(最好是儒学,王太后崇尚儒学)的母亲,也不支持她。

即使刘彻口不择言之下,连“母后难道要姐姐一辈子待在那蛮荒之地?莫非要您的孙女、曾孙女……也像姐姐一般牺牲?”都问出来了,王太后仍不改初衷。

儒家不像黄老无为,可显然也不支持战争。

刘彻因此,第一次怀疑全力支持儒生、与黄老学派争夺治国思想引领学派地位的正确性。

但不支持刘彻的,不只是王太后。

连能为了皇权正统,得罪亲姑母的魏其侯窦婴,也不支持刘彻对匈奴用兵。

刘彻几乎孤立无援。

——否则他为什么会优容李当户?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李当户阻止了对他不敬的韩嫣!

——刘彻与韩嫣几乎无论尊卑,与其说韩嫣对刘彻不敬,不如说胆敢说他家阿嫣不敬的李当户更不敬。

——他会忍下李当户对他家阿嫣的不敬,不过是因为,李当户是李广的儿子,而李广作为常年在边境抵御匈奴的将领,他是难得支持刘彻对匈奴用兵的人之一。

建章营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来的(并不是!请留心看注,一切来源于莫的怨念和脑洞)。

既然支持的人少,那刘彻就自己培养支持者。

既然窦婴反对的理由主要是“大汉缺骑兵,遭遇匈奴连追都追不上,何谈出击”,那刘彻就自己练骑兵!

至于卫青,卫青是卫子夫的弟弟,刘彻在和阿娇赌气、并表达自己对卫子夫肚子里头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第一个孩子之重视时,本就存心提拨卫氏家人。

两年多前,卫子夫因此获封夫人,其无甚能为的兄长卫长君都成了侍中,卫氏的姐妹,卫孺得以嫁给了太仆公孙贺,卫少儿得以嫁给了陈平的后人、詹事陈掌……

而本为平阳公主府上骑奴、在驯养马匹上很有一套本事的卫青,又经刘彻偶然兴起琢磨一二,发现这孩子又本分、又忠诚,还在兵事上颇有天赋,于是在同样赐封侍中之外,还让他成了建章营骑的一个小头目,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