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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豪门惊梦3素年不相迟》》 · 殷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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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柏彦没回答,若有所思。

“其实……”叶玉迟疑了,看着他,“你之所以留下来,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年柏彦抬眼,目光已是思考过后的冷静和笃定,他看着她,良久后说,“叶玉,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是,所以一直以来你才尽心尽力帮我。”叶玉与他对视。

“那么现在,你可否帮我?”

叶玉一愣。

年柏彦双手交叉,眼神温和,落下的话却斩钉截铁,“我们,离婚吧。”

叶玉的手指猛地一颤,“你……”

“其实我们当初都错了,不应该以这种形式来维护自己的那份利益和自私。”年柏彦看着她。

叶玉攥紧了拳,下一刻又缓缓松开,有气无力地苦笑,“柏彦,我们需要用离婚这个严重的字眼吗?你是自由的,在法律上你本来就是单身,我们谁都无法干涉谁,我们压根就不是夫妻。”

跟我走

“我的意思是。”年柏彦轻叹一句,眼底的光渐渐敛开成了若有所思,“对外澄清你我的关系,当然,我会想个万全之策,令我们三人都不会太难堪。”

叶玉挣扎着要起身,年柏彦抬手按下床脚的按钮,床头缓缓抬起,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差了。年柏彦没催促她的意思,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不发一言。

“柏彦,我很感谢你为了我做的这一切。”良久后她才开口,“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的秘密,你也不会选择跟我假结婚,现在你需要帮助,我应该帮你的,可是……”

她迟疑着,抬眼与他对视,“你真觉得你能全身而退吗?这个关系压根就不好澄清,外界会众说纷纭,你多么辛苦,付出多少汗水和努力才得到今天的一切,权力、地位、金钱、梦想,这些都统统不要了吗?”

年柏彦淡淡勾唇,“叶玉,这段关系错了就是错了,人总要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埋单。”

“你永远不明白,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值得你这么付出。”叶玉眼底含痛,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不论是我,还是素叶,都不值得你做什么。”

年柏彦没甩开她的手,任由她抓着,他能感觉得到她手指的颤抖,这是对未来未知的惊恐和无助。“叶玉啊,你和素叶在我眼里不过就像是孩子,为了曾经所爱的所失去的苦苦纠缠、苦苦怨怼,你和她还真是姐妹俩,有时候执拗得令人头疼,你们都会为了一己私欲利用、隐瞒甚至欺骗身边的人,不惜令周围人受到伤害。素叶像只刺猬,面对朋友她会收起身上的刺,而面对叶家她时刻张扬着一身的刺,做好随时攻击的准备,可是她是孤独的软弱的,只有那一身的刺才能令她安全;而你呢,更像是孔雀,你外表看着温顺骄傲,可当有人触犯你内心秘密时便会恨不得张开彩屏来保护自己那颗小小的自尊心,你甚至会为你的秘密去筹谋去计划去步步为营,有必要时会令对方付出惨痛代价。你也好,素叶也罢,都是过激的,但本质不坏。”

叶玉含了泪,很快将头扭到一边,不想让年柏彦看见她的泪水。

年柏彦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她的手。的一所叹按。

良久后,她才哽咽,“让我考虑一下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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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黑了。

长街染了霓虹的颜色。

一些个老街坊三三两两地坐在槐树下,手里晃动着大蒲扇聊天喝茶下棋。

生活,其实原本就是简单的,也因简单而幸福。

如果素叶的生活从一开始就简单枯燥,也许此时此刻就不用在母亲的照片前长跪不起,她宁愿以最枯燥最无聊的生活来换母亲的生命。

她抬眼,眼角是干涩的疼,却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母亲的照片,她很想去问问母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也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在没教会她如何去爱的时候就离她而去?

这么多年,能够支撑她的动力就只有恨,她喜欢蒋彬却只是因为和他的志同道合,蒋彬令她想去依赖可她始终没对他说爱;她暗恋丁司承,这份暗恋却在早就萌芽时被她扼杀,因为她清楚知道暗恋藏在心里就行了,一旦说出来她所失去的就会更多。

她不知道如何去爱。

所以,当这份恨也被抽离时她接下来要如何走下去?

她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甚至,她开始恐惧了。

夜的光顺着长窗飞跃了进来,落得她脸颊是斑斑点点的光亮。客厅没有开灯,素冬在厨房里喝着闷酒,素凯始终相陪轻声安慰,在卧室里的方笑萍时不时会探出头看看情况,却总被素冬怒喝。等夜色落下时素冬也喝得差不多了,趴在餐桌上一个劲地低喃着,姐,我对不起你。

素叶不是没听见舅舅醉酒后的呢喃,心口一阵紧过一阵。方笑萍进了厨房,大声豪气地喝着素冬的同时又给林要要递了个眼神,林要要趁机窜到了客厅,见素叶整个人还直挺挺地跪在那儿自然是心疼,赶忙来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司承已经快到了,趁着你舅舅醉了,我们先送你回去。”

素叶轻轻摇头。

“你真打算跪一晚上吗?你看看你脸色跟鬼似的惨白,你别折磨自己了好不好。”林要要眼圈红了,说完伸手要来拉她。

“要要。”她按住了她的手,眼睛依旧看着照片,声音轻若无力,“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林要要见她死活不起来也只好作罢,陪着她一起坐在了地板上,轻叹了一声开口时嗓音低哑,“小叶,做姐妹们跟做哥们一样,有今生没来世的,我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怎么可能不了解你?只要是你不想说的我也不会去问,但你要明白,你无论做什么,你都是我林要要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去质疑你,哪怕你真的做错了,站在你身边理解你的人一定会有我林要要一个。”

素叶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延着眼眶跌落,滑至唇角,手指在颤抖,失去血色的唇也在颤抖,扭头看着林要要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哽咽了两个字,“谢谢。”

林要要也哭了,用力擦掉眼泪,又抬手狠狠锤了她一下,好不容易压下的哽咽又泛了上来,“你怎么这么傻?”说着泪雾再次蒙了眼。

素叶的心口像是被团棉花似的堵了个不透气,闷闷的,甚至是胀乎乎地疼,也许她真的失去了很多,却身边还是有最想去关心的人,如舅舅舅妈、素凯,还有这个很傻很坚持的好朋友林要要。

客厅的门铃响了,在安静的氛围内格外刺耳。

笑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林要要二话没说起身去开门。因为有玄关,素叶看不见到访者,却听得到林要要惊讶的声音。

方笑萍觉得奇怪,赶忙走到门口,素叶也听到她略感诧异的声音,“你是?”

“你好,我是来找素叶的。”

是男人的嗓音,熟悉的低沉,熟悉的醇厚,令素叶的肩头没由来的颤抖了一下。客厅的灯“啪”地亮了,她下意识抬手遮住入眼的光,指缝间客厅门口映出男人高大的身影。

年柏彦进了客厅入眼的就是跪在地上的素叶,她长发披肩,衬得脸色愈加惨白,也许她的脸原本就是这般惨白,只是在黑发的衬托下看上去更刺痛人眼,他愕然,二话没说刚要上前却被方笑萍猛地截住,“你到底是谁?”女人的第六感嗅觉令她觉得来者不简单,甚至开始滋生不祥预感。1m9。

“我是年柏彦。阿姨,我要带走叶叶。”他自报家门,却又更重点地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素叶看着他,颈部的骨节都跟着蹿疼。

“年柏彦?”方笑萍皱眉喃了句,蓦地想起一把揪住他,“你就是年柏彦?不行,我不能让你带走素叶,你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林要要在旁很着急,看了看年柏彦又看了看素叶,不知道是帮着舅妈好还是放任年柏彦的大胆行径。年柏彦被方笑萍死死揪着一时间也无法上前,他自然是不能对长辈做出不敬的行为,只好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素叶身上,语气凝重认真,“跟我走。”

素叶的眸波震荡了一下。

素凯听到动静从厨房里面走出来,见年柏彦竟主动找上门顿时愣了几秒,然后下意识地挡在了素叶前面。

“你快走吧,别再来缠着我家小叶了。”因为阮雪曼的缘故,方笑萍对年柏彦这个名字也连带的讨厌。

“阿姨,我需要跟叶叶好好谈谈。”年柏彦这次是看着方笑萍说话,言辞恳切。

方笑萍对上他的眼时微怔了一下,良久后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和小叶的关系已经决定了你们无话可聊了,你快走吧,让小叶的舅舅知道你来了还不定引起多大风波呢,快走。”她原本真的是对这个男人讨厌至极的,但见到他本人后,他眉宇间的严肃沉稳令方笑萍觉得不像是个拈花惹草游戏人间的男人,尤其是刚刚他在说话时的眼神,坚定而有力量,口吻似恳求却又权威厚重,她虽说是个大大咧咧的家庭妇女但也是过来人,开始隐隐觉得,小叶和这个男人之间也许不是单纯得勾.引与被勾.引的关系这么简单。

年柏彦却怎么推也不走,见方笑萍态度坚决,又见素叶像是条快被风干的鱼似的无力跪在那儿自然心中着急,干脆不管不顾地大步上前,还没等挡在旁边的素凯反应过来,伸手一把将素叶抱起。

素叶没料到他会这么大胆,惊喘了一声,没顾得上反抗就被他牢牢扣在怀里动弹不得。

“年柏彦,你放开我姐!”素凯不悦地喝了一嗓子。

年柏彦这才将目光落在素凯身上,浓眉蹙起严肃弧度,“她再继续这么跪下去非晕了不可!”

素凯一时哑口无言。

“年柏彦。”素叶在他怀里,无力轻喃了句,“你放我下来。”

“不可能。”他低头看着她,眼里尽是心疼,语气却重若磐石。

更放心不下你

素叶想去努力看着他的脸,却只及到湛清方正的下巴,她太累,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来听他的心跳声,还有浑厚嗓音撞击胸腔的回音。叶脸太的给。

“年柏彦,你今天把我姐带走能给她什么样的交待?你什么都给不了她,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就算你能为我姐离婚,受伤害的终究还是我姐!”素凯保持了冷静,目光严苛。

年柏彦始终抱着素叶不肯放手,眼神一掠暗沉,看着素凯良久说,“我能给她的,至少是让她就算昏倒也是在我怀里,这是目前我能给的唯一承诺。”

素凯摇头,“都疯了。”

年柏彦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站住!你敢带走小叶,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陡然,一把太极剑直接架在年柏彦的脖子上,紧跟着是酒气冲天的气流涌过。

方笑萍和素凯纷纷吓了一跳,想上前阻止也晚了,林要要瞪大双眼,她哪见过这般架势?

年柏彦抱着素叶,脊梁僵直倨傲地挺着,一动未动,甚至没回头。素冬手里的剑是开了刃的,锋利无比,平时又保养得甚好,剑身的冷光近乎呈冰蓝色,朝他下巴的位置伸过来时,剑刃甚至划破了年柏彦的衣领。

素叶惊骇地看着那把剑缓缓落在了年柏彦的喉结位置,甚至都能感觉到这把剑的冰凉。

喝醉的素冬一反常态,手拿剑的力量自然不小,绕到了年柏彦的面前,剑依旧抵着他,醉醺醺道,“赶紧给我把她放下,她能跟任何走,就是不能跟你走。”

年柏彦目光平静,可从素叶这个角度看上去,他的眸底似乎有暗流涌过,如宽广的海域之下隐藏着汹涌澎湃的浪涛。

“如果给你们带来了滋扰我很抱歉。”他缓缓开口,语调始终波澜不惊,“但是,今晚我必须得带走叶叶。”

最后一句话铿锵有力。

不但方笑萍等人,就连素叶也为之震惊了。

素冬被他的态度激怒,大喝一声举起剑,蓦地冲着他挥下来,方笑萍和林要要吓得惊叫一声,连素凯也瞪大了双眼,素叶下意识地揪住年柏彦的胳膊,刚一闭眼,剑风扫过她的鼻梁,坚韧冰冷。

一切都静止了。

似乎连空气中窜动的酒气也凝固住了似的。

她听到林要要倒吸冷气的声音,睁眼却愕然,那把剑距离年柏彦的眼睛仅有几毫米的距离,再近一点点就能将他刺瞎,舅舅攥着剑把的手捏得咯咯作响,目光如剑风似的冰凉。年柏彦却始终未动,甚至她都没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依旧稳当有力地抱着她。

他的目光始终平视,跃过眼前这把剑的剑尖,她听到年柏彦很是平静地问了舅舅一句,“现在可以让我带走她了吧?”话毕没等素冬的回答,抱着素叶就走。

“年柏彦——”

“舅舅。”素叶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想跟他谈谈,让我走吧。”

素冬使劲咬了咬牙,一甩手将剑扔地上。

出门的时候林要要追了上来,看了一眼素叶后又抬头对视年柏彦,“小叶她今天已经心力憔悴了。”虽说这是她首次与年柏彦的交锋,但都听说这个男人十分聪明,听明白她的意思应该不在话下。一直以来她都很反对素叶跟他走得太近,之前也不是没有他们的流言蜚语传出来,但她认为不过是女人间的嫉妒罢了,今天她看得清楚明白,这男人似乎真的动了情。

她不赞同他们两个继续这样不清不楚下去,但也不反对今晚他将素叶带走,可能,是他刚刚的表现令她心存希望,觉得,也许这个男人不会伤害素叶。

“放心。”年柏彦不擅长花言巧语,更不擅长轻而易举做出怎样的保证和承诺,言简意赅的两个字似乎已经说明了他的决心。

林要要暗自叹了口气,为他们开了门,谁知正巧看到丁司承站在大门外,看架势正准备推门进来。林要要一愣,而丁司承许是没料到年柏彦会出现在这儿,而且怀里还抱着素叶,微怔一下很快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素叶看着丁司承焦急而又震惊的脸,嘴巴动了动却也无力道出事情的缘由,还是年柏彦开了口,淡淡的,“麻烦让一下。”

丁司承听了这话不悦,干脆挡在了门口,“凭什么让我让开?放下素叶,你走。”

年柏彦却笑了,淡淡的,却只浮于唇稍,“抱歉,她今晚只能跟我走。”

“你有什么资格——”

“司承。”林要要上前一把拉住丁司承,冲着他摇头,“小叶已经很累了,你们别再吵了。”

“要要你疯了,让小叶跟他走?”丁司承竖眉。

“是我的决定。”素叶轻声道,眼神落在丁司承脸上却又很快扯开,看向林要要,“你们回去吧,别管我。”

丁司承倏然攥紧了拳头,看着年柏彦的眼神近乎着了火,年柏彦却不言不发,抱着素叶经过他的身旁,冲着路边停放的车子走过去。

丁司承还想去追却被林要要扯住,“算了,你也听到了这是她自己决定的。”

他还想说什么时林要要又补上了句,“送我回去吧,我也很累,真的。”

丁司承见大势已去也没办法,再加上看到林要要的脸色确实不好只好点点头,“走吧。”一直想分手的话始终未能脱口,他始终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说,但今晚看样子不合时宜。

在临上车的时候林要要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小叶原来是叶家的女儿,司承,小叶之前跟你提及过这件事吗?”

丁司承搭在车门的手微微一滞,但很快为她拉开了车门,淡淡回了句,“我也是在电话里听你说才知道的。”如果说日后的分手会给她带来痛苦,那么他便决定隐瞒他早就知道素叶身份的事实,装作跟她一同知道更好些,这样她便不会误会素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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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叶坐在副驾驶位上,偏着头目光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霓虹灯勾勒的高大建筑光影令她压抑,车厢里的冷空气也顺着她的毛孔钻进了体内,她缩了缩肩膀,抬手搂住发凉的胳膊。

始终不发一言在开车的男人关掉了空调,却又伸手拉过她的手腕。他的行为引起她的注意,看着他,刚想缩回便听他低沉命令了句,“伸开手。”

素叶不听,还在挣扎。

年柏彦蹙眉,方向盘一打干脆将车停在了路边,大手强势地掰开她的双手,这一看他更是脸色铁青了。素叶不消低头也知道自己的双手多么狼藉不堪,在舅舅家时她始终是攥着拳,所有人都没看见她的血迹斑斑。

年柏彦盯着她,她没与他对视却也能感觉到他目光的严苛,只是见他松开了她的手后正准备发动车子,她便轻声说了句,“我讨厌医院。”

身边的男人握了握方向盘,最后重叹了一声,像是对她的执拗终于妥协了似的,伸手轻抚了下她的后脑,而后开车前行。

途中车子又停了两次。

一次是停在24小时粥铺前。

在经过一家药店时年柏彦再次停车,等他从药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袋子。

到家时已是夜深。

年柏彦送她进门后没马上离开,而是为她擦了把脸后命她摊开手,拿出在药店买的双氧水等药品,低头为她擦拭伤口。

客厅沙发旁静静倚靠着一盏落地灯,鹅黄色的灯光偏移在男人的脸颊,他的眉宇是毫不遮掩的认真和关切,大手温柔为她的伤口消毒,他的额头有一点点的汗珠,是太过小心翼翼的结果。

其实她很想对他说,她压根就试不到疼了。1m9。

他的眼落在她的手心,而她的眼却落在他英俊的脸颊,有那么一瞬,她竟然很想抬手覆上他微蹙的眉心,或许再轻轻告诉他,不需要为她皱眉,真的不需要。

可她的手指刚要动弹,他便轻柔握住,然后看着她低柔了句,“幸好伤口不深,给你上点消炎药,会疼,忍着点。”

她轻轻点了下头。

他继续埋头于她的伤口中。正如他所说的,上消炎药时她的确疼了,但这轻微的疼还不足以令她落泪,然后他又检查她的膝盖,见是红肿,又开始为她涂抹消肿的药。

素叶悲凉地看着他,她才发现他原来是多么细微的男人。

良久后她才开口,嗓音微哑,“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年柏彦收拾好她的伤口,闻言没马上回答,起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碗,是热腾腾的粥。在她身边坐下后,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粥,“你需要喝完粥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早再说。”

“明早?”她迟疑地看着他。

“明早。”年柏彦重复了句,将一勺粥亲自喂到她的唇边,眼神温柔,“今晚我留下,就在客厅,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

素叶微怔,“你不能在这儿过夜。”

“你需要我。”年柏彦放下勺子,看着她心疼道,“而我,更放心不下你。”

十指相扣的温暖

如果生命是一场恢弘的交响乐,那么素叶的此时此刻正是一段正在经历的灰色暗调低柔的篇章,上一小节是漫无目的宣泄的音符,她的愤愤不平与年柏彦冲向叶玉时带来的疼痛拧成两股力量拼命在体内纠结着拉扯着,她不理解,一切的事情都是朝着自己预计的去发展可为什么自己还是受伤了?还是疼痛了?下一小节却因年柏彦的出现而成就了如夜色般静谧的音符,或许因为眼前的这碗粥,又或者是他包扎了她的伤口,总之,她的疼痛竟然减轻了不少。

他说得对,她需要他。

她低着头,始终不语,双臂环抱着双腿缩成人在母体时最安全的姿势,长发披散在了脚踝骨,那脚骨净白得剔透,甚至清晰可见细细血管。年柏彦的眼神染了暖,又重新将一勺粥送到她的唇边,“听话,把这碗粥喝了。”

她便抬眼,良久后张嘴。

他一勺一勺地喂。

她一勺一勺地喝。

两人谁都不提白天发生过的事情,就好像是她得到重感冒的时候他细微照顾似的,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可素叶是成年人了,连她都清楚明白今天过后就不再平静的道理,年柏彦不可能不清楚。但就好像不约而同的,他和她都选择了缄默,只剩下灯光游离气流中的声音。

简单洗漱过后,素叶才真正体会到女人上了年龄是经不起折腾的,花洒下的热水就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些个掩藏在麻木下的疼痛接涌而至,或头、或手心、或膝盖或后腰,扶着墙小心翼翼从浴室出来时她的腿跟着一软,整个人像是断了几截似的等着支离破碎。

也幸好有年柏彦上前接住了她,她软绵绵的身子才有攀附的力量可循。他便将她抱起上了二楼,径直地走向她的卧室。她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一声稳过一声的心跳,如散了的候鸟终于寻得了温暖终于沉定了下来。

当他将她放至床上时她轻声说了句,“我还有话想说。”她抬眼触及他的下巴,顺便的,也看到了被剑划破的衬衫衣领,如是平时她定会取笑,可她是这件衬衫被刺破的目击证人,亲眼目睹了衬衫的主人如何在舅舅的权威下顶着差点被刺瞎双眼的可能依旧一动不动地抱着她,正如他在舅妈和舅舅面前的坚定,今晚,他是一定要带走她的。

结果,他做到了。果交历股疼。

可惜年柏彦并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倚靠在旁,又顺势将她搂入怀中,落在她额头上的气息温暖狄润,“叶叶,你已经很累了,闭上眼休息,今晚什么都不要想。”

素叶着实累了,身子沾床的时候已经开始了昏昏沉沉,男人身上的气息干净好闻,如一剂良药宽抚了她的伤痛,下意识伸手,男人像有预见性似的也伸过手与她十指相扣,又小心避开了她的伤口。

“就在这儿陪着我,不要走。”手心是温暖的浅痛,却令她贪恋。

年柏彦的心口像是被只没头没脑的小猫儿撞了一下似的,低头,搂紧了怀中女人,低低落下承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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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注定是个不眠夜。

叶鹤峰一家之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脸色凝重严肃,两鬓花白的他纵使看上去年老色衰但还是少不了年轻时俊朗的影子,身板挺得很直,精神矍铄。

老么叶澜则窝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着阮雪曼抹泪的模样,时不时还看看母亲阮雪琴,母亲在煮茶,动作娴熟有条不紊,神情也如平时般平静,似乎阮雪曼的抽泣声压根就不及她对茶艺的兴趣,煮好茶后逐一斟给大家,始终沉默不语。

叶渊不在家,他刚下机没多久时差还没倒过来,看过叶玉平安无事后就去跟朋友们狂欢周末了。叶鹤城端了杯茶放在了叶鹤峰面前,笑呵呵道,“喝口茶吧,消消气,大嫂这不也是爱女心切嘛。”

“爱女心切?我看她是糊涂!”叶鹤峰不听这话还好,听了更火冒三丈,“堂堂个董事长夫人,带着自己的女儿到自家公司里去闹事,有你这么当妈的吗?你让全公司的人怎么想?你让柏彦怎么看你?还有小玉,原本身体就不好现在直接住院了,你满意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正抱着纸巾擦眼泪的阮雪曼听了哭得更凶,“你以为我愿意去闹事吗?是素叶那丫头欺人太甚了,好好的恋爱不谈非得去勾.引小玉的丈夫!咱们小玉打小就不知声不知语的,这是被我知道了,私底下还不定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委屈呢。你那个女儿可厉害着很呢,做心理医生都可惜了她那块料,铁齿铜牙得哪能吃亏?你是没在场,要是在场就能知道我们受了多大委屈!”

“你主动去她办公室闹事你还有理了?”叶鹤峰大发雷霆,“我已经不止一次跟你说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事情他们自会处理,你跟着掺和什么?俗话说得好,捉贼拿赃捉歼成双,你哪只眼睛看见小叶和柏彦有事了?你说你看见柏彦从小叶的房间里出来,那么他们是真在房间里做了什么被你看见了?你还说你看见柏彦戴着小叶送的袖扣,全世界就那么一对袖扣了?就不能是柏彦恰巧也买了一对?别说他们两个没事,就算真的有事你是不是也得把孩子们叫回家里说?这是家事,你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吗?还闹到公司?你是非得把没事变成有事才满意是吗?我看你是越活跃糊涂了!”

“老爷子啊,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可怜天下父母心,叶玉也是你女儿,你不能老是偏袒素叶那丫头吧?她要是个省油的灯,那咱们小玉也不会气晕进医院呐。”

“大妈,我觉得二姐挺好的,您别这么说她。”吃着薯片的叶澜实在听不下了,出言顶撞了句。

叶鹤峰指着叶澜,目光盯准了阮雪曼,“看见没?一个孩子都比你看得雪亮。”

阮雪曼抽了抽鼻子没吱声。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大人说话别插嘴,回你自己的房里。”一直为出声的阮雪琴低喝了叶澜,面色不悦。

叶澜赌气跑上了楼。

阮雪琴又自顾自地斟茶,慢悠悠地品茶。1oZU。

“雪曼啊,我和你夫妻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抱着小玉跑到素秋面前威逼利诱的,素秋为什么会一气之下离开?因为我更因为你。现在素秋不在了,我不过是想给小叶点补偿,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在我们叶家立足有什么不可以?我没要求你一定要去接受小叶,但对于我遗嘱重改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你觉得委屈也好不服气也罢,总之小叶手里必须持有叶家股份。”

阮雪曼狠狠擦了下眼泪,“你想给,人家愿意要才行!”

“这个不劳你操心!”叶鹤峰冷喝了一嗓子,转头又看向叶鹤城,“你也是叶家一份子,对于我这个决定不反对吧?”

叶鹤城饮光杯中茶,放下时起身,“呵呵,大哥,你是一家之主,一切你说的算。”话毕转身上了楼,却在经过阮雪琴身边的时候悄悄递了个眼神。

阮雪琴不动声色地收了丈夫的眼神,提杯,轻抿了一口茶,略微思考后说了句,“大哥,你的心思是好的,小叶呢是咱们叶家的人,有股份在手也很正常,但这件事柏彦是什么意见?毕竟精石集团也有年家的一半儿呢。”

“柏彦跟我的意思差不多,他是个识大体的人。”叶鹤峰压了压气。

“那就好,柏彦现在劝劝运营整个精石,有了他的点头那这件事倒也好办了。”阮雪琴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唇角始终勾着浅浅的笑。

阮雪曼就没她姐姐这般消遣了,原本就是为了股份的事愤愤不平,听了这话后冷哼道,“什么识大体,我看他就是被那个狐狸精眯了眼,别说是精石的部分股份,就是让他让出自己所有股份给那个女人他也干。”

“你个土埋半截的人了怎么说话就这么为老不尊?”叶鹤峰再次被激怒,冲着她厉吼了一嗓子,“阮雪曼,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你想在叶家待着就给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再敢像今天似的冲着平静的湖水开枪,就给我收拾铺盖离开叶家!”

“你——”阮雪曼从沙发上惊起,瞪着自己的丈夫,许是没料到他会把话说得如此绝情。

叶鹤峰不再搭理她了,缓缓上了二楼的书房。

“有你这么没良心的男人吗?我为了生了一对龙凤胎怎么就还挽不回你的心呐?这么多年了,就算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对那个素秋念念不忘吧……”阮雪曼又开始哭了起来,奈何这次真的是没人再搭理她了。

在一旁终于也听厌了的阮雪琴起了身,相比阮雪曼的哭喊撒泼,她这个做姐姐的完全一副大家闺秀,连说话的语调都中规中矩波澜不惊,在经过阮雪曼身边的时候她顿步,说了句,“如果当初你不是坚持要靠着这对双胞胎嫁入叶家的话,可能今天就不用患得患失了。这人吧,得到样东西必然也会失去样东西,老天都是公平的。”话毕也款款走开。

阮雪曼气结,指着阮雪琴的背影破口,“你、你装什么装?不就怨恨我抢了你的风头和富贵吗?”

奈何阮雪琴压根就不理睬她,背影很快转了到拐弯处消失了。

不曾相信过我

一觉醒来,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

素叶睁眼,看着大颗大颗的雨点砸落在玻璃上,不见阳光的心似乎也随之阴霾了,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别多,让她误以为这是个无夏之年。

年柏彦不在房间里,空气中却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淡淡的,在她脸侧的枕头上、在被角上、在她的发丝上,他应该是离开没多久,又或者他压根就没离开,还在她家。

进了餐厅,果真是看到他坐在那儿。因为家中没有剃须刀,所以他下巴是青青的胡茬,看上去男人气更重些。他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不过整体看上去神清气爽,不消靠近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漱水的味道。他在看晨报,见她醒了笑了笑,“作息时间混乱,坐下吃饭。”

素叶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早上十点多了。

窗外的雨声更厉,时不时还夹杂着电闪雷鸣,有一只鸟扑腾着翅膀飞过来,在差点撞到玻璃时来了个转弯勇敢地冲进大雨之中,素叶看得清楚,不由想到如果换做是自己,怕是抱着宁可头撞南墙也不死心的劲头拼到底吧。

这顿饭吃得也极为安静,饭后年柏彦又为她在伤口上涂了点消炎药,伤口不深,恢复得很好。

雨势转大,整个小区都被雨雾席卷。

待一切都处理完当后,素叶窝在沙发上静静地靠在一边,看着他开口,“我从来不知道你找人的功夫还很强。”1oZU。

“许桐是我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年柏彦一句轻描淡写解决了她的所有疑问。

素叶脑海里又映出许桐的样子,干练干脆的女人,昨天想必从她办公室离开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年柏彦,轻叹了一口气,“不是有话要说吗?”

年柏彦将手里的双氧水放到一边,看了她良久后拉过了她的手,“答应我,以后再怎么生气都不能伤害自己。”

她的手指颤了颤,却又被他轻轻握住,放至手心,细心呵护。

“就这样?我还以为你会兴师问罪。”

“叶叶。”

“毕竟是我害得你老婆住院。”素叶淡淡说了句。

年柏彦看着她,“叶玉的心脏很不好,叶叶,说什么她都是你姐姐,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对不对?”

“如果她不主动招惹我怎么会住院。”她语气变得生硬。

年柏彦看着她一脸的倔强一时间觉得好笑,唇角微抿,干脆将她拉到怀里,“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推开他,又重新缩回到沙发旁,尽量避开他的气息,“什么?”

“以后你再想做什么事都尽量提前跟我商量。”见她一脸的闪躲,他也未恼,含笑看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皱眉,低头又看自己的手心,每一道伤口都被处理得极好,心又跟着窜痛了下。

“例如你对旁人说你跟我尚过床,又例如你对旁人承诺你会更快怀上我的孩子。”他唇角的笑隐了对她的纵容。

素叶微怔,抬头对视他的眼,张了张嘴巴,“你口中的旁人是你老婆。”还真是个长舌妇,这番话都能跟他告状。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把事情激化。”年柏彦倒了杯水,递给她,“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把事情交给我处理,如果你不是擅自做主行动的话,可能这次的事件是可以避免的。”

素叶没接过水,注意力只在他的话上,闻言冷笑,“你那么聪明,难道不会防患于未然吗?至少能够保住自己全身而退。”

“你是说在叶家故意让人都知道你我的暧昧关系还是袖扣的事?”年柏彦扬眉,英挺浓眉勾出好看弧线,“无论哪件事,我都在说服我自己说不过是你耍的小心眼小脾气罢了。”

“怎么,你现在看出我的阴险了?”

年柏彦无奈摇头,“你呀,永远就是这么得理不饶人。”

“我就是这么小心眼,就是这么隐现歹毒!你想给叶玉讨公道是吗?那么你现在完全有机会,想骂就骂吧。”她拿过杯子喝了口水,又重重放回茶几上。

年柏彦见状也肃了神情,“叶叶,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什么事情是你该做什么事情不是,你对叶家有怨也好有狠也罢,但总要试着学会放下。昨天那一幕你解气了吗?觉得开心吗?报复谁都会,但报复过后你就能心安理得了吗?”

“我不需要你来说教!”

“你错了,我不是对你说教,而是命令你停止这一切。”年柏彦一字一句,“我说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行差踏错。”

素叶的笑掺染一丝苍凉,“以前你是以我姐夫的身份来教训我,现在呢?你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一句话说得年柏彦收敛了眼底最后一点的柔和,目光沉凉了下来,看了她良久后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眯眼,“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我对你是什么身份了。”

素叶的心跳很快,别开脸避开他的大手,情绪也变得些许激动,“年柏彦,我为什么要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唯一知道的就是你是个混蛋!你公平些行吗?一边是叶玉一边是我,凭什么你只说是我的错而不是她?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是我错了?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来对我的行为指手画脚?”

“叶叶——”

“我不想看见你,也不想跟你说话,你走!”素叶起身,丝毫不顾着手心的疼死命推搡着他。

年柏彦见她不顾自己的伤口又气又急,伸手将她搂住,可素叶上了脾气,又一把将他推开,跑到玄关打开房门,目光犀利,“你走!快走!”

年柏彦见她情绪激动本想强行将她拉过来,又怕她不管不顾加重了伤口,她的性子刚烈甚至不顾一切,他怕她伤了自己,只好作罢。

离开之前他落下最后一句话,“你从来都不曾试着来相信我一次。”

房门关上时,素叶泪如雨下。

窗外是滂沱大雨,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冲到窗前正好看见年柏彦走向车子,雨雾模糊了他的背影,大雨淋湿了他的发、他的衣衫……

觉雨璃中房。————————华丽丽分割线————————

周一,原本最为忙碌的一天却因突然爆出的八卦消息而添了惬意。先是在网上迅速蹿红的一条微博,有内部人士爆料精石集团总经理年柏彦秘密包养的情人终于曝光,其歼情被正室抓了个正着,微博里还附有年柏彦的侧脸照。

这条微博上网后迅速被转发,短短两个小时就数十万的转发量,一则是精石集团自上次珠宝展后的确大战旗鼓令外界津津乐道,二则纵使不认识年柏彦的人见了照片也忍不住起了八卦的念头,更何况是如此狗血和劲爆的消息?

很快这则微博被请上了门户网站,一些个媒体也开始跟风,到了下午,又有人爆出叶玉和素叶的照片,虽说都是侧脸拍不大清楚,但也被网友们形容成“平分秋色的两人”,有人感叹这高富帅的日子就是好,家有娇妻外有美貌情人,还有人看了照片后笑谑道又开始相信爱情了。

总之短短的一天内,精石集团成了谷歌百度上搜索次数最多的名词,因为年柏彦曾经在媒体上的亮相,促使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众多舆.论导向都是谴责他其身不正,作为在社会上有影响力的企业人竟私生活败坏,令人不齿。

而这一天,精石集团的确遭遇了麻烦。

人性如此,遇上苗头喜欢跟风喜欢流言蜚语,殊不知这些个未经调查就开始四处传播的流言比伤人的利剑还要厉害,也许到了最后真相怎样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终于有这么一条劲爆的消息供大家消遣,踩着别人的痛苦来满足自己迫切需要打发无聊境况的心情。

外界只当是一则八卦而人云亦云,只有商圈的人才清楚知道,也就在这一天,纪氏在股市上狠狠打击了精石集团,在流言蜚语的当道上,借助股民们的舆.论,纪东岩成功扼住了精石的股价,一开盘就令精石爆出了失利消息。

而在第二天,有专业的财经杂志、商业报刊爆出年柏彦因使得精石集团股价大跌而受到董事会的弹劾,于是乎八卦媒体跟风道:这就是所谓的温柔乡英雄冢。

素叶看到这则消息时出了奇地难过,胸口像是被重石压着似的喘不上气,将杂志扔到一边后恰巧助理李圣诞进来了,神情紧张,“楼下好多记者呢,是不是都冲着你来的?”

素叶自然不会蠢到大摇大摆走出正门与记者们来番唇枪舌战,从后门溜出后刚拉低帽檐,一辆商务车陡然挡住了她的去向。素叶吓了一跳,抬眼一看竟是年柏彦的车,而她身后已有记者冲这边来了。

“上车。”年柏彦将头探出车窗。

素叶知道后有猛虎,几个快步窜前拉开车门像蛇一样钻进来,“你怎么来了?”

“回家再说。”年柏彦一个猛踩油门,将即将冲上来的记者甩远了。

人都是多面的

这是素叶第一次见识了年柏彦的车技,又快又稳,车子经他控制形同一条深海的鱼自如地穿梭在街道的车流中,不同于以往的循规蹈矩,但也不会冒冒失失引起交通紧张和注意,就那么不动声色地甩掉了紧跟其后的记者车,进了素叶所在的小区后他毫不犹豫地直接将车开进地下车库,没有再在地面上大张旗鼓。

等进了门,素叶又跑到窗子前四处张望,见楼下始终安静心才沉了下来,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赶忙将楼上楼下的所有窗帘都拉好,等忙完这一切时才发现年柏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已经自顾自地沏好了一壶茶。

“过来。”他头也未抬,冲着她说了句。

素叶盘腿坐在了沙发上,他递给了她杯茶,“压压惊。”

她接过喝了一口,却又死鸭子嘴扁地来了句,“我不过是为了配合你,让这场你追我赶的戏码看上去更紧张点而已。”

“电视剧看多了。”年柏彦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后冲着她伸手,“伤口给我看一下。”

素叶咬了咬唇,将手递给他。他看了一眼,见手心上的伤口好得很快眼底总算含笑。她接着室内的自然光打量着他,不由得想起上次他冒雨走出她家的情景,心口的疼又轻轻窜开,缩回了手,轻轻攥了攥,“上次的事,对不起。”

年柏彦抬眼看着她,口吻略显笑谑,“知错能改是个好孩子。”

“你误会了,我道歉只是因为我的不分青红皂白令你淋了雨,其他的我并不觉得有错。”她倚靠在沙发上,怀里紧搂着抱枕,说话的力道虽铿锵有力,却因手指的紧攥而泄露内心的无助和迷茫。

年柏彦见她的样子倒也不忍心多说什么,对于她的行为他原本就是担心大于生气,想了想从公事包里拿出一张机票,放到茶几上。

素叶看了一眼,敏感挑眉。

年柏彦似笑非笑,“你不是一直对乌尤尼心心向往吗?这是到拉巴斯的机票,等你抵达了拉巴斯后那里会有人安排你去乌尤尼,你在盐湖一切的衣食住行我都帮你安排好了,去那只管开开心心地玩,什么都不要想。”

素叶愕然,“你怎么知道我想去乌尤尼?”

乌尤尼,传说中的天空之镜,是被誉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位于南美洲玻利维亚西南部波托西省西部的乌尤尼小镇附近,是世界最大的盐沼,是绵延在12500平方公里海波3000米以上的美丽地方,尤其是到了冬季,乌尤尼整个盐湖都会形成浅湖甚至结冰,当地人甚至会用旱季湖面上的盐来盖房子。因为是近年来才被游人所关注,却又因路途遥远而造成游人止步,这样一来那里直到现在还保持着最自然的风光。据少有去过的人描述,站在盐湖之上,一望无际的是剔透如水晶般的湖面,再远处的盐堆白如雪山,抬眼则是湛蓝的天空,与一望无际洁白的盐粒在天边交汇,是令人窒息的美。

只有在那里,才能真正感受到上帝的存在,那里,是上帝遗留人间的一面镜子。

她向往那处上帝的遗址,却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

年柏彦将机票塞她手中,又顺势把玩着她的手,“你的电脑桌面设置的都是盐湖图片,可以见得你是多想去那个地方。”

素叶愣住,这才想起她在精石办公室中的电脑,设置的桌面图案的确就是乌尤尼的图片,许是他在她办公室无心的瞥见,却不成想入了他的心。

“你应该知道乌尤尼冬季去最美。”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一手攥着飞往拉巴斯的机票,一手任由他轻轻把玩,他手掌的暖捂化了她内心最后一点的执拗,只是他的好令她透不过气来。

年柏彦看着她,良久后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双双倚靠在沙发背上,他的大手轻柔地轻抚她的发丝,一下下近乎怜惜,“夏季的乌尤尼和冬季的乌尤尼都各有千秋,等你这次回来如果再想去的话,我再给你安排一场冬季之旅,不着急。”

素叶靠在他怀里,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机票,乌尤尼的美似乎从她眼前掠过,然后被渐渐收敛了起来,能入耳的只剩下男人的心跳声。

“好好去度个假,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亏了自己。”男人在她头顶落下浅浅笑意后,她试到他又在她发丝间落下轻吻。

良久后她说,“进入天堂之境,应该是两个人。”话落她感觉男人的臂弯稍稍僵了下,紧跟着她的下巴被他捏起。

“下次。”年柏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语气似轻叹又似满足,却在下一句落下不轻易许的承诺,“我向你保证。”

素叶没由来地被刺痛了一下,被他信誓旦旦的语气,也被他极度认真的眼神,强迫自己拉回理智,淡淡开口,“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临阵逃脱。”1oZU。

她何尝不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只是,她不想这样。

“你想多了,我只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他低笑。

“年柏彦,我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情该看透什么事情不该看透我心里很清楚。”素叶将机票放到一边,“我明白你想将事情大包大揽的决心,消息是以绯闻的形式爆出,这说明背后操纵的人压根就是想将你我甚至还有叶玉推向浪尖,而下午的消息方式一转改了形式,大家将所有的注意全都集中在精石股价大跌和你被董事弹劾的消息上来。精石股价大跌的消息按理说不应该那么快传出来,而你被弹劾这件事原本就只应是内部消息,怎么可能公诸于众?年柏彦,你也好,纪东岩也罢,我从来都不希望你们以自损八百的方式来保护我,不值得,也没必要让你们这么做,我不想领你们这份情,也千万别让我觉得是欠了你们的。”

年柏彦知道有些事是瞒不过她的,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要知道,这其中有假亦有真,至少纪东岩出手对付精石是真的,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而董事们准备拿我开刀也是真的,毕竟是我个人的行为导致公司利益受损。”

“所以你就顺势让消息流出去?年柏彦,这就是你所谓不让我插手的方式?去度假?我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去度假?”素叶哭笑不得。

年柏彦轻拍了她的脑袋,如同疼爱个宠物,“相信我,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出去好好旅行。”

“绯闻最好平息,但行业消息一经染黑就很难澄清,你想保护我也好,顾全叶玉也罢,没错,这是最好的方式,但不是我和叶玉都想要的。”素叶十分不赞同他将媒体的视线全部引到自己身上的行为,“舆.论继续这样下去,你的声誉和地位全都会被连累。”

谁知年柏彦却不想听她的这番大道理,将她搂紧后笑道,“我呢,说到底还是你的上司,这次的旅行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则会直接扣你年底奖金。”

“你——”

“就这么说定了。”年柏彦在这件事上很坚持。

素叶见他一副不容商榷的态度,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叹了口气,“让我考虑一下吧。”

是年形意通。他便笑了。

在刚刚聊天的过程中,他的手机接二连三地响,听了她这话后他才放心拿起手机,开始逐一回电话。素叶始终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杯子,看着他站在窗子旁的背影,渐渐地她又感觉到内心的焦虑,她不想欠了谁的,一点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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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叶这段时间没有再接工作,并向丁教授请了假,丁教授也听说了这些个绯闻,为了大局着想也就同意让她暂时休息,期间丁司承打了不少电话过来,她都一一笑说自己没事。而林要要也担心她的境况,并且会跟她绘声绘色提及精石目前的情况,总之就一句话,总部大多数董事对年柏彦的行为失去信心,有些董事还强烈要求叶鹤峰出面重掌大局,但叶鹤峰始终没露面。

素叶闻言后问林要要,要怎样才能扭转局势?林要要想了想说除非两种情况,第一,出现能够澄清年柏彦出轨行为的消息,第二,年柏彦可以迅速拿下南非的那块钻石矿并且重要的是,那里面的钻石真的价值连城。

不过是一则消息取代另一则消息罢了,这个道理素叶当然明白。

年柏彦也会打电话过来给她,但从不提及自己的境况,唯独关心的就是问她行李收拾得怎么样,尽量在国内一次性多换取点外币等等的小事,弄得她想开口询问都有心无力。

而这一天,阳光格外地毒,在素叶反反复复掂量手中的机票时,素凯的一通电话令她头发丝竖了起来,那个肢解案的犯人死了。

自杀。

当素叶赶到监狱的时候,素凯也早早地就赶到了,正与法医谈话,见她来了简单介绍了一下,面色凝重道,“犯人是掰断了牙刷,将断口刺进脖颈大动脉自杀身亡。”

素叶闭上眼,鼻腔里似乎充满浓郁的血腥味,这个还没等到她来做心理鉴定的犯人,用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来与这个世界告别。

“犯人在墙壁上留下个很奇怪的东西,姐,你去看看呢。”素凯是通过素叶的分析才破的案,所以任何风吹草动他觉得她都有必要清楚。

素叶点点头,跟着素凯一同进了看守犯人的房间。

墙壁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呈喷射状,看得出当时犯人自杀时是面朝墙壁的,见状后素叶十分不解,眉头紧蹙,犯人为什么要面对墙壁自杀?

很快她便找到了答案,正如素凯所说,墙壁上有一处被坚硬物体划开的图案,她凑前,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这图案看上去像是只蝴蝶,但又不像,素叶只觉得有点怪异又找不出原因,图案下面一行小字,应该是偷着刻上去的:他淹没了上帝的城,用他的羽翼惩罚了有罪的人。我是有罪的,所以心甘情愿随他而去。

素凯在素叶身边蹲了下来,盯着上面的图案直犯难,素叶看了良久后迟疑问了句,“又不像是随手涂鸦。”

“嗯,尤其是他的话,什么意思?姐,正如你说的他在迷恋一种迷信的行为,这些话是不是跟这些行为有关呢?”

素叶一时间也不知道原因了。

走出监狱的时候,外面的光亮令她有些眼晕,脑海中始终浮现着犯人在墙壁上刻的那段话:他淹没了上帝的城……

犯人虽说不在了,但犯人的家属还是希望能够为其做一份心理评估,她明白这是活人对死人的慰籍,至少会让活着的人觉得,他们的亲人不过是因为心理原因才会去杀人,他们的亲人也不过是个可怜之人。她理解,同时也愿意做这份报告,因为无论是从犯人的作案手法和后来素凯对他的审问视频上不难看出他的确是存在心理疾病。

素凯也同意她这么做,临走之前素叶又叫住了他,想了想,“帮我从交通大队拿样东西吧。”

等素凯走后,素叶一个人往停车场那踱,在这个地方她倒是不担心有媒体跟着,想必媒体也没那么胆大妄为,但很快的,她被一中年男人拦住去路。那人倒是自报了家门和目的,原来是其中一个被害人的家属,他希望素叶能够做一份证明犯人心理正常的评估报告。

素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目前几方还在打官司,要求犯人家属给出赔偿,一份心理评估报告看着不起眼,却能决定犯人承受罪罚的程度,现在犯人死了,那么所有的过错全都落在了家属身上。

她不是不同情被害人,甚至说她对犯人的行为也恨之入骨,但他的心理的确就是有病,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他也是个受害者。

“对不起,我不能帮你。”她一口回绝了那人的请求。

中年男人压了压气,“你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能改鉴定?”

素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对于被害人我抱十二分的同情,但我要给法院的是一份最真实的心理评估报告,这跟多少钱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不起,做我们这行的唯一在乎的只是勿忘心安。”

中年男人的眼神转为恶狠,“那是你没有经过这种致痛,素医生,人非圣贤,我就不相信这辈子你都这么果断!”话毕转身便走了。

素叶叹了口气,摇摇头。

巴纳因为动了一场手术,这阵子一直住院。素叶原本想着要来看他,却因为近日的流言蜚语束缚住了手脚。但今天因为犯人的自杀,她不得不冒着被媒体拍到的风险去见巴纳,一定程度上讲,他也算是受害者,有权利知道犯人的最新情况。

她买了一些利于术后恢复的补品,又抱着大束鲜花,头戴一顶鸭舌帽进了医院,进了电梯直达神经外科。刚出电梯时她在走廊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赶忙跟了上去,等随着跟到一间病房时探头一看才愕然发现,竟是年柏彦。

这个冷血的老板怎么来了?当初可是他拍案辞掉巴纳的,怎么?后悔了?

年柏彦刚刚是为巴纳打了一壶水,放在旁边的桌上后不知又跟他说了什么,巴纳始终笑着,看上去两人聊得不错。素叶站在门口,足足有二十几分钟,就在她决定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见房间里的年柏彦起了身,不知怎的她竟下意识朝旁边的拐弯处一躲,很快年柏彦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他倒是没左看右看,八成也不知道在拐弯处躲了个人,直接进了电梯离开了。

素叶又等了一小会儿,见他没再回来就走到巴纳的病房前敲了敲门,巴纳看见是她后高兴地冲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

“希望你早点痊愈。”走进来素叶才发现这是间独立病房,带有独立卫生间,采光不错,更像是一处安静的度假所,将东西放到一边后她坐下笑着说了句。

“谢谢你。”巴纳看起来精神不错,起身倚靠在床头后又道,“你来就来吧,还买东西干什么?浪费钱。”

“应该的。”素叶轻轻笑着,“做了手术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真是多谢了你们的关心。”巴纳笑呵呵的。

素叶心里有事便拐弯抹角地问了句,“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年总……”

“哦,你没看错,他刚走没多久,你们没碰上吗?”

素叶摇头,迟疑道,“他怎么来了?”

“我呀,多亏了有年总,要不然哪能恢复这么快呢。”

素叶听了更是不解,“你怎么还感谢起他了?他不但让你赔偿钻石的损失,还把你辞了,你都忘了?”

“哎,一码事归一码事,再说的确是我的错,年总他不过是公事公办,你想啊他在那个位置上,如果不铁面无私对我网开一面,那以后该怎么管理手下?”巴纳接过她递上来的一块水果,叹了口气,“再说了,所有人看到的只是年总不近人情的一面,实际上他是个重感情的人,知道我压根没钱赔偿钻石的损失,所以自掏了腰包,还有,我的治疗费住院费、我妻子的疗养费,这些都是年总帮着付的,以他个人的名义。”

你快乐吗?

这是素叶没想到的。是认私简力。

在她认为,工作中的年柏彦极度苛刻,用“铁面无私”来形容他简直侮辱了这个词,他更像是一台不近人情冰冷冷的机器,在强权下压榨了手下所有的精力和青春。

“素医生啊,按理说年总没义务负责我的病情,这也算不上什么工伤。他是不但负责了还为我找了份出院后就能上岗的工作。”巴纳抬手看了看,“当然,我这手决定了以后不能再做切割技师,年总就是考虑了我的身体托人找关系帮我安排了一份轻松的工作,薪水啊还真不低,我知足了。”

“你和他以前真的是同一个师傅吗?”她好奇问。

巴纳笑了点点头,“是啊,他可是最出色的一个,也是最肯吃苦的一个。那时候学工挺苦的,尤其是大冷天的谁都不爱起床,年总是日复一日早晨四点半准时起床,然后跑步,回来再为我们带早餐,他是个十分自律的人,这点我们谁都比不上。还有一次,他在切割钻石的时候因旁边学工不经意手抖了一下差点崩瞎了双眼,可能就是从那次起他才更明白切割钻石的严肃性,所以他因我的手抖而将我辞掉一点都不奇怪,这项工作的确要精益求精,否则伤人害己。”

素叶似乎有点明白了。

“对了,我听说了有关你们的事情,别怪我八卦,我只是关心你们。”

素叶苦笑,拿过水果刀慢慢地削着苹果,“没想到绯闻中的女主角今天会来看你吧?”

“唉,你和年总之间的事情呢外人就不得而知了,我只是担心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巴纳叹了口气。

素叶削苹果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说点其他的吧。”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巴纳后她开口,“那名罪犯死了,自杀。”

“啊?”

素叶将事情一五一十跟巴纳说了,末了,又凭着记忆在纸上画了个类似蝴蝶的图案,“你见过这个图案吗?”

巴纳看了半天,摇摇头。

素叶盯着纸上面的图案,眉头紧锁。

接下来的两三天,有关精石的消息如走马观灯,一条接着一条,并时不时夹杂着有关年柏彦私生活的绯闻,甚至有人爆出他一掷千金购得的南池子四合院大有来头,素叶时刻关注着这些消息的走向,渐渐地发现了倪端。

似乎这场口水之战中凝结了两股力量,一股是想法设法将她和叶玉的事情抖出来,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将舆.论拉到年柏彦私生活的绯闻战中,另一股力量则不停地将舆.论转移到精石集团身上,让外界更多关注的是年柏彦本身,而非他身边的女人们。

她从不否认最先爆料者的包藏祸心,但像这般持之以恒的爆料者实在不容人小觑,她开始分析究竟是谁那么想要置她和叶玉于死地,甚至,不惜将年柏彦拉下水?

有关旅行的行程素叶已经进行了一次改签,因为事态的严重性,但年柏彦几个电话打过来,甚至语气也转得更加严肃,他的意思很明确,不希望她插手这件事。

素叶窝在自己的沙发上,无滋无味地吃着冰激凌,脑子里全都是年柏彦近乎命令的口吻。直到手机响了,她以为还是他打来再次催促她的,皱眉接通后刚要发飙,不曾想另一端是老人悠缓的嗓音,“小叶啊,爸爸想要见你,我们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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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下了几场雨的关系,总之空气中有点凉了,甚至出门的时候还能不经意闻到秋天的气息,也许这个夏天原本就是短的。

素叶原本不想来见叶鹤峰,但她知道面对他是早晚的事,从上次家宴开始他便总想着找机会与她相谈,今天她便给了他这个机会,她倒要看看这个曾经负了母亲的男人会对她说出怎样的内疚之言来。

叶鹤峰没选择在类似名贵酒店会所的地方见面,相反而是为了迎合年轻人选择了一处咖啡馆,周遭的人不是很多,环境很安静,而他也只是干干净净的一套中山服,没有夸张的点缀,也没有出门进门时保镖的鞍前马后,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今天是跟女儿叙旧的,不是来谈公事。

素叶见过年轻时的叶鹤峰,英俊削瘦,手臂却十分有力量,而现如今,她曾引为为傲甚至在受到小朋友欺负时希望能够像超人似的出现的父亲已经老了,两鬓斑白,眼角眉梢尽是历经世间沧桑后的沉静,只是当他的这份沉静与她冰冷神情相触时,转瞬而逝的是深深的内疚。

见她来了,他有些讨好地将店里最好的咖啡和最美味的点心一一点全,大有将她还当成孩子的架势。素叶没动眼前的咖啡,叶鹤峰见她不喝,误以为是她不喜欢,喝了一口后笑了笑,“也难怪你不爱喝,太苦了,爸爸为你加点糖。”说着赶忙拿过放糖。

素叶看着他神情上的小心翼翼和满足,多年盘旋在胸腔的怒火和怨怼又掺上了不知名的感觉,这感觉搅合得她的情绪翻江倒海,她以为心底的仇视足可以支撑她对他的冷眼相对,但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一幕她的喉头竟是酸涩的?

这个男人,像是在补偿以往不曾给过她的,不停地在问她喜欢什么爱吃什么,可他搞错了时间,她不再是小孩子,曾经,他也没在她的童年留留下慈爱的影子。

半个小时,这期间都是叶鹤峰在说,素叶面无表情地在听。窗外的阳光竟有些清冷,也听不见蝉鸣,是天气凉了吗?

半小时之后,在终于看到窗外那棵树上的叶子凋落时素叶开了口,神情淡若水,“如果你今天找我是为了绯闻的事,那么我无可奉告;如果是因为股份的事,那么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不稀罕!叶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稀罕。”

叶鹤峰像是被人狠狠打击后似的颓废,手指尴尬地搓了搓,良久后道,“你记恨我,我能理解,毕竟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说一千道一万,如果当时我不听从家里人的安排,就拉着你母亲走了,可能现如今也不会这样。”

素叶冷笑,“那你的那对宝贝儿女呢?”

叶鹤峰张了张嘴巴,苍老的眼球有些混沌,“总之,一切都是我的错。小叶,今天我来找你不是求得你的原谅,无论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父亲,我只想尽尽父亲的一点心意,更说白一点,我希望我的女儿快快乐乐的,叶玉叶渊也好,你也罢。人生在世不需要大富大贵,能够活得开心自在才最重要。”

“你活得开心自在吗?”素叶毫不客气。

叶鹤峰苍凉地摇了摇头,“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就是你母亲素秋,负了她,失去了她我怎么会活得开心自在?人最难过的就是自己这关,就算你不痛恨我,我也把自己囚困起来了,所以才明白个道理,珍惜你所拥有的,争取你想爱的,不要像我空留遗憾。”

素叶攥紧了手指,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悲伤也涌上心头,看着对面的叶鹤峰嗓音略显哽咽,“你觉得你有资格对我说教吗?”

“孩子,对不起……”叶鹤峰眼神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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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凯正倚靠在座椅上看自杀犯人最后留下的图案时,只觉得双眼一黑,一双柔软的手盖住了他的双眼,下意识抬手一抓,只听耳畔女人一声惊呼,抬眼,竟是叶澜。

她涨红了脸,双手盖住胸脯的位置,冲着素凯直瞪眼,“你、你耍流氓。”

素凯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抓了什么地方,赶忙起身,面色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谁让你神不知鬼不觉进我办公室了?还有,谁允许你进来的?”

叶澜咬了咬唇,“我来看我的绿植还不行吗?”说着走向窗台,紧跟着又是惊呼,“我放这儿的绿植呢?”

“死了。”素凯见她进警局犹若进自家厨房似的,原本是想把她赶走,但瞧见她脸色涨红却又无理狡辩的模样倒是心软了。

叶澜一听嗔目结舌,“怎么死了?”

“大小姐,你喜欢养植物就回家养去,放一盆绿植在我这儿,我哪有时间给它浇水?”素凯皱眉。

“我看你是纯心故意。”叶澜嘟囔了句,很快又绽放笑颜,“没事,赶明儿我再给你买盆新的。”

“无聊。”素凯懒得搭理她,坐回到椅子上,将手中的图案放到一边。

叶澜却没生气,嬉笑着上前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像是腾草似的黏在他身上,“素大警官,人是铁饭是钢,你再爱岗敬业总要吃晚餐吧?”

“没时间。”

“约了人?”叶澜笑米米问。

“嗯。”素凯被她缠得有点透不过气来,尤其是女人的清香一个劲儿往他呼吸里钻,还有她过于柔软的身子,一时间他觉得口干舌燥。

叶澜又问,“哦?是女朋友吗?”

“嗯。”他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谁知叶澜闻言这话后吱溜一下腻他怀里,眼神狡黠,“你撒谎,我都打听过了,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要不然就是跟同事吃,压根就没女朋友。”

“你烦不烦?赶紧起来,再粘着我小心告你袭警。”

“那我还告你恐吓守法公民呢。”叶澜小嘴一撅。1qv。

素凯被她一句抢白得哑口无言,只好作罢,“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不害臊呢?这么晚了待在一个男人的办公室里像什么话?”

“你会对我做什么吗?”叶澜冲着他眨眨眼。

“想得美。”

“那不就结了,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我干嘛不能在你办公室里?”叶澜笑得更加灿烂,大有故意之嫌。

素凯眉头一蹙,一把将她拎起,“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叶家多少流言蜚语吗?别缠着我。”

“喂,叶家的流言蜚语又不是关于我的?跟我来找你有什么关系呀?”

素凯深深吸了口气,他发现只要这个丫头一出现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全部归为零,只好冲着她举手做投降状,“大小姐,我拜托你从这个办公室里出去,顺便再帮我关好门,OK?”

“理由。”

“我正在忙个案子,实在没时间陪你去吃饭。”素凯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哄孩子似的哄劝道,“所以你乖乖地别再打扰我了行吗?”

叶澜眼尖一下子看到桌上放的东西,一把扯过来扬了扬,“就这个吗?”

素凯“啧”了一下,走上前,“别乱动,给我。”

“不给。”叶澜将画放在怀里,嬉笑躲开。

素凯手长脚长一下子将她逮住,刚要去抢,她却一闪身,他顺势伸手,这样一来叶澜完完全全被他搂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两人争抢间却没料到姿势十分暧昧。

直到她笑着一抬头,素凯正巧低头来夺时,两人的唇不经意擦到了一起,争抢的动作倏然停滞。

一切如同定了格,女人的芳香和男人剃须水的气息浅浅交织教缠,连同两人的呼吸。叶澜先反应了过来,脸颊腾地一红,紧跟着低下头,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慌乱和羞涩。

素凯的胸口痒痒的,甚至还有点热血沸腾,但还是推开她,伸手夺过画,“别再抢了啊。”

“谁跟你抢了,我只是想看看上面画了什么而已。”叶澜的声音小小的,心脏却扑通通跳个厉害,“不就是个破图腾吗?还以为多大不了的东西呢。”

“图腾?”素凯目光一亮,蓦地上前一把按住叶澜的双眼,“你刚刚说画面上的是图腾?”

“我的肩膀!”她惊叫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素凯懊恼,赶忙帮她轻柔肩头,“不疼了吧?”

“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吗?粗手粗脚的。”

“好好好,是我错了,下次我保证不弄疼你。”素凯有点语无伦次,拉过她,“快跟我说说,什么图腾。”

叶澜指了指纸上的图案,“我记得很早的时候在一本书上见过这个图案,很像蝴蝶却不是蝴蝶,书上写着是图腾。”

“你再仔细想想,回忆一下,或者那是本什么样的书?告诉我。”

叶澜翻了下白眼,“都八百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再说了,我现在饿着呢,脑细胞压根就不活跃。”

素凯一听,二话没说抓起车钥匙,拉过她的手腕,“走,我请你吃大餐。”

叶澜跟在他的后面,笑得牙床都快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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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东岩请素叶到了一家可以将整条长安街夜景都囊括眼底的餐厅用餐,事实上,素叶也曾来过这里,那一晚的狂欢让她成功引起了年柏彦的注意,而今,她和纪东岩就在精石的头顶,虽说只是一顿饭,但素叶也能感觉得到精石内部隐藏的波涛暗涌。

“将我拉这里用餐,是为了向年柏彦炫耀?”窗外的夜景真的很美,路灯拉开了四平八稳的城市结构,闪烁的霓虹装点夜色的妩媚。

纪东岩,这个一出手就成功打击了精石的男人,看得出在用餐的时候也如沐春风,将切好的牛排逐一放到她的盘中时,耸耸肩膀,“你错了,来这里纯粹就是因为他家的美食。”

“开门见山吧,东岩,你不应该趁人之危。”素叶放下餐具,压低了嗓音。商场上谁都不能说谁不是自私的,为了利益拼搏都成了天经地义的理由。

纪东岩笑了,“你一向聪明,应该知道我的用心良苦。”

“我知道,一石二鸟嘛。”她轻叹了一口气,“一是商场之争,压到精石对你有利无害;二是你跟年柏彦一样,都想转移舆.论方向。”

“so,这是最好的办法。”纪东岩拿起酒杯轻轻摇晃一下,杯中红酒艳若鲜血。

素叶转头看向窗外,若有所思,良久后点点头,近乎气声,“是啊,最好的办法。”

纪东岩凝着她,轻声说了句,“小叶,我只想让你知道,如果有人要伤害你,我纪东岩第一个不答应,不管对方是谁。”

素叶转过眼看着他,他的话令她心生温暖,却同时又陷入迷茫,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近乎纪东岩快将杯中酒喝光时才又开口道,“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纪东岩放下酒杯,做洗耳恭听状。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跟年柏彦斗得你死我活,也许是商场如战场,又也许你们有我不得知的恩怨。我很想知道,在你拼了全力想要压倒对方,而对方也一如你所愿地被你打击过后,你觉得痛快吗?”

纪东岩微微一怔,挑眉。

“或者说——”

素叶身子探前,看向他的目光近乎求救,似乎只有他的回答才能拯救这几天她彷徨不安和迷茫不知所措的心。“在你成功打击了年柏彦后,你快乐吗?看到他身陷囹圄甚至不能翻身,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角色有何区别?

素叶一向认为,人活在这世上总要有所畏惧才会快乐,其实这是人的本能。可在成长的过程中,人的欲望越来越强大,流浪的想要填饱肚子,填饱肚子的想要有个安身之所,有安身之所的想要衣食无忧,衣食无忧的想要提高生活质量,提高生活质量的换了更好的车,换了好车的想要买更好的房子,买了好房子想要赚更多的钱,赚钱多的想要更赚钱,于是乎,欲望如海浪般层层递进,人从最开始的迟疑、迷惑、畏惧到最后为了利益不停厮杀的圆滑世故、无所畏惧。最后发现,当战争最后胜利的浪尖时陪伴自己的是孤独,因为浪尖的面积那么窄,只能容下少数的人。

她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支撑她走下去的不是对成功的渴求,而是长期压在心头的仇恨,但终于还是有一天有人跑过来跟她说,你这样做一点都不快乐。是的,她不快乐。

所以才要问问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快乐吗?站在商圈能够引领行业的佼佼者,那么成功的一个男人,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快乐吗?

似乎,快乐这个词已经没人再提了,因为,忒俗。

果然,素叶没由来甩出的问题令纪东岩征楞,连同他惯有的潇洒和不羁在这一刻也调换成了迟疑,良久后再开口时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自然,“快乐?”

素叶轻轻点头。

纪东岩又瞅了她半天,舔了舔唇,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探身拿起酒杯没等喝又放下。这个词似乎戳中了他的某个敏感点,素叶看得出他刚刚一系列的动作中充满了显而易见的焦虑。

她没催促,静静等候他的回答,她需要他的回答来拯救她的彷徨和迷茫。

良久后纪东岩有点哭笑不得,妥协,“说实话,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正好可以好好想想。”

纪东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重拾杯子慢悠悠地品酒,可漫不经心的眼神和微蹙的眉心让素叶准确判断出他此时此刻的思考。夜色的华彩与他指尖红酒的颜色相融,交织出微莹的光亮在他掌心慢慢滩开,正如心思的慢慢明朗。

良久后他放下酒杯,“仇恨,原本就会让人变得不快乐。”

一句话中肯有力量,却令素叶轻摇酒杯的手颤抖一下,有红酒溅出了杯子落在她的手背上,殷凉的红如血般在她的肌理上洇开,心中蓦地掠过一丝薄凉的惊恸,以往是模糊的一团,而今渐渐清晰,就如溅出的红酒滑落在手腕上的蜿蜒分明。

“那你为什么……”她敛眼,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

对面的纪东岩重重叹了口气,只听他缓慢说道,“当昔日的友情不再,我们也只能通过最直接的最赤luo裸的进攻方式来证明彼此的存在。”

素叶倏地抬眼看着他。

他轻轻笑了,笑中略带苍凉,“我和年柏彦的这种与其说是仇恨,倒不如说成是证明彼此价值的方式,方式残忍了些,但似乎只能这么做,所以快乐与否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和他还都活着。”

素叶轻轻点头,是啊,她怎么就忘了仇恨的定义也是多种多样的,她和纪东岩不同,经历的事也跟纪东岩有着本质的差别,那么,快乐的定义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东岩,我渐渐发现,自己已经不快乐了……”良久,她叹道,嗓音轻若无力。1sk7。

就如被春风吹落湖面的花瓣,随着涟漪无法自主地摇晃着身体,任由水波逐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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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素叶去了医院。

她不是去看巴纳,而是去看叶玉。

这是突然萌生的念头。

她很想去看看那个明知道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还死死揪着幻想不放的女人,很想知道当她看着自己丈夫绯闻漫天后是怎么想的。

只是令素叶没料到的是,刚出电梯就看到了曾宇,挎着他一同冲电梯这边来的还有个女的,素叶见过她的照片,是曲艺。曾宇边走边低头安慰着曲艺,曲艺在哭。

见到素叶后曾宇略微惊讶,停住脚步,曲艺也抬头,眼眸含泪。

这是素叶第二次见到曾宇,第一次是在联众,他看上去萎靡不振,胡子拉碴,但今天不同,相比曲艺的泪眼憔悴,他则神采奕奕,一身考究的衬衫长裤衬得他身材修长匀称,原本就浓眉大眼的他因为眼间的温柔更显迷人。

“素医生,你是来看……叶玉?”曾宇有些迟疑,他听说了素叶、叶玉和年柏彦三人之间的事。

素叶挤出一丝笑当成回答。

“哦,这位是我太太曲艺。”曾宇赶忙介绍。

叶世可快活。素叶点头示意,“你好。”

曲艺擦干了泪,“素医生你好,经常听我老公提及你。”

“你们这是……”素叶迟疑。

“我们刚刚看过叶玉,只是,呵呵,你也看到了。”曾宇搂过曲艺的肩膀,见她又湿了眼低声哄劝,“别哭了。”

素叶淡淡笑着,“被骂得狗血淋头?”

“素医生,我真的挺在乎叶玉这个朋友的,但她……”曲艺又不着痕迹地看了曾宇一眼。

曾宇略显尴尬,低头。

“事情总会过去的,感情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素叶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可这话像是起了点作用,曾宇上前由衷道,“谢谢你素医生。”曲艺也上前,像是同病相怜似的搂住了素叶,哽咽道,“素医生,谢谢你的安慰。我也由衷地希望你能和年先生走到一起。”

素叶蓦地怔住。

曾宇和曲艺又与她告了别离开了医院。

病房拐角处,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中的叶玉倏然攥紧了拳头,眼神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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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环境甚好。

素叶推门进来的时候,有大片的阳光倾泻在地毯上。叶玉躺在病床上,脸扭到了窗子的位置,阳光打落在了她的脸颊,看上去略显苍白。

来之前素叶问过叶玉的主治大夫,这才知道她的心脏情况的确不乐观,现在虽说无大碍了,但医生的建议还是留院观察。

走上前,素叶才发现她像是哭过了,眼睛红肿吓人。

听见动静后叶玉转过头,见了素叶也不做惊讶状,而是又将头扭到了一侧,语气冷淡,“我不想见你。”

素叶没动怒,语气亦是平静,“相信我,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叶玉“蹭”地一下坐起,呼吸急促,“那你还来干什么?只是想看我死没死?那你看到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你在曾宇曲艺或年柏彦面前也是这么歇斯底里吗?”素叶的心情突然变得平静了。

叶玉使劲咬唇,直到咬得失去了血色才松口,“我原本也可以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但是素叶,你太卑鄙了!你平时怎么看我不顺眼、甚至拿柏彦来气我都不要紧,我也不停地对自己说那是因为你心里有气,我能理解,可,你不能——”

话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

“我不能怎样?”素叶静静地看着她。

叶玉的唇颤抖了一下,盯着她老半天才接着说,狠狠地,“柏彦已经提出要跟我离婚,素叶,不是你在背后撺掇的他能跟我离婚吗?”

这一句话听得素叶一愣。

她万万没想到年柏彦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提出离婚……

“你死了心吧。”叶玉盯着她,一字一句,“我不会同意跟他离婚,绝对不会!”

素叶不知怎的矮了一截气,直到现在她也弄不准自己来看叶玉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很清晰地感觉到,在得知年柏彦向叶玉提出离婚时她心口不经意窜过的小小惊悦,就是这抹小小的惊悦令她气短。如果没有听到叶玉的这句话,那么她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就是要看着你如何自艾自怜的才高兴,可现在,这句话在口腔里打了好几个回合最终还是囫囵咽下。

“素叶,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叶玉攥紧了拳头,“再者,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痛恨我妈就是因为我妈抢走了爸爸,柏彦一旦跟我离了婚,你的角色跟我妈当年有什么区别?”

素叶的心口蓦地升起悲恸。

叶玉最后的一句话如当头棒喝,久久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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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不知谁突然爆出一条视频,紧跟着视频迅速在各大网络上转载播放,而后便有各类媒体介入,这则视频彻底扭转了近日来对年柏彦不利的舆.论方向。

视频的内容清晰明朗。

是个女子当众砸车。

原本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视频,如果依照内容来看压根引不起众人的关注,但有爆料者拉出了人物关系,并绘声绘色描述,此女子就是被媒体曝光的年柏彦秘密情人,而真相是,秘密情人不过就是一厢情愿而已,事实上是她自从进了精石集团后迷恋年柏彦,而年柏彦始终不予理会,一怒之下砸车泄愤。

以后就能互不相欠了

视频如火如荼地传开,越传越烈。

网络环境也好,八卦娱乐也罢,一个流言的消失必然是因为另一个流言又起。这则视频就说明了问题,一时间大家的目光全都被转移,纷纷口伐笔诛视频中女子的不检点行径,而原本被网友们褒贬不一的年柏彦也成了众口一词的好男人。

有网友查出了视频中女子的身份,是个心理医生,同时担任精石集团心理顾问。

于是,除了待在家里素叶哪都不敢去,纵使外出吃饭也戴帽戴镜,一时间有了明星躲避狗仔队的待遇。但也有人出面质疑了此女身份,两方水军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大战。

坐在车子里,素叶接到了年柏彦的电话,还没等他开口她便轻声说了句,“机票我已经退了,我不会去乌尤尼。”

话毕便掐断了通话,任由年柏彦再一遍遍地拨打她的手机也不接。

正在开车的丁司承见状后干脆一打方向盘,避开摄像头将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素叶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回神,直到丁司承叫了她的名字才发现停车了,环顾了下四周,目光由迷离到清晰,轻声叹道,“还没到家呢。”频网必罢开。

“我知道。”丁司承干脆熄了火,侧身看着她,“一晚上了,你就不能跟我说点什么吗?你知道要要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但这么多天了你什么都不对我们说,知不知道我们也会跟着着急上火?”出了事后,丁司承一直很想单独来找素叶,奈何她一直避而不见。而这次的视频事件直接落在她脑袋上,所有的媒体压力全都集中在她身上,虽说一个被外界誉为“最不知廉耻送上门的小三”角色的确不值得网友们进行人肉搜索,但毕竟是对她的名声有损,看到这些,就算再沉得住气的人也会按捺不住,更何况在丁司承的心里,始终保留着对素叶的爱恋。

他便相约了她一同用餐。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素叶不像是被媒体折磨不成人形的样子,一样胃口大开,一样谈笑风生。她说了很多事,跟他回忆在国外治疗个案的趣事,跟他说在学校任职时的事,跟他抱怨他的父亲丁教授是多么多么的鸡贼,又跟他感叹其实何明和方倍蕾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她说了她的同事、她的朋友,但唯独没说她自己。

如此一来才令丁司承着了急。

素叶轻轻笑着,眼底的光亦如星辰般闪耀,“司承,吃晚饭的时候我对你说的还不多啊?我的嗓子都快哑了。”

丁司承知道她有心搪塞,干脆肃了神情,“好,你不说那我就直接问,你跟年柏彦到底有没有关系?”

“有。”素叶回答,“你也清楚我们的关系,他是我姐夫,我是他小姨子。”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丁司承皱紧眉头。

素叶偏头看着他的脸,看他皱眉的样子,看着看着脑海中竟不期然地窜过年柏彦冲着她皱眉严肃的模样,心中恸了下,这才真正明白,原来自己曾经的那份暗恋已经悄无声息地遗失了,所以在面对丁司承的时候她才能如此坦然而不紧张,是这样吗?

“司承,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丁司承紧皱的眉这才微微松开。

“但年柏彦似乎不这么认为,你刚刚提到的乌尤尼——”

“一切都过去了,该结束了。”素叶轻声打断了他的话,敛下睫,深吸了一口气再缓慢吐出。

丁司承还要说什么,素叶又道,“司承,你和要要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开开心心的。”

丁司承目光怔住。

素叶转头看着他,又在轻轻地笑,“你和要要一定要幸福啊。”

“小叶。”丁司承欲言又止,“你……真的认为我能给要要带来幸福?”他很想告诉她,其实他是爱上她了,但他清楚知道,哪怕是跟林要要分了手,素叶也不可能接受他的爱。

之前他还是那么信誓旦旦地认为,素叶是对他有好感的,但现在他开始迟疑了,因为他清楚看到,当她接年柏彦电话时眼神有多么寂寥,他在担心……

担心的是,素叶会爱上那个男人。

素叶闻言他的话后却用力点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一定要给要要幸福,司承,如果你做不到,或是日后辜负了要要,我会痛恨你,真的。”

丁司承的心口一凉,如万箭穿心后喷洒在冷冰中的血糊在了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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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丁司承的车子里下来后,素叶看了一眼夜空,身体还在,心却如同走失在天亮前的城市一样,只能与月同行。

丁司承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心中扯疼了一下,开口叫住了她。她顿步,他上前忍不住将她搂在怀中,这一瞬她的脊梁僵硬了下。

“小叶,你要知道我始终是关心你的。”他在她耳畔轻轻落下。

她笑了,眼却湿了,“谢谢你。”话毕便进了单元楼,丁司承的身影被夜雾渐渐笼罩模糊。

电梯里很安静,最后只有“叮”地清脆的金属声。素叶出了电梯,整条楼道也都是安静的,只有她高跟鞋轻轻触碰大理石的声响,一下下地传达着孤寂和忧伤。

可走廊尽头,抵近落地窗处有微弱的光若隐若现,月光洒落了进来,勾勒出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影。素叶一愣,紧跟着头顶的感应灯亮了,映清了男人的脸。

是年柏彦。

他倚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子前,手里夹着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目光,严苛得骇人。

素叶的心不由得窜了一下,眼睛扫过窗子的位置,从他那个位置正好可以看清楼下的一切。暗自攥了手指又松开,手心的痛已不再。1sk7。

痛,却已留在了心里。

“你怎么来了?”她尽量让语气变得平稳,虽说在这样一个寂寥的夜,他的出现令她心慌。

开了门,年柏彦也跟着进来,关门时低沉的嗓音并落,“为什么不接电话?”

素叶顿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弱的灯光下,如此近距离的打量中她才发现他的眼是憔悴的,周围布满血丝,他许是又没休息好。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所以没必要接电话。”敛目,她走向沙发,将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还没等坐下,男人却大踏步上前一把扯过她的胳膊。

“叶叶!”年柏彦的目光极为严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只知道你抓疼了我。”她抬眼,神情淡漠。

年柏彦眉头一蹙,手却松开了。她坐在了沙发上,边收拾茶几边淡淡又落一句,“感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不会去了。已经很晚了你走吧,我要休息。”

年柏彦看了她良久,肃眸微眯,非但没走,反而双手直接搭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看着她,“我说过,你以后做什么事之前都要跟我商量,为什么不听?为什么擅自把视频放在网上?我年柏彦还没沦落到让女人出卖尊严来保护自己的地步!”

素叶抬眼看着他,她就知道他是聪明的,这点小伎俩怎么会瞒得过他?

年柏彦低喝完这句话后有些后悔了,因为她的脸色看上去如此苍白,目光看上去那么柔和,扯得他的心都在叫嚣着疼,低叹了一口气于她身边坐下,将她搂入怀中低喃,“叶叶,听我的话什么都不要做好不好?你放上去的消息我会想办法处理,我不能也不允许你为了帮我践踏自己。”

他的气息依旧甘冽好闻,好闻到足可以令人落泪。

素叶想哭了,却又怕哭泣时引起的哽咽少闻了他的气息,就这样静静地窝在年柏彦的怀里几秒钟,在这几秒里,她深深记住了在他怀里的感觉。

所以,很快她便将他推开了。

起身,“你走吧,还有,过两天我会向你提交辞职信。”

年柏彦先是微怔,紧跟着目光一肃,冲着她的背影喝了句,“站住。”

她顿步。

“你刚刚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他的语气不悦,起身冲着她走过来。

素叶顶住了迎面而来的不悦,轻轻扬唇,“年柏彦,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帮你吧?”

话说间年柏彦已走到了她的面前,阒黑的眸底隐隐翻腾着暗涌。

“我知道你喜欢我,这点我早就清楚。”素叶淡淡笑着,“我更知道你始终在等着我的回答,对我的心思也一猜再猜,对我的行为也一纵再纵。你是聪明的,所以一早就知道我有心接近你的目的,所以你一直在耐心地等,希望有一天我能放下仇恨,放下怨怼来完全接纳你。”

“关于这点,我从来未隐藏。”年柏彦低头看着她,冰凉的语气落于她的鼻骨。

“你是个有自制力的男人,所以我才敢大胆地毫无拘束地来骗你的心。”素叶用力地笑着,搭在腿侧的手指却僵直地挺着,“就是明白你在没等到我明确心意之前不会碰我,我才会无所顾忌。”

“你想说什么?”年柏彦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素叶转身,自顾自地倒了杯水,背对着他,“将视频放上网不是我要帮你,而是帮我自己。说实话我也觉得对你很过分,所以才造成今天不可逆的局势,我不想对你愧疚,也不想欠了你什么,如果这段视频能令你回到从前平静的日子,那么也算是平了我对你的内疚。你我之间,以后就互不相欠了。”

感受珍惜一个人的感觉

隔楼的一束霓虹打落在窗子上,映花了玻璃,与室内的光交织成斑驳的光影,衬得今晚的夜色更加薄凉,连同素叶落下的语气。

她的背影落在年柏彦的眼里,素色长裙更像是一抹安静的影子,鹅黄色的光影分摊着这抹影子,让人想去牵扯却又无能为力。他微微眯眼,“你我之间互不相欠?”

素叶倒了一杯水后紧紧攥着玻璃杯,冰凉的水温冲破手心的温度又刺穿骨骼,凉得令手指的末梢神经都失去了知觉。半晌后轻轻转过身,在与他深壑的眼眸对视的一瞬,也被深藏于黑眸之中的不悦惊了一下,连带的,她能感受到男人正在压抑着的怒气。楼窗色鹅静。

“年柏彦,一切都是我的错。”放低了语气,她的眼角眉梢是无尽的歉意,“从小到大,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有父亲而我没有,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还要有另外一个家,在那个家中,他有另一个老婆,有另外属于他的孩子。我痛恨叶家,从开始到现在,从未停止过。你看我看的没错,我是一个可以为了报复而利用任何人做出任何事的人,而你,年柏彦,正是我用来打击叶玉和她母亲阮雪曼的对象,请原谅我这么自私,但伤害你真的并非是我的本意,我要放弃了,真的曾经打算要放弃,但是我听到阮雪曼在外人面前如何炫耀她的女儿,如何对我那么不屑一顾,我就心狠了,于是当着她的面儿买下了那对袖扣。”1。

说到这儿,她便勇敢对上年柏彦的眼,深吸一口气才能舒缓心中压抑和喉间阻塞,再轻轻吐出时气流止于唇边,轻柔的声音逸出来,“从头到尾你都是无辜的,最终被我牵扯进了流言蜚语之中。你曾经对我说过,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往直前不需要回头看的,总要停下来修订自己才能走得更远。所以我现在想要停下来了,唯一要修订的部分就是你,我诚挚地向你道歉,不想因为我的事再让你身陷囹圄,不值得。”

女人眼底的光微弱得如萤火,像是枚萤火虫在瞳仁深处轻轻晃荡似的。窗外的夜色是那般喧嚣,室内是这般安静,连同她的声音也异常安静,却令年柏彦心乱如麻,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深暗的眼染上看得透的真,“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道歉,你应该清楚因为对方是你,我情愿身陷囹圄,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

“可我能给的就只有道歉。”这恐怕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告诉她,他是如此地为她。可这句话背后的感动是她万万承受不起的,轻轻摇头。

下巴倏然加重了力气,令她有点吃痛,头顶上男人的嗓音薄凉,语气甚至加重,“在你向我道歉之前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会为你做得更多?”

“我知道你向叶玉提出离婚。”素叶直截了当,忍着下巴的疼,“之前我真的想过要破坏你们,为的就是令她痛不欲生,但是现在我退缩了害怕了。我不想成为第二个阮雪曼,也不想因为我的自私而同时毁了我们两个。年柏彦,我承受不起你的好。你是好人,明明清楚我内心的想法却始终宽容,但后果你不是也想到了吗?事实上的结果就是我还是无法喜欢上你。我曾经也试着去喜欢你,但不行,我还是过不了心里这关。既然我说服不了自己去喜欢你,那么只能选择告诉你真相。我不能去旅行,因为一旦去了只会令你更误会。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我不需要你的安排,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受伤也好犯错也好,都跟你无关,年柏彦,从今以后你就当我是个陌生人,哪怕以后路上遇见了也不要管我不要理我。”

年柏彦掐住她下巴的手稍稍松了力,眸底滑过的痛蔓延在了眉梢,“叶叶,你教我如何当你是陌生人不管你不理你?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怎么会纵你?别向我道歉,我说过事情我会处理,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想——”

“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素叶用力地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尽是无奈,“我这么做不是因为保全你。年柏彦,我不喜欢你,正因为无法喜欢所以才想着补偿,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你是喜欢我的,那么就成全我,让我回到没有你的日子。”

话音落下后,空气中一片寂寥,她的双耳都跟着嗡嗡作响,而年柏彦终究是放了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居高临下,鹅黄色的光亮中,他的薄唇近乎抿成了一条线,方正的下巴倨傲僵硬。

良久后——

“在你心里的那个男人是谁?”

素叶一愣,看着他的眸光有些许微颤。

年柏彦靠近她,一字一句问,“蒋彬,还是丁司承?”

她张了张嘴巴,这两个名字如倒嚼似的来回在口腔里折腾,却始终摘不出个合适的名字来。

“嗯?”男人威严的嗓音有点咄咄逼人了。

“丁司承。”素叶说出曾经一直在心底徘徊的名字,敛下眸,长睫掩住瞳仁深处如枯井般寂寥的神情,舔了舔唇轻轻淡淡地说,“他在我的生命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因为有他在,我在国外的日子里才不会那么难捱,我暗恋他,深深地喜欢他,我——唔——”

剩下的话被强行缄默,年柏彦突如其来地吻上了她的唇,霸道地堵住了她的言语。素叶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动作,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响,唇齿之间是男人压下来的气息,熟悉而又狂野。她蓦地挣扎,他却紧跟着抬起大手箍住她的后脑,另只手紧拉她入怀,健硕的身子紧抵着她的。

他不是没吻过她,在以往,他的吻虽强势却少不了温柔体贴。

但今天,年柏彦的吻变得强硬,近乎野蛮地撬开她的唇齿,逼得她的舌来迎合他的霸道,她的头无力地前仰着,身子也被他结实的手臂勒得快断了。他的吻更像是惩罚,令她的舌根都发痛发涨,下巴的痛一直蔓延到了唇畔。

更令她惊骇的是,两具身躯如此亲密地相贴合,她能够清晰感觉到他下腹的悸动,透过薄薄的布料,那炙热的温度近乎烫化了她,令她明白,他的欲望有多么蠢蠢欲动。

紧跟着年柏彦撤离了她的唇齿,脸颊却依旧贴得很近,近到她看到了倒映在他瞳仁深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男人滚烫浑浊的气息扫在她的鼻梁,他的嗓音是沙哑而愠怒的低沉,“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没有。”她不敢有所迟疑,连眼神的细微变化都不能有。

她能感觉的到男人的大手压在她后脑的力道有点发狠,也能感觉的到男人眼神在逐渐薄凉下来,连同他的气息。

连钟表的时针都像是停了跳动,客厅中的气流也形同凝固,逼得素叶透不过气来。

半晌后年柏彦才缓缓松手,挺直了僵硬的脊梁,大手经过她的脸颊时稍稍停滞了一下,最后,宽厚的手掌穿过她的长发,强迫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

他缓慢开口,逐字逐句落在她脸颊时是那般清楚沉痛,他说,“不碰你是因为我想……”眸光的暗涌沉定了下,锁住她的眉眼,“我想去好好感受珍惜一个人的感觉。”

他是清楚知道,男人是分得清性与爱的,所以才更清楚知道,当无爱的性是多么寂寥,这种寂寥如噬骨的毒,纵使生理上有多欢愉,最后陪伴自己的只有被这个毒药侵蚀过的孤独。

男人的话落下的瞬间,素叶怔住了,紧跟着心中蓦地升起巨大的惊恸,如翻江倒海般将她淹没。

年柏彦深深看了她一眼,足足有一分多钟的时间,而后,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当房门“滴”地一声阖闭时,她像是出演了一场华丽而又悲壮的音乐剧,响在耳侧的是大提琴在低沉落幕的乐章,伴着年柏彦最后的那句话。

每个字都扎得她心口疼。

素叶靠着墙缓缓滑落身子,最后跌坐在地毯上,抬手紧紧捂着胸口,胃却跟着疼得厉害,那感觉像是在拼命揪着什么似的。她明白,胃紧挨着心,它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心在疼,胃自然也跟着疼了。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明白,她终究会失去什么。

泪滑过脸颊,滴落了下来,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斑迹,渐渐地洇开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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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石集团股价暂稳的消息成功取缔了外界对视频的热衷和关注度,不过也正是因为视频的走红才使得外界对年柏彦的评价节节高升,当然,界内也有不同的声音传出来,说年柏彦并没完全取得董事会的信任,想要董事们对他再次点头势必要做出更瞩目的成绩来。

而这段时间素叶呈现闲人状态,工作依旧不接,朋友依旧不见,除了林要要主动砸门外就是舅舅一家,面对他们她往往只是谈笑风生,不谈从前只谈以后。

*凌晨先更三千字,白天还有五千字,放在一个章节里面,大家别急。看到诸位的留言了,很感动,谢谢关心我的朋友们,身体没有大碍,只是自从结婚后就没怎么太休息过,开文上架、书展、各项活动还有进修课程等等一系列的事比较多,身体呈现透支状态。由衷感谢每一位朋友,我会保重自己,大家也一样。

从别人口中说出的话

又过了几日素叶正式向精石集团提交辞呈,年柏彦并未对她多加为难,大笔一挥批准她的辞职,奖金工资亦是分文没少划她账户上。这一天,素叶来精石办理最后一道辞职手续,办完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

多日没来,办公室一如当初,这是保洁大妈的功劳,在精石集团她每周只上两天班,而每次来这上班,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干净如镜,一丝灰尘都没有,相反她在联众的时候近乎每一天都要叮嘱助理李圣诞擦桌子。

轻叹了一声,素叶将从行政部要来的纸箱放在办公桌上,逐一收拾。这是她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虽说时间不长却也足以让她跟这里的同事产生感情。有人敲门进来,干脆却又轻柔,她抬眼,许桐走了进来。

“年总在外出差,临走前嘱托我来帮你收拾东西。”许桐说着边挽起了工作装的袖子。

素叶赶忙阻止,她知道年柏彦不在公司,所以才选择今天来,原本就不想再去麻烦他什么,当然也包括他身边的人。许桐却坚持,抱着一摞文件轻声道,“这是年总交代下来的任务,不完成是失职。”

素叶哭笑不得,“你不帮我也没人知道。”

“不行。”许桐逐一将文件放进纸箱里。

因为正值上午十点多,阳光如金子般碎亮,平日遮光的百叶窗全都收起来,大团大团的光线便闯了进来,素叶站着未动,看着陷入光线中的许桐,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许桐。一直以来素叶都觉得,作为年柏彦身边的助理许桐,行为做事干练利落,大有年柏彦的风范。公司上下见了她无人不恭敬打招呼,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位也实属厉害。

但今天的许桐似乎有点不同了,她挽起一向工整得平日来一点褶皱都不允许有的职业装,帮她拾掇该拿走的东西,她相信许桐规整物品的能力,这是做助理的最基本要求。她很尽职,额前的发丝有一缕微松,从素叶这个角度看过去增添了许多女人味。

其实许桐挺漂亮的,微微一笑时也能令人怦然,只是她平时太过严肃,所以才会错失太多良缘。良久后素叶上前,检查完柜子后看向许桐,“你觉得我卑鄙吗?”不知怎的,她突然很想知道许桐对她的看法,这是平生第一次她很想知道外界对她的评价,也许,正是她的茫然不安在作祟。

许桐手上的动作稍稍停了一下,很快明白素叶的话中所指,又继续动作,“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我想只有素医生你才能最精准地评价自己。卑鄙不卑鄙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只看到了那天年总为你着急上火的样子。”

指尖像是碰触到了尖锐的东西蓦地疼了一下,素叶迅速收手,低头看着手指,没有伤却刺痛。

“那天出事的时候年总正在外跟几个重要客户谈合作,接到电话后直接赶回了公司,合作的事都耽误了。”许桐语气平静,“我跟在年总身边不少个年头了,从没见过他因私事而把公事撇到了一边。”

素叶没抬头,心口却像是旧患未愈又被人刺了一刀似的,血淋漓地疼。铬疼手指的是个金属相框,平时摆放在电脑旁的,里面是她在内蒙时身穿盛装的照片,蔚蓝的天青绿色的草原,她于天地之间犹若彩色蝴蝶,笑靥如花,是年柏彦帮她拍的,他抓了一个极好的角度。

她还记得,当时她穿着这套盛装出现在他面前的情景,他的眸泛着一丝焦急,像是找了她很久……如同有根橡皮筋在心中不停拉扯,拉到了最紧绷的程度。她唯恐这条橡皮筋的断裂,便急匆匆地想要将文件盖在相框上面。

许桐顺着她的目光却看到了相框,伸手拿了出来,轻轻笑着,“这张照片拍得真好看。我觉得有时候拍照片就像是谈恋爱,怕是有心的人才能捕捉到地方最美的一面。”

素叶略显尴尬,刚要伸手拿走却又听许桐问了句,“我听说在内蒙第一晚年总喝了不少酒,是吗?”

“那晚来了很多他的朋友。”素叶尽量轻描淡写。

许桐却摇头,“我猜的却是,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连朋友的情面都不会给的。”

素叶一愣,抬头看着许桐。

“你还不知道吧,在早年他因胃出血住过院,那是我第一年做他的助理,当时吓坏了,他却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胃出血?”素叶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这样?”

“应酬呗。”许桐一脸无奈,“外界都以为他是空降兵,实际上压根就不是,早年他就每天奔波在钻石矿和零售商之间,不拿出诚意来谁肯合作啊?那几年他几乎都是在酒桌上度过的,想拿到合同酒必须先要喝到位,就这样终于有一年他喝得胃出血进了医院。我做他助理的第二年,大致上的业务便稳定了,年总便很少喝酒,渐渐地,业内的人也知道他在应酬时从不喝酒,加上他手里的业务越做越大,路子越来越宽,也没人会逼着他来喝酒了。”

“你想象不到年总穿着一身破旧工人服肩扛箱子大汗淋漓的样子,他是从基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我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那样的年柏彦,不像今天西装革履沉稳潇洒,他为了一份合同给人低声下气过,为了一份订单陪着客户在四十几度的高温打高尔夫差点中暑昏倒,他也不耐过,因为某个富商的千金缠着他学切磨;他也在酒桌上愤怒离席却又回头赔礼道歉过,只是因为想要争取更多的客户。所以说成就他的不是精石,而是他自己。这样一个男人,他比平常人经历得多出很多,自然就学得如何在纷争中全身而退,如何在明争暗斗中应付自如,如何在you惑中沉稳持重,连他的自律性都比远远强出太多人。素医生,这样一个男人想在应酬中不喝酒,难吗?”

素叶听到的全然是个陌生的年柏彦,她知道像他这种男人必然是经历了很多,但不曾想过,当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他的经历时,她会这般心疼,她想象不到那时候的年柏彦是怎么个样子,因为他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定了型,就是那个样子的摆在她面前。

许桐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纸箱后,看着她语重心长说了句,“如果我能早一点到内蒙,年总就不会喝得酩酊大醉了。”

“为什么?”下意识脱口了这句话后素叶觉得自己有点傻,其实她早就猜出了答案。

许桐却又好心地重复了一下答案,“做他的助理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每天喝得酩酊大醉,但也有年总推不掉的酒席,那么这个时候往往是我来替他挡酒的。那晚的酒席上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依照他的性子,他可以滴酒不沾,除非……”她顿了顿,看向素叶的眼神深具内涵,“他有了不得已的喝酒理由。”

素叶回想着那晚的情形,手指渐渐攥在了一起,尽量让指甲深嵌掌心,可如何紧攥,掌心上的疼痛依旧抵不过心头倏然划开的疼……

**

这个上午犹若漫长的世纪,素叶不知道是如何收拾完的东西,只知道当她能拿走的东西装满了整个纸箱后,她的后背都被汗水打湿。

是心疼的结果。

送走了许桐,她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直到再也压抑不住进了洗手间,冰凉的水珠沁了一脸,这才稍稍好受些。过精批手道。

她刚刚坐在马桶上,洗手间有人推门进来,应该是进来补妆的两个人,素叶在她们的谈话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素医生说辞职就辞职。”素叶听得出是人事部主管的声音。

而另一道声音略微轻柔,“闹了那么大的事儿她能不走吗?要是我的话也得走啊。”

是财务部主管。

人事部主管又道,“你说素医生是不是被强迫的呀?年总为了保全自己才把她给推到浪尖上的,那段视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看年总不像是那种人。”

“你觉得他俩真有事吗?”

“有吧,素医生入职第一天,同事们很多都看到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吃饭,从那天起公司不就有传闻出来了吗?”

“谁规定上司不能跟下属一起用餐了?”人事部的人不以为然。

“唉,总之他们之间的事咱们外人也不清楚,不过有件事倒是我清楚的。”财务部卖了个关子。

“什么事儿啊。”

财务主管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这次员工内部的考试吧。”

“知道啊,素医生还拿了个全优。”

“公司给取得全优的员工奖金是两万,顾问也不过才三万而已。”

“对啊怎么了?有关奖金的设置公司上下都清楚啊。”

“可素医生拿了八万的奖金。”财务主管的声音更低。

“啊?”人事主管惊讶了一声,“怎么这么多啊?”

“小点声。”财务主管啧了一下,“我是无心听到的,原来考试之前年总就来找过我们总监,以他个人名义划了五万垫在了公司三万奖金的账上,素医生这才拿了八万奖金,按理说她应该只拿三万才对。”

“天哪,年总还能做出这事来呢?为什么呀。”

“不知道啊,可能他们两个真的有关系呢,不过是私底下给她零花钱罢了吧。”财务主管说到这儿又千叮咛万嘱咐,“这件事你哪听哪了,千万别出去乱讲,否则我们总监非得开了我不可。”

“放心吧。”

“唉,说实话我还真挺不舍得素医生走的。”

“我也不舍得啊,她这个人平时看着挺市侩的,但实际上是个热心肠,对工作又认真,别说她每次的培训都挺精彩的,就单拿巴纳师父的事来讲,听说她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算了,人家都辞职了。”

两人说了一通话后离开了洗手间。

马桶上,素叶坐在上面,黑色光面的四壁映出她征楞麻痹的身影,她的脸,出了奇的苍白,耳边始终回荡的是年柏彦曾经说过的话:考过,顾问的奖金有八万块……

八万,他拿捏得真准啊。1。

不会多到令人起疑。

亦不会少到令她失去了动力。

年柏彦……

她轻轻吐出他的名字,却疼得只限于唇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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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图书馆,下午三点。

叶澜坐在三楼的阅览室中,回型状的视野和安静的看书环境令她昏昏欲睡,身边的男人倒是精力集中地翻查资料,他看得很快,书页却翻得很轻,只是这翻书的声音更刺激得她想睡觉。

眼皮正在打架时,素凯伸出手指直接弹了她个脑瓜崩儿,痛得她一激灵,一时忘了自己身处图书馆惊叫一声,素凯见状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但为时已晚,两人的行为引起了不少看书人的皱眉。

管理员也朝着这边看过来,素凯赶忙做出抱歉的手势。

好不容易一切恢复了平静后,他低头喝道,“喊什么呀?”

“你不打我我能喊吗?”叶澜的小脸扭曲着,冲着他直瞪眼,“哪有当警察还这么欺负人的?”

素凯见管理员又往这边瞧,赶忙将她的头直接压怀里,唇抵在她的耳畔,“信誓旦旦地帮我找资料,结果呢?看还不到一个小时你就直打瞌睡。”

“我是真的忘了在哪看见的了啊,这么多年了,肯定找不到了。”叶澜从他怀里挤出脑袋,皱着鼻子。

“总之,不找到天黑就别想着离开。”素凯忍不住伸手捏了她下鼻子。

“痛。”叶澜推开他,捂着鼻子,近乎唇语愤恨,“你不知道自己的手劲大吗?”

素凯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时愕然,他没使劲啊。

叶澜起身要走,素凯见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宽厚的手掌,虎口还带有茧子,磨疼了她的手,她知道是他常年拿枪造成的。低头,见他将她的手紧裹,心头怦怦乱跳,脸颊也红了,却没抽出手,任由他拉着自己。

素凯将她拉坐下,轻声安抚,“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别走,你走了我一个大老爷们的在这儿看书多奇怪啊。”

叶澜忍不住笑了。

素凯见到她笑,不知怎的,胸口暖暖的。

良久后叶澜轻叹,“其实咱们这么找不是办法啊。”

“我知道,但有一丝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素凯见她整张小脸都埋在厚厚的一摞书里,忍不住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放柔了声音,“我们快点把这些书找完,晚上带你吃大餐。”

“好啊。”叶澜侧头瞧着他笑道。

光线打落在素凯的侧脸上,更显得他愈发英挺迷人,她再次羞红了脸……

**

丁司承这阵子有点心不在焉,林要要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唤了他几声后他还是木涨涨的,她无奈,干脆在他耳边大声喝了句,“丁司承!”

他这才反应过来,看向林要要的眼有些迟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你帮我看看哪套衣服更适合。”林要要在他面前晃了晃衣服,是刚刚她都在试衣间试过的。

丁司承看了半天,“哦,都挺好看的。”

林要要以为他是因为工作的事没心思陪他逛街,便也不再为难他,自己打量了半天后道,“我觉得这件白色的更适合小叶呢。”

丁司承的眸光有一丝光亮跃过,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淡淡道,“白色的是挺适合她的。”说完这话又怕林要要起疑,补上了句,“不过,你们今晚是约在酒吧,穿得别那么招摇。”因为素叶的那番话,他始终在迟疑着要不要提出分手,他怕,自己唯一想去保护的那点感情也面临崩溃。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叶是辞职,是脱离了苦海,我觉得要庆祝才对,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不穿得漂亮点怎么对得起今晚的狂欢呢。”林要要嘻嘻笑着。

丁司承无奈摇头,“怕是她没心情狂欢,再说了,就你们两个,何谈狂欢?”

“司承,你真没情调。”林要要不搭理他了,继续挑选衣服。

突然,目光所及一件黑色抹胸短裙,林要要刚要伸手去拿,岂料一只染有蔻丹的纤纤玉手捷足先登,一把夺过了那条黑色短裙,耳畔是愉悦娇滴滴的嗓音,如棉花糖似的,“渊,你觉得我穿这件怎么样?”

林要要讨厌这种矫揉造作,抬头刚准备提醒她要有个先来后到,没成想目光撞到了不远处的男人身上,一时征愕,现在真成了地球村了吗?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他?

今天的叶渊穿得十分休闲,整个人悠哉地靠在衣架旁,他像是看着自己的女伴,目光含笑,却又像是在透过女伴看向林要要,含笑中似乎暗藏若有若无的邪魅。

“司承,我突然不喜欢这家衣服了,咱们去别家店逛吧。”林要要厌烦地皱了皱眉,说着上前拉住丁司承的手就要走。

丁司承还没反应过来,叶渊竟大步上前,毫不顾忌地拦住了林要要的去向,偏头看着她似笑非笑,“毕竟同床共枕过,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啊?”

这年头谁怕谁

叶渊的这句话落下后形同一枚核武器,周遭人的反应均像是被扔进了核反应堆,他的女伴征楞地看着林要要,林要要身边的丁司承蓦地皱眉,林要要本人则条件反射地炸了锅,冲着叶渊就翻了脸,毫不客气地冷喝,“不要脸的男人,谁跟你同床共枕过?”

“哦抱歉,是我词不达意。”叶渊的神情就像是无心扔了那枚核武器的罪魁祸首,明明闯了祸却又打算轻描淡写全身而退,举手做投降状,“我的意思是,在法国的时候我躺过你的床,还枕过你的枕头。”

英挺的眉又随即一挑,又来了个峰回路转,“怎么想都觉得‘同床共枕’这四个更适合形容我的意思。”

有些时候,往往是清白的事,但经过有心人的口中一解释反倒变了味道,正如叶渊的话,可谓越描越黑了。

“你——”林要要有一种扑上前咬断他喉管的冲动,但碍于公共场合,更何况丁司承还在身边,生怕他的误会,她转头看向丁司承,眼神急切,“司承,你别听他胡说,我跟他不是他形容的那个样子。”

叶渊这才将目光落在丁司承身上。

如果这是一组外景拍摄,那么此番镜头拍摄出来的画面压根就不需要再做处理。透过高档的商场橱窗,可见两个身材同样高大魁梧的男人直面而立,身边各站一名或妖娆或美艳的女子,四人构成了最唯美的视觉空间,尤其是叶渊和丁司承。

叶渊逆着光,唇稍微挑时的坏清晰可见,他脸颊的每一处轮廓都甚为流畅,而丁司承是背对着光,细碎的光影只及他的肩膀,但很快他便打破了这幅画面。1Dz。

他侧脸看向林要要,缓缓地,唇稍泛起柔和,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发丝后,便又看向叶渊,淡淡的笑始终逸在嘴角,“叶公子,公共场合为难个女人太不应该了吧?”

叶渊的目光在丁司承身上定了定,性感唇稍一扬,“你是?”

“丁司承,素叶的导师。”他故意提及了素叶的名字,不冷不热地冲着他一伸手。这个男人之前他不是没见过,那次过后总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他就是素叶同父异母的哥哥,叶家唯一的男丁。

叶渊略显惊讶,没成想他会与他妹妹认识,伸手与他相握,“幸会。”

“还有——”丁司承松手,话锋一转,伸手搂过林要要,“如果要要在之前有得罪过叶公子的地方,我替她向你道歉,要要性子急,可能什么时候闯了祸都不知道,每一次都是我不得不出面为她垫后。”自后一句话虽说词意含带无奈,但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男人语气的宠溺。

叶渊含笑看着两人的亲昵状,“哪里,丁先生客气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丁司承拉过林要要的手准备走。

“哎——”叶渊在身后叫住了他们两个,见他们回头后笑容扩大,“看得出你女朋友挺喜欢这家店,我们走便是。”

“渊……”一直沉默的女伴一听急了,八成是对那件小黑裙情有独钟。

叶渊却没搭理她,径直走出旗舰店,那女伴见状自然也不敢多加逗留,狠狠瞪了林要要一眼后赶忙追上叶渊,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犹若滕曼似的缠在他身上。

“喜欢哪件就买哪件。”丁司承重新坐在沙发上,轻声说了句。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令林要要失去了购物的兴致,走上前,小心谨慎地看着丁司承,“你是不是不高兴了?误会我了?”

天知道她是很想冲到楼上的家居区去买一把不锈钢菜刀,狠狠剁了那个原本在天上飞却不知怎的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口无遮拦的话纵使说者无心听者也会有意,更何况他肯定是故意的,林要要深信这一点。

渊同身毫看。丁司承将她小心翼翼的神情纳入眼底,轻轻一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要要,我了解你所以相信你,放心,我真的没误会,也没生气,如果真生气了我刚刚就走掉了。”

“真的?”她试图在他眼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的不悦。

“真的。”丁司承抬腕看了一眼,催促道,“快去挑衣服,不是说还要吃华贸那家的牛排吗?挑完带你去。”

“嗯。”林要要这才将心放肚子里,美滋滋地继续挑着衣服,等最后选定了两套时不经意问了句,“对了,你刚刚称呼那个男的叶公子?这年头姓叶的人还真多,满大街都是。”

丁司承慢悠悠道,“姓叶的倒是不多,只是被你碰巧赶上了。他就是素叶同父异母的哥哥叶渊。”

“啊?”林要要先是一愣很快咬牙切齿,“早知道他的身份,我刚刚非得把他祖坟三代给骂个遍!”

“好了,以后见到他躲着点就行,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公子哥。”

林要要不以为然,“最好别落我手里,否则,整死他!”

**

又逛了近两个小时,林要要进洗手间的时候腿肚子都快要抽筋了,对着镜子稍稍整理了下妆容后低着头洗手,便没注意洗手间的门开了。

那人手里拿了个提醒牌,进了洗手间后直接将牌子立在门口,洗手间的门缓缓关上,门外的提醒牌上写着:正在维修暂停使用。

林要要没关注那么多,始终耷拉着头冲手,直到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搂住时吓得一声惊叫,但声音只出了半截,剩下的半截便被男人的大手给捂了回去。

“嘘……”男人偏着头,脸颊靠近她的耳畔低低呢喃,“让你男朋友看见这一幕可就不好了。”

林要要这才从镜子里看清楚搂着她的是谁,骇然瞪大了双眼,他胆子太大了,竟敢闯进女洗手间?用力想要挣脱,奈何他的力气太大,折腾了好一会儿她依旧被他紧紧扣在怀里。

“唔——”她的嘴巴因为被他堵住无法说话,只能不停地用鼻腔发音,并且大声地跺着脚,希望洗手间里还能出来个旁的人营救她一下,可惜,失望了,洗手间里除了她,就只剩下他了。

“我可以放开你,但你保证不叫。”叶渊一手钳着她的腰,英挺的脸透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眼眸盯着镜子中的她熠熠生辉。

林要要只能点点头。

他满意勾唇,渐渐松开手。林要要见他松了劲,猛地一把推开他,冲着门口跑过去,岂料叶渊手长腿长,一个大跨步擒住了她,将她的身子往门板上一按,紧跟着俯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林要要倏然瞪眼,惊叫间却便宜了他的舌闯进了她的檀口,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滚烫的,霸道的,强势的。

叶渊的手臂结实而又有力量,扣得她的整个身子都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被迫承受他的掠夺,他的齿甚至咬疼了她的唇,很快她红了眼。

见状,叶渊放开了她,似笑非笑,“还敢不敢跑了?”下一刻像是有预兆似的钳住了她紧跟着扬起的手臂。

“叶渊你个混蛋。”她又气又急,愤怒的眼神近乎要活吞了他。

“终于叫我的名字了?”叶渊紧紧搂住她,眼神暧昧。

林要要死命挣扎,手腕却愈发得疼痛,扭着身子抵触着他的靠近,冲着他愤恨道,“你们叶家没个好东西!”

“啧啧,这话听谁说的?”

“不是吗?就是你们才害得小叶那么伤心!”这几天她也多多少少从素叶口里听到一些事情,联想起来也八九不离十了。

叶渊一听乐了,“哦?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替小叶出头,看来是不错的朋友,这样也好。我是小叶的哥哥,你是小叶的闺蜜,咱们近水楼台。”

“滚你娘的近水楼台!”林要要真的怒了,低头就要咬叶渊的手腕。

叶渊一缩手,却腾出另只手钳住了她的两只手腕,紧紧箍在她的身后,如此一来,她的整个身子都不得不挺向他,他坚硬的胸膛丝毫不差地感受到她胸前的丰满。

“这张柔软的小嘴做点别的多好,骂人可不行。”叶渊凑近她,深深闻了下她的秀发,“好香啊,你整个人都好香。”

“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喊人了。”林要要将脸撇到一边,却正好方便他的脸颊落下,性感的唇渐渐贴上她的颈部。

“你喊呐,最好把你男朋友喊进来,让他看见你在洗手间里跟男人亲昵会怎样?”叶渊笑得如同恶魔,压低的嗓音透着沉沉的魅惑,“你说他会不会跟你分手?哦没关系,他不要你还有我呢,我对你很感兴趣。”

林要要拼命扭开身体,想要避开男人滚烫的气息,却听到头顶上是一串笑谑,“你的身体棒极了。”

她倏然停止,抬眼见他目光变得灼热吓了一跳,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这才发现,因为挣扎她的领口被扯开了不少,从他的角度能够将满园春色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哪来的勇气,又或许是恼羞成怒终于升级成了爆发力,林要要趁机一抬腿,狠狠冲着叶渊的胯下撞上去。

这个力道不轻,再加上叶渊没有防备,陡然吃痛,手劲一松放开了她,弯下腰,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抬眼不可思议看着她,“你、你——”

“别以为本姑娘好欺负,从今天起我就跟你势不两立,你最好离我远点,否则我下次会更用力,让你彻底报废!”林要要整理了下衣衫冷笑道,说完拿起散落在地上的挎包,冲着他的头又砸了一下,再次成功听到叶渊的惨叫声后才趾高气昂地转身。

“该死的女人,下次我非得让你对我求饶不可!”叶渊皱着眉冲着她的背影低喝。

“随时奉陪。”

这年头,谁怕谁?

太过安全感

下过雨的空气有些清凉,走了阴霾的夜,天空亦如被清水洗过似的干净,难得一见的繁星点点,与三里屯长街霓虹交相辉映。

似乎愈夜人就愈悲伤,因为夜太长,长到这个都市中的人都只能在灯红酒绿中试图过渡,却不曾想过,霓虹再盛,酒吧再热闹,总要喝着冰凉的薄酒承受每分每秒所带来的孤寂。

这是素叶搬来三里屯后第一次来这边的酒吧,穿过老酒吧区,越过不停上前拉客人的或帅哥或纹身大哥们的眼神,她和林要要最终选择了一家较为安静的酒吧,一位帅得掉渣的外国歌手在台上唱着舒缓的爵士乐,慵懒的萨克斯与他略微低哑的嗓音配合起来舒服了人耳。素叶认为,这样的夜晚就应该配合这样的酒吧,不喧嚣不吵闹,只有音乐下或私语轻笑或水晶杯轻轻碰撞的轻声,不似那些PUB,她觉得,自己已经过了进PUB疯狂买醉的年龄了。

在这种爵士乐酒吧里,素叶和林要要自然首选鸡尾酒。她倒是点了不少,或是以金酒、君度、蓝柑酒、绿薄荷酒和雪碧调制出的“碧海蓝天”;或是以白兰地、白可可、牛奶及绿薄荷调制出的,最后以绿樱桃加以装饰的GreenSord(绿剑鸡尾酒);又或是利干金酒、当酒、鲜柠檬汁、蓝柑桂酒配以薄荷果调制而成的PiccdillyPrk(皮卡迪利公园),总之花样繁多,喝得倒也痛快。

林要要大有舍命陪君子的架势,跟她边聊天边喝酒,笑语不断。素叶换上了林要要为她买的白裙,素色的长发轻柔披泄肩头,她一手撑着脸颊,一手端着鸡尾酒,酒吧暗调的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的脸,美若皎月。当她静止在那时,犹若抽象画中的少女,长睫轻轻忽扇一下也如慢镜头似的美艳。

刚开始,大家都各谈各的,林要要说丁司承如何只顾着工作,素叶说舅妈当年如何在菜市场力战群敌的经典事迹,渐渐地,两人谈到了工作,直到最后,许是酒精作祟,素叶终于谈及了她的母亲素秋,她的父亲叶鹤峰以及,那个令她恨之入骨的叶家。

素叶在讲述的时候,美眸迷离,似醉还醒,林要要安静地倾听,她以为素叶会哭,但是没有。素叶的嗓音很轻柔,如这夜色般寂寥,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似的,眼神变得悠远,只是当她在提及母亲临终前的时候嗓音哽了下,很快她又轻抿了一口酒,然后嗓音又恢复了正常。

她的故事让林要要听了心疼,甚至润红了眼,可素叶始终轻轻笑着,她也始终没讲有关她和年柏彦的事,甚至连年柏彦这三个字都没有提及。

素叶不提,林要要也不问,跟她轻轻一碰杯,“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联众和大学那边我都请了长假,我想好好休息一下。”素叶轻轻晃动着杯中酒,有长发垂落,半遮了她的神情。

林要要见状拉过她的手,“那搬过来跟我住一阵子吧。”

“怎么,还真打算养我了?”素叶笑了。

林要要抿唇道,“你当初不是说过嘛,你要是失业了就来靠着我的。我的肩膀虽说单薄瘦弱,但让你这个小身板倚靠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大的牺牲啊。”素叶心中感动,有时候有了朋友的一句话也就够了。“我可不去,给你和丁司承做电灯泡吗?”

“为了你我不陪他呗。”

“千万别。”素叶笑着靠在她身上,“我可不想看着你人老珠黄那天还嫁不出去。”

“咒我。”林要要轻捶了她一下。

素叶低低笑,许是有些醉了,没再接林要要的话,而是侧头看着台上有些入神。林要要不知她在瞅什么,刚要开口询问就见她起身,竟冲着台上走过去。

“喂……”林要要吓了一跳,闯入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素叶醉了要耍酒疯。

但很快,素叶接下来的行为令林要要放松了紧张的神经。

她低着头似乎在跟键盘手说什么,那键盘手听后点点头,她便坐在了歌手的位置上,拿过麦克风。林要要这才明白她是要唱歌。

素叶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时很轻柔,第一句落下后音符也跟着轻扬,她的声音算不上有多么专业,但寂寥婉转的声调却引了不少关注的目光,她唱的是一首中文歌,在这里坐着的大多数是老外,虽说听不懂但都忍不住朝台上观望。

林要要轻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喝着鸡尾酒,听着素叶在台上哼唱的每一字每一句,麦克风中的女声环绕在酒吧的每一个角落,沁着人心都凉。

台上的素叶闭着眼,有一束淡淡的光线打在她的发丝上,将她的素发染成了金色,她像是从天堂中降落的孩子,笼罩在光影之中,她身上的白裙也被衬得沾染了细碎的华彩。

她不知,台下最远的一个角落中始终坐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陷于暗影之中,将他那张英俊略显憔悴的脸衬得忽明忽暗。他只点了一杯马天尼,却始终放在面前一动没动,酒中的冰块渐渐融化,承载酒液的杯身蒙上一层薄薄的冰雾。

他倚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烟雾如游丝般绕在了他的周身,当他看见素叶上台唱歌时,唇稍情不自禁泛起一丝宠溺,整个过程他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她静静闭着眼笼罩在光影之中的模样,看着她的长睫犹若蝴蝶纤薄的羽翼般微微颤抖。

直到素叶唱到了副歌部分,有些高亢,有些挣扎,像是上了岸的美人鱼脱离了大海时的苦楚——

我要快乐

我要能睡的安稳

有些人不抱了才温暖

离开了才不恨

我早应该割舍

我要快乐

哪怕笑的再大声

心不是热的1Dz。

过走交只长。全都是假的

我的决定是对的……

歌词的逐字逐句配合着素叶略感苍凉的嗓音,像是利剑似的刺痛了人心,男人英挺的眉骤然蹙了蹙,夹着烟的手指轻轻一颤,大截烟灰“啪”地落地。

良久后,他摁灭了烟,起身。

林要要正沉浸在素叶的歌声里,眼前便被一堵墙遮住了视线,第一印象是上前搭讪的,皱眉刚准备开口驱赶,定睛一看却吓了一跳,手指一松,酒杯“咣当”一下落在桌上,“年、年总,您、您怎么在这儿?”

年柏彦伸手扶稳了晃荡的酒杯,坐在林要要面前。微弱的光偏移过来时,林要要看见年柏彦的眼角眉梢泄露一丝倦怠和憔悴,接着是他落下的低沉嗓音,“要要,麻烦你看着点叶叶,别让她喝太多酒。”

林要要下意识点头。

年柏彦又掏出钱包,放下一叠大钞,“这是今晚你俩的花销。”

“不不不,年总,我们不能要您的钱。”

“拿着。”年柏彦命令,“万一从酒吧出来她饿了,你就带她吃点东西去。”

“哦。”林要要收下钱,不由想到第一次素叶与年柏彦相遇的情景,也是在酒吧,也是年柏彦结的帐。有关这两人的传闻她不是不清楚,而今晚素叶没提他的名字,可林要要总觉得年柏彦看向素叶的眼神透着一股子真。

还有,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间酒吧?若非不是动了真心,依他繁忙的公事怕是抽不出时间来这种地方吧。

只是,林要要从不看好他们两个,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素叶和他之间都有跨不过去的鸿沟。

“还有。”年柏彦将视线从台上素叶的身上抽回,放一张名片在林要要面前,“这种地方再安静也是鱼蛇混杂什么人都有,我已经跟这家酒吧的老板打过招呼,他会盯着你们的安全,这是他的名片,必要时你也可以主动给他打电话,总之你们两个尽量不要玩得太晚。”

“谢谢年总。”林要要接过名片叹为观止,这是怎样的男人啊,才会如此事无巨细,说实话,就在这么一瞬她突然觉得,如果素叶能跟他走在一起也不错,年柏彦,的确是个太让女人有安全感的男人。

年柏彦转头又看了素叶一眼,林要要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光变得温柔,唇角也染上一丝清浅的笑意。良久后他起身,临走之前叮嘱了林要要一句,“不要跟她提及我来过。”

“为什么?”林要要不解,下意识问了句。

年柏彦却没回答,深深看了一眼台上后转身离开了。

林要要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又抬眼看了一眼台上,素叶正好唱完了一首歌,缓缓睁眼,台下的人纷纷起身为她鼓掌。

她也起身为素叶鼓掌,可想起刚刚年柏彦妥善的举止又忍不住轻叹了句:“素叶啊素叶,你这段感情我是赞同呢还是反对呢?说老实话,我也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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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一人的方式

叶家老宅灯火通明。

叶家成员却各自忙碌,阮雪曼泡了玫瑰花浴后进了楼上的美容室,由叶家特聘的专业sp师为她服务;叶鹤城一到这个时间准点守在电视前看着极其无聊的家庭剧,边看边笑;阮雪琴坐在客厅的茶案后清言寡语地练习茶艺,幽幽茶香萦绕她的周身;叶渊今天是晚航飞往外地不在家;叶玉因为身体不适早早就寝了;叶澜在自己房间里一关关过着植物大战僵尸,连续玩了好几天的她哪怕是一出门耳朵里也全都是咀嚼的声响。

而叶鹤峰在书房,房间的光线很暗,他坐在黑色沙发上燃了支雪茄,沙发对面坐着的是年柏彦,他没点烟,亦没抽雪茄,而是沉默不语地品尝茗茶,很快,叶家的老管家进来换走了凉茶,端上刚刚沏好的热茶,这茶,正是楼下阮雪琴的杰作,芳香悠长。

“看来,小玉能不能离开娘家搬到你的四合院还有待商榷了。”雪茄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腾,叶鹤峰沟壑苍老的脸变得模糊。

年柏彦一言不发,把玩着手中茶杯若有所思。

“不利的消息是被你平息了,但是柏彦呐,你的心是乱了。”

年柏彦微微抬眼,放下手中的茶杯,“对不起。”

叶鹤峰轻叹了一口气,摆摆手,“你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其实当初你同意娶小玉,原因我是明白的。”

放置茶杯边沿的手指微滞了下,但很快便被年柏彦压下,他再次端起杯轻抿了口茶。

“你始终觉得叶家对你和你弟弟有恩,所以在我提出让你娶小玉过门的时候你才没拒绝,因为在你心里,这也许是最好的报恩方式。”

年柏彦抬眼看着叶鹤峰,“叶家对我有恩,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你的心思我明白,走到今天这步其实是我害了你,我明知道感情的事是无法勉强的,却还是希望我女儿能得到幸福。”叶鹤峰的目光看上去苍凉了很多。

“这桩婚事当初也是我同意的,我并未怪您。”

“那么我问你,还能回到从前吗?”叶鹤峰的身子稍稍探前,以询问的态度。

年柏彦略微思考了一下,再抬眼时神色认真,“之前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缘分这个东西我也向来不相信。但遇上了就是遇上了,董事长,就算一切都平息了下来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唉……”叶鹤峰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是如此回答,看向他的眼有些痛心,“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是体弱多病的大女儿,一个是亏欠多年的小女儿,哪一个我都不想看着她们受伤。柏彦呐柏彦,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对不起。”他今晚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真心喜欢小叶的吗?”叶鹤峰直逼主题。

这一次年柏彦丝毫未犹豫,目光笃定,“是。”

叶鹤峰征楞了一下,“那,小叶什么意思?”

年柏彦眸底的光渐渐收敛,如在星际间陨落的流星最终灭了微弱的那一缕光,他苦笑摇头,唇角多少寂寥,“怕是希望与我再无瓜葛吧。”

“小叶是明智的。”将雪茄放在一旁,叶鹤峰欠身拿了只茶杯,心事重重斟茶,“当初我是希望小叶进精石,因为她是叶家一份子,但现在她的离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不是我偏袒小玉,事实上我更怕小叶受伤,你毕竟是她姐夫,你和她的关系不管如何处理最后受伤的总是她,在男女这种事上,哪怕男人做得再不对受谴责的大多数却是女人,当初小叶的妈妈就是看透了这一点,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懂得进退,所以才会更令我内疚一辈子,小叶跟素秋一个性子啊。”

“董事长。”年柏彦淡淡道,“离婚这件事我也不是说说而已。”

“柏彦,你和小叶的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就当放小叶一条生路。”叶鹤峰情绪有点激动。

年柏彦轻轻摇头,语气肯定,“人这一生都有做错决定的时候,那么自然也要给彼此修正错误的权利。我坚持离婚,是因为叶叶,我想以最正确的身份去见她,也是因为小玉,她需要的压根就不是我在她身边。”

“你以为你离了婚身份就能摆正了吗?”叶鹤峰敲了敲桌子,痛心疾首,“你要外界人怎么看?别人该怎么想小叶?精石上下又该怎样评价你?”

“必要时,我不介意失去精石总经理一职。”年柏彦平静中突然扔出重量级炸弹。

“什、什么?”叶鹤峰愣住。1Ht。

“至于叶叶,我想我会有办法安顿好。”年柏彦的眼神变得柔和,“我希望她有个独立的空间,不受外界干扰的空间,更希望这个空间是由我提供。在这个空间里她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这也许就是我想去用心爱一个女人的方式。”

“荒唐!”叶鹤峰急得直拍桌子,“精石不但是我的心血,也是你父亲的心血,这是两家的企业你怎么能说退就退?柏彦呐,你要以大局为重!”

年柏彦眼前的茶凉了,心却是热的,看向叶鹤峰的眼噙着浅浅的笑,“人这一生总要自私一回吧。”

叶鹤峰看了他良久,“看来你是铁了心了。”

“如果真到那步的话,的确如此。”

“小玉呢?她什么意思?”

年柏彦眉梢染上思考,“她还在考虑,不过看样子她要点头,不容易。”

叶鹤峰沉默了。

“所以首先要取得董事长您的谅解。”年柏彦看向叶鹤峰,一语中的,“因为遇到了叶叶,我才不想这一生来重复您的悲剧。”

叶鹤峰的身子蓦地颤了一下,眼神成了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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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八月末。

这个月份,清了荷香,淡了月色,多了蛙鸣,高了天空。

古街狭窄,屋檐相对,成一线天,两侧小楼相依,隔街携手授碗,这是古镇固有的姿态。水流蜿蜒小镇的每一处,如供给的血液源源不断。老船夫摇着船桨,跟着收音机哼着小曲儿,木船便慢悠悠地漂移在水中央,偶尔能听到来往小船上船夫相互打招呼的声音。

老船夫跟他们一样口音嚅软婉转,连哼曲的强调都透着江南人的秀气。素叶坐在木船里,身子跟着船只轻轻摇晃,透过小小的窗口可见两边灰瓦白墙的小楼,有外来人在青石板上悠闲散步,也有本地江南女子曼妙轻笑。

看着看着,素叶突然想起一段话来: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欋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耳畔是阴柔的曲调,哼哼呀呀中她多少听清了些歌词:偶然间人似缱,?在梅村边。似这等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

这曲子听了让人静心,就好似人在船中,船在水中,顺势而下,不做挣扎不必思虑。渐渐地,这曲调催眠了素叶,又或许是船只慢摇摇的节奏令人想要昏昏欲睡,总之,她的眼皮重如千金慢慢阖上。

清风从船蓬钻了进来,拂动了她的长发,如海草般蜿蜒了下来。

“潸潸三河引魂

点,幽幽幽冥青灯

过,长长长巷几深

拂,萧萧晓雪满身

夜夜夜里寻问

访,千千千阙千城

梦,前世前生……”

“啊——”素叶蓦地惊醒,瞪大了双眼四处观望,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睡着了。抬手擦了下额头,她才发现冷汗直流,刚刚在她耳畔像是有人念叨了一段话,那声音犹如从天际飘散而来的空灵虚无,配合着怪异的背景音乐。

好像是什么长巷青灯?

老船夫探进头来,笑呵呵道,“睡着了?”

素叶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耳畔又是收音机中哼哼呀呀的曲子:?阴雨梅天,?守的个梅根相见……皱了皱眉头,终于忍不住问了句,“船家,这什么曲子啊?”

“没听过吗?这是牡丹亭中的江儿水,在我们这儿啊,这可是家家户户都会唱的。”老船夫一脸的骄傲。

素叶这才想起,此地是昆山千灯镇,正是昆曲的发源地。

“船家,刚刚歌词里面有没有唱到什么长巷青灯的?”她总觉得刚刚的梦境很真实,连同那声音就好像是很久之前听过似的熟悉,再努力地回想里了一下后补充道,“哦,有一句叫什么潸潸三河引魂的。”家却城美却。

老船夫摇摇头,“我一直放着的是牡丹亭,可没听到你说的这些歌词。”

素叶揉了揉额头,怆然若失,看来刚刚真是做了场梦,抬眼看出去,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整个古镇像是笼罩在薄纱之中,美得堪比青黛山水画卷,正应了刚刚牡丹亭的那句阴雨梅天。

****先预设个三千字,还有一万字正在卖力创作中,小伙伴们别着急别着慌,有空的多在评论区上活跃啊,文采横溢的童鞋们也不要闲着啦,赶紧想卷首语,跟我一同码字吧。

惑灭尽九九青灯

正应了“江南烟雨蒙蒙”这句话。

细雨如棉针,雨势不大并未影响这里的一切,两旁的房屋小巷依旧热闹,还有孩童在绵绵雨雾中嬉戏奔跑。素叶干脆卷开船帘,如此一来,烟雨中的千灯镇便尽数纳入眼底。

自从她辞职后就离开了北京,离开了喧嚣的都市,离开了纷杂的人心争斗。一个多月的时间倒也不长,但足以令她身心清净,她没出国,只是到长白山待了近半个月,尽情享受了天池的美景与温泉的舒适后便来到了这座古镇,这里不比周庄同里,商业氛围还没那么浓,至少她目光所能及的尽是当地居民生活的千姿百态。

她喜欢这种不加商业雕琢的美,质朴的美,不管这座古镇对外界的冲击力究竟是大是小,至少令她动容。她想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里度过了,住一家有特色的客栈,每天起床听见鸟儿叽叽喳喳的声响,看着各家各户炊烟袅袅的场景,享受脚踩青石板的惬意。

她想,这是她要的生活。

船只楼间过,素叶正看得新奇,便看到迎面划过来两艘船,速度很慢,缓缓地逼近她的视线,其中一艘堆满了锡箔纸锭,另一艘的船头坐着个大打扮如同神婆似的女人,闭着眼,手里还拿着串佛珠。两艘船一前一后摇摇荡荡,岸上的人似乎习以为常见惯不惯,但素叶看着好奇,忍不住问了船家。

船家一早就将斗笠戴上,看了一眼后笑呵呵道,“姑娘,今天不是七月十四嘛,明天就是鬼节了,从今晚开始河面上就要放焰口、放河灯了。你看到的是古镇上的佛婆,每到农历七月半她都要在这条河面上的念佛,另艘船上装载的是今晚开始要烧的锡箔纸锭,这是咱老祖宗的规矩了,七月半以锡箔折锭,焚烧,这叫做'结鬼缘'。”

素叶这才蓦地记起日子来,原来一转眼已经到了农历七月半了,现代都市的人看惯了阳历,早就将老祖宗的历法忘在脑后了,轻叹了一声,看着渐行渐远的船只感叹。

鬼节,她更喜欢称之为中元节,这是中国道家的叫法,佛教称之为盂兰盆节,到了这一天,近乎大半个中国都在烧纸中度过。在北京已经看不到太多传统习俗的延伸,没想到在这里倒是能够感受到节日的气氛。

虽说是中元节。

素叶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见过街坊们沿路焚烧锡箔纸钱,她也看过妈妈这么做,问为什么,妈妈就会告诉她诚心焚烧,那么那些逝去的亲人就不会挨饿受苦,再后来她回到北京生活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每到这个节日是舅舅于十字路口焚烧,但还要规避城管罚款,她知道舅舅是烧给妈妈的,再再后来她上学直到出国,在国外只有万圣节,小孩子们提着袋子挨家挨户要糖,不给糖就捣乱,她便再也没过过中国的中元节。

不过中国也好,外国也罢,人的内心都在一定程度上或信仰或敬重些什么,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罢了,素叶喜欢这些传统节日,在国外她可以欢喜融入别国的节日气氛中,而在中国她则可以自豪而无顾忌地享受,这代表着她还是有根的,有根的人就不会孤寂,不是吗?

想到这儿素叶突然轻轻笑了,仿佛在这么一瞬间自己真的想开了。

“姑娘,今晚出来看放河灯吧,这可是咱们千灯镇的习俗,不过看完了可要早点回房去,老人都讲七月半的晚上不宜晚归啊。”老船夫笑呵呵地划着船。

素叶笑了笑,“好。”

**

果然古镇一入夜,挨家挨户开始焚烧锡箔纸锭,素叶吃了点东西准备回客栈的时候,走在青石板路上近乎都无从下脚,她打小就听妈妈告诫道纸钱不能踩,尤其是中元节焚烧的纸钱,因为踩上了就挡了鬼魂拾钱的路。

所以说这一路上她近乎是绕着走,迎面走来的两个老外就不那么幸运了,接二连三地踩纸钱,又赶忙双手合十冲着空气道歉,素叶见状忍不住笑了,这便是入乡随俗吧。那俩老外见她笑了,也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充满善意。

夜晚的空气,充塞着淡淡的焚烧味,这一晚,挨家挨户的小孩子都睡得很早。她所居住的客栈是在携程网上订的,好评如潮,到了一看真如网上所说,客栈夫妻两个人极好,还有个五岁大的男孩儿叫小豆子,小豆子像个开心果儿似的,一见素叶就嘴甜得很。

见她回来了,客栈老板娘探了个头出来,笑米米问,“吃饭了没?今天我做了鱼,还热着呢。”

素叶笑着说吃过了,道谢了一番后回了房便早早入睡了。

夜深后的古镇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各家各户熄了灯,夜空的星子更亮了很多,这里不同于北京的夜,没有所谓的霓虹车影,连街灯都少得可怜。

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素叶也睡得不安稳。应话中屋话。

月光从窗棱间蔓延了进来,凉如银光,微弱地映亮了她在睡梦中的脸颊。她的眼皮快速波动着,代表着她正在做梦,额头上是愈加绵密的细汗。

“潸潸三河引魂,点幽幽幽冥青灯,过长长长巷几深,拂萧萧晓雪满身……”似有人在她耳畔落下这句话,悠长地,远若天际传来的声音,又好像从地府钻出来的冥音,背景是诡异的音乐,每一个音符因都是半音而更显得刺耳。

远远地,她似乎看到一对小小的身影跑在月光下,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男孩儿不停地拉着女孩儿跑,空气中是焚烧纸钱的味道,整条小巷撒满了纸钱却空无一人。

遥远地,那声音阴魂不散:掩斑驳清漆朱门,惑灭尽九九青灯,望三千浮华红尘,曳手中青灯,盼何时重归吾门……

“快逃!”

“啊——”素叶在这熟悉而急促的声音中再次惊醒,双眼因惊恐而瞪大,良久后蓦地从床上坐起,拿过放置床头的手机一看时间,又是凌晨一点半。

长发尽是被汗水浸透,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锡箔焚烧的气息。

素叶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用力闭了下眼睛,近一个月来,她虽说身心放松了,可这个梦境一次都没放过她,隔三差五就来骚扰她一次,只是……

她想起刚刚在梦境中听到的声音,如念经般的嗓音是个女的,幽幽的,如昆曲的强调,但背景音乐很怪异,是她平时梦见的,女人的声音却是来了千灯镇后才听到的。

深吸了一口气,素叶环顾了下四周,一时间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她甚至在怀疑,那女人的声音真的存在她的梦境吗?

她试图来分析自己的梦境,结果也很好理解,许是来到昆山后听到了太多的昆曲,又恰逢中元节,所以梦境中才会出现从未有过的纸钱、女人声音。

可是……

素叶仔细回想,那女人吐出的词很清晰,像是歌词又像是某个传统的歌谣,她再想回忆起究竟唱了什么的时候发现梦境的内容渐渐远去了。

**

素叶再次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快下午一点了,洗漱了番后便打算出门,小豆子蹦蹦哒哒地跑过来拉着她,“美女姐姐,我妈让我问问你吃不吃饭呢。”

“不吃了,姐姐到外面去逛逛。”她拍了拍小豆子的头。

小豆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在后面跟着下了楼,又叮嘱了句,“今晚可得早回来啊,是鬼节。”

“知道了。”素叶轻笑。

昆山素有三宝,昆石、琼花、并蒂莲。当然,这三宝素叶还未来得及一一去看,走了几条街便感受到这里是昆曲的发源地一点都不假,近乎挨家挨户都在听昆曲。

这里曾诞生过昆山“三贤”顾炎武、朱柏庐、归有光等历史名人,这里有昆山“三宝”昆石、琼花、并蒂莲,这里还是百戏之祖———昆曲的发源地……这些无不是昆山人民的骄傲。

石板街是千灯镇着名的景点之一,据传说这上面的条石被叫做“胭脂红”,一个极美的名字。素叶走在这条南北贯通的街道上看什么都新奇,等到肚子饿了便决定不再委屈自己,选了当地最好的一家餐厅用餐。

餐厅的环境不错,看得出是专供外地有钱人跑来打牙祭的,进门便是昆曲中仕女们的雕刻,栩栩如生,原材料均采自于昆山的昆石,相对于吃东西,这里更适合闲坐。最好就是点一盏茶,倚窗观景,素叶特意奢华了一把,要了个观景房,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将千灯镇最有代表性的江南美景纳入眼底。

看着看着,她的视线不经意落到了旁窗,旁边亦是个包厢,因为开着窗,又是四十五度角,素叶不但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更一眼捕捉到了正在品茶的男人。1Ht。

他坐在素叶视线的斜对面,身边一曼妙美女如菟丝草似的缠在他的怀里,染有蔻丹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轻抚他的肩头,眼角眉梢尽是魅惑。

素叶倏然愣住。

年柏彦,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在街南我在街北

许是素叶的目光太过关注,男人像是有感应似的抬眼,两人的目光就这么不期而遇地相撞。素叶的心“咯噔”一下,这种他乡遇故知的良缘令她一时间竟忘了收回目光,而年柏彦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稍稍惊愕后唇际隐隐泛起一丝笑意,严肃的眸底渐渐转暖,就这么与她隔空相望。是注令相注。

半扇窗,遮住了包厢里的全貌,她只能看见他的脸。

但是,他那边人声热闹,而她这边,孤单寂寥。

素叶蓦地反应了过来,扯回目光,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拿起筷子食不知味,连香茶都无法再令她平静下来。手指有点发颤,她收手,却发现手心里的脉搏跳得很快很快。

他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会在这里遇上他?

素叶恨不得跑过去寻求答案。

这个念头窜过脑海中时她才惊愕,也才发现,原来自己逃了近一个月却还是没逃得出来,她看见他还是,哦不,甚至是比从前看见他还会惊慌失措,更甚者是紧张兴奋!

在没遇上他之前,素叶以为自己已经找回了平静,等她回到北京后即使与他无意相遇她也会心平气和地说一句你好,又或者干脆擦肩而过;但今天就这么不期而遇了,她才清楚知道,原来一切的平静都不过是伪装的。

悄悄抬眼,不自觉地冲着那扇窗再次看过去,年柏彦已不再看她,看情形像是应酬场合,有人嚷着要给他敬酒却被他压了下来。素叶又隐约听到什么投资拍电影的事,这才记起这个声音来,是当时在高尔夫球场上遇见的女制片人姚梅。

其中坐在年柏彦身边的美女更是殷勤,举着酒杯频频撒娇卖萌。从素叶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她那双you惑人心的杏仁眼描绘得惊艳异常,标准的脸型,精致的尖下巴,深褐色的长卷发,奥凸有致的身材……

这女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素叶皱紧了眉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想起,她不就是当红明星白冰吗?别怪她想起来得迟,主要是不经常看娱乐消息。

这个白冰目前可是炙手可热的巨星了,连接了几部大制作电影后身价就狂飙,再加上近年来好莱坞将视线转战到了中国,白冰也参与其中,频频亮相国际电影节,如此一来更是一副国际巨星的范儿。林要要十分崇拜白冰,也曾跟她提及过白冰最近正在接一部内地电影,貌似外拍地设置在真实的古镇里。

看样子林要要说的没错,白冰出现在这儿八成就是在拍外景。

只是,年柏彦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素叶的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道弯,冷不丁想起叶玉曾经说过的话:年柏彦婚前是有固定情人的。她死死盯着那个白冰,难道,她就是年柏彦的固定情人?为了她,他特意来这里探班?

想到这儿,心中突然泛起酸楚,想去喝口茶压下去,不成想茶水入喉也是酸得涩口,干脆将茶杯往桌上一放,什么破茶这么难喝。

四十五度角的包厢美女还在不停地向年柏彦劝酒,红嘟嘟的小嘴近乎快贴上他的下巴了。素叶皱着眉头又瞟过去一眼,别说是年柏彦了,就连她看着都心动,如果她是个男人怕也是招架不住白冰的热情吧,那般奥凸有致的身材就那么毫无避讳地贴在他的胸膛上,光是胸前的那呼之欲出的肉团怕是也能令男人逍魂吧。

年柏彦倒是没接白冰的酒,始终喝着茶。

可那白冰更过分了,干脆夺过他手中的茶杯,抬素手,将酒杯轻抵年柏彦的唇稍,还娇滴滴说了句,您要是再不喝的话,那我就亲口喂您了哦。

这句话顺着风直接飘进了素叶的耳朵里,引得她差点将唯一吃进胃里的饭吐了出来。

又瞥见年柏彦还真的轻抿了一口酒。

该死的男人,他还真享受软玉在怀。

白冰见状后笑靥如花,更是黏合着他敬酒。素叶真心看不下去了,“腾”地起身,二话没说到了隔壁包厢的门口,想都没想直接推门进去——

“年柏彦,你是不是还想胃出血进医院?”

原本一句气汹汹的话,不成想脱口后就后了悔,素叶是闯了进来才发现包厢里不止有姚梅和白冰,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男人,七八个的样子,他们的谈笑风生被突然闯进来的她给打断,纷纷转头看向她。

“素医生,你怎么在这儿?”一道略显愉悦的声音扬起。

素叶缓缓转睛,下一刻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原来许桐也在餐桌上,有她在,年柏彦怎么可能会喝到胃出血呢?

“呦,原来是素医生啊,来这里旅游了?”姚梅认得她,热情地打着招呼。

素叶懒得搭理这个姚梅,白冰能风情万种都出现在这儿八成跟这个姚梅脱不了干系,心中忍不住暗自咒骂这个女人为老鸨,带着自己手底下的演员来对投资商阿谀奉承,陪了酒,那么接下来要不要陪睡?

坐在主位席上的男人始终没开口说什么,她也没再多看他的神情,怕是现在最丢脸的就是她了。许桐倒是热情起身上前拉住她,“既然有缘碰上了,坐下来一起吧。”

“啊不……用了。”素叶故意对不远处男人的眼神视而不见,却顺口说了一句这辈子都令她咒骂自己愚蠢的托词,“我、我是走错房间了,你们继续。”话毕赶忙抽身离开。

走错了房间?

那么她也叫错了名字吗?

出了包房,素叶恨不得扇自己的嘴巴。

**

都是因为有了心中牵挂的人,这座城才变得有意义。

但素叶,因为年柏彦意外出现在千灯镇而变得心情恍惚,没滋没味地逛完了余氏典当后她又转回了石板街,这原本就是一座不大的古镇,兜兜转转总会回到相同的地方。

于是,素叶便又看见了年柏彦。

她在石板街北,而他,就站在石板街南。素叶倏地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看着远处的男人,街上有来来往往的人,有当地人,有外来游客,有在孩子后面追喊着喂饭的大人,也有初来乍到的背包族。可她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人群之中,他看上去是那么得显眼。

他似乎早就看见了她,所以才驻足停留。

难以言喻的悲恸和酸楚涌上了心口,素叶很想转身就走,正如当时跟他说两不相欠时的决绝,可是,真的只是因为这缘分吗?才让她双脚难以移动,让她觉得,似乎上天都在希望他们的相遇。

年柏彦朝着她这边走过来,脚步沉稳踏实,他有着北方男人高大的身影,所以在婉约江南的古镇上更显得鹤立鸡群。

素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拼命蹿跳,甚至太阳穴都在一鼓一鼓地胀痛,脸颊也迅速升温燥热,就连呼吸,似乎都开始变得艰难了。

这个男人是优秀的,就算他不想,有美女主动与他示好也实属正常吧。

直到,男人走近了她才反应过来,可这个时候再转身离开就太心虚了,只好强颜欢笑,“好巧。”

年柏彦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清风拂面时她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熟悉得令人想要落泪。今天的他穿得很休闲,双手插在兜里,唇角缓缓扬起微笑,“没想到你来这儿玩了。”

“嗯。”素叶被狂乱的心跳搅得六神无主的,勉强哼出一个字后轻轻舔了下唇,“不过我马上就得离开了,再见。”

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后她便转身就走。

如果他是在这里的,她宁可提前结束假期。

身后,男人低沉的嗓音扬起,“我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素叶猛地顿步。

年柏彦便再度上前,伸手扳过她的身子,目光持重沉定,“你曾说过,希望再次相遇视而不见,但我做不到,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来理你不来管你。”

“你跟踪我?”素叶迟疑。

年柏彦摇头,“我来这儿是因为公事。”

素叶不知说什么好,良久后闷闷地说了句,“你有事就先忙……”

手却被年柏彦攥住,他轻笑,抬另只手轻拍了下她的头后拿出手机,拨了串数字过去,对方很快接通了电话,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一时迷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听他对着手机命令了句,“来石板街这边找我。”

素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冰,皱了皱眉,想把手抽回来,他转头看着她,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年柏彦,你别这样。”1Ht。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跟着我。”年柏彦眼底的严苛不见,只嵌有盈盈笑意。

这话惊了素叶,令她一时间忘了挣脱。没一会儿她远远地看见许桐从南街过来,看见他们两人后冲着这边快步走来。

“钥匙。”年柏彦冲着她伸手。

“啊?”

“你客栈房间的钥匙。”他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话说间许桐已经走上前了,见到素叶后轻轻一笑,“素医生你刚刚跑哪儿去了,让我们年总好找。”

素叶愕然地看着年柏彦,他却依旧执着冲着她伸手,“再不给我,我可搜身了,到时别说我占你便宜。”

年柏彦的打怵

“你敢!”素叶吓了一跳。

年柏彦目光转为严肃,“你看我敢不敢。”

许桐是最了解年柏彦的,抿唇笑了笑,“素医生,您还是听年总的话吧。”

素叶一听许桐都这般话了,又察觉出年柏彦不像是在看玩笑,只好怏怏掏出客栈钥匙,年柏彦接过后直接交到了许桐手里,许桐二话没说就走了。

“哎——”

“跟我走。”年柏彦直接拉过她的手,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年柏彦,没钥匙我怎么回啊?”

年柏彦沉默不语,始终拉着她穿街走巷。

“喂,我有贵重的东西在客栈呢。”

还是沉默。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素叶的手挣脱不开,他始终与她十指相扣,大手的力量温暖有力。

年柏彦终于懒洋洋地开口,“陪我找一个人。”

素叶一愣,“我可没时间,我……”

“我离开古镇你才能离开。”年柏彦轻描淡写了一句。

“我还要去延福禅寺去看放焰口呢。”这着实不是借口,听说今晚的放焰口活动挺声势浩大的。

话说间两人已出了石板街,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来得及,办完正事陪你去看放焰口。”

“啊?我、我没说要你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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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年柏彦来古镇真的是找人的,他在找一名苏绣高手。素叶跟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灰瓦白的老居前,门梁上只挂着四个字:凤穿牡丹。

推门进去是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庭院,庭院不大,却结结实实地种了棵琼花树,抬眼便能看到碗大的白色琼花,风拂过时,有花瓣从眼前飘过。

这是一家刺绣坊,房间的门是敞着的,年柏彦这才松开了她,临进去之前在她耳边严肃叮嘱了句,“等着我,别乱走。”

素叶也没打算走,因为被眼前一幅幅美丽的刺绣吸引,沿途一路看过去,房间的墙壁上也摆放着各类刺绣样品,其中一副绣的是琼花,栩栩如生的绣工真真令她开了眼,又探头冲着庭院的琼花树看了一眼忍不住轻叹一声,“跟真的一模一样,真漂亮。”

在旁始终跟年柏彦聊天的老人闻言后抬眼看了一下素叶,刚要开口就听年柏彦说了句,“跟我一起的。”

“哦哦。”老人就是年柏彦要找的当地知名苏绣高手,他也算是出身名门,家里世世代代都是苏绣为生,他的好几辈祖上都是给皇宫里进宫苏绣,其中有两代还在皇宫的工衣局做过掌事,也曾权耀一时。

“是年总的女朋友吧?天生一对啊,养眼。”

素叶一时尴尬,又赶忙装作去看别的,年柏彦被她的样子逗笑,转头看向老人,继续指着图样,“我希望能达到这种效果。”

她没再听他们两个说什么,也弄不懂年柏彦一珠宝商跟刺绣能扯上什么关系。目光又被不远处的屏风吸引,是一株白玉兰花,褐色的底图,雪白色的花蕊,绣图足有一人多高。她从未见过以白兰做图案的屏风,中国的屏风大抵都是以山水、鸟或牡丹为主,走近一看不由赞叹其绣工,就算如此贴近,那花瓣也逼真入骨,抬手轻抚,好像真的碰触到了花蕊的柔软。

不由得喜欢上了这个屏风,旁边挂有价签,拿过一看忍不住惊叫,“十一万五?”又退后一步,这个屏风竟这么贵。

老人闻言又抬头,笑呵呵道,“姑娘,这屏风可是双面绣,用的丝线都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在我这里,你绝对找不到第二家一模一样的绣品。”1KHN。

“太贵了。”她啧啧摇头。

“这年头啊会苏绣的人越来越少,越是美的东西越要用手工,这个白兰是我亲手绣的,一针一线,不贵了。”老人一脸骄傲。

年柏彦抬眼看了看那个屏风,又看了看素叶,没多说什么,继续跟老人讨论样图。

看完一圈后素叶也觉得没意思了,想着要走,但又想起年柏彦的话便坐在了庭院的摇椅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年柏彦与老人认真讨论图案的样子,他的侧脸极为认真,一丝不苟。

一大朵琼花摇摇欲坠,风一吹恰巧落在了她的怀里,几片花瓣飞了去,迷乱了她的眼,她看着手中洁白的琼花,花香入怀,不知怎的心倒也静了。

这种意外的相遇令她诚惶诚恐,却又不忍再度逃避。这里不是北京,这里没有叶家,也没有媒体,是不是就是这样才会令她觉得,正视自己的心也不是件可怕的事?

她害怕遇上他,但见到他又心中雀跃。

抬眼看向屋子里的那个男人,也偏巧有花瓣吹进了屋子,有那么几片落在了他的发丝间,为他的严肃平添了几分温柔,素叶忍不住轻轻笑了。

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琼花,那花瓣就全都散开了,她轻叹了一口气,这一瞬她是清楚自己的,遇见他,才是能在这座古镇留下美好回忆的重点。

**

从绣坊出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年柏彦如释重负地伸了伸腰,而后再度牵了她的手,“走吧,陪你去延福禅寺。”

因为昨日的烟雨,使得今日西晒不那么强烈,只有淡淡的余晖洒落下来,将他的脸颊映得有些发亮,连同他的眼,如鱼群游过,深邃惑人。

素叶又听到了心脏在疯狂跳动的声响,刚准备开口却听他手机响了。

这样也好,最起码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年柏彦接通了手机,很快,她看到他的眉心微微皱起,川字纹看上去又那么地严肃,正纳闷着就听他说,“我马上过去。”

她以为他又有事情要忙,待他挂断电话后便想说自己可以去延福禅寺,岂料他攥紧了她的手,低沉说了句,“去你住的客栈。”

“啊?”她再次惊愕。

**

穿过千年石桥,到了河的对面,素叶带着年柏彦回到客栈,一踏进院子这才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小时前拿着接到钥匙后转身就走的许桐此时此刻竟出现在这儿,地上放着个行李箱,是素叶的。客栈老板和老板娘一脸尴尬地站在旁边,而小豆子悠哉地坐在素叶的行李箱上,大有占山为王的架势。见素叶回来了后麻溜儿起身,冲着她大喊,“美女姐姐,你房间里进贼了,有人要偷你的行李箱,被我拦下了。”

素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年柏彦将钥匙交给许桐的目的,就是让她将她的行李搬走?回头瞧了一眼年柏彦,而他则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看向许桐,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儿?”

“年总,对不起……”许桐一贯的冷静亦被小小的尴尬代替。

老板娘赶忙拉过素叶,压低了嗓音,“这个人你认识吗?钥匙是你给她的?”

素叶只好说一切都是误会。

年柏彦凉了眸,“许桐,赶紧把行李拿走。”

素叶正要开口问为什么拿走她的行李,却见小豆子不依不饶,再次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仰着头皱着小脸儿,“美女姐姐还没发话呢,你们凭什么拿走她的行李?”

许桐是个成功女性,但还结婚也没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跟小孩子怎么相处,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年柏彦,终于发出求救,“年总,您看……”

年柏彦转头看向老板和老板娘,“是你们家的孩子吗?拜托抱走一下。”

老板和老板娘迟疑地看向素叶,年柏彦见状后也看向素叶,压低了嗓音,“你说的话他是不是会听?”

这是素叶第一次见到年柏彦略显无奈的另一面,面对个孩子。心中不由地想要小小恶作剧一下,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也未必啊。”

年柏彦看出她有心刁难,无奈地笑笑,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走到孩子面前,“我和你的美女姐姐是认识的。”

小豆子仰着头看着他,这一幕看上去有点搞笑,年柏彦人高马大,小豆子就那么一小点儿,这一大一小正在对峙,看得素叶直想笑。

“小豆子你快下来,别捣乱了。”老板娘喝了一嗓子。

小豆子却拼命摇头。

“原来你叫小豆子。”年柏彦耐着性子,干脆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小豆子懒洋洋看着他,“我有大名的,叫高旭峰,你跟我又不熟,公开场合叫我小名很不礼貌。”

素叶实在忍不住乐出声来。

年柏彦许是没料到会被个孩子呛了一下,看了素叶一眼,微微眯眼,素叶表明自己爱莫能助。他只好再次转战小豆子,清了清嗓子,冲着他伸手,“你好高旭峰先生,我叫年柏彦,是来替你美女姐姐拿行礼的朋友,不是坏人。”

“你的证件呢?”小豆子倒是伸手跟他握了握。

年柏彦一愣。

“要不然怎么能证明你自己呢?”小豆子盘着腿儿,吸了吸鼻子。

年柏彦无奈,掏出钱包,从中拿出身份证交给他,小豆子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年柏彦真心怀疑他是不是认得身份证上的三个字。

果不其然,小豆子冲着老板娘喊了句,“妈,我认不全身份证上的字。”

一句话说得年柏彦近乎吐血。

老板娘赶忙上前直接将小豆子抱走,“不好意思啊,小孩子顽皮。”

年柏彦这才脱了身,赶忙让许桐把行李搬走。

“你到底把我行李箱拿到哪儿去啊?”素叶忍不住问了句。

年柏彦抬腕看了一眼,“放焰口开始了,你不急着去看了吗?”

素叶噎了一下。

就在临出门的时候,小豆子挣脱了老板娘跑到素叶身边,睁着大眼睛,“美女姐姐,你以后还来吗?”

素叶蹲下身,笑了笑,“当然,你这么帅,我会来看你的。”

敢彦玩出怏。“那你不能过很多年才来的。”小豆子很认真地说。

“为什么?”

“因为再过几年我就长大了,你肯定不认识我了,还有就是那时候我肯定有女朋友了,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女朋友会吃醋的。”

素叶哑然,好半天说了句,“你放心,我尽量会避开你女朋友。”

小豆子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又看向年柏彦,“大个子叔叔。”

年柏彦实在是怵了这个小鬼头,清了清嗓子,“有何贵干,高旭峰先生?”

“你是美女姐姐的男朋友吗?”小豆子一本正经儿地问。

年柏彦笑了,素叶却惊了,没等他回答什么赶忙起身,边朝外推着年柏彦边冲着老板娘喊,“谢谢你们了,我走了,后会有期。”

等走出客栈十几米远的时候,年柏彦才忍不住笑问,“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我是怕你被高旭峰先生折磨得失去理智。”素叶避开他的眼,语气尽量听上去平静。

“现在的孩子,还挺早熟的。”年柏彦由衷说了句。

素叶想起他跟小豆子相处的那一幕,又忍不住笑了,年柏彦见她笑了,暖暖的笑靥曾是他午夜梦回的,就这么真实地在他面前了,看着心中自然欢喜,情不自禁与她十指教缠,“走,陪你去看放焰口。”

她低头看着他紧握住自己的大手,心中腾起一丝暖流,轻轻点了点头。

**

所谓放焰口,是佛教中以饿鬼道众生为主要施食对象的法事,中元节这天极为壮观,一般会选择傍晚或晚上进行,在千灯镇这个地方,除了有船只在放焰口外,延福禅寺是集结人数最多的,也是参与人数最多的地方。

等素叶赶过去的时候,金刚上师已身披袈裟坐在放有法铃、戒尺和香炉的案前,他坐的位置为主坛,还有其他做法事的僧侣,法事座前供奉着超度地狱鬼魂的地藏王菩萨,下面供有由千灯镇镇民们送上的瓜果。

仪式开始前,素叶边看边啧啧摇头,年柏彦不知道她怎么了便笑着询问,其实他对什么放焰口不感兴趣,只是觉得她好奇的样子可爱极了。

“唉,佛教盛行啊,不止在人间,就连地府也是,在之前呢,地府的掌门人是阎王爷,这是我们小时候都人所共知的,现在呢换成了地藏王菩萨。看来啊,人事争斗这种事儿不仅在人间,就连地府也常见了,这不,再过几年道家的阎王爷八成就会完全被地藏王取代了。”

“不过是个传说,还认真了。”这里人来人往的,年柏彦忍不住从背后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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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我住的酒店

男人的动作自然而然,她被他拥在怀中,周遭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在他怀里却是静止的,就好像是人声再鼎沸,她亦能寻得一处安静,也好像是,他和她是一对来此度假的情侣,密不可分。

不远处诵经祈福的声音渐渐拉远,她耳畔是男人落下的轻柔呼吸,扫过发丝时有些刺痒。素叶明白应该推开他,至少要不着痕迹地远离他的气息,但她竟不舍了,她可以跋山涉水,可寻得远离他千山万水的地方,但心始终是空的。

在千灯镇这个人口不足十五万的地方,她兜兜转转又与他相遇,被他拥入怀中的此时此刻,当他结实的胸膛轻轻贴合着她的后背时,当他的大手搭在她的腰际与她十指相扣时,那颗虽能看遍万紫千红大千世界却依旧空荡的心终于被填满了,暖洋洋的尽是他的气息,干净的木质香,在这样一个盛夏之末浅秋初始的时刻,这浅浅的木质香更令她想去贪恋。

下意识地,素叶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天边的夕阳正在沉落,不久后这座古镇就会重归安静,那些余晖似乎飞入了他的眼,那般深邃却又华彩,连同他发丝的末端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金光,他的脸颊离得她这般近,近到令她迷惑,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因为此时的光景太甜,因为此刻的拥抱太温暖,她生怕太美的东西太是梦幻。

见她转过头,年柏彦也跟着低头,落在他眼底的女人眸如同小小的兽,连同她的眸光还像是带着一小点的惊蛰,于是便笑了,笑蔓延眸底深处时弱化了眉心因经常皱眉时形成的川字纹,看上去没了严肃多了温情。

他低头。

就这样,她的额头感受到了他薄唇的温度,与那天清晨在蒙古包中的一样。

心口蓦地抽搐了一下,素叶赶忙将头转回,视线重新落在放焰口的仪式上,但装疯卖傻从来都不是她擅长去做的,于是红唇微动,“我们,不能这样了。”话毕欲要松开十指相扣的姿势。

年柏彦却没有松手的打算,他收紧了力量,扣紧了她的纤腰,落在她耳畔的话是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可是,我想了。”

素叶的后背蓦地僵直,不知怎的,她开始担心这次的相遇将会是一场涅盘,在彼此决定放手后却又注定了纠缠,而这一次,惯于守候的年柏彦似乎,成了主动方。

年柏彦将她轻轻扳过来,如此一来面对面,更能令她看清了他眸底的坚定,她害怕这两道光,似乎融了天地万物,似乎倾了沧海桑田。

“叶叶,我不想让我们一直寂寥下去。”

他似凝重的口吻深深震撼了她,眼底的惊蛰成了愕然,继而慢慢地,再次沉落荒芜,就像是搁浅沙漠千年的船,轻轻踩踏上去便能听到木板在苟延残喘。轻轻摇头,“我虽不信命,但我也怕这世上有报应。”

她痛恨叶家叶家,在决定搅合他们不得安宁时早就不在乎所谓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可最终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是失败的,她没有尽情地去恨,所以不论是叶鹤峰还是叶玉的话都令她心口生疼;她亦没有尽情地去爱,所以不敢面对曾经的暗恋,也无法对眼前这个男人承诺什么。

直到现在,素叶怕了,当自己的心在逐渐沉沦时她真的会怕有报应,因为她曾经的怨恨,也因为她的不够纯粹。

年柏彦像是读懂了她,没再说话,却再度搂紧了她。

放焰口结束后,年柏彦带她吃了正宗的本帮菜,这家店不大,却挤满了对这里美食垂涎三尺的食客。两人来得较早所以坐在尚算不错的位置,抬眼便能看到河面上的千古石桥,桥下是一艘艘夜船,河岸那边的灰瓦白墙袅袅升起炊烟,会有淡淡的柴火香飘到隔岸这边的餐馆。

素叶吃得狼吞虎咽,年柏彦倒是一如既往地细嚼慢咽,时不时会递给她纸巾,他吃得向来不多,放下餐具后便好笑地看着素叶,后来实在忍不住了问了句,“来古镇这么多天了,竟还没逛到这家店?”

素叶想都没想直接回答,“我刚来没多久。”话毕才发觉失言,顿了顿,又埋头美食。

年柏彦无奈摇头。

“事实上我真打算马上走,没骗你。”她拼命找补。

“好吧,我信了。”他难得幽默了一把。

素叶丝毫没感觉到羞愧,一桌子美食足以将她那颗羞愧的心挤得七零八碎,趁着喝水的功夫她随口说了句,“你这个人很矫情,吃饭一向喜欢到那种安静到针尖掉地上都能听到的地方用餐,今天怎么能纡尊降贵来小餐馆吃了?”

“用餐的环境越安静也越利于思考,这是节省时间的方式之一。”年柏彦又拿起筷子,抬手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继续道,“再者,你文绉绉吃饭的样子很美。”

素叶噎了一下,“你的赞美倒是挺不吝啬的。”

“美的东西当然值得赞美。”年柏彦面色坦荡。1S0b。

“言下之意是,我现在这般吃相折煞你的眼了吧。”

年柏彦浅笑,“我的意思是,今天你让我觉得在喧闹环境下用餐也不错,狼吞虎咽也是一种美。”见她横眉冷对他又伸手做安抚状给予解释,“所谓狼吞虎咽是人在面对美食时最本性的体现,这种本性从原始人开始蔓延到现今,每个人都有这种本性,很正常。”

“年柏彦,你拐弯抹角骂人!”素叶抬手锤了他一下,“说谁是原始人呢?”

年柏彦接了她的拳头,意外爽朗笑了笑,她便推搡着他,他却依旧纵容。两人打情骂俏般的举动引起店里不少的关注目光,两人的外形条件同样优秀,自然这般亲昵更令人遐想连篇。

素叶主动收了手,避开那些人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随口问了句,“你对这家店这么熟,是查了大众点评啊还是以前来过?”

只是一句最简单的问话,她原本也没在乎所谓的答案,但不成想这个问题令年柏彦的眉梢不经意跃过一丝凝重,见状,她便更好奇了。

“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年柏彦抬眼,目光自然地好似刚刚压根没有神情的变化,“我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人他祈男拥。“哦。”素叶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是在你到北京之前?”不是她想刨根问底,只是刚刚看到他在听闻这个问题后手指碰了碰烟盒,与眉梢那丝凝重近乎是同时发生,但很快当他恢复一贯平静时碰触烟盒的手指也收了回去。

就算与他相处时如何纠结并温暖着,素叶扔不掉职业习惯,通过碰触烟盒又停止的细微行为,不难看出年柏彦在潜意识中是不喜欢回答这个问题的,甚至,他下意识地想要通过其他动作来逃避这个问题。

年柏彦略微思考,“不,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话毕便又夹了些菜在她碗里,“快吃吧。”

她看出年柏彦的有心规避倒也不想多加为难,想了半天后说了句,“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这个千灯镇挺熟悉的,可能我也来过但是忘了。”

年柏彦倒是对她这种说法好奇了,笑了笑,“如果来过怎么可能忘了?”

“不知道,也许在梦里来过吧。”她嘻哈过去。

年柏彦见她这么说了也没当真。

“对了,既然你对这里很熟,那么有没有听过什么三千浮华红尘,曳手中青灯这类歌词的昆曲?”她始终被昨晚的梦境迷惑。

年柏彦微微挑眉,干脆给出答案,“抱歉,我对昆曲不熟。”

“哦。”素叶若有所思,心底轻叹了一句,也许只是一场荒诞的梦,说明不了什么。

“怎么了?”

她抬头,“没什么,好奇而已。”笑了笑,目光不经意落在石桥上,感叹了句,“又下雨了,不过烟雨蒙蒙下的千灯镇美得令人窒息,像是水墨画似的。”

年柏彦看了一眼雨势,拿出手机拨了串号码。

**

雨势加大了,如此一来整个千灯镇都笼罩在层层叠叠的雨雾之中,星子也避了光,只能看到古镇一长串亮起的红灯笼,但当地人仍坚持放河灯,火苗大部分被雨水打湿,那些侥幸飘到桥洞下的河灯摇曳着微弱的光亮。

年柏彦结了帐便拉着素叶挤出了在餐厅门口避雨的人群,路边停着黑色奢华商务车,有司机下来为他们两人撑了伞,架势虽不张扬,但也足令周遭人指指点点。

待车子在雨雾中穿行时,素叶看了一眼车窗,见车子似乎朝着古镇外走忍不住问了句,“你要带哪儿去?”

“回我住的酒店。”年柏彦靠在后车座上淡淡回了句,黑色衬衫肩头的位置有些许的湿,他刚刚一直搂着她,是被雨水打湿的。

素叶蓦地转头看他,心头突突直跳。

他却没说什么,亦没看她,只是拉过她的手放置他的大腿上清浅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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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放手了

就这样,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也就这样,素叶被年柏彦带回了远离千灯镇的酒店。

素叶站在门口始终迟疑着,隔着酒店的落地窗看向外面的灯火,在大雨中灯影摇曳,雨势越来越大,伴着电闪雷鸣,而室内是鹅黄色灯光,柔和的,奢华的。

前进门的年柏彦见她始终站在那儿,顿了脚步,想了想又折回门口,朝着她伸手,“进来。”

素叶看着他的手,隔了良久后才照做,他微笑,稍稍用力将她拉了进来。

酒店房门,在她身后无声无息阖上。

在房门闭合时发出了“滴”地一声,不知怎的,素叶的心跟着这滴声小小蹿跳了一下。

这没摇这远。进了起居室,她看到自己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那儿,心口又窜过异样,舔了舔唇,“歼商就是歼商,多开一间房也不会花你太多钱。”她只想,让越跳越是不安的心得到平复,也不想让气氛看上去太暧昧。

年柏彦站在她面前,闻言这话后笑了,“你也说了我是歼商,能省则省。”

素叶瞪了他一眼,环顾了一下四周,进了偌大的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不知怎的她开始无法心平气和了,她不是没跟他一个房间过,也不是没同床共枕过,但每一次都不像是今晚似的紧张,她开始有点小小的预感,这预感是什么她又不敢去深想。

年柏彦站在她身后,炙热气息洒落耳畔,“我去洗个澡。”话毕,大手沿着她的发丝落下,箍在了她的肩头,微微用了下力。

男人的这句话及话后亲密的动作令素叶猛地打了个激灵,心也随之蹿跳到了嗓子眼,转身看着他,头却昏昏涨涨一句话说不出来。

“怎么了?”年柏彦含笑,手指攀上了她的脸颊,“不舒服?”

素叶只有摇头的份儿。

“那好,你可以用卧室里的浴缸。”年柏彦放了心,目光柔和。

见他转身要走素叶赶忙叫住他,年柏彦顿步,见她神情怪异,笑了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素叶上前,心头的慌乱令她期期艾艾,“年柏彦,是你、你跟我说的,你、你绝不会碰我,我们不能发生……关系。”

进了酒店他便迫不及待去洗澡的行为已足以令她预感成真,她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明白比较好。

年柏彦微微一愣,许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隔了几秒后突然笑了。素叶见他笑了更觉得别扭,就好像是自己做了件愚不可及的事似的。

“我想马上洗澡的原因是刚刚被雨淋了。”他忍襟不止。

素叶的脸腾地一红。

“不过。”年柏彦却意外话锋一转,饶有兴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绝不会碰你?”话毕拍了拍她的头,转身去洗澡了。

素叶愣在原地好久。

**

浴室,热气朦胧了素叶的眼,空气流窜着精油的舒缓香。她将自己结结实实泡在水里,倒精油的手却有点颤抖,将精油放回原位时弄得其他精油瓶七倒八歪,心慌意乱必然会令自己手忙脚乱。

她该习惯。

严肃如年柏彦,但亦不可能一点玩笑都不开。素叶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按摩气泡渐渐失了神,她和他,以后究竟要怎样?

近乎泡了一个小时的澡,等出来后见年柏彦早就洗完了澡,他穿得有点裸露,哦不,从严格意义上说他只围了一条浴巾在腰上,正从行李箱中将她的睡衣拿了出来,刚刚放在床上时见她出来了,笑了笑,“今晚你睡床上。”

“嗯。”素叶扫了他的身体一眼,只觉口干舌燥,低头从他身边经过时亦能感受他的体温,拿过睡衣刚准备回浴室去换,岂料年柏彦先行一步进了浴室。

“哎——”她上前,浴室的门关上了。

素叶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将年柏彦从浴室里揪出来。

没一会儿他倒是出来了,头发干了,应该是刚刚进去吹干了发,见她火急火燎往浴室里冲好笑极了,探身过去看她,“怎么了?”1T1p。

素叶站在晾衣架前,静静地看着自己那条挂在上面的内库,内库边沿凝聚了一滴水珠,正摇摇晃晃地往下坠,好半天才开口,嗓子里像是塞了鸡蛋似的,“你……”

“已经帮你洗完了。”年柏彦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见她就是在问这件事丝毫未别扭地回答了句,转身离开。

素叶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似的难堪,赶忙冲出了浴室,不见了他的身影又跑到了起居室,见他正从冰箱里拿出瓶牛奶走向微波炉,也赶忙跟了上前,支支吾吾了句,“你……怎么想着洗它了?”她原本是想出来换条内库,就随手将白天穿过的放在浴室里,想着换好后进去洗了,没想到他进了浴室,更没想到……

“不是你要换洗的吗?”他用奇怪的口吻问了句。

“哦是,但是……”

年柏彦没理会她在那儿的自言自语,热好了牛奶后倒进了杯子里,轻声说了句,“过来喝了,有助睡眠。”

素叶窝心,步量上前拿过杯子,温热的牛奶暖了指尖,身后的年柏彦没立刻离开,似乎要看着她喝完才放心。如此贴近,近到令她不消回头亦能回忆起他肌理的结实。小口抿着牛奶,隔了好半天才又道,“你的手是做企业的,给女人洗内库会让人笑话。”

年柏彦但笑不语。

待她喝完牛奶,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心头有些不安,勉强挤出些笑容,“那个,我睡了,晚安。”话毕要走。

年柏彦却伸手拉住了她,又顺势揽她入怀。

她的心随着他的动作“咚”地一声狂跳。

“年柏彦……”

“怎么知道我曾经胃出血过?”他从后面搂紧她,偏下头,薄唇落在她的脸颊,温柔备至。

他的嗓音在这个雨夜听上去沙沙的,搅合得她心神更加不安。“听许桐说的。”

头顶上是他的低笑,“我还不知道许桐也有多嘴的一面。”

“你别怪她——”剩下的话被男人落下的吻给湮灭。

与他的唇相贴合的瞬间,素叶一时有点想哭,她没反抗,闭着眼来阻挡心底的酸涩,喉头伴着他的气息也是堵堵的。年柏彦落下的吻依旧强势并着力量,正如那天她命他离开时那般,渐渐地,他的吻变得缠绵,与她的唇齿相容,大手力道适中地扣着她的后脑,结实的手臂圈着她的身,她便就这样融化在了他的怀。

年柏彦的吻延着她的唇角渐渐撤离,扣着脑后的大手却攀在了她的脸,修长手指细细描绘她的眼角眉梢,他的眼看上去深邃深情,连同落在她眉梢的语气,珍惜宠溺,“重新遇见你是个意外,所以,当你闯进包厢担心我的胃会再次出血时我就决定了。”

“决定什么?”她抬眼看着他,眼眶酸胀地疼,却也不忍移眼。

年柏彦的唇靠近她的鼻骨,“决定了,不再放手了。”

她愕然。

他抬手,将她额前的发丝轻轻别于耳后,“今天看到你,我就觉得你理所应当是属于我的。”从她辞职后他就一直在等,希望有一天会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安定安稳的怀抱。但不成想会在千灯镇看见她。

白天,当他从那半扇窗子看见她的脸时,那一刻旁人许是看不出,但他清晰明白自己是多高兴,甚至有冲动起身到隔壁的包房,令他没想到的是她主动闯了进来,面色愠怒,只因他喝了旁的女人递上来的酒。

一切计划都被他打破,因为在那一刻他也终究明白,自己是多么想她。

如果她是开心的还好,他可以忍受一人的孤独,可她是一个人,孤寂的,如影子般在石板街游荡,瘦弱的模样令他心疼。于是他不能再等了,正如他对她说过的,他不想让两个人一直寂寥下去。

素叶被他的大胆吓到了,一句话不说,只知道看着他。年柏彦心头软软的,低头重新吻上了她的唇,可这一次他的吻变得大胆和极具攻击性,近乎将她的唇碾疼,又沿着她的下巴下移,细碎的吻绵延在了脖颈、性感锁骨……

“年柏彦……”她的声音从喉咙处挤出来,零零碎碎。

男人的大手开始不安分,亦延着她的后颈缓缓下移,描绘着美丽的蝴蝶骨的姿态,又悄然延着脊梁继续滑落,当贴于她的臀部时,她全身的毛孔都紧张竖起,伸手按住了他的手,红唇微微颤抖。

年柏彦的眼渐渐融了暗沉,如墨汁在深处暗暗翻滚,低头,高蜓的鼻梁穿过她的发,张口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嗓音染上沙哑,“我是不是可以想象成,你还没来得及换上新内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