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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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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她看见了有妙手回春术的林医生,看到了庞龙的希望,但她心里的阴霾也并没有被彻底吹散。

蒲英就这样心里忽明忽暗地忐忑了许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大队政委和方霖天都赶来医院了,手术却还没有结束。

大家只能互相安慰着,虽然没有好消息传来,但至少没有坏消息。

蒲英更是觉得,庞龙既然能挺过这么长的手术时间,那他应该更有机会好转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走廊内的窗影,从斜向西渐渐变成了斜向了东。

蒲英手表上的时针也一点点地指向12点,1点,2点,3点……

忽然,手术室内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然后,门开了。

依然穿着手术服的林医生,出现在了门口。

大家立刻起立,围了上去。只是紧张地看着她,却没人愿意开口问。

林医生先摘下了帽子口罩,然后才慢慢地、沉重地说道:“对不起,手术,失败了。”

难以置信!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很希望是林医生说错了,或是自己听错了。

因为她这么一位在国内和国际上都很有名气的神经外科手术高手,怎么可以手术失败呢?

尤其是蒲英,对林医生的医术有亲身体会,就算是知道庞龙的情况不乐观,但她还是对林医生抱有很大的希望。觉得她可能会创造奇迹。

她真想问问林医生怎么就会失败呢?

可是,当她的目光一转,看到林医生手术衣的领口和胸前、腋下都是大片大片的深色痕迹——显然是被汗水浸湿了。

再看到林医生眉宇之间难掩疲惫之色,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一缕一缕地紧贴在额头和鬓边。

蒲英知道了。林医生在这么长时间的手术过程中,已经付出了大量的汗水和体力——她这么一位负责任的好医生,怎么可能没有尽力呢?

想到林医生七八个小时都没有吃东西,蒲英忙扶住了林医生的胳膊,但心里还抱着一线希望,小心地问道:“林医生,你说的失败。是指——?”

林医生确实累坏了,她扶着蒲英的手,感激地点点头,然后才缓缓地说道:“我,虽然清除了他小脑内的血肿,却没能挽救他的脑神经功能……”

“那。他,现在?”

蒲英问出问题后,就和大家一样,屏息等着答案。

林医生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大家满是期待的脸,微微颔首。抱歉地说道:“他的呼吸和心跳,还在靠着药物维持,但他的脑神经确定已经死亡了……”

蒲英没有听完,就感觉本来阳光灿烂的走廊内,突然昏暗了一下。

也许并不是光线的问题,而是她对世界的感觉吧?

因为,林医生给庞龙下了“脑死亡”的判断!

也就是说,庞龙的思维、情感,都已经死去了!

那些让他成为他的个人特征和性格魅力,也都随着他的灵魂死去,而不复存在了!

这个世界,再没有了庞龙深情的歌声,该是多么遗憾啊?

蒲英感到很难过。

政委、方霖天、吴武官等人,也难过得不知怎么是好,一个个都怔在原处,没有动。

这时,林医生却振作起精神,开口说道:“本来确定脑死亡,我们就不应该再维持他的心跳和呼吸了,但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大家又被林医生的话引起了注意力,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她。

“庞龙的好朋友,那个叫穆奇的男护士,告诉我们——庞龙是在红十字会登记过的器官捐献志愿者。胡医生正在联系红十字会,如果这个信息得到证实,我们就要帮助庞龙完成生前的这个意愿……”

这是第二个让大家感到震惊的消息,比第一个消息还要意外。

蒲英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总觉得林医生在这个时候就这么冷静地提出这个问题,有点太……那个了。

可她心里也被庞龙生前竟然对死后的事情这么豁达,并能履行这么高尚的理念而感动。

很快,红十字会组织证实了庞龙确实是志愿者,而且两年前就做过了一次骨髓干细胞捐献。

当知道庞龙脑死亡的消息后,那位负责器官捐献事务的医官虽然表示了哀悼,但也不无激动地说,庞龙这种年轻的脑死亡者,正是最好的器官捐献者,而且他生前就做过了表型测定,能很快找到配型合适的器官移植接受者。

所以,他希望这边的医生能够尽快办好相关事务,让那些久等合适器官的病人能够早日手术、早日恢复健康。

胡医生马上请政委查找庞龙的家人,以征得他们的授权,以摘取庞龙的器官。

蒲英看着政委、方霖天马上去打电话,林医生以及另外两位专家也不去休息,和胡医生等人一起不停地和红十字会方面确认着庞龙的哪些脏器可以摘除?然后可以就近送到哪个国家或地区,给什么病的病人做移植?

她听着他们讨论着庞龙的心、肝、肾,讨论着他的骨髓和眼角膜。忽然有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一个年轻的生命刚刚被确定死亡了,竟然没有为他落一滴眼泪,就在忙着商量怎么分解他身上的零件了——这难道不荒谬吗?

诚然,这些医生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可这种慈悲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蒲英尽管也见惯了生死,可庞龙是她的朋友啊!

所以,尽管她在理智上知道林医生她们没有错,但感情是还是有些难受。

心里闷得慌的蒲英,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悄悄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间内,穆奇还在守着庞龙,看见蒲英进来,点了点头,“你来了?正好。送庞龙最后一程吧。”

蒲英走近了一些,看看安静的庞龙,再看看监护仪上闪烁着的数字,和那规律的心电波形,眼圈慢慢地就红了。

死亡。竟然这么容易。

可又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蒲英轻声问:“穆奇,庞龙是你的好朋友,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静?”

穆奇看了看她,又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你以为我不难过吗?只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顾不上难过。”

蒲英用力眨了几下眼。将泪意忍了回去后才说道:“他都坚持了四天半,怎么就不能有奇迹呢?”

穆奇叹了口气,“我见过奇迹,但没有奇迹的时候,更多!”

两人正对着安静的庞龙唏嘘不已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激动的说话声。

过了一阵子之后。林医生身后跟着一群人,一窝蜂地走了进来。

林医生的表情还比较平静,蒲英看见政委和方霖天等人的表情,就有点异样了——严肃中带着些激动,似乎还有点惴惴不安的感觉。

她和穆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胡医生摆手示意他们两个让开。

林医生拿出了一部高级手机。对着还躺在手术床上的庞龙,从不同的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包括那些监护仪器也给照了几张。

然后,她就走了出去,政委等人也立刻尾随跟上。

蒲英也不由自主地跟了出去,只有穆奇还恪尽职守地留在手术间。

到了外面的医生休息室,虽然有椅子,也没人去坐。

林医生站在窗户边,低头摆弄着手机,似乎在发信息。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室内一下子鸦雀无声。

林医生接通电话后,很快说道:“是的,首长,是我主刀做的手术……对不起,我的手术失败了,我没有尽到医生的职责……”

说到这儿,她似乎被对方打断了,便停下来等对方说完。

蒲英看见林医生紧抿着嘴唇,眼睛却慢慢湿润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林医生略带哽咽的声音说道:“谢谢,谢谢首长的理解,好的,我会的……还请首长,和首长夫人,不要太难过!庞龙他,去的时候,可以说没有什么痛苦。”

蒲英一愣,林医生为什么要劝“首长和首长夫人”——不要难过?

这个首长到底是谁?

那边的林医生继续说道:“我明白,我特别能理解首长夫人失去孩子的痛苦!没关系,我们不着急,我们可以等……不不,我们真的可以等……那好吧,我等您的回话!”

挂了电话后,林医生对大家说道:“首长说,他一会儿给我们回话。”

众人听了,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轻松,也没有一个人肯去坐在椅子上休息——仿佛那位首长就站在大家面前一样!

蒲英悄悄靠近方霖天,小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方霖天转过头看着她,脸上还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你知道庞龙的父亲是谁吗?”

“不知道。”

“他就是你们飞龙师的老师长,现任s军区司令员的庞中将!”

“庞巴顿?!”蒲英惊呼。

“没错,就是他。不是打电话到飞龙师,谁能知道他这么个普通的小士官,竟然是,竟然是……哎!”方霖天忍不住叹气。

蒲英却已经被今天这个最震惊的消息,震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ps:

o(╯□╰)o这是我埋的最长最深的伏笔了吧。有谁猜到过?

077章特别贡献奖

第二天上午,庞龙的母亲在国防部官员的陪同下,搭乘c军区新一批前往苏丹维和的轮换部队官兵的夜航包机,抵达了喀土穆机场。

据说,昨天听到噩耗时,她就哭晕过去几次。

后来是庞将军劝住了她,并一起向林医生、胡医生等人表示,尊重庞龙的生前意愿,同意红十字会对庞龙的遗体进行合理的利用。

不过,庞妈妈有个要求,在医生们动手之前,她想来看儿子最后一眼。

林医生回答,以医院的条件和她的技术经验,可以维持庞龙的呼吸心跳数天,所以庞妈妈的条件绝对没问题。

吴武官、大队政委、方霖天、蒲英等人都前往机场接机,同行的还有一名昨天连夜赶到的联合国秘书长特别代表。

出现在通道出口的庞妈妈,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时尚套装,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皮肤和身材都保养得不错,看上去一点不像已经五十出头的人。

众人围上去对庞妈妈表示慰问的时候,蒲英感觉庞妈妈还很得体地点头致谢,虽然精神看上去并不好,但仪态举止间还是流露出自然的优雅贤淑的气质。

不过,当那位代表先生向她转达联合国秘书长和联合国全体工作人员、以及他个人的敬意和哀悼的时候,庞妈妈先是有些错愕,随即紧抿着下唇,掩面低头不语。

显然,庞妈妈心中那永失爱子的痛苦,被这位代表先生的话唤醒了。

蒲英等人见状,急忙代她向联合国代表先生表示了感谢和歉意。代表倒也很理解庞妈妈的心情,表示会陪同她们一起前往医院。

坐在前往政府医院的车上时,蒲英见庞妈妈静静地坐着,面朝向窗户外面,却不时抬起手悄悄地抹泪。

蒲英听政委说起过,庞妈妈曾是军区文工团的一名歌唱演员。是在下部队巡回演出的时候认识庞巴顿,并最终结婚的。

庞龙当年出生的时候,庞巴顿特别高兴,说飞龙师后继有人了。所以用“龙”字给独子命名。

可是因为夫妻俩的工作都忙,庞龙从小就没有在父母身边,而是一直在北京跟着姥姥姥爷住。

所以,飞龙师的大多数人并不认识小庞龙,而庞龙也是一口标准的北京腔,所以,尽管他姓庞,可在飞龙师当兵这么多年,却没有人把他和那个满口蜀地方言的庞巴顿联系到一起。

蒲英也看出来了,虽然庞妈妈今天一直戴着墨镜没有摘下来。但她的五官脸型分明和庞龙有五分相似。这显然也是没人知道庞龙和庞巴顿是父子的原因。

蒲英是少有的对庞氏父子都比较了解的人。

可是,现在知道了真相后,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因为这爷俩的外表性格爱好特长,都太不一样了。

回忆庞龙口中偶尔透露出来的和父亲的矛盾。蒲英知道,当初是庞巴顿不喜欢庞龙搞音乐,所以要他参军入伍,好去去他身上的“娘娘腔”。

以庞巴顿的性格,让儿子隐瞒老子的背景,从一名小小的列兵做起,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为什么他会让庞龙去当汽车兵,而不是和他一样,从土匪团尖刀连那个培养了他的地方起步呢?

这一点,蒲英还是又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了当年新师长常安突然打乱新兵连下连分配方案,所有男兵重新随机分配的事件。

难道是常师长的一把火。不小心烧到了老师长的头上?庞龙的命运也因此和靳明掉了个个儿?

想到靳明,蒲英自然想起了苗苗,以及三人在高原试训期间的复杂三角关系。

对此,蒲英不得不承认,当年她对苗苗最终选择靳明而不是庞龙。是起了一定作用的。

其实现在看来,两个男孩子都很好,也都很喜欢苗苗。不过蒲英就是因为一种微妙的直觉,总觉得庞龙没有表面那么阳光透明,才潜意识地不希望苗苗选择庞龙。

当然,苗苗能选择靳明,肯定也因为她更喜欢靳明的憨直。

可是,不可否认的是,苗苗和庞龙的志趣更为相投。如果她和庞龙在一起,也未必不能幸福。

蒲英知道,现在说起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他们,一个已经结婚,有了幸福的小家庭,另一个却已经实际上离开了人世……

可是,作为旁观者的她,忍不住为自己当年对庞龙的误解而感到抱歉,也为他感到遗憾。

蒲英真的想为庞龙做点什么,也许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庞龙安慰他的母亲吧!

显然,庞龙的歌唱才华,就和他的外貌一样,都是来自庞妈妈的遗传。所以,这母子俩平时的感情也一定很好吧。

蒲英能够想象得到,庞妈妈现在一定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而她的教养让她就这么压抑着,连哭都是背着人、小声地饮泣。

这其实不好。蒲英是过来人,知道需要给伤心人一个舒缓和宣泄的方式

蒲英想了想,便给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瓶盖,递到庞妈妈面前,“阿姨,您喝点水吧!”

庞妈妈接过瓶子,又缓缓转头,勉力向蒲英勾了勾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表示谢意。

她随后喝了两口水,但又马上垂下了眼睛,陷入了追思之中。

蒲英借着接过瓶子的机会,顺势握住了庞妈妈的手。

庞妈妈虽然一怔,却也没有拒绝。

蒲英轻声说道:“阿姨,我叫蒲英,和庞龙是同年兵,我和他也算是朋友了。”

“蒲英?”刚才初见面时,政委也将接机的人给庞妈妈做了介绍,但庞妈妈浑浑噩噩的,并没有特别注意。现在听蒲英说起,她终于想了起来,“哦,我记得你,老庞和龙龙都说起过你!你是飞龙师的超级女兵,还把老庞一枪给狙了——这件事。老庞可是说了好几年。”

蒲英对庞妈妈的话也有点意外,不过,这个话题倒是成功地转移了庞妈妈的注意力。

所以,她也就顺嘴说了下去:“那也不算什么。都是首长让着我一个小女孩,逗我玩的。”

“不对,老庞可从不让人,!他是真的喜欢你身上那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精神,所以才心甘情愿地认输的。你不知道,他甚至还当着龙龙的面说过……”

说到这儿,庞妈妈突然停住了,又扭过了头。

蒲英猜,莫非自己成了首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被拿来和庞龙做对比了?

很有可能吧!

尤其是庞巴顿本来期望儿子能够子承父业。没想到儿子就是进了部队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后勤汽车兵,这和他原来的期望,落差太大了。

蒲英可以想象得到,庞龙在铁血军人父亲面前的压力有多么大了,而他在她面前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提过自己和父亲的矛盾。庞龙真是不容易啊!

想到这些,本来想夸奖一下庞龙、好好安慰庞妈妈的蒲英,也沉默了。

她只是一直握着庞妈妈的手,不时拍拍她的手背,默默地表达着关心。

庞妈妈比较敏感,一下子就从这个动作和蒲英的眼神中,感到了她的真诚。这个和龙龙同年入伍。军衔却已经是上尉的姑娘,是真的为庞龙难过,也是真的心疼自己,不是溜须拍马、不是虚应故事。

她因此也接受了蒲英的善意接触。

到了医院,蒲英一直挽着庞妈妈的胳膊,扶着她走进了庞龙的病室。

穆奇站在庞龙的床边。看着朋友的妈妈被一群人前呼后拥地走进来。

那些人有大队长、政委、国防部的人,他们都是大校军官,却对庞妈妈一脸的谦恭。庞妈妈则目不斜视,对这种状态似乎没有什么感觉。

这一刻,穆奇才真的相信。那个和自己这个吊丝整天打打闹闹、没个正形的汽车兵——庞龙,真的是一名高得不得了的高富帅。

他真想把庞龙从床上揪起来,摇着他的头把他摇醒,因为他要质问他——你这个笨蛋啊!明明家里条件那么好,为什么要跟我们这些草根阶层混在一起?

这样很好玩吗?

你这次玩得太大了,把自己都玩脱了,好不好?

如果,你早让大家知道你是那个传奇的庞巴顿的儿子,以你父亲那如日中天的官运,该有多少人忙着巴结你?你又怎会混到今天,还只是个小小的士官?

还有,如果你还在国内当着军二代,不是来到这个穷得不可思议的地方执行任务,又怎会不能及时做到ct,又怎会拖上四天,还找不到专科医生来为你动手术?

庞龙,你真是个笨蛋!

如果我是你,我才不会来到这里来吃这个苦,受这个罪呢!

穆奇再也忍不住了,拔腿从众人身边跑了出去。他要找个地方,好好地为他的笨蛋朋友哭一场。

庞妈妈并没有注意到穆奇,因为她一进来,眼睛里就只有儿子一个人了。

缓缓地,缓缓地,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了庞龙的脸,像是怕惊醒了睡梦中的儿子。

蒲英看到她的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忙掏出纸巾递了过去。

庞妈妈接过了纸巾,却艰难地开口说道:“请你们出去,让我和龙龙安静地待会儿,行吗?”

几位大校相互对视一下,都默默点了点头,政委对大家做了个出去的手势,却对着蒲英指了指庞妈妈的背影。

蒲英点点头,等大家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才轻声说道:“阿姨,我们这就出去了,不过我会在外边等您。有什么事儿,您叫我一声就好。您也别太伤心了。好了,我也出去了。”

大家都是退到走廊外稍远的地方,不想发出声音,干扰了庞妈妈的哀思。

蒲英则站在虚掩的门口,透过玻璃窗观察着里面的动静——以免这位母亲伤心过度,出现什么意外。

果然,不一会儿,庞妈妈就伏在床边,唤着庞龙的小名,痛哭失声。

蒲英也忍不住跟着落泪,但她知道暂时只能这样,让庞妈妈哭出来总比憋着的好。

可是怎么把握这个度呢?蒲英心里也没底。

还好,林医生及时赶来了。她走到庞妈妈身边,以医生和母亲的双重身份,安慰并开导着庞妈妈。

她的理性和坚强,终于感染了庞妈妈。

庞妈妈含着眼泪在器官捐献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是,当她站起身的时候,却一下子晕倒了。

林医生亲自对她进行了救治,她知道庞妈妈就是悲伤过度,加上旅途疲劳,才会晕厥的。输点液、休息休息,身体应该不会有大碍。不过,那种丧子之痛,恐怕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她把情况向因为军务在身无法走开的庞将军做了汇报,并得到了他的再次确认。

所以当天下午,胡医生就率领几位苏丹的医生,为庞龙进行了器官摘除手术。

15时40分,手术结束,庞龙正式宣告死亡。

这一刻,距离蒲英这批维和官兵在交接前接受联合国的授勋,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可惜庞龙没能等到那个光荣的时刻,不能和战友们一起佩戴上勋章。

不过,联合国秘书长的特别代表,就在这一刻,充满敬意地将一枚本该授予庞龙的“和平荣誉勋章”,别在了庞妈妈的胸前。

两天后,尼亚拉联合国超级兵营,来自十余个国家的上万名维和官兵,参加了由达尔富尔南战区司令阿瓜伊将军主持的为中国维和大队授勋和庞龙烈士的追悼会。

大会上,联合国特别代表还宣布,中国士兵庞龙被联合国追授“维和特别贡献奖”。

战友们要离开尼亚拉了,大家都对这里有些依依不舍。

穆奇将庞龙的几件遗物埋在了中国维和营中的那株祈福树下,还竖起了一块石碑。

碑的正面写着“中国维和士兵庞龙之幕”,背面则是一句话:这里安息着一个快乐而无私的灵魂。

庞龙的灵柩,则由他的战友们护送回国,安葬在了飞龙师的烈士陵园。

蒲英听说,在安葬现场的追悼会上,庞巴顿将军也出现了。

他当着飞龙师官兵的面,对着儿子的灵柩鞠了三个躬,并且红着眼圈说道:“我当了一辈子兵,也没有真正搞懂当兵的意义!你才当了八年,就明白了——当兵,不是为了轰轰烈烈地去打仗,而是要制止战争,为人民带来和平!好儿子,我为你骄傲!”

ps:

【谢谢翾雯、ttgz筒子们的粉红】……这个,小江良心发现,一直跟这文的读者们,心灵真的很强大,得忍受小江这么狠心的作者,真不容易啊!……这一节,其实也是向维和勇士致敬的。原型人物是济南军区的战士谢保军,他在苏丹瓦乌执行维和任务,于5月28日15时40分,因劳累过度导致脑出血,经抢救无效死亡,年仅26岁。牺牲后被联合国追授“维和特别贡献奖”。……其实,很多战士也是这样,没有轰轰烈烈,就这么平凡伟大。

078章海上大比武

8月的海南三亚,碧海炎阳,热浪袭人。

全军特种部队的海上比武竞赛,即将在这里打响。

本次比武,一共有来自七大军区二炮海空等特种部队单位的将近二十支代表队。

大部分部队派出的都是两支代表队,队员都是男兵,极少数队伍有女兵,但都是四男一女或是三男两女的组合。

唯有c军区的二队,全部由女兵组成。

七名队员中,陈然担任队长,队员有姜美云、阿娜尔古丽和杨雪冰。

还有三名队员,是刚刚从苏丹回来的蒲英、李琪、黄韶容。

因为正式上场的队员是五人,孟志豪一直觉得女队的替补队员实力不足,尤其是狙击手的水平差距太大,这才把她们三个急召到海南。

可是即便如此,c军区二队也被普遍认为是所有代表队中实力最弱的一支。

这次海上比武,是我军第一次举行全部由特种兵参加的大比武。不用说,每支部队都憋着劲要在比武中夺魁,或是赛出威风来。

c军区特战旅却出人意料地在这么重要的比武大赛中,启用全女兵的参赛队。

这种行为,看在别的部队眼中,就是“脑残了”或是“不想过年了”!

总领队孟志豪,却对友军们的嘲笑不屑一顾。

他在队内讲话时,对女兵们说道:“演习的时候输了,怕什么?特种兵就要敢于输,才能敢于赢!我想,总部首长们搞这次比武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要给各部队排出一个座次来——那根本没有意义!首长们想的应该是,通过竞赛发现问题,在推进特种兵实战化训练的同时,梳理出特种兵未来的训练发展脉络。所以,你们女兵二队。不要有任何包袱,不要怕输,要敢于做各种探索。比武的目的是为了训练,训练的目的是为了上战场!你们明白了吗?”

“明白!”

女兵们明白的是——虽然她们不怕输。但她们也想赢!

可是,海上项目向来是海军两栖特战旅和g军区、n军区等单位的强项。

c军区过去搞海训,都还是借用他们的训练场和教官资源。

现在,徒弟想要超过师傅——谈何容易?!

陈然等人5月就来南海了,并已经集训了3个月。

为了追上她们的训练水平,蒲英三人就必须接受超过人体极限的更高强度的训练。

其中,她们重点训练的是划舟。

从7月中旬到这里的一个月之内,她们三个人每天在海上划行20公里,平均每人划桨1万多次,以至于都报废了橡皮舟一艘。用断了合金船桨10支,每人还磨破了三双军靴。

最吓人的还是,她们三个的脸上都晒脱了皮——古铜色的尚好的皮肤,和蜕皮后露出的粉红色嫩肉,斑驳交错。让她们的脸都毁了容。

刚刚陷入热恋的方霖天,看到李琪这个样子,自然是心疼地忙着给她买各种修复面膜和护肤品。这倒也让蒲英和小黄省了这笔花销。

不过,尽管她们三个和陈然等四人都练得很辛苦,可是根据孟教官私下打听来的情报——女兵二队在划舟项目上还落后最快的队伍将近2分钟。

如果划舟成绩上不去,射击再好也白搭。

孟领队和教练组反复试验考核,又和7名队员开会研究后。决定优化人员配备,确定了力量优势最好的5人组队。她们分别是陈然、姜美云、黄韶容、李琪、蒲英。

其实,蒲英和阿娜尔古丽、杨雪冰一样,都不是上肢力量条件特别好的女兵。

只不过,蒲英一直重点训练狙击课目,长年累月下来。上肢力量已经得到了大大提升。这次强化训练的效果,她也依然好于娜娜和杨雪冰,二人也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不过,蒲英在五人参赛队员中,却是相对最弱的。陈然和姜美云则是最强的二人。

划舟的布阵情况是。陈然姜美云在右侧,蒲英、李琪、黄韶容在左侧。

阵容决定下来后,教练组便对五人组进行了一次2公里划舟的试测。这次的成绩不错,比原先快了1分多钟,但还是明显落后于友军。

姑娘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在考核后明显情绪都有些低落。

现在离正式比赛只有8天了,就算大家拼命训练,但是别人也同样在训练。

你的成绩会随着训练提高了,可是,别人的成绩也会提高,还有可能提高得更多——这样看来,超过友军,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孟志豪、方霖天等人心里也是着急,但也能鼓励姑娘们再接再厉,好好练习。

蒲英看出全队的士气低落,便和陈然商量:“既然大家都无心训练,不如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去看看人家是怎么划的?”

“大家不都是这么划的吗?现在去偷师,你不觉得晚了点吗?”陈然直言不讳地说。

“我是觉得,光这么苦练也不是办法。如果找不到优化的方法,我们就是练死了也没用。”

“好吧,我同意休息……十五分钟好了。”

几名女兵放下船桨,沿着训练场的海岸边,走到了b军区的训练海滩。

正好,他们的两支参赛队正在进行对抗训练。

只见那两艘橡皮舟上的队员们,个个圆瞪双眼、手臂青筋怒张,吆喝着号子,划着船桨,操控着小舟飞快地向前划去。

岸上和小汽艇上,教练们则不时大吼着:“快!快!快!再快点!”

在教练的鼓动下,那些男兵们手上的动作,又骤然提速了。

蒲英默默地看了一下表,发现b军区队员的操舟频率,竟然恐怖地达到了每分钟80次以上。

这样的力量和爆发力,的确是女兵比不了的。

怎么办?女兵就要认输了吗?

蒲英正在沉思的时候,忽然看见海上一个大浪打来,将本来并驾齐驱的两艘小舟,一下子冲得分开了。

一艘小舟很快稳住了船身。并重新校正了方向,继续向前划去。另一艘则在浪谷打了个转,费了半天劲,才转正了方向。但这样一来。它就远远落后于第一艘了。

“陈然!有办法了!”蒲英忽然得到了启示,高兴地一拍陈然的肩膀。

这段时间,大家的肩膀都是酸痛的,再加上脱皮,她的这一掌让硬朗的陈然也忍不住呲牙咧嘴了起来。

不过,听说蒲英有办法了,陈然也顾不上追究了,急忙问她是什么办法。

“比武就是打仗,我们改变不了敌人,就只能提高自己。”

蒲英先说了一句开场白。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后,又说道:“我们不是专业运动员,专业的两边划舟方式未必适合我们。而且我发现,海上风浪大,划船时控制方向。远比力量更为重要!所以,我想应该有一个人趴在船头,控制方向,另外四个人分坐两边,专注用力划。而且,这样也比原来更容易保持船的平衡……”

之前,她们是用在一侧放背包的方法来平衡两人和三人的体重差距。如果以后能按蒲英的方法。的确是方便了很多。

只是,船头的那个人,显然就非常重要了。而且,这个人为了控制好方向,必须一直双膝跪在船上划桨。

这绝对是一件吃力的事情。

蒲英当仁不让地把这个位置抢了下来。根据五人的体型,也只有她到前面去。才是最合适的。

说干就干,女兵们马上回到自己的训练海滩,重新上船,磨合了起来。

虽然是初次练习,但是大家都感觉效果还不错。

孟志豪闻讯来看了之后。也觉得这个方法,有点意思。

但是,临战变阵,是兵家大忌。

现在距离比武的日期,只有8天了,女兵们却要重新适应新阵法,不得不说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不过最后,不怕输的孟志豪,还是支持了女兵们的探索行动。

第二天,女兵们开始了为期7天的突击强化训练——每天划舟12公里,从轻装到负重、由近到远。

大家都很辛苦,但最辛苦的就是蒲英了。

因为每次训练,她在船头一跪就是一小时,经常跪得腿脚全麻,毫无知觉。而且,她的胸口会在用力划桨时,不小心磕在橡皮舟船头的铁圈下,鲜血因此染红了内衣,而她却还在坚持训练。

一次训练中,她的左手食指不小心碰破了皮,当时没有及时处理,又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竟然化脓了。食指肿得比大拇指还粗,里面灌满了脓,一碰就钻心地疼。

蒲英一咬牙,用消毒过的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往外挤出脓血后,再用纱布一裹,继续上舟训练。

还是孟志豪发现后,送她到当地部队医院做了处理,并输了三天的液。这三天,蒲英也是一输完药,就赶回训练场.

短短的7天训练中,蒲英磨破了3双手套,穿坏了2双作战靴,脸上、手上的皮脱了无数层,小伤小口子更是不知道划了多少道。

终于,女兵们在血水、汗水、泪水中,迎来了全军特种兵海上大比武的这一天。

观礼台上坐满了从总部和各军区来观摩的首长们,还有不少记者也围在场边,准备摄影和采访。

9点30分,一声清脆的发令枪响,三颗绿色信号弹冉冉升起。

第一个比赛项目——海上划舟,正式开始了。

清新宁静的海面,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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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那兰红叶的粉红,谢谢苍穹海蓝的粉红和萌萌哒兔子】……不过,为什么兔子要用圣诞袜表示呢,起点网的技术人员是蓝翔出来的吗?

079章赛场边重逢

拖舟、下水、登舟、划桨……一艘艘橡皮舟,在分划好的赛道之间,向前方的远海冲去。

微波浪涌的海面上,好像出现了一个个跃动的音符。

这些音符,渐渐地拉伸,展开,成为了一首用青春和激情谱写的军旅进行曲。

b军区一队的橡皮舟,从一开始就冲在了所有队伍的最前面。

g军区、n军区和海军代表队等劲旅,也紧随其后,形成了第二集团。

不过,第三集团的s军区l军区和c军区一队,和第二集团的差距也很小。大家你追我赶,前后的位置犬牙交错,不断在变化,没有谁有绝对的优势。

落在后面的,竟然都是有女兵加入的各军区二队,特别是c军区二队,更是一出发就落在了所有队伍的最后面。

这倒是和大家一开始的预期差不多——女子特种兵比普通部队的男兵可能要强一些,但是和男子特种兵相比,在力量上怎么也占不到优势!

所以,大家的目光也更多地被前面遥遥领先的几支队伍吸引着。

因为那些舟上的男兵们,一身尽显雄性阳刚之美的腱子肉,虎啸龙吟一般的呐喊声,蛟龙出水般的划桨动作,还有你追我赶的激烈角逐,也确实更能吸引人眼球。

他们是今天这首军旅进行曲中最激昂的乐章。

不过,那个不被人注意的进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也在悄悄地发生着改变。

蒲英和姐妹们,并没有因为开局落后就放弃了,而是一直咬着前面的橡皮舟,紧追不舍。

终于在赛程过半的时候,有些人无意中发现,怎么c军区二队的女兵们不是最后垫底的了?她们甚至还在第三集团中排在了前列。

“欸,快看那队女兵,划得还挺不错的嘛。”人们纷纷指点着。观看着。

一些教练很快就看出了门道——这五名女兵划船的力度和频率,也许不及男兵,但是她们相当“稳”!

不仅是频率稳,速度稳。方向也很稳!

在赛程过半的时候,这三点,哪一点都不容易做到!

大家再仔细地观察后,终于找到了这支队伍的关键人物——就是那名跪在船头操桨并喊号子的女兵。

就是因为她做到了三个稳,才带动着队友们也做得很稳!

尤其是其他队伍在赛程之初的一阵猛划之后,速度都不由得减慢下来的时候,她们稳定的速度,就更为难得了!

还有的教练,更是对蒲英控制方向的动作,很感兴趣。虽然这会儿算得上“风平浪静”。但依然是有小的浪涌,这对行舟的方向总是有影响的。

其他队伍的橡皮舟,多少都有点“s”形行进,就连目前保持第一的队伍也不例外。但是,这支女兵队的橡皮舟。却一直是近乎直线地行进。

只是不知道,这个女兵操控方向的本事,在风浪更大的时候,是不是还能这么稳定?

c军区女队只是引起了观众们短暂的注意,很快,大家的目光又投向了暂居第一的b军区一队。

他们距离终点的沙滩,已经只有500米了。

不过。他们这时也达到了体能的极限。

队员们的胳膊,都好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次挥桨都重若千钧,每一米的距离都遥不可及。

这时,沙滩上的啦啦队们突然喊出了“北京”“万岁军”的口号。

原来是b军区代表队的领队,专门找人做了两个巨型条幅。这会儿在沙滩终点上打了出来。

看到这条幅,再听到人们的助威声,b军区的队员又被激励了起来,双手又有了力量。

挥桨!挥桨!再挥一次!

他们拼尽全力,第一个冲上了沙滩。并抬着橡皮舟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第一名虽然已经决出,后面的参赛队伍也并没有就因此懈怠,反而更加用力地划桨。

“快,快,马上就追上了!”跪在船头的蒲英,不时这么喊着。

她的话,就像一道鞭子不停地鞭策着大家,让女兵们划桨的频率不时地加快,并真的追上了一个又一个对手。

终于,女兵们也冲上了沙滩,距离终点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了。

大家立刻跳下舟,并去抬橡皮舟——不料,一下,两下,三下,橡皮舟纹丝不动。

原来是大家的力量已经用尽,所以平时轻而易举就能抬起的橡皮舟,此刻却重如巨石。

“来,再来一次!”蒲英一点不顾自己带伤的左手,双手抓住了船帮,用眼神鼓励大家。

看着大家喘着气,将手都放好后,蒲英大吼一声:“一,二,三,起!”

四名女兵跟着一起呐喊,终于将橡皮舟抬了起来,并扛到了肩上。

蒲英头一歪,将船头几乎都架在了自己的肩膀和脖子上,吆喝了一声:“走!”

橡皮舟缓慢地向前方移动起来。

这个时候,陈然等人只是过度用劲而脱力了,蒲英却还有双腿和双脚的疼痛煎熬。

那是因为刚才的跪姿而引起的缺血反应。她现在每走一步,脚底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火海上。

可她知道,周围有几支队伍陆续上岸了,所以这最后的十米,十分关键。

蒲英只有当那刀割的、火烧的感觉都是幻觉,咬着牙逼着自己努力地迈出一步又一步。

这十米的沙滩,女兵们摇摇晃晃,足足走了40多秒。

最终,她们获得了第八名。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名次,但是五名女兵在冲过终点线之后,却忍不住抱在了一起,泪流满面——因为,这个成绩背后的艰辛,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当然,孟志豪、方霖天等人,也是知道的。

比赛全部结束之后,女兵替补队员们立刻拿着饮料、毛巾冲过去。把这几位证明了自己并不比男兵差的姐妹围住了。

方霖天更是抢在了她们前头,毫不避讳地给李琪送去遮阳伞和敷脸的冰块。李琪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但也不好拒绝方霖天的好意。只得轻轻骂一声“笨蛋”,却又享受着他的服务。

阿娜尔古丽则忙着给蒲英的左手换药。

孟志豪可不想去看大弟子那副没出息的未来老婆奴样子,便径直走到蒲英身边,仔细看了看她的伤,然后说道:“我看你刚才最后几步,脚下好像跟踩了棉花一样,怎么那么软?”

蒲英苦笑了一下:要是刚才脚下真的踩的是棉花,就好了!

她摇着头说:“没事,就是跪久了,腿脚有些麻木。”

孟志豪点点头。“下午的课目,你还是不要上了。休息一下,备战明天的比赛。”

蒲英心里虽然很想参赛,多积累一些经验,但既然总教官这么说。一定有他排兵布阵的考虑,她还是点头表示服从。

孟志豪忽然又坏笑了一下:“对了,刚才冯垚也来了,就在场外看你比赛……”

“啊?他在哪儿?”蒲英一下子就从橡皮舟上跳了起来,可又因为扯了一下手指,而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阿娜尔古丽赶紧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并贴好胶布。

“嗬。怎么一说到小冯,你这脚也不麻了,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孟志豪表情夸张地说。

“好了,孟师傅,你就别笑话我了!快说呀。他在哪儿?”蒲英边说边向场外乌泱泱的人群里张望起来。

“那就看你和小冯,有没有心电感应了……”孟志豪却还不肯放过打趣的机会。

话没说完,蒲英猛地冲着人群的一个方向挥起手来,“我看见他了!”

对面人群中,也有一名戴着墨镜的中校军人。举起了手,轻轻挥了两下。

“我请个假?”蒲英回头向领导请示,可是脚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跨出去了两步。

“去吧,去吧,”孟志豪摆摆手,然后看着蒲英向着冯垚飞快地跑去,最后只能没趣地自言自语,“真是女大不由爹啊。”

阿娜尔古丽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蒲英很快就和钻出人群的冯垚会合了。

两人见到对方,眼中都满是看不够对方的欣喜。只不过,冯垚的眼中又多了些心疼。他轻轻握住了蒲英的左手,问:“手没事吧?”

“没事。”蒲英却只顾笑着打量他,也有些嗔怪地说:“你怎么过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不确定能不能请到假,所以就没有告诉你。”

蒲英这才想起冯垚正在南京参加一个军事观察员的培训班,马上又问:“哦,对了,你不是快考试了吗?怎么还能出来?”

“你忘了今天是周末?”冯垚笑了笑。

那个培训班的确是下周就要考试了,同期的学员们这几天都在忙着复习。但是以冯垚的水平,他都可以给大家当讲师来上这个培训课了,所以考试对他而言根本不是个问题。

相比之下,能来看看老婆,才是更重要的事。毕竟他们在克里特岛的蜜月之后,又有4个多月没见了。

前阵子,蒲英在封闭集训,他也不方便来看她。这两天比赛,训练营总算是开放了。如果他再不来看她,过几天考完试,他就会接受任务出国,那就又会好久都见不着了。

冯垚和蒲英聊了一会儿,又和孟志豪、方霖天等人也见了个面。

午饭之后,下午2点,第二项也是最紧张刺激的一个比武项目——海上渗透和破坏行动,又开始了竞赛。

080章潜游的意外

海上渗透破坏的比赛要求是,参赛队员身穿潜水服,携带水下运行器、轻潜水装具及水下步枪,从投放点下水,然后连贯实施海上渗透、水下破坏、水下破障、水下射击四个课目,裁判通过各队的所用时间、破坏成功率、射击成绩等方面做出综合判断。

比赛时,各队按照抽签的顺序分别进行比赛,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水下进行,所以场面上肯定没有海上划舟百舸争流的热闹刺激。

但是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个课目才是最考验海上特种作战能力的,同时也是最危险的。

因为,比赛设计的是让队员们在10余米深的水下潜行1500米,完成破坏、破障、射击等任务,所耗时间已经逼近水下运行器供电和氧气瓶供氧的极限点。所以,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比赛课目。

所以,每个队在集训时都将这个课目作为了重点内容,做了很多适应性训练。

比赛场地设在在三亚一个地形非常独特的海港——铁炉港。

这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海岸凹进来,形成了一个狭长又曲折的河道一样的海湾,四面环山,最里面还有个内海。

由于受到河道的影响,这港口附近的海面看似平静,实际底下的暗流汹涌,而且变化莫测,对潜泳的航向影响非常大。

陈然等人在5月中旬刚刚进入铁炉港进行适应性训练时,这里涌动的暗流就曾让她们吃了不少苦头。

大家平时训练时可以做到潜游零误差,但是在这里,最多的时候竟然会偏出目标50多米。多次训练的失败,很是打击了陈然等女兵的信心。

孟志豪鼓励她们,要想不失败,就一定要摸清水流对定向潜游的影响。

于是陈然等人每次下水都在身上绑上浮球,水面上的人就根据浮球的轨迹绘出了她们的航迹图,并记录当时下潜的深度、运行的速度、偏航的角度。

三个月来。女兵们总共绘制了350幅航迹图,这才终于完全掌握了暗流对潜游的影响。

蒲英等人来到三亚还不到一个月,主要训练的是划舟课目,在这个潜游上花的苦功夫。远远比不上陈然等人。

所以,这个项目的主力队员,是陈然、姜美云、杨雪冰、阿娜尔古丽。其中,主要负责破障的杨雪冰,是绝对的主力。

蒲英和李琪、黄韶容这一次就成为了观众,一起在岸上观看海下摄影机传回的比赛画面。

为让观摩团的首长和观众们方便观看赛事情况,组委会除了沿途安置了摄影机,还在队员身上绑上有队员姓名拼音缩写的白色标识浮球。水下破坏目标则由黄色浮筒标示,破坏成功后就会露出水面。

已经出赛的几支队伍——海军、g军区、n军区等队,都表现得不错。没有什么大的失误,完成的时间也都不慢。

显然,各支队伍都对这个比赛做了充分的准备。

终于轮到c军区二队出场了。

四名女兵一身蛙人装备,乘坐冲锋舟来到了海上投放点。

“砰——!”绿色信号弹划破了海面的宁静。

女兵们打开氧气瓶,一个漂亮的侧后翻。齐刷刷地潜入大海,并驾乘水下运行器,向数百米外的渗透破坏点驶去。

这段渗透的时间,差不多要有十多分钟。女兵们要按照裁判制定的路线,先行进到预潜线,然后下潜到规定水深,再通过一个曲折的500米通道。然后才能到达破坏区。

前面的都还好说,就是那500米通道处,是受暗流影响最大的区域。

陈然在这里的行进速度明显放缓,因为她要紧盯着水下运行器的定向表,不断根据水流修正着自己的航向,引导整个队伍的方向。

如果修正错了。哪怕是只偏差1度,也是十几米的偏差。所以,作为队长的陈然这时候不能不特别谨慎。

而她的搭档——蒲英,这时候在观众席上,一会儿看看海面上的浮球。一会儿看看水下的画面,两只手都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明显比她自己参赛还要紧张。

坐在她身边的冯垚,也注意到了她的这个状态,悄悄伸出大手握住了蒲英放在腿边的一只拳头。

当蒲英转头看他的时候,冯垚已经将她的拳头展开,然后两个人的十指相扣,并微微一笑,“放松点,平常心。”

蒲英在他含笑的眼神注视下,心情也明媚了起来

她“嗯”了一声后,转头再看赛况。

不过这一回,她更多了些对搭档的信心,不再那么紧张了。

陈然赛前的苦练,终于收到了回报。她带领队员们顺利通过了安全通道,抵达了目标区,裁判组的判定是——零误差。

蒲英和观众们一起热烈地鼓起掌来。

虽然水下的陈然等人无法听见这边的喝彩,但她们也自我感觉很好。大家互相做了个庆祝的手势,不过,陈然又很快以手语提示大家——不要有丝毫放松懈怠,因为接下来的破坏区是整个比赛的难点。

破坏区有两道障碍,每道障碍都由4个相隔5米编有号码的障碍组成。因为目标隐蔽性好,再加上水下能见度不过七八米,所以很容易就会和目标擦身而过。

这一关特别需要参赛队员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也许是因为女兵与生俱来的细心细致,她们在这个男兵们耗时较多的课目上,反倒是进展得非常顺利。

不一会儿的功夫,1号障碍处的海面上就出现了4个带编号的黄色浮筒。很快,2号障碍的黄色浮筒,也纷纷露出了海面。

“好——!干得漂亮!”

岸上的观众们为女兵的精彩表现大声叫好。因为她们目前无论是在耗时和准确性上,都是所有队伍中表现得最好的。

接下来,大家看到海面上的4个白色标识球,又重新编队,朝着破障区开进。

突然,一股海风袭来,海面激起巨浪。女兵们的队形被冲乱了。她们集体偏离了预定轨迹。

偏离破障区意味着零分!

观众们不禁为女兵队捏了一把冷汗。

这时,陈然果断停止前进,通过手语,迅速集结队伍。她很快重新判明方位。朝着指定的方向前进。

最后,她们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准确抵达了破障区。

蒲英不禁松了一口气,和黄韶容击掌相庆:“还好!有惊无险。”

稍后,她又偏过头对冯垚说:“陈然挺棒的吧?”

“不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比以前成熟多了。”冯垚笑着点点头。

他过去一直同意孟教官的判断,陈然的指挥能力和天赋,绝对不比蒲英差,有些能力甚至比蒲英更强,作战风格也比蒲英更硬朗更有激情。不过。在沉着机变方面,略逊蒲英一筹。现在看来,她这个小缺点已经弥补上了。

看台的另一边,方霖天也忍不住对孟师傅说道:“陈然表现不错啊!几次关键时刻的处理,都很有大将之风!”

“嗯。上次训练出事故、不能出国后,我看她就沉稳了不少。”孟志豪也欣慰地说:“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地让她也独当一面了!”

水下破障,就是排除水雷障碍。水雷是能够爆炸的真雷,所以这个课目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不过,蒲英倒是并不担心,因为她特别信任有“爆破大王”之称的杨雪冰的能力。

女兵之中。除了李琪、黄韶容、郭亚军,就属杨雪冰和调走的施辰水,是她心中觉得最愿意搭档的人了,因为她们俩的能力和纪律都特别突出。

尤其是杨雪冰,无论是练长跑还是学爆破技术时,表现出的那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坚韧不拔的精神。是蒲英都觉得要向她学习的。

这一次,杨雪冰的表现还是那么稳定。她在水下,一个接一个地排除着队友们发现的各种型号的水雷,没有一点失误。

谁知道,就在女兵们搜索完了障碍区的大部分范围。只剩下最后不到百米的距离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一段在水下肉眼难以察觉的鱼线,漂进了破障区,好巧不巧地绕进了杨雪冰使用的水下运行器的螺旋桨中。不一会儿就把螺旋桨缠得紧紧的,动不了了。

杨雪冰马上关了电池的开关,用手去清理螺旋桨上的鱼线。失去了向前的动力,她和运行器一起慢慢地往下沉。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昏暗的环境也让她理不清鱼线的头绪。

这样的意外,让杨雪冰有些紧张了。不知不觉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可是,越急就越是解不开鱼线。

陈然发现了不对劲,赶紧游回来帮忙。不一会儿,姜美云和阿娜尔古丽也聚了过来。

她们有的帮忙照明,有的帮忙拉住杨雪冰不让她下沉,有的帮她找线头……总算在大家的帮助下,鱼线被清理掉了。

杨雪冰急忙打开电动发动机,不料螺旋桨还是没能旋转起来。

试了两次,都是如此。杨雪冰不由得有些烦躁了,重重地拍了桨叶一下,没想到这一拍,还真的让它重新转动了起来。

大家不禁都在心里发出一声欢呼。

杨雪冰急忙重新握好水下运行器的操作杆,可是不知怎的,她觉得有些心慌气短。

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背上的氧气瓶里的氧,已经消耗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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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章海边的剪影

刚才的意外,让女兵们耽误了不少比赛时间。

杨雪冰更是因为执行的操作过多,精神又高度紧张,使氧气消耗得过快,所以她第一个用完了组委会发的氧气瓶中那些本来就不充裕的氧气量。

她马上用手语和陈然沟通,陈然立刻让大家分别检查自己的氧气瓶。结果发现,她们三人所剩的氧气量也都不多了,尤其阿娜尔古丽的瓶内也马上就要空了。

可是,比武的破障课目还差一点才能完成,后面还有一个射击课目……以女兵们现有的氧气量,要想继续去完成这些课目,显然很困难,也存在很大的风险。

而且,她们刚才都耽误了那么长时间,最后的比赛成绩肯定也不会太好了。

在这种情况下,指挥员到底是应该为了队员的安全考虑而退出比赛,还是冒险继续一场注定不能夺魁的比赛呢?

场外的观众们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该如何选择。

蒲英更是忍不住又握起了一只拳头,喃喃自语地说:“无论如何,别放弃!”

水下的陈然,不愧是蒲英的搭档,和她有着同样的信念,并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陈然果断地将自己的氧气瓶交给杨雪冰,并以手语命令她立刻去排雷。而她自己,则游向瓶中残余氧气量最多的姜美云,示意两人共用一瓶,并让跟在后面的阿娜尔古丽自己注意节约氧气用量。

三个人紧随着杨雪冰,向着最后的雷区游去。

杨雪冰第一时间服从了队长的命令。

她很清楚,陈然把氧气瓶给自己,是因为排雷破障离不开自己,所以她并没有推辞。

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将功补过”,动作要迅速,排雷要准确,做到万无一失。否则。她在水下拖的时间越久,队友们因为缺氧而受到的伤害就越严重。

这一次,杨雪冰的表现更加出色了。

观众们只见到她处理最后几个水雷的时间,都快得惊人。几乎是手刚放上去没几秒,这边监视器上显示水雷工作状态的红灯就灭了。

终于,所有的红灯都熄灭了。

第三个子科目——水下破障,又完成了。

观众们不禁为杨雪冰的顽强和女兵们的团结所折服,又给她们鼓起了掌。

蒲英却更加紧张了。

因为她看到,阿娜尔古丽已经将呼吸器的吸嘴拿了出来,而且那里并没有气泡冒出——这说明,她的氧气瓶也没气了。

陈然也及时发现了这一情况,马上指挥杨雪冰带着氧气瓶去营救阿娜尔古丽。

她和姜美云则继续向雷区边上的射击线游去,准备完成最后一个项目。

这个时候。陈然深深地感到了刚从军校毕业归队的姜美云的特别之处。

陈然是在危机出现后和小姜共用一瓶氧气时,才发现了姜美云的气息稳定悠长。因为她俩都是在憋得受不住的时候去吸一口氧气,但是每次,小姜都能比陈然多坚持一会儿。

可是在平时的憋气练习时,陈然并不记得小姜的能力有这么突出。

陈然猜测。小姜在前面的比赛中就一直有意识地控制呼吸频率,合理地分配体能,所以她才比较耐受缺氧,并为全队节约出了这一小瓶在关键时刻起了大作用的氧气。

过去,孟志豪将姜美云和蒲英安排在同一个宿舍,并多次在私下场合说过,小姜是继蒲英和陈然之后的又一个女兵指挥人才。

陈然因为和姜美云接触得不太多。还不是很理解孟教官的话。

但是,小姜今天表现出的未雨绸缪的意识,对队友的无私照顾和超强的忍耐力,让陈然终于彻底明白了教官就是比自己的眼光犀利。

其实在这次集训中,她在和小姜一起训练和行动时,已经多次感到很多事不用自己提点。小姜就能够做到位了。说明这个女兵在行动时也是一直在动脑子的。

今天小姜的表现更是突出,而且她的技术很全面,和陈然默契配合,很快就用水下步枪完成了射击项目。

她们俩每人3发子弹,发发命中。打出了58环的最好成绩。

不过,当她们浮出海面游回岸边之后,杨雪冰和阿娜尔古丽都是口唇青紫,缺氧严重到了鼻血长流的程度!

可惜的是,女兵们在这个课目上虽然拼尽了全力,但就是因为一个意外而导致完成的时间比其他队伍要长,所以最终还是名落孙山了。

但是,如果从实战的角度考虑,她们无疑都是在规定时间内,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所以尽管输了比赛,她们仍然是合格的特种兵。

观众们也都看出了女兵们的作战技能并不亚于男兵,而且她们这一次表现出的沉着冷静、团结协作和坚毅执着的精神,更是感动了观众。

当陈然等人退场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

最终,g军区代表队获得了海上渗透破坏行动课目的金牌。

首日比赛至此结束了,明天还有一项也是最后一项的比武课目——海上狙击行动。

比赛的要求是,五名参赛队员在38分钟时间内,进行战斗划舟、船艇攀爬等课目后,在军舰甲板上完成对100—600米距离海面上的12个不同目标的射击。

这个课目是借鉴了美军海豹突击队狙击手击毙索马里海盗、解救美国船长的实际战例而设置的,所以它的实战性毋庸置疑。

不过,美军在那次行动后曾骄傲地表示,世界上只有他们能在海上做到如此精准的狙杀!

其实他们是在4万吨的两栖登陆舰上,在不足50米的距离击毙海盗。这样的难度,中国特种兵们自认也能做到,而且会做得更好。

但是他们没有美军的实战环境,所以只能在训练和比赛中设置比实战更苛刻的条件,来磨砺自己了。

明天的比赛,自然也是各队狙击手大显身手的时候。

孟志豪在晚饭后的准备会上,确定了女兵队的参赛队员是蒲英、李琪、黄韶容和陈然、姜美云。

蒲英是带队指挥员兼观察手。李琪和黄韶容分别担任轻狙和重狙的狙击手。

当孟志豪让蒲英组织女队的准备工作时,蒲英却说:“我觉得没什么可准备的。我们平时训练吃了那么多的苦,明天要比赛了,就应该好好放松放松!”

孟志豪看到几个女兵听了蒲英的话都喜形于色。不禁笑道:“你们这些丫头片子,就知道玩!好啦好啦,既然你们教导员都这么说了,那我晚上就给你们放假好了!”

“噢——虎头儿万岁!”女兵们高兴地叫起来。

“可是有一条,晚上得准点回来,好好休息,备战比赛!”孟志豪又补充了一句。

“知道啦!”

稍后,孟志豪还不太放心地远远地观察了一下几个女兵都在做什么。

姜美云和杨雪冰、阿娜尔古丽,三个人在宿舍里看电影。

黄韶容虽然也在宿舍,却在忙着和男朋友联网打游戏。不过。她也只打了不到半小时,就自觉地关了电脑,改和男友煲电话粥了。

陈然在健身房和男朋友一起锻炼,稍后又一起到队医那儿按摩肌肉。

李琪在方霖天的宿舍里,两人关着房门。孟志豪这个当师傅的也只好非礼勿视了。

女兵之中,就属蒲英的胆子最大,竟然和冯垚手拉着手,公然在海滩边上散步。

远远看去,冯垚一直迈着稳健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走着,蒲英却很不老实。

她一会儿和冯垚贴身并行。像是在喁喁私语,一会儿又倒行在前,像是和冯垚面对面地说着什么。

有时,她会跑开去追逐浪花,弯腰在海滩上捡起一块石头,或是海螺?拿给冯垚看了之后。又会甩手丢回海里。

有时,她又会远远地冲着冯垚跑过来,突然跃起,像个树袋熊一样让冯垚接住,然后两人一起仰头大笑。

再后来。孟志豪看到蒲英干脆趴到了冯垚背上,让他背着她走。

让孟志豪又笑又摇头的是,冯垚包容了蒲英所有的淘气和赖皮的行为。

一名中校男军官,就那么毫无形象地背着一名上尉女军官,在海滩上越走越远了!

虽然这严重违反了我军关于军容风纪的规定,但是孟志豪不得不承认——夕阳下大海边,这两人的剪影,美丽又温暖!

不知道海训基地那些年轻的男兵们看了会有何感想,反正孟志豪自己,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了,在看到这一幕后,不禁又回忆起了当年和老婆谈恋爱的甜蜜感觉!

和冯垚在一起,这就是蒲英放松自己的最佳方式。

虽然他们常常天各一方,不能像普通爱侣那样,经常一起散步,一起谈天说地。但是每次只要重逢,两人都只觉得更加相看两不厌。

明天比赛之后,冯垚就会走了,之后可能又是一年半载的不能相见。

但是蒲英知道,只要两个人的心永远在一起,那就足够了。

她和冯垚,彼此相爱,彼此相属,却又彼此独立,各有各的责任和追求。

就像是连接在这个大时代上的同一根钢轴的两个车轮,轴心紧紧相连,方向相随相伴。

这一对车轮,谁缺了谁,都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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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zjj213筒子的粉红】祝大家明天的中秋节快乐\(^o^)/~

082章我们是冠军(完)

别看蒲英在赛前非常放松,但是一到了比赛场地,她却变得比任何人都严肃。

今天赛场的海面上,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天气条件比昨天差多了!

前面已经出赛过的男兵们,在下了赛场后都说,今天海上的风浪太大,他们都没有发挥出平时训练的成绩。

虽然组委会没有当场公布每支队伍的比赛成绩,但是蒲英通过望远镜观察也看得出来——前面的队伍划舟时间都比较长,而且狙击手都多少出现了脱靶的失误。

现在,正在海上比赛的是第三支队伍,也是昨天夺得海上划舟项目冠军的b军区代表队。

他们在风浪中艰难地划着橡皮舟前进,一点都没有昨天那种势如破竹的速度了。

c军区二队抽到的签是第四号,所以她们已经等候在岸边,做着上场的准备。

蒲英用测风仪观察了一会儿比武的海域,转头对身边的女兵说道:“现在的风向西南,风力4级,浪高2米。这种天气下进行海上狙击,确实难度挺大!我们过去在训练中,也没有遇到过。不过,今天的天气对每个队都是一样的。所以,只要我们稳扎稳打,还是没问题的。李琪!小黄!今天你们两个一定要沉住气,瞄准了再开枪。听明白了吗?”

“明白!”二人齐声答道。

蒲英点了点头。

对这两个在世界军警狙击大赛上摘取过金牌的姐妹,她还是非常信任的。有这两个王牌在手,她对赢得今天的比赛,很有底气和信心。

不过,红花还需绿叶扶。

蒲英又对陈然和姜美云说道:“一会儿划舟的时候,我们三个要多出点力,用最快的速度登舰,好让她们两个有充裕的时间完成射击。还有……”

她蹲下来,在沙滩上边画边说:“根据风向。我们出发时应该预留提前量,不能按直线划船!你们看,像我画的这样,从这里出发。斜着往东,顺着风向划——这样既省力又节约时间。明白了吗?”

“明白。”

蒲英重新站了起来,正好看见b军区代表队的男兵到达了远海的登陆舰边,正在缘绳攀登。

她看了一会儿,摇头说道:“他们这样不行。陈然,小姜!一会儿,我们三个先爬上去,然后把李琪她们和装具一起给吊上去。这样,我们三个辛苦点,却可以让她俩多休息。恢复臂力。”

“嗯,应该的。”陈然和小姜连连点头。

蒲英沉吟了一会儿,觉得该交代的已经说完了,便问:“你们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李琪和黄韶容想都不想地说:“没有了。”

陈然和姜美云倒是忍不住相互看了一眼。感觉对方的眼神和自己想表达的是一个意思——我对蒲英的安排,没有任何可补充的了,你呢?

两人不禁相视一笑,然后对蒲英干脆地说道:“没有!”

蒲英松了口气,“那好!来——鼓个劲儿吧!”

她伸出了右掌,示意其他人也将右手重叠在她的上面。

“大家听着,这次大比武。只有我们这个队全是女兵。一开始,多少人明里暗里说我们的孟头儿是脑子进水了,大家也都是知道的!昨天的比赛,我们发挥出了正常的水平,也让一些对我们有偏见的人闭了嘴。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蒲英锐利的眼神。一一扫过这些一直以来和她并肩奋斗的战友姐妹们。

每个人都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从加入木兰支队的那天起,我们每个女兵,为了达到和男兵一样的战术水平,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流了多少血和汗!可是。那些血汗,外人是看不见的!外人能看见的,只有成绩!如果这次大比武,我们女兵队连一个项目的金牌都拿不到,那我们过去流的那些血汗,就变得毫无意义了。今天是最后一个课目,也是我们女兵逆袭的唯一机会了!你们说,怎么办?”

“拼了!”“拼了!”“拼了!”

不但即将上场的女兵这么说,替补的杨雪冰等人也围过来给她们打气。

蒲英的目光变得更为坚定。

“没错——拼了!不过大家记住,我们是一个集体。特种作战靠的是集体协作,没有个人英雄。我相信,我们女兵团结起来的力量,是最强大的!今天这个海上狙击项目的冠军,非我们莫属!来,大家跟我喊——我们是冠军!”

“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嗷——”

女兵们的呐喊和欢呼,好像乳虎啸谷,又似鹰隼试翼,气势张扬,震动全场。

孟志豪、方霖天、冯垚坐在观摩席,听到后不禁相视一笑,笑容中尽是欣慰之意。

这支队伍,这些姑娘们,是他们一个个带出来,一个个培养出来的。

她们所有的努力和付出、牺牲和奉献、痛苦和欢乐、进步和成长,他们都是见证者、激励者和陪伴者。

今天,这些女兵已经完全成熟,可以独力去面对一切风雨和挑战了。

至于成绩如何,他们拭目以待!

很快,轮到第四支参赛队伍——c军区二队,上场了。

裁判员一声令下,蒲英毫不犹豫地率领4名女兵,抬舟、下水、划桨。

黑色的橡皮舟,像一道拉链,撕开了灰蓝的海面。

“一!二!一!二!”

女兵们奋力划桨,溅起的水花连成了两道充满剑气霜华的水帘,霸气地横扫着一切。

船头忽高忽低,不时和波涛拍击,浪花像狂风暴雪,不时将蒲英淹没。

蒲英却像磐石一样,稳稳地坐镇船头。

她微眯着双眼,眼皮眨也不眨地一直盯着水面的变化,一边奋力划动船桨,一边有意识地控制方向。

“左边。加大力量!……右边,右边!左,左!……”

在她的镇定指挥和女兵的团结配合下,橡皮舟沿着蒲英所设想的航路。破浪前进,越来越接近了登陆舰。

终于,她们顺利抵达了舰艇的舷侧。

蒲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看了一下表,“19分03秒,还不错!陈然,准备上舰!”

她的话音刚落,“嗖——”的一声,姜美云已经向上发出了带锚爪的绳索。

陈然抓紧绳索,很快爬上了三米高的甲板。并抛下了绳梯。

姜美云和蒲英通过绳梯,更快地爬上了甲板,然后三个人一起用绳吊的方法,将厚重的狙击器材箱吊上了舰。

李琪和黄韶容上舰后,立刻开始组装枪械、压子弹。趴在甲板上调整呼吸。

蒲英按照规则向考核组报告:“4号报告!我们已到达指定地域,准备射击!”

登陆舰前方的海面靶场上,负责警戒的导弹快艇上亮起了红旗,禁止船只和人员通行。

由于之前被登陆舰遮挡了视线,蒲英现在才能在观察镜中看到靶标的样子。

它们是大小不一的全身靶、胸环靶、半身靶、据枪靶、小环靶和模型船靶,都在海面上随着风浪起伏不定,摇摇晃晃。

12个目标。近的在百米开外,远的有600多米。

今天的狙击难度,让蒲英都有点技痒了。

不过,她并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是观察手,也是指挥员——却不是狙击手!所以,今天可不是自己过枪瘾的时候。

蒲英侧过头看了看李琪和黄韶容的状态。

只见她们俩安静地趴在甲板上。身下垫了防滑垫,纹丝不动,严阵以待。

“都别着急,调整好再打。我们只有12发子弹,必须一颗子弹消灭一个目标。”

蒲英再次提醒了一声:“先打容易的!”

然后。她才开始报告数据。

“距离100米,风速2.8米/秒,风向9点钟,温度35c,湿度70。”

李琪听后,调整了一下射击诸元,继续瞄准,准备击发。

她没有立即开枪,而是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节律、登陆舰的起伏、靶标的晃动以及风向海浪的各种细微变化,寻找着那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大约十几秒之后,“砰”的一声枪响。

蒲英从观察镜内看到,百米开外那个直径不足30cm的小环靶,应声而倒!

“好!不错!就这么打,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蒲英鼓励了一下后,又继续开始报告数据。

“距离150米……”,“距离200米……”,……,“距离500米……”。

人体部位靶、据枪靶、半身靶、船靶……随着11声枪响,发发枪响靶落。

这时,蒲英又看了一下表:35分47秒。

离比武规定的完成时间——38分钟,还有2分多钟。

这最后一枪,留给小黄的时间,应该够了。

“距离600……等等!”蒲英刚刚报出最后一个胸环靶的距离,却又突然停住了。

“等一下!”李琪也同时发现了问题。

黄韶容从瞄准镜旁抬起眼睛,看了看对面岸滩上的风向标,问道:“风向变了?”

“嗯,等我重新观察!”

蒲英稍后报出了测量结果,“风向3点……”

这个风向和刚才9点的风向,对弹道的影响完全是相反的。所以,黄韶容将枪口的水平射向,做了一个大幅度的调整。

她的这一举动,让岸上的一些观众吃惊和不解。

孟志豪等人虽然知道这一定是风的原因。但是刚才的风向,小黄已经打顺了,这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枪,却突然换了风向——狙击难度无疑变得更大了!

蒲英也深知这一点。

她一边观察,一边再次提醒小黄:“冷静,不慌!调整好了,再打!”

小黄没有吭声。但是直到1分钟后,她才击发了这最后一枪。

至此,女兵们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全部比武课目,用时36分50秒。

但是12个靶标的命中率如何,谁也不知道。

紧接着,兄弟军区的参赛队轮番上场。

一个半小时后。裁判宣布成绩。

c军区二队,12发12中,轻狙重狙的成绩都是第一,比赛用时也最短。从而无可争议地获得了全军特种部队比武海上狙击行动课目的总分第一名!

成绩一公布,观礼台上的首长们、观摩席上的观众们,以及在场的所有参赛队员,都为c军区女兵们的优异成绩鼓掌喝彩!

以蒲英为首的c军区女子特种兵,却是先愣了一会儿,才激动地欢呼起来。

可是不一会儿,她们又都忍不住喜极而泣了。

蒲英含着泪将抱头痛哭的女兵们一个个拉开,“哭什么?哭什么?傻丫头们,我们是冠军了!我们是冠军了啊!”

黄韶容一边抹泪一边抽泣着说:“我是高兴来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想哭。”

李琪一把抱住了蒲英。哽咽着说:“我就是想,要是郭子,还有史大姐她们,也在这儿就好了!”

陈然也眼圈红红地说:“对啊,真希望我们木兰支队所有的女兵都能在这里!因为这个荣誉。是属于我们全体女兵的。”

女兵们一时沉默,思念起了那些没能来参赛观战的战友们。

正是因为她们一路共同经历了太多的磨难,所以更希望每一个成功和喜悦,都能和战友彼此分享。

这才是同袍!这才是同甘共苦!

“不用担心!以后,你们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时刻!”

身后忽然传来孟志豪的声音。

女兵们转身后,对着慢慢走近的孟志豪以及他后面的方霖天、冯垚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教官!我们今天没有给你们丢脸!”

“嗯。没给我们丢脸不算什么,没给你们自己丢脸,才是最重要的。”孟志豪的脸上是难得的一派严肃。

女兵们早已习惯了孟老虎该严肃的时候不正经,该轻松的时候却会绷着脸的错位表情。

她们知道,孟教官这时候心里其实比她们还高兴呢!

蒲英给几个女兵一使眼色,她们立刻发难。捉住了还在端着架子的孟教官,并吆喝起来:“一二三——飞一个!嗷——”

方霖天看着被女兵们飞起来又墩下去的师傅,不仅不去解救,反而跟着呵呵大笑。

一向骑在特战旅男兵女兵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孟总教官,也有今天啊!

这回总算是——虎落平阳被……凤凰欺了!

蒲英也笑得眉飞色舞。

当她看到冯垚在人群外一边看着自己笑。一边又微微摇头时,不禁本能地不好意思了一下——他又在笑自己老是长不大了吧?

不过,蒲英很快又回过神来——为什么要不好意思呢?

我们都得了冠军了,还不准我们放肆一下啊?

蒲英的眼珠一转,笑吟吟地走到冯垚面前,问:“我们这次表现不错吧?你准备怎么祝贺呀?”

“……你想怎样?”冯垚预感到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妻子似乎要使坏,脚步不由得后退了一下。

“不如与民同——乐?!”

最后一个字出口,蒲英的手已经紧紧地扣住了冯垚的手腕,并对着女兵们大喊:“快来,把我们的老教导员,也飞一个!”

“嗷——”姑娘们大喜,迅速放过孟老虎,向着冯垚扑过来。

冯垚想跑,无奈已经被蒲英扣住了,所以很快就像孟志豪一样,也享受了一把云霄飞车的感觉。

见到蒲英如此“大义灭亲”,连自己的老公都不放过,方霖天顿时有唇亡齿寒的感觉,赶紧脚底抹油,先开溜了。

蒲英眼尖,早就看见了“二营长”的异动。

她不慌不忙地对李琪使了眼色,“你家那口子……”

李琪会意地点点头,亮开嗓子喊了一声:“方霖天——!”

这一声比圣旨都厉害,方霖天马上停住了脚步,转身答应:“到——!”

李琪微微一笑,冲他勾了勾食指。

方霖天苦着脸,却又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地,蹭了过来。到了女兵们面前,还拱手作揖道:“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可是你们的姐夫!”

这时候,什么营长、处长的身份,都没姐夫好使了。

稍后,被找到新戏耍目标的女兵们抛弃的冯垚,衣冠不整地从沙滩上爬了起来。

他慢慢悠悠地走到蒲英面前,拍拍自己身上的沙子,含笑看着蒲英,“这回,你满意了?”

“嗯——”蒲英笑着帮他拍打衣服,狡辩道:“多接接地气,对你有好处!”

冯垚握住了她的手,温和地说:“一会儿看你们颁完奖,我就该回去了!”

蒲英的笑容微微一滞,又很快恢复了灿烂,“行!我知道了。”

“听说,你们马上又要到b军区zrh训练基地,接着进行反恐作战的比武?”

“是啊。”

“一南一北,温差挺大的,你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你也是,南京的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

“我考完试不久就会出国了。”

“去哪儿定了没?”

“中东最近的形势紧张,多半是去那儿吧。”

“噢,那你可得小心点,那里可不平静。”

蒲英的话里不禁透出了担心之意。

因为军事观察员虽然也属于联合国派出的维和人员,但却常常是单人或小组活动,没有维和部队的保护,尤其是在中东那个火药桶之地,真的是有些危险了。

冯垚拍拍她的手背说:“放心吧。倒是你,平时训练或是执行任务时,一定要多加小心,别老弄得一身伤。”

“这个我只能尽力,不能保证了。”蒲英实话实说。

冯垚靠近她,小声说道:“别的也就罢了,你还想要宝宝的话,就得按照老梅给你开的方子,好好调养身体……”

蒲英马上严肃地说:“嗯,我知道,一定会小心注意的,你就放心吧。”

冯垚不禁暗笑,果然只有提到生孩子的事,才能让蒲英对健康给予高度重视。

“好啦!”冯垚抱了抱她,“她们在等你呢,你快过去吧!”

“嗯,一会儿你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跟你说。”

……

尽管蒲英和冯垚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可是告别的时刻,还是如期而至了。

好在,这一次分别,也是下一次相聚的开始。

只要抱着这样达观的想法,蒲英就不会害怕暂时的分别。

而且,她和冯垚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

未来,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在一起。

他们将继续一起面对人生的悲欢离合,一起书写属于他们的军旅传奇。

(正文完)

ps:

\(^o^)/~正文完结,将近205万字,撒花祝贺——有追文强迫症的、追文追得不耐烦的筒子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后面的番外卷,其实是大纲里的第七、八卷,内容还是较多的,但小江觉得那些情节设计得不够严密,纯属脑洞大开,随时可能写崩,再加上其实也没设计好一个正经的结尾,所以小江决定,干脆就在这里结束正文!……至于番外,有兴趣的可以看看,不保证质量,不保证更新,也不保证he——o(n_n)o吓到没?……没吓到的筒子,那就跟着小江继续上路吧。——最后,感谢所有不离不弃,陪着小江走到今天的筒子们,谢谢!

01章新的战场

四年后,中校蒲英上调到了北京总参,在曾经的老领导滕春手下做事。

虽然她很舍不得像娘家一样的特战旅,舍不得木兰支队的那群好姐妹,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而且从私心里讲,到了三十岁的年纪,蒲英在事业上奋斗的同时,也不得不更多地考虑婚姻和家庭的问题了。

在军事上,她的各项作战技能虽然还是拔尖很出色的,但已经没有太大的提升空间。

她的体能,虽然在和队内年轻女兵的对抗陪练中未见下风,但是她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的状态,和自己二十岁的时候真的没法比了。

况且这些年来,女兵队的训练、管理、考核、晋升、后勤等各项制度,经过她和几名元老的钻研、探索和实践,队伍建设已经走上了正轨。

蒲英个人的发展,也收获了很多的荣誉和成就。

去年7月,在哈萨克斯坦举行的、有美俄等国参加的“金鹰”国际特种兵比武中,蒲英率领c军区特战旅男女兵混编的特战分队,代表中国出赛。

比武规则要求各国参赛队在230公里的纵深地幅中,5天4夜连贯完成敌后机降、空中搜索、野战生存等21个课目,整个过程存在伤残甚至死亡的危险。

蒲英个人夺得了特种射击和飞刀投掷的第一名,全队在21个单项中获得了16个第1名。

最后,中国队夺得了这一规格极高的赛事的总冠军。

蒲英因此再次立功,并再次提前晋升,从而在短短四年内就完成了从上尉到中校的三级跳跃。

今年初,新一代的女兵队队长和教导员,已经全面接手了工作。

蒲英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本来,她可以像郭亚军、李琪、黄韶容那样留在特战旅当教官,也可以像史香玉、陈然、孙梅那样到旅部或是军区当参谋。

但是同样是退到二线,到北京和丈夫团聚,特别是可以从此安定下来、实现要孩子的愿望——这个的诱惑力,在蒲英心中,实在是太大了。

而且,现任总参二部特别行动处副处长的滕春上校,在和蒲英在调令下达前的一番谈话,也让蒲英对新的工作岗位充满了期待。

这个特别行动处,因为直接对军委首长负责,在军内一直颇为神秘。

有人戏称其为“锦衣卫”,但是,它的权限比锦衣卫可要大多了。

因为它不仅关注军内或是国内的人事,也会对国际上事关中国国家安全和军队安全的各种人事变动,展开调查和行动。

滕副处长向蒲英透露了几件由该处侦破的间谍叛国案。

当蒲英知道了这些涉案的叛徒在军内或是政府的职位之高,以及出卖的情报危害之大后,不禁出离愤怒了。

堂堂一国驻外大使竟然被他国情报机关拉下水,长期对外泄密;抗日英雄、开国元勋的后代子孙,竟然会因为喜欢日本的动漫,就甘心给日本人当间谍;更有国防部高官给美国人送去了最核心的机密,如领导人的性格、决策习惯和决策方式,这对中国的损害不是泄露有几枚导弹、精度是多少的技术情报,可以相比拟的。

原来在改革开放之后,**内部就出现了自“四一二”和“第五次反围剿”之后的第三次的叛徒高峰。

看来,中国的复兴崛起之路上,最大的障碍不是外敌,而是这些家贼!

蒲英下定决心,要投入这个新的战场,为国家和民族扫清一切内忧外患。

ps:

\(^o^)/~坑人的番外开始了,瞎扯的东西比较多,不介意的就跳坑吧;-)……【非常谢谢sunnylin1111的平安符2个,受之有愧哈;也很感谢无风而翔、苍穹海蓝筒子们的粉红犒赏;还有不知道谁送的月饼,因为后台没显示……总之是谢谢你们各种形式的冒泡和支持啦╭(╯3╰)╮么么哒】

02章回到新家

刚到新单位,需要一个适应期。

蒲英在基层全训单位过惯了和战士们整天一起摸爬滚打的日子,忽然来到这种机关大院,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写资料,一时也有些不适应了。

有时候,远远听到院内警卫排战士的集合哨音,蒲英也会不由自主地发一会儿呆,想起了在特战旅热血的时光,就有点坐不住了。

好在这种发呆的时间一般不会太长,因为蒲英的理智总能让她及时地将思绪拉回到正在学习的文件上。

她告诉自己:现在这个岗位,也是你自己愿意来的,就算有什么不习惯,也必须要慢慢适应过来。

工作性质的改变,倒也罢了。

最让蒲英觉得不习惯的,还是这里同事们的做派。

大概是在首长们的眼皮子底下,又或者因为这个工作的性质就是要怀疑一切,蒲英总觉得这里的人虽然表面上彬彬有礼,但是骨子里却都隔着一堵透明的墙似的。

在上班时间,办公室不会有人大声喧哗,楼道间也没有乱串门的,让人感觉这层楼没什么人气。

特别是上下级之间那种特别明显的等级距离,这让习惯了和旅长政委、还有教官战士们都没大没小的蒲英,也觉得有点别扭。

不过,也有一点,蒲英觉得还不错,那就是——这里的人,绝对按规则办事。

无论是找谁办事,只要手续齐全,不管认不认识的,都会干脆利落地帮着办好。

总之,蒲英虽然觉得这里似乎少了点人情味,但也承认这里没什么内耗,办事卓有效率。

而且也不能说,同事们就完全没有人情味。

蒲英刚过来的时候,因为冯垚还在国外。所以滕春亲自带着人来接站,还跑前跑后地帮她办理各种关系。

这份热心,让人生地不熟的蒲英,还挺感动的。

虽然她和滕春有过一年多的上下级关系。一个是教导员,一个是女兵核心,工作上有不少交道,但是一开始,她和滕春的相处并不太好,甚至还曾当面顶撞过这位领导。

不过经过一段磨合之后,滕春也很快认识到了自己的工作方式过于简单粗暴,慢慢理解了蒲英和女兵们的内心世界。最后,她的教导员工作也越做越好,成为了女兵们的知心大姐。

滕春调回总部后。也一直惦记着蒲英。

这次蒲英能调过来,滕春还是挺高兴的。一来这是自己人,二来手下多了一位能员干将,怎会不高兴呢?

况且,冯垚也曾经和她共事过。她当然要对这个弟妹格外照顾了。

除了滕春之外,蒲英上班时也遇到过几位男同事主动和她打招呼,说他们都是冯垚的朋友,有什么困难尽管吱一声。

蒲英知道,他们都是看在冯垚的份上。心意她领了,但她并不想完全依赖冯垚的人脉。

只不过初来乍到,她自己的朋友圈。还有待慢慢建立起来。

还好,她在这里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的。

刚到京城的当天晚上,她就给梁菲菲打了个电话。

菲菲毕业后并没有会北京,而是到了海南,倒是和宋磊成了同事。

陈远航早两年前,就去了南海舰队的通讯部门。经常上舰出海,倒是没白叫了这个名字。

他俩这次是请假回北京办婚礼的,倒是正好让蒲英赶上了。

这些年,蒲英和菲菲都没见过面,大家也都忙。只有偶尔的电话联系。

这次一见面,还是挺亲热的。

蒲英在帮着菲菲做婚礼的准备时,也才知道一件奇妙的事儿。

原来,陈远航的父亲和林医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同学!

两家可以说是世交了。

只不过,陈父一直在西北大漠里的军事基地。

不同的地域、遥远的距离、工作的差异,让他和林医生的联络渐渐少了。

虽然偶尔也有年节时的问候,但多是简短的短信,所以林医生竟然一直不知道老同学的儿子也考上了军理工。

菲菲又是个比较有主见的女孩,和远航谈恋爱时一直进度缓慢,也不怎么和父母提起这个男朋友,直到好几年后完成了对陈远航的考察、明确了彼此的关系,才带他见家长。

林医生一问准女婿的家庭情况,不禁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要和老同学做亲家了——这可真是缘分啊!

不用说,两家的父母对这门婚事都很满意,早就催着两个年轻人把婚事办了。

只不过一个没毕业,一个在船上,时机总是不合适。

一直拖到了今年,陈远航才终于有了假期,可以当新郎迎娶新娘了。

蒲英送菲菲出嫁,竟有一种看着自己妹妹出嫁的感觉,由衷地感到幸福和欣慰。

婚礼之后,菲菲和远航就回海南了。

不过,处于空巢状态的林医生,却把一个人待在北京的蒲英,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经常让她到家里吃饭。

对于这位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医生,蒲英也一直存着亲近之意、感恩之心,所以两人也就成了一对忘年交。

这让蒲英在下班之后还有了一个去处,不至于总是一个人面对冷清的空房,多少缓解了老公不在身边的寂寞。

其实,林医生固然是一直很欣赏蒲英和冯垚这对年轻人,也因为她自己就是过来人,深知两地分居的不容易,所以才有意这么照顾蒲英的。

有滕春和林医生的照顾,蒲英还是比较快地适应了新环境。

不久之后,冯垚请了两周假,从中东回国探亲。

当他回到自己早年购置的靠近总参大院的那套住房时,却发现自己几乎认不出来这房子了,因为蒲英入住这里还不到一个月,就把里面全变了个样。

这房子的使用面积是九十多平。过去,冯垚因为只是一个人住在这儿,他又不开伙做饭,所以房间的陈设非常简单。

最主要的家具就是书柜。书房和客房都是装满了书的书架书柜。外面的客厅和卧室,则像雪洞似的,几乎没有什么东西。

可是现在,他摸出钥匙开门进去。目光一下子就被玄关隔断上的一缸金鱼吸引了。

再向屋里看去,沙发套、窗帘都有了,是他和蒲英都喜欢的清爽的蓝白风格。

放下行李打开灯,冯垚发现天花板上原来那简单的吸顶灯,也都换了。

客厅的灯换成了水晶吊灯,和他们在克里特岛上办婚礼的大堂的灯有点像。

餐厅的灯,则是一个有着绿叶藤蔓缠绕、还开着黄花的丝瓜造型吊灯,看上去很有田园的野趣。

阳台的窗户开着一小扇,有风吹来,冯垚闻到了一阵阵的清香。

循着香味走到阳台。他发现原来这个他除了晾衣服就没有其它功效的地方,已经多了许多绿意。

虽然蒲英种的都不是名贵花卉,只是一些特别好养活的吊兰、绿萝之类,但是这绿意盎然的小天地,特别是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让冯垚长途飞行的疲劳,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但他的心里马上又充满了对蒲英的思念。

这四年,他一直在中东,一年最多能回国两次。他和蒲英共同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四个月。

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圣诞节,转眼又是将近半年没见到了蒲英,怎么会不想她呢?

“我到家了。”冯垚给蒲英发了个短信。

蒲英很快回道:“那你先休息。等我回来做饭。”

她还在上班,所以才没有去机场接机,也不方便立刻回来。

冯垚想了想,回道:“今晚我来做饭。”

“???!!!”蒲英回了六个符号,表达了她强烈的不信任和惊讶之感。

“相信我,吃不死人的。”冯垚回道。

“那好吧!弄简单点好了。”

蒲英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不放心的。

所以下班后,她还是到超市又买了些食材,准备给厨艺不合格的老公补漏。

一想到冯垚在国外做军事观察员的辛苦,特别是基本上吃不到可口的中国家常菜,蒲英就觉得应该好好给老公补一补。

当她走到家门口时。竟意外闻到了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炒菜香气,而且闻起来像是辣椒炒肉,还挺让人有食欲的。

不是吧?

冯垚的厨艺技能点突然大涨了?不再是要么炒不熟,要么就炒焦了?

蒲英怀着跃跃欲试的心情,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回来——啦?”冯垚闻声从厨房里钻了出来,还满头是汗呢。

蒲英猛地嗅了嗅,屋里的菜香味果然更明显了。不过,似乎还有点什么……

“怎么买这么多菜?”冯垚已经过来要接她手里的东西。

“你回来了嘛!”蒲英松开手,却又马上搂住了他的脖子,并猛地在他脸上亲了两下。

“别!”冯垚急忙躲闪,“脸上都是油烟,脏!”

“我看看——”蒲英把他的脸转到亮处,点点头,“是有点!”

她马上从兜里掏出纸巾,在冯垚脸上仔细擦了起来,“擦了就是——”

冯垚见蒲英又要扑上来,忙说:“我手里还拿着东西呢……”

蒲英马上伸手,“那我先放厨房去。”

“别!”冯垚急忙说:“还是我去放,你先换鞋,然后洗手吃饭吧。”

“噢——”蒲英无奈答应,眼看着冯垚快速地闪进了厨房。

她眼珠一转,看了看餐桌上摆好的三菜一汤——有模有样,色香味俱全啊!

蒲英再看看厨房的门,不禁抿嘴一笑。

03章只羡鸳鸯

冯垚正在厨房里销赃灭迹,冷不防被蒲英从身后一下子抱住了腰。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蒲英大笑。

“怎么走路没声啊?”冯垚拍着胸口做惊魂未定状,以此来掩饰被抓个现行的尴尬。

蒲英不理他的耍宝,直接去翻看他倒进塑料袋中的失败作品,边看边忍不住发笑。

“炒肉丝怎么炒成肉干了?烧茄子怎么成了炭烧茄子?啧啧,这个花菜,倒是保持了原生态的绿色啊!哎,亲爱的……”

点评之后,蒲英搂住冯垚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眯眯地说:“算我求你了,以后不要下厨了,好不好?我倒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被你浪费的这些粮食!而且,你辛苦半天结果还是白费工夫,咱们还得叫外卖。”

冯垚知道蒲英看破了餐桌上那几盘成品菜的来历,更是不好意思了,“我还以为,这次能表现好点呢……”

蒲英看到老公又窘又委屈的样子,心里更是好笑了,“你就是想摘掉‘厨艺无能’的帽子,是吧?”

冯垚摇摇头,“不是,我是不想让你辛苦上完班回来,还得忙着做饭做菜。”

蒲英在他的唇边快速啄了一下,“我上班就是坐办公室,简直太轻松了,哪里辛苦啊?我还就想着回家能多干点活儿,运动运动,减减肥呢!你不知道,我到北京还不到一个月,就长胖了好几斤呢!”

“胖了吗?”冯垚略退后一点,上下打量着妻子,“没觉得啊?”

“怎么没有?你摸——”蒲英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际,“腰都粗了两公分!”

冯垚顺势双手都抚上蒲英的小蛮腰,掐了掐——依然是纤细结实而富有弹性。

他故意说道:“我怎么没摸出来?要不,我再仔细摸摸?”

“……手往哪儿摸?”蒲英的腰一拧,要躲开他作怪的手。

“别跑——”冯垚手上用力。将蒲英猛地揽入怀中,头一低,吻住了她的双唇。

他本来只想亲几口,稍稍慰藉一下心里的渴望就好。等一会儿吃完饭。收拾好了,再到床上舒舒服服地和老婆亲热。

可是,两人的唇舌一经接触,就变得难分难舍。

星星之火迅速燎原,两人边吻边退,跌跌撞撞地出了小厨房。

冯垚用残留的一丝理智,强行让自己的唇离开了蒲英的,喘息着说:“先吃饭吧?”

“不,先吃你!”蒲英的手挂在他脖子上,双脚轻轻一跳。两条瘦劲有力的长腿已经夹住了冯垚的腰。

这动作真要命!

冯垚最后的一点理智也完全败给了高涨的*,抱着蒲英几乎是冲进了卧房。

一倒在床上,两人的唇舌又胶着在了一起,手却都在为对方扒去碍事的衣服,直至彼此赤诚相见。

五月中旬的时节。气温还有些微凉,冯垚看到蒲英的胳膊上起了些鸡皮疙瘩,便将自己整个身躯都覆在她的上面,仿佛是一个人形被盖,为她保温取暖。

他的上身微微抬起,前臂和肘部撑在蒲英的臂膀旁边,把她搂抱在怀里。他以这个姿势宝贝着他的爱妻。并用绵绵密密的吻,对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诉说着爱意。

蒲英双手攀在冯垚的肩上,感觉自己在他围成的空间里,似乎变小了许多。小得就像一个孩子,被人呵护着、娇宠着、宝贝着。

她觉得非常安全。非常快乐,也非常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面前的爱人。

很快,这对久别的爱人融为了一体。

这一刻,蒲英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冯垚却低低地呻吟了一下。

蒲英微微翕开眼帘,瞄了冯垚一眼,见他的表情有点怪,既像满足又像有些痛苦,还像在强忍着什么。

“怎么啦?”蒲英问。

冯垚呼出一口气,才哑声说道;“太紧了,差点没撑住。”

“噗嗤——”蒲英笑出了声。

“不许笑!”冯垚板起了脸,对小妻子摆起了老公的架子。

蒲英点点头,用手捂住了嘴,可她还是止不住笑,甚至越笑越厉害,连肩膀都抖动了起来。

冯垚当然知道蒲英在笑什么。

那是在克里特岛的新婚之夜,他和英子的第一次,就是这么失败的。

虽然他之后重振旗鼓,最终还是和蒲英顺利地完成了鱼水之欢。只是那一次,蒲英也是这么咯咯咯地笑了半天,差点把他笑得不举了。

后来,两人还有好几次在床上的时候,蒲英也会突然想起那次初体验,然后又会笑上一会儿。

冯垚知道,要想让蒲英止住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能让她的头脑还有空闲去想别的事情。

所以,他也不再说话了,而是让自己的唇舌、双手,以及所有和蒲英身体接触的地方,都极尽所能地给予她源源不断的刺激。

蒲英的身体感受到了冯垚种种的撩拨,快感一波接着一波,一阵紧似一阵,渐渐就忘了一切,只知道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和他一起攀上极乐的巅峰。

即使是在水乳交融之后,两人还舍不得分开,依然相拥在一起。只不过现在换了冯垚平躺在床上,蒲英则像只小猫一样伏在他的胸口,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我重不重?”蒲英问。

“不重。”冯垚回答。其实蒲英压在他身上,还是有点重量的,不过这种感觉反而更踏实,他就喜欢这样。

蒲英回味了一会儿刚才全身舒爽的滋味,又亲了亲冯垚的胸膛,小声说:“老公,你真棒!”

“嗯……”冯垚闭着眼,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显然是对妻子的恭维很受用。

“老公,你说我棒不棒?”蒲英又问。

“你?”冯垚看看她,半响才说:“还行吧。”

“怎么这么勉强?你对我不满意?”

“不是,我当然满意了。”冯垚将蒲英往上抱了抱。双手顺着她的腰肢滑下,在臀部重重揉了一把,然后捞着大腿腿弯将她的小腿拉到了身侧。

触手之处,他可以感受到蒲英看似娇软柔韧的身躯之下蕴藏着的力量和活力。

冯垚不禁轻叹了一声。“只不过,你还可以表现得更好的。”

“什么意思?”蒲英微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冯垚的眼神却往下溜,微笑道:“因为你还不会利用自己身体的本钱。”

蒲英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眨了眨眼睛后,用柔媚的声音缓缓地说:“那,你,教我?”

冯垚一愣,再看到蒲英的“媚眼如丝”,猛地将蒲英的头按下来。笑得直喘气,“你呀,都快成精了,还用我教?”

蒲英闷声哼哼:“要的,要的。”

冯垚还在笑。却忽然感到蒲英的一只小手正在拨弄自己胸前的一点,另一点则被她顽皮的丁香小舌挑逗着。

异样而舒服的感觉一阵阵袭来。

冯垚的记忆中,这是蒲英第一次使用这样的技巧,以前她都是被动接受自己的爱抚,即使有些回馈和反应,也都是生涩的。

看到妻子的进步,冯垚是既开心。又有点淡淡的惆怅,因为生涩的蒲英也是很有魅力,让他欲罢不能的。

不过,他也很期待小娇妻的渐渐开窍。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实践中才能练出来的。蒲英之所以结婚四年了,才慢慢在这方面开窍。都是因为两人的聚少离多,没有机会让她练习啊!

所以,冯垚觉得自己还是很亏欠她的,也就努力地配合着蒲英,教给她更多关于男女情事的知识。当然。他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也学到了更多。

以前,蒲英只觉得和冯垚在一起就好,上不上床倒不打紧。

两个人结婚四年,却只有不到四个月的相处时间。很多的普通夫妻,在这个时间段,也都处于新婚期,床事也没有磨合到位的。

而且冯垚也是个特别能克制自己的人,知道蒲英的生涩,心疼她的娇嫩,所以在床第上的要求也并不多。

所以直到今天,蒲英才完全抛下了青涩,主动寻求增加夫妻感情的方法。

冯垚感觉这次回国的两周假期,过得特别快!

怎么好像才回来没几天,就又要走了呢!

这些日子里,蒲英还挺忙的。

白天上班,下班后就跟着冯垚去和他的亲朋好友们吃饭,认识一下。

冯垚的朋友遍布军政商学各界,父族母族那边的亲戚在北京的也不少。蒲英一下子结识了不少有趣的人,感觉这个世界都大了许多。

不过,冯垚还在遗憾五年前筹备的婚礼没能如期举行。否则,蒲英早就该认识这些亲友们了,也不至于自己不在她身边,她就老是一个人这么孤孤单单的。

蒲英笑笑不说话。因为她也有朋友和战友,并没有老公说的那么孤单。不过,她知道冯垚这回隆重地向亲友们介绍自己,其实是在补偿她,所以也就由他去了。

除了认亲戚、交朋友,冯垚也会抽空带她去逛逛特色的商店以及一些著名的景点。

冯垚的亲友多,北京的景点多,所以两周的时间根本不够用,这也是冯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的原因之一了。

另外的原因,当然是他和蒲英每天晚上的床上活动,越来越融洽合拍。

这让冯垚在两周后和蒲英在机场告别时,觉得分外痛苦。

还是蒲英笑吟吟地说:“好啦,年底你不就期满了可以回国了吗?不是说那时候就不用再走了吗?没事的,我们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再等半年,还等不了啊?”

冯垚最后紧紧地拥抱着爱妻:“等着我,半年后我们就再也不分离了!”

ps:

\(^o^)/~番外嘛,小江就随兴地放开写了。

04章机场接头

三天后,蒲英也登上了国际航班,出国执行秘密任务。

蒲英在飞机上看电影的时候,其实脑海中一直在温习任务细节。

她知道自己的任务并不难,就是以“妻子”的身份去探亲,掩护身份遭到怀疑的男搭档,继续完成他的任务。

至于搭档的任务具体是什么,她还不清楚,只是听滕大姐交待,到了那边一切听那位搭档的指挥。

不过,滕大姐的口气里透露出来,蒲英和搭档应该都不会在国外停留太久,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回国。

所以蒲英也没有因为是第一次在行动处出任务,就特别觉得兴奋,反而是放松地睡了一个长觉。

飞机降落在美国西海岸的洛杉矶国际机场。

蒲英跟着同机的一群中国人,慢慢走出闸口。

她按照事先的约定,身穿一件Burberry米色风衣,围着一条Dior印花丝巾,还拖了一个Gucci旅行箱——总之是一身名牌,打扮得相当土豪,在人群中相当显眼。

可是,蒲英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也没有在闸门口那些接机的人群中,发现那个传说中的搭档的身影。

她在出发前曾经看过搭档的证件照。

人长得只能说是端正,不过,一双眼睛倒也给蒲英留下了特别印象。

他的眼睛,不算特别大,但是黑得发亮,精光闪闪——让蒲英想起了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

可以说,这双眼睛给这位男同事加分不少。

不过,滕大姐却说这照片都是七八年前的旧照了。本人现在和照片上有不小的差距。

蒲英问,为什么没有近照?

滕春说那个人不喜欢拍照。不过,她让蒲英放心,因为她会把蒲英的“定妆照”发给对方,让他到机场接机。

可是现在,蒲英眼看着和自己同一批下飞机的人,都渐渐走得差不多了,就是看不到来接自己的人。

怎么回事啊?

那搭档都是老同志了,办事怎么还这么不靠谱啊?

蒲英暗自嘀咕着,却又不敢走开,怕对方刚好在这个时候过来。

她打开手机,给那个人的手机和住处打电话,不知怎么的,也总是打不通。

难道是出了意外?

糟糕的是,蒲英到这里之后的唯一联系人和联系方式就是这个搭档。

如果对方出了意外,蒲英可就没办法继续执行任务了。

怎么办?

蒲英不是没设想过任务过程中会出状况,可是飞机刚落地就出状况,她还真没想到。

不过,她毕竟是经历过很多大事件大场面的人。即便事有意外,也还是沉住了气,静静地站在出口处附近,耐心地等着。

等待的时候,蒲英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人,也注意听着机场的广播。

不过,她一直没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听到寻找自己的通知之类的东西。

蒲英看看表,离飞机降落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这么干等下去似乎也不是个办法啊?

蒲英真想给国内打个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也知道,以她在这个任务中的不重要性,不到山穷水尽是不能主动联系“家里”的。

她又想起接受培训时指导教官说过的一句话——执行任务时,一定要把自己完全当成另一个人,那个用来掩饰身份的人。

所以,蒲英将自己代入了那个来探亲的年轻妻子的心情,好好想了想。

“她”是个草包千金,第一次来到美国。

本来是欢欢喜喜地看老公来的,却意外遭遇无人接机的困境,自己又“语言不通”,肯定不好意思去询问机场工作人员,所以,“她”应该只能是焦急地打电话,并在原处无助地等待了。

于是,蒲英虽然英语娴熟,也知道搭档的住址,却还是留在了机场继续等。

终于在她又等了大约半小时之后,一个中国男子老远就招着手,大叫着跑过来。

“安红——这儿呢!这儿呢!亲爱的,等急了吧?”

那人走过来就一把抱住了蒲英,还侧脸贴着蒲英的脸颊,啵啵“亲”了两下。

蒲英愣了一愣,凝视着对方。

没错,是那双不大却有神的眼睛!只是五官外貌比起照片来,显得更成熟,或者说有点沧桑了。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叫错自己的化名!

所以,他就是需要自己配合的——化名“李杰”的那位搭档了!

可是,就算是做戏,也不应该在我脸上真亲吧?

蒲英转念一想,觉得大概是这位老同志在国外待久了,或者是入戏太深了。

所以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跺了跺脚,撅着嘴说:“你怎么才来啊?电话怎么也老打不通?”

“哎,别提了!昨晚加班睡过头了,又赶上了大堵车……总之都是我的错,别生气啊,亲爱的……”李杰再次贴住了蒲英的脸,却在她耳边快速而小声地说了几个字。

蒲英眉头一皱,还有点不明所以,却听见对面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兄,这位就是嫂子啊?长得真漂亮啊!”

“是啊!呵呵,还行吧。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李杰马上转身,牵着蒲英的手,迎向了缓缓走来的一男一女。

看外貌,这两人都不过二十五六岁左右。

男的一身休闲装,戴着副眼镜,脸上的书卷气很浓。

女的倒是颇有几分姿色,还化了点淡妆,身上的衣裙样式得体入时,只不过都不是名牌。

蒲英一边打量他们,一边板起脸听自己的“老公”介绍。

“安红,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租我房子住的同事小董——董仕高。这是他的女朋友——傅诗雅,南加州大学的才女,我们都叫她小雅。”

“嫂子好!一路辛苦了。”董仕高笑得很灿烂。

“安红姐,你好。”傅诗雅矜持地一笑。

蒲英漫不经心地说了声“你们好!”,随后又转头对着李杰气冲冲地说:“喂——你还没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手机会打不通呢?”

李杰挠着头说:“哎呀,不是说了昨晚加班,所以手机就没电了嘛。”

蒲英继续不依不饶地说:“哪有这么巧的事儿?手机没电,你不会换块电池?你不会用充电宝啊?”

李杰对她又推又拉:“好了,我的大小姐,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行不行啊?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不好啊?”

“什么啊?李杰,你个混蛋!放开我!你知道我刚才在这儿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我跟你说,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蒲英被李杰拉着走,还在一路不停地数落他。

走在后面的傅诗雅一脸不屑地对董仕高说:“李哥这人挺有品位的啊!怎么找的老婆,这么没素质?”

“别这么说!”小董猛地拉了一把女友,又落后了几步确认前面的人听不到后,才说道:“她一个人初来乍到的,等不到接机的人,又怕又急,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又怎么样?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还没人接机,我还不是自己问路,找到学校去的。”

“嗨,听说李哥的老婆中学都没毕业,肯定不怎么会说英语吧?”

傅诗雅看着蒲英的背影,特别是那一身能晃花人眼的名牌,再看到李杰对蒲英百般讨好求饶的样子,又忍不住轻哼一声:“有的人,除了有个好爹,还有什么呀!”

走在前面的蒲英,此刻却在悄声问李杰:“他们是什么人啊?”

“回家再说。继续演好你的角色就是了。”

李杰扫了蒲英一眼,这一眼中的威严,让蒲英不得不服从。

不过,她对这位老同志的独断和霸道,特别是没有事先通报就来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出,也略有点不满。

所以她在回城的路上,借着大小姐的身份发脾气,还真的重重地拧了李杰几把。

没想到李杰毫无感觉,一边继续稳稳地开着车,一边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这么演下去。

这让蒲英也觉得自己很无聊了。

她很快收起了报复的心思,开始仔细观察着车窗外的景色。

然后,她似乎被窗外的异国风光吸引了,还兴奋地探身到车窗外,对着路人挥舞着丝巾,大喊着“Hello!Hello!”。

李杰指着蒲英,对后座的董仕高和傅诗雅说:“她就这么个脾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习惯了就好了。”

董仕高笑了笑:“我算看出来了,嫂子是性情中人啊。”

傅诗雅只是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

“你们说什么呢?”蒲英忽然钻回车内问。

“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看你的风景吧。”李杰敷衍道。

蒲英又问:“我说都开了这么半天了,怎么还没看到好莱坞呢?”

李杰无奈地说:“大小姐,我们这条路不经过那儿。”

“为什么不经过?你不知道我来这儿是一定要去好莱坞和迪斯尼玩的吗?”

“知道知道。别急嘛,我答应你,过两天一定带你去玩,行了吧?”

“哼,你知道就好。”

蒲英转过身又去看窗外的景色了,而后座的傅诗雅也不被人察觉地撇了撇嘴。

稍后,车子开到了城北中档住宅区的一栋小别墅前。

05章厨房解围

这别墅是李杰的住处,对外宣称是“安红”的父母给他们购置的房产。

社区的治安不错,只是这别墅的年头有点老了。虽然外面的花园绿草如茵、鲜花缤纷,但是走进屋子里头,还是隐隐能闻到一种属于老房子的气味。

蒲英掩着鼻子说:“哎哟,什么味儿啊?这房子,怎么一股霉味?”

“哪有啊?你的鼻子太敏感了。”

李杰当先领路,带着她走进了一楼的客厅。

“怎么没有?你看这里的漆都掉了,这块木板都翘起来了……就这么个又小又旧的破房子,还要卖六十多万?老美可真坑人!爸妈都上中介公司的当了。”蒲英依然一脸嫌弃的样子。

“行了,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儿可是洛杉矶,你当这里是西安啊?房子老点怕什么,关键是环境好啊,离我工作的地方还近……我觉得这房子挺好的。”

李杰边说边从厨房里拿出一大瓶橙汁和一个玻璃杯,给蒲英倒了杯饮料。

“是啊,嫂子!洛杉矶的地价房价可是很贵的。特别是在这种中产阶层的社区,这个价位真的不错了。”

董仕高提着蒲英的Gucci行李箱,也走进了客厅,还给李杰帮腔了几句。

蒲英咕噜一下喝了一大口饮料后,并没有理小董的搭讪,而是对李杰不耐烦地说道:“我饿了!”

“行!那你洗漱一下,我带你出去吃大餐?”

“今天坐飞机太累了,不想出去!你给我做碗拉面吧!好久没吃你做的面条了,还有点想吃了!改天,等我精神好点,你再带我出去吃美国大餐好了。”

蒲英自然是根据人物的背景,才会说出这番话。

安红家是省城的官二代,李杰家里却是开拉面馆的,所以李杰从小就会做面条,就算是上了大学也没把这手艺忘了。

当然,背景是假的。不过,目前身份是“李杰”的这位搭档,是真的会做拉面。

他对蒲英这一番很自然的对话,暗暗点头,并回应道:“行!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做,你等一会儿啊。”

“快点啊!”蒲英说完,拿起茶几上的遥控板,打开了电视。

“知道了!”

李杰又对董仕高和正在走进门厅的傅诗雅说:“哎,小董,小雅!你们干脆也留下来和我们一块儿吃吧?我的手艺,你们也是知道的!”

“好的。那就麻烦李哥了。”董仕高点头应道。

“不麻烦,你们陪我老婆说会儿话……我一会儿就弄好了。”

李杰走进了厨房。

那边刚看了几眼电视的蒲英,突然转过头说道:“那谁?姓董的,是吧?你帮把我的箱子提到楼上卧室里去!小心别把皮子蹭花了。”

她虽然用了个“帮”字,但是口气里完全是大小姐使唤佣人的口气。

小董不禁愣了一下,不过下一秒还是弯腰提起了那个已经放在客厅沙发旁的行李箱。

李杰闻声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拱拱手。

小董摇摇头示意没什么,然后快步地往小楼梯走去。

傅诗雅皱了皱眉,见蒲英背对着自己还在看电视,便扬声说道:“李哥,我来给你帮忙吧!”

“呃,不用,不用……”李杰婉拒了两下,但是傅诗雅态度坚决地走进了厨房,只得改口说道:“那你帮我……洗几个西红柿吧。”

“好。”傅诗雅挽起袖子就干了起来。

李杰则开始和面。

两人一开始各忙各的,都没有说话。

董仕高曾经进来问了一下需不需要帮忙,结果被二人一起轰了出去。

不一会儿,傅诗雅也洗完了菜,没什么事了。李杰让她回客厅,她却说要和他学习做拉面。

“这个,你可做不了!”李杰笑道:“这个是男人的力气活儿。”

傅诗雅抿嘴一笑,拉过料理台边的高脚凳,坐了上去,双手支颐,默默地看李杰揉面。

看了一会儿,傅诗雅忽然轻声说:“李大哥,您可真是全才!会英意法日四国外语,会读书又会挣钱,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吹拉弹唱多才多艺!您还会下厨……那个嫁给你的女人,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呵呵,呵呵,小雅你可真会说笑。”

李杰脸上轻松地笑着,心里却有些焦躁。这个傅诗雅表面清纯,却是个喜欢挑逗男人的女子,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绿茶婊。

关键是,这个人对他的骚扰,已经干扰到了他的任务。所以,他才不得不让国内派一位女同志来,帮自己应付一下。

傅诗雅还在接着说:“我才没有说笑呢!李大哥,和你一比,这世上的其他男人,全都成了粪土。”

“过了,过了啊!”

李杰打着哈哈,瞟了一眼厨房门口。

除了能听见客厅电视里传来的嘈杂的音乐声,并没有任何动静。

他正色地看着傅诗雅,小声说:“小傅!小董一表人才,总不是粪土吧?”

“他?对!他不是粪土,他是废物!”傅诗雅撇了撇嘴。

“你怎么这么说呢?小董可是我们公司的青年才俊啊,他拿的薪水比我还高呢!”

“那有什么用?来了几年,都没拿到绿卡,他还不是废物啊?”

“小董不是说,你们以后还是要回国的吗?”

“嗯,他是想回去,所以对绿卡不在乎。我可不想回去了。”

“哦……是这样啊。”李杰揉面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正在默默分析傅诗雅的心态。

“李大哥,要是董仕高能像你一样成熟能干,就好了。”傅诗雅站起身,慢慢向着李杰走过去。

李杰心中警铃大作,拖着手里的面盆,脚步迅速向料理台的另一边退去。

“李大哥……”傅诗雅幽幽地说。

李杰忽然“不小心”将台子上瓶瓶罐罐碰到在地,发出了稀里哗啦的声音。

傅诗雅立刻停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啊?”客厅里的两个人先后闻声赶过来。

“没事,没事,我不小心把东西碰倒了。”

李杰对他们笑笑,就要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瓶子。

“你别动!”

蒲英忽然大喊一声,接着又冲着董仕高嚷嚷道:“你——还不快点帮他捡?怎么没有一点眼力见?”

本来正要帮忙的董仕高,身形一滞。

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很快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傅诗雅看到这一幕,死死地咬着自己的牙根,才忍住了心中的怒气。

李杰一脸尴尬地对董仕高说:“小董,谢谢啦,我这手上都是面粉,实在不方便!”

董仕高仍然蹲在地上,却扬起脸笑道:“这点小忙,不用谢。”

傅诗雅实在是对自己的男友看不下去了,一推凳子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到客厅去。

蒲英和李杰一对眼神,知道自己做对了,便和傅诗雅错身而过,走到李杰身边嗲着嗓子问:“怎么还没做好啊?”

“老婆别急!马上就好!”李杰毫不客气地又在蒲英脸上“啵”了一下。

因为是背对董仕高和傅诗雅,蒲英皱着眉头狠狠地瞪了李杰一眼,对他这种有揩油嫌疑的行为,明确地表示不满。

李杰看到傅诗雅在蒲英和自己的对答之后,脚下似乎微微一颤,不禁松了口气。

他对蒲英的怒目而视一点没在意,反而对她挑了挑眉,并将盆中的面团拿了出来,“老婆,我现在就开拉了!”

稍后,蒲英被李杰仿佛艺术大师一样的拉面表演吸引住了目光,脸上的怒气也完全消退了。

等到她连吃了两碗酸辣鲜香的拉面之后,就再也拉不下脸来给李大厨气受了。

因为蒲英在盘算,等完成了任务回国后,一定要跟这位搭档好好学学做面的手艺,以后好做给冯垚吃。

董仕高虽然以前也尝过李杰的手艺,但是这一回也是吃得赞不绝口,说这是李哥做的最好的一次。

饭桌上大概只有傅诗雅心里最不是滋味了。

过去,李杰口中对他在国内的老婆从来没什么好话——总说她穷得只剩下钱了。

但是人真的来了,傅诗雅才发现“安红”虽然粗俗没文化,但是一身名牌包装出来的卖相,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李杰对这个老婆其实还是挺心疼的,没看到他做面的手艺都超水平发挥了吗?

看来,男人都是一样的,都喜欢口是心非!

傅诗雅这顿拉面吃的实在合算!

除了一碗面,还吃了一肚子干醋回去。

饭后,董仕高带着傅诗雅告辞,从别墅前面的楼梯绕回到他们租的地下室去。

这里的地下室有一半露在地面,还有窗户,所以采光、空气什么的并不差,和国内建筑楼的地下室不一样。

等他们走后,李杰关上了大门,带着蒲英回到二楼的卧室。

他首先打开了床头柜上台灯的一个隐秘开关,然后才坐到床边说道:“好了,防窃听装置已经打开了,我们可以说正事了。”

蒲英伸出了右手,“你好,我是蒲英,组织上派我来协助你的。”

李杰随意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行了,这些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老公是谁!没想到,他挑来拣去,最后却……”

话没说完,他就突然停住了。

但是他的这半句话已经得罪了蒲英。

因为李杰的口气明显在说——最后还是挑得不咋样!

蒲英很快缩回了手之后,冷冷地说;“废话就别说了!你还是说说,我到底应该怎么配合你完成任务吧?”

李杰从她的脸色看出了她的不快,心中暗笑:你要是知道我和冯垚的关系,就不会这么对我了!

他和冯垚从大学起就认识了,虽然比冯垚低两届,但是一直关系不错。后来又在一起共事,交情更是达到了随意开玩笑的地步。不过,他们也是可以提着脑袋为对方拼命的兄弟。

只不过,现在并不是认“嫂子”的时候,李杰也就任由蒲英误会自己,没有解释。

他开始认真地给蒲英说起了两人需要共同完成的任务。

06章毒舌批评

洛杉矶地区是在美华人华侨特别集中的地区,又是名校林立,所以中国留学生的数量也非常多。

一些国家和国际性的情报组织,也就把这里当成了物色间谍的基地。

中*方这些年实行军事教育改革,裁撤合并了许多军校和专业,提高了国防生的比例。于是,大量从地方院校毕业的高科技人才,包括一些归国留学生,都被招入了军内的特殊部门。

此举自然有它的好处,例如节约军费,优化整合地方高校的教育资源,等等。

而且这些国防生,大多数都是爱国青年,是抱着从军报国的志愿来到部队的,也为部队的现代化建设做出了贡献。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

军方情报保卫部门在最近一年多以来,陆续侦破了三起涉及留学归国人员的间谍泄密案。

审讯后发现,这三人虽然年龄性别经历不同,效命的外国情报机构也不同,但他们在洛杉矶留学或进修访问时期,被人拉下水的过程却十分相似。

一开始,某些人以同乡聚会之类的名义,拉他们去参加留学生中的小圈子聚会。

几次聚会后,大概是通过了对方的观察和考核,他们就会被单独约到一个秘密场所。

这时,某个情报机构的人出来和他们面谈。一番威逼利诱之后,他们或为金钱、或为名誉、或为家人、或为保命,不得不签下了效命协议书,答应为该机构充当刺探中国科技、军事、经济情报的间谍。

这三个被抓获的变节者,在审讯时也都表示,很后悔踏上了贼船。

因为他们回国后,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生活中,都是焦虑不安的,生怕被人看穿了。

境外的情报机构又总是催促他们行动,若他们想消极怠工。对方就会威胁动用一些制约他们的手段。这些手段,有的是他们签约时的录音录像,更多的是他们家人的生命安全。

所以这三名归国留学生虽然明知是深渊,却也无力自拔。只能继续堕落下去。

现在,他们被拘捕了,反倒是不约而同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情报部门采取了攻心战术,动员他们的家人帮忙劝说,这三人很快同意将功赎罪,提供了不少破案线索。

在他们的举报下,军情部门和国安部门顺藤摸瓜,在军内和地方抓获了一批归国的潜伏间谍。

但是,这些间谍都是单线,彼此并没有联系。能抓获他们只是因为最初的举报者曾在洛杉矶的聚会上见过面。

显然,那个在洛杉矶中国留学生中的神秘小圈子,为留学生和外国情报机构牵线搭桥,才是罪魁祸首。

但是从涉案人交代的情况看,那个圈子极为隐秘。每次出来牵线的人也都不同。

而且已经暴露的几个牵线人大多有着美国国籍,或是很快就在茫茫人海中消失了,让国内很难追查下去。

李杰的使命,就是在洛杉矶潜伏,打入并彻底破坏那个小圈子。

为此,国内精心为他安排了身份背景,以进修的名义送他到洛杉矶一家著名的it公司工作。

李杰潜伏了半年多。却始终都没有接触到那个神秘的小圈子。

按理说,李杰会四门外语,又有国内著名研究院所工作的背景,他又放出了很想赚钱的口风,应该是很受情报机构的青睐才是。

可是,李杰并没有如期遭遇来招揽他的人。也没有遇到可疑的聚会的邀请。

这说明那个神秘圈子里的人,行动是很谨慎的,一定是看好了目标才下手的。

李杰继续坚持原定方针,积极和当地华人交往,不断扩大朋友圈。

这时。终于有一个疑似牵线人,走入了他的生活。

他就是不久前以租房到期为由,向李杰提出租住他家地下室要求的公司同事——董仕高。

李杰和董仕高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所以一开始还没有想到他会是牵线人。

但是这个小董住进来后不久,就拉着李杰参加了一次校友聚会,而且他也比过去变得更喜欢探问李杰家中情况——这不能不让李杰产生了怀疑。

不过,聚会之后一个多月后就没有了下文,这让李杰又不能完全肯定小董的身份。

也许那次聚会只是巧合,但也许是因为对方需要继续考查?

糟糕的是,小董的女友傅诗雅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始对李杰这个独居的男人表示出了兴趣。

中国留学生中男多女少的现象太严重,傅诗雅又颇有几分姿色,所以一直挺受男人们的追捧。大概她也因此养出了几分傲气。

李杰一开始对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眼神动作中毫无邪念,但他又总是很自然地在生活上关心照顾她。

慢慢地,傅诗雅被这个不好色的成熟男人吸引了,也隐隐有一种“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的心理,总之她对李杰明里暗里的骚扰,都渐渐多了起来。

这让李杰不胜其扰,却又不能和她翻脸,或是把他们赶出去。

所以,蒲英来这儿的主要任务,就是给李杰挡去不必要的纠缠,让他能顺利地接触董仕高。

李杰交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好啦,背景说完了。我再点评一下你今天的表现吧。”

“哦。”蒲英平淡地应了一声。

李杰见她的表情,猜她还在为刚才的事儿不高兴,便问道:“要不,你自己先给自己打个分?”

“八十分吧。”蒲英依然面无表情。

“唔,八十分?”李杰察言观色后说道;“你是不是还谦虚了一下?我猜你,本来是想给自己打九十分的?”

蒲英不吭声,来了个默认。

她觉得自己今天在突发情况下,还能随机应变,将一个脾气暴躁的大小姐演绎得活灵活现,真的很不容易了。这就相当于演员没有剧本的即兴表演,很考验演技的。

李杰却大摇其头,“你还真好意思!知道我会给你打多少分吗?五十分!不及格!”

蒲英终于有了反应。眉毛一扬,不服气地问:“为什么?”

“原因多了。最大的一个破绽就是,你今天没有喊过我一声‘老公’!也没有主动做出亲昵的举动!要知道,我们可是分别半年的年轻夫妻。哪有重逢之后这么冷淡的?”

蒲英听搭档这么一说,就没法反驳了。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可是,让蒲英对着不是冯垚的人喊出“老公”这个词,即使是做戏,即使是为了任务,她还是本能地避免了这个状况,屏蔽了这个敏感词。

李杰又说:“还好,你今天因为是在发脾气、不高兴的状态,所以我看董仕高也没有发现这一点。可是,你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们俩个要是还像今天这样,那就不能不让人怀疑了。安红……对了,在这里也不要提起自己本来的名字了,我们就以彼此的化名相称!安红,我希望你明天能够改正这个错误!能做到吗?”

蒲英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了声“能”。

李杰见她这样,也没有再逼迫,“还有些细节,你要注意。安红是个追求享受和奢侈品的肤浅的女人,可是你在这方面还没做到位。比如,你的手和指甲。就都不合格!幸好你没有和他们握手,才没有暴露。”

蒲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明白了李杰的意思。

她手上有薄茧倒也罢了,关键是除了一枚假钻戒,就没什么装饰了,而且指甲也光秃秃的。没涂指甲油更没有做美甲。

“接受任务的时间太短,没来得及做那些。”蒲英解释道。

“我不管原因,我只看结果。反正,你得小心点。以后,一。不能和他们握手,二,你立刻去把手美容修饰一下。这是卡!”李杰递给她一张信用卡。

“我有活动资金。”蒲英亮出了出国前领的卡。

“你的级别没我高,资金也没我多。拿着吧,都是为了任务!”李杰坚持道。

“那……好吧。”

蒲英接受了他的卡,不禁又觉得李杰这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跟这么一个心细如发又不小气的搭档合作,倒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不过接下来,李杰继续说了好几处蒲英今天表现不好的地方。

什么“不够刁蛮暴力,应该一见面就锤李杰,或是扇他一个耳光!”、“一路上只顾着看风景,路过奢侈品牌店却毫无反应,一点不像个只追求物质享受的人!”……等等,等等。

蒲英听得都有点冷汗涔涔了。

她原来自以为挺天衣无缝的表现,在李杰的毒舌之下,却到处是漏洞、破绽百出。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李杰说的都很有道理。

自己在他的提醒下,倒是对扮演安红这个角色,多了几分把握。希望今后会做得好一些,少挨些骂。

李杰感觉话说得差不多了,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也该睡一会儿,倒倒时差了。”

蒲英却认真地说:“没事,我想再听多一点,这对我的工作有好处。”

“呃……其实你也不用太紧张,你是来配合我当好假夫妻的。我们就是要给别人一种‘这是一对真夫妻’的感觉。我想,你毕竟是结了婚的人,这方面的经验应该比我多……”

李杰前面说话还很正常,后面的话却又让蒲英有点不高兴了。

“就算我对婚姻有经验,但我也没有给老公挡桃花运,或是斗小三的经验。我们家冯垚,才不像……不会这么花心!”

李杰听到蒲英的讽刺挖苦,也不由尴尬地揉了揉鼻头,笑道:“那你就当多一种人生体验好了。”

ps:

【谢谢苍穹海蓝的粉红】\(^o^)/~

07章初步过关

蒲英接下来的几天,过的是“人前人上人、人后受气包”的日子。

当着外人特别是董仕高傅诗雅的面,她对李杰呼来喝去、颐使气指、喜怒无常。

可是在背着人的私底下,她就只能虚心地倾听领导的教诲,努力改正自己的不足。

一直以来,蒲英想做什么,只要用心去做了,总能做得很出色。

所以,她也总是能得到别人的夸奖。

可是在李杰这儿,做的好,没表扬;可要是有一分做不到位,那就是一顿没完没了的批评。

蒲英对于合理的批评,虽然能够接受,但是人的天性都是喜欢听好话,不喜欢总被人批评的,所以她对这个总是挑自己刺儿的李杰,怎么也没办法产生好感了。

她觉得,就算李杰是一位经验丰富、能力出色的情报员,可她还是难以和他成为好搭档。

要不是“安红”这个人物已经亮相了,不可能再换人了,蒲英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不过目前,不管她对李杰的观感如何,她也只能好好地听他的指挥,继续配合他的工作。

蒲英不知道,李杰其实是一个吊儿郎当、喜欢开玩笑的人,本性却不是一个苛刻的人。

他有一点把蒲英当成自家人,所以故意逗她玩。

另外,他对蒲英的经历多少有些了解,知道她是一个凤毛麟角的特战女军官。早年虽然有些挫折,这些年却总是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着。

所以李杰觉得,夸奖和表扬对蒲英是一点也不新鲜了,只有不留情面的批评,才能让她受到刺激,才能让她对新的任务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付出百分百的努力。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蒲英倔强的脾气依然没有怎么改变。

每当遇到质疑和刁难。她从不愿意用语言去分辩、解释,只是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你说我不行?你不断地挑我的刺儿?

那我就努力做到最好,让你挑不出刺儿来!

这就是蒲英!

看似柔弱的一株小草,但是。就算给她压上一块千斤巨石,她也能从石头边上开出花来。

这几天,李杰明显感到,蒲英扮演的“安红”已经渐入佳境了。

她有时霸道得让人讨厌,有时慷慨得让人瞠目,有时暴躁粗俗,有时又娇憨可爱,有时很势利,有时又很率真……

总之,安红是一个有很多缺点。但在男人眼中依然不乏可爱之处的土豪千金大小姐。

她的出现,让一直在考察李杰的董仕高,终于打消了对李杰的一些怀疑。

其实,李杰在洛杉矶的华人圈露面没多久,就已经被董仕高所在的猎头组织看中了。

可是他们一直心存疑虑。所以对李杰迟迟不肯下手。

一个原因是,李杰的自身素质太好了,简直就像是为他们度身打造的间谍坯子。这么好的条件,他们反而更要慎重,以免事情败露。

另外,李杰是来美国短暂进修的,却在洛杉矶买了别墅。可他自己又说还要回国。这似乎有些矛盾。李杰虽然给出了解释,但是董仕高并没有完全相信。

最后,李杰独自在异国,本人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很有些男性魅力,可他却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甚至拒绝了某些女人主动的投怀送抱。

董仕高其实早就知道傅诗雅背着他搞的那些小动作。

对这个自作聪明的蠢女人,董仕高根本不在乎,反而有意无意地纵容她的交际,借此结交新人、考察新人。

很多留学生在异国他乡难耐寂寞,一旦有个漂亮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根本就没有人能把持得住。

所以,李杰对傅诗雅的躲避,就让董仕高有些怀疑了。

不偷腥的男人太少见了,太反常了——事有反常必为妖啊。

就是因为这些疑点,这个猎头组织,才对资质极好的李杰,一直举棋不定。

蒲英的到来,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个角度,很好地解释了李杰的种种矛盾之处。

别看李杰的外表光鲜,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凤凰男”。

他是靠着安红家的财势,才有了好单位好工作。这次出国学习进修的镀金机会,也是安红家帮他在单位里争取来的。

试问,李杰怎么敢对安红生出异心呢?

而且在安红和她家庭的长期压榨下,李杰似乎已经养成了逆来顺受的脾气。

在安红没来的时候,他还敢和人发发牢骚。安红一到,李杰就完全老实了,整天像服侍皇太后一样服侍安红。

不过董仕高也发现,安红和李杰这一对夫妻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李杰经常被安红打打骂骂,可是他却一副甘之若饴的样子。

安红虽然老是欺负李杰,却不会让别人欺负她老公,在外人面前很“保护”她的老公。

所以这两人,别看整天打打闹闹的,其实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感情好着呢!

董仕高既然看出来了——李杰的去留不由他自己决定,而是由安红和她的父母决定,他也就决定要多接近蒲英,了解她家里的具体情况。

这几天,没事的时候,董仕高就以串门、请吃饭、看球赛、看演出等理由,多次接近“安红”。

李杰自然很快发现了董仕高的行动,不禁暗暗为蒲英的表演喝彩。

如果蒲英的表现不令人信服,自然早就把董仕高吓走了,怎么还会来接触她呢?

不过,李杰依然没有当面表扬蒲英,只是给她提点了一些应对董仕高刺探的办法。

这一天,李杰借口加班,拜托董仕高给蒲英带外卖回去。

董仕高心说机会来了,却不知道这根本就是李杰和蒲英串通好给他设的套。

当天晚上的别墅,客厅里只有正在吃东西的蒲英,和找借口没有离开的董仕高。

蒲英自顾自地看着中文电视,对董仕高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董仕高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我行我素的行事作风。

他也不着急,静静地等蒲英吃完,立刻起身帮她收拾掉餐盒,并给她沏了一杯香茶过来。

蒲英看也不看地接过茶盏,随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事啊?有事就直说好了,别这么磨磨唧唧的!”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和嫂子随便聊聊。”

“我可不喜欢聊天,再说,我和你有什么可聊的?”

“当然有了,我是李杰的同事,你是李杰的老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李杰在这里的一些事情吗?”

“好啊,你说吧。”

08章上校戎飞

董仕高告诉“安红”的,都是李杰在公司里如何能干、如何大受好评的事儿。

一般情况下,一个妻子听到别人讲述自己老公的丰功伟绩,都会很注意聆听,并与有荣焉。但是这个“安红”,却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地边听边看电视。似乎董仕高说的这些,还没有电视节目对她有吸引力呢。

她倒是也会回应几句“是吗?那真不错!”、“哦?挺好挺好!”,可是看她的表情,董仕高却怀疑她根本就没有听懂。

董仕高不禁感慨,水太深和水太浅的人,其实都不好对付,因为他们都和正常人的思维不一样。

他定了定神之后,决定对这种小白人物还是直接导入正题算了。

“嫂子,你知道吗?我们公司老板曾经问过李哥——想不想留在美国,就在我们公司干,不回国内了。”

“哦,那很好啊。”蒲英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遥控板翻转着玩,随口应了一句。

董仕高忍耐地闭了闭眼,站起身,提高了声音说道:“嫂子,你可能没听清楚?我说的是,李哥会留在美国,不回国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蒲英一副才反应了过来的样子,眼睛一瞪,问道:“你是说,李杰要留在这儿,不回去了?”

“对啊。”董仕高不禁在心里擦把汗,这小白总算搞清了状况。

可是蒲英很快又撇撇嘴说:“你少胡说了!他怎么可能不回去呢?”

“嫂子为什么这么说呢?”

董仕高感兴趣地追问:“现在美国的工作可不好找,我们老板还愿意长期聘用李杰,这机会多难得啊!换了谁,都会留在美国,不会回去了。”

“哼——那是别人!我就不高兴呆在美国!所以,李杰也不能留下!”

“怎么?嫂子你不喜欢美国吗?可我看你这几天在美国,玩得挺高兴的嘛!”

“谁规定的,玩得高兴就得住在这儿不走了?我来这儿玩几天可以,可要是让我住在这儿——没门!”

“为什么?美国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不是我的地盘呀!”

“……你的意思是?”

“真笨!”蒲英白了他一眼,“我在这里又不认识人,又不会说英语,出个门、办个事都离不开李杰——你看。他没空,我就只能闷在家里吃外卖!这种日子,你让我怎么过得下去?哼,就这么几天,我都已经受够了。要不是还没玩完,我早想回家了。”

董仕高边听边点头,但他还是没有打消疑虑,“可是,你们不是都买了房子吗?如果不住这儿,干嘛买房啊?”

“不住就不能买房吗?投资。你懂不懂?”

“懂,懂……”

董仕高真的擦了擦额头的汗,自己居然被小白鄙视了。

看来,安红家里不想让李杰留在美国,是真的了。但是。李杰的岳家这么有钱,我们又能用什么来引诱李杰下水呢?

心里这么盘算着,董仕高脸上做出了惊羡的表情,问:“安姐,你家这么有钱啊,都有能力来美国炒房了?”

“本来也没什么兴趣的,不就是李杰来这边进修么。那就顺便在这儿给他买个房子好了,免得他住得不好。而且,我和家里人过来玩,也就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哦,是这样啊。我还听说,这房子的买卖合同上。写的不是李哥的名字,也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你妈妈的名字?”

“对啊,我妈出的钱,当然要写她的名字了。”

董仕高的目光微微一闪。又笑吟吟地说:“没错,是这样。听说安姐是独女,所以你妈妈的钱,也就等于是你和罗哥的钱咯!”

“哎,不对!你要搞清楚——我妈的钱是等于我的,可不等于就是李杰的啊!”

这回,蒲英的不小白,让董仕高一下子找到了症结。

如果他猜得没错,李杰在安家虽然能得到很好的物质享受,却得不到真正的资产。也就是说,他自己的兜里没钱。

一个男人,如果总是被妻子的财势,自己私下里再没点钱,那日子过得就太憋屈了!

至此,董仕高已经基本确定了李杰必定回国的结局,也明白了他外强中干的经济实力,相信了他想赚外快的动机。

剩下的事情,就是让猎头组织的人想办法核实李杰在国内的情况了。

这个猎头组织,确实很谨慎,也算很有能力的。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特别行动处在准备对付这个猎头组织的时候,就已经防备到了这一招。

守在国内的人,很快就发现有人开始刺探“李杰”所在的保密单位。另外,和“安红”有关的假联系人,也受到了不明身份之人的跟踪和窥视。

有关部门在对这些人员做好监控的同时,有意地放他们进入了为他们准备好的“圈子”里。

来人一进厂区就看到了宣传栏上贴着的先进工作者李杰的大照片,还捡到了一个路人看完后无意间丢弃的“厂报”,上面正好有一版是关于青年科技带头人的介绍,李杰在实验室工作的照片和他的研究方向与成就,都在上面历历在目。

那人再在厂区内转一圈后,就一无所获了。不过,刚才的收获,已经让他如获至宝了。

因为这家保密单位虽然不穿军装,进行的却是和国防密切相关的前沿科技研究,李杰所在实验室又是重点实验室。所以,如果真的能够拿下李杰,他一定会成为猎头组织物色到的最有价值的间谍。

至于打探“安红”家庭成员的那个人,见到的也是当地一位真的姓“安”的副市长。

只不过,有关部门已经给这位调到当地没多久的副市长通过气了,并特地安排副市长接受了当地电视台的记者访问。

那个对全市播出的电视画面上,有好几次扫过了副市长的办公桌,那上面有一张技术部门合成的蒲英、李杰和副市长以及妻子的全家福合影。

相信那边派来的探子只要不笨,一定可以发现这些信息。

果然,不久之后,李杰给国内发回了一条密电——“鱼已咬钩。准备收网。”

这就说,李杰已经取得了猎头组织的信任,并得到了真正的邀请。

可是,他却在赴约之前。安排蒲英回了国。

正是收网的时候,却把出过力的渔人打发走了——换谁也不会高兴的。所以,蒲英虽然不得不听命地回了国,但是对“李杰”这个搭档却更加不满了。

回国后,她还得继续配合这个案件,任务就是跑到西安转了一圈,以免对方的人发现破绽。

至于李杰那边的行动,蒲英所知不多。

不过,一个多月后,她得到了通知:任务结束。返回总部。

回到行动处,蒲英立刻被处长召见。

敲门进去后,她看见处长、滕副处长和一名上校军官,正围坐在沙发上,手里都拿着一杯红酒。

怎么大白天的就喝酒?

蒲英不禁微微一愣。

滕春见到她却笑了:“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庆功。你也一起来!”

“庆功?”蒲英还没反应过来。

那个刚才侧坐着的上校军官转过头,看看蒲英,又站起来说道:“对啊,我们成功了,难道不该庆祝一下吗?”

“李杰!”蒲英惊呼出口,“你回来了?这么说,那个猎头组织已经破获了?”

“你还不知道啊?”

滕春笑道:“对。她一直呆在西安,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呢。”

蒲英知道这消息是真的了,当然也很高兴。

可是,李杰的样子却让她有些心惊。

一个月不见,他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这身军装穿在他身上,都有点晃晃荡荡的。还有,那双眼睛也抠了进去。

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蒲英一下子放下了曾经对他的不满,忍不住问道:“李杰,你怎么瘦了?”

李杰却淡淡一笑,“瘦了吗?还好吧。”

滕大姐却叹息道:“什么叫还好?他呀。这次可受了不少罪。”

“怎么回事?”蒲英忙问。

“他挺过了测谎仪,熬过了药物和刑讯,终于见到了猎头组织高层,并取得了对方的信任,盗取了他们的间谍库名单。现在,我们对已经潜回国内的间谍,都实施了监控,并在进行甄别。”

“那国外的人呢?那个董仕高怎么样了?”

李杰安慰蒲英道:“我已经把他,还有另外一个猎头,给做掉了。不过,事情闹得有点大,我不得不趁着美国安全部门还没有发现,赶紧撤回来。剩下几个猎头的信息,我已经告诉那边的同志,他们会等风头过后,再除掉他们。就算有几个漏网,相信他们很久都不会恢复元气了。”

蒲英缓缓地点点头。

现实的情报谍战,并不是007电影,没有那么惊险刺激,也不可能那么痛快利落。

它是一场国力、资源、智力、精神的长期较量,需要许多人幕前幕后的精心策划、慎密布局、耐心张网、以及……前赴后继。

这是隐形的战场,李杰就是从这个战场侥幸荣归的无名英雄。

滕春已经又倒了一杯红酒,放在蒲英手中,“来,我和处长敬你们一杯!祝你们俩首次搭档,就成功地完成了一个大案!”

“谢谢!”李杰也举起了杯子。

碰杯声叠在一起,形成带着回响的叮叮声。

蒲英单独碰了一下李杰的杯子,“李杰,我没做什么,这次都是沾你光了!”

李杰对她的谦词不置可否,“不是吧,还叫我‘李杰’?任务结束,可以叫我名字了——等等,你该不是忘了我的真名吧?”

蒲英一愣后说道:“当然不是,戎飞同志。”

“呵呵,这就对了!来,我也敬你一下,蒲英同志!”

上校戎飞轻轻和蒲英碰了一下杯子后。嘴角含笑地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蒲英有点勉强地应和。虽然她是有点敬佩戎飞,但是在内心深处始终不觉得和他的合作是愉快的。

处长突然对滕春说:“滕副处长,你推荐的真没错!戎飞,这回可算是找到了最佳搭档了!”

滕春也笑道:“是啊。我就知道小蒲和他一定能够合作愉快!”

这什么情况?

蒲英愕然地看着他们,这才想起滕大姐刚才说的是祝贺他们的“首次搭档”!g!

也就是说,首次之后,她和戎飞,还要有二次、三次……乃至无穷次搭档吗?

蒲英刚要张嘴,却被戎飞抢在头里说道:“我还要谢谢滕副处长呢!是你培养出的这么好的女军官,并把她派给我做搭档!虽然她的经验不足,但却绝对服从命令听指挥,我们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

听到戎飞这么说,蒲英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更重要的是,她又听到处长的说话——“既然你很满意,那就说定了,你过两天去叙利亚,就带着蒲英一起去吧!”

蒲英的眼睛不禁一亮——有任务?

戎飞眼角的余光已经注意到了蒲英那副仿佛猫儿见到老鼠的神态。忍着笑对处长说:“我当然没问题了,就不知道蒲中校愿不原因跟我一起出这趟差了?”

“愿意!当然愿意!”蒲英马上答应着。

滕春见蒲英的态度积极,也欣慰地说:“那好!戎飞,你稍后就负责给蒲英交代一下任务吧。”

“是!”

等蒲英跟着戎飞走出处长办公室,才醒悟到自己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都要和这位戎飞上校打交道了。

真是的,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没有及时反对呢?

蒲英懊恼地想着。

不过,她也知道。就算重回到刚才,她依然会答应下来继续和戎飞合作。因为这次的任务是去中东的叙利亚,很可能有机会去就在叙利亚边上的黎巴嫩,那不就能见到冯垚了吗?

还不止是冯垚。

梅骅骝也在联合国驻黎临时部队中,担任中国维和医院的院长。所以,这次去中东。一定也能见到好久没见的梅医生!

为了这些原因,暂时忍耐一下戎飞,也就不算什么了!

回家之后,蒲英把自己要去叙利亚的事情,告诉了冯垚。因为她是跟随参与销毁叙利亚化学武器的中国化武专家一起前往。这件事不算机密,新闻中都有报道了——所以,和冯垚说说,没什么关系。

除了问冯垚需不需要带些什么东西之外,蒲英忍不住问起他认不认识戎飞,对这个人的印象如何。

冯垚马上问:“你是和他一起来吗?”

“对啊,滕姐说我和他以后就是工作上的搭档了。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人!”

“怎么回事?”

蒲英便把戎飞的种种刁难告诉了冯垚。

冯垚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戎飞的恶作剧,不禁暗暗好笑。

等蒲英说完后,冯垚认真地告诉她:“你不用那么担心,相处久了,你就知道,戎飞这个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姑且和他做一阵子搭档好了。不说了,困了,我要睡了。”

蒲英说着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冯垚看看表,这时才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多,忍不住说:“这么早就困了?”

“嗯,今天刚从西安回来,还没倒过来时差吧。”

冯垚无语了:什么时候从西安到北京也有时差了?

不过,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能再见到蒲英,他也就没那么不舍了。

冯垚说道:“好了,那你休息吧。下次再聊。”

“下次?可能就是当面聊咯。”

蒲英笑着挂了电话。

ps:

【谢谢媛翼筒子的粉红】\(^o^)/~

09章喜讯噩耗

两天后,蒲英和戎飞来到了南海舰队的湛江基地。

对这个军港,蒲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她的爸爸曾在这里当过好几年的海军。

就是在这个码头上,爸爸接到了紧急出海的任务,他在登上军舰前,和来军港探亲的妻女依依惜别。这个场景被路过的摄影记者冯冰拍了下来,一张照片也开启了蒲英和冯垚今生的缘分。

现在,蒲英也站在了这个码头上,准备登上南海舰队的“黄山号”导弹护卫舰,前往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执行护航任务。

这次护航是中国海军战舰继亚丁湾护航和利比亚撤侨护航后的第三次海外军事活动,也是中国第一次为化学武器销毁运输提供护航,可谓意义重大。

半年多前,叙利亚在俄罗斯的提议下,同意将国内的化学武器,交由国际禁止化学武器组织(opcw)处理。

于是,由禁化武组织牵头,美国、丹麦、挪威、意大利、俄罗斯等多个国家一起参与,帮助叙利亚将化学武器运到公海进行销毁。

中国也响应了联合国安理会和禁化武组织的呼吁,派出军舰为这次行动中运输化武的商船进行护航。

这次销毁化武的行动,是推动政治解决叙利亚危机的一项重要举措,故而受到了国际社会的赞誉和关注。

不过,化学武器的销毁,是一件极端危险的事。

在海上销毁化武,一般有两种方法。

一是将化学武器沉入海底。二战结束时,苏联、美国、法国曾将德国希特勒政府的15万吨有毒化武直接沉入波罗的海和北海海底。虽然没有证据显示这批化武对当地海域造成了污染,但专家称其潜在危害性依然存在。

二是将化武用专门的驳船或者运输平台运往公海进行燃烧销毁。日本曾对二战后留在中国的化武采取了这种方法,美国也在离夏威夷不远的约翰逊环礁附近燃烧销毁过化学武器。

此次销毁叙利亚化武,选择了后一种方式。只是,销毁作业将在美国的“开普雷”号改装货船上进行。

据美国国防部官员透露,该船上配备有五角大楼最新研制出的一种海上销毁化学武器的系统——战场可部署水解系统。

这一系统的原理。是将芥子气等化学武器与水、药剂、燃料等物质混合,从而将化武的浓度稀释到安全程度。

中*方这次除了和俄罗斯海军一起为运输船队护航之外,也派出了4名化武专家,参与化武的具体销毁工作。同时也观摩和学习外军对化学武器的处理经验。

蒲英和戎飞的任务,就是为几位专家提供翻译和安保服务。

来到湛江后,她还和黄山号的海军官兵们一起接受了化武知识的培训,并在军舰上做了几次化武泄露事故的演习。

黄山号为了此次任务,也进行了内部改装,配备了必要的防化设施,并升级了舰上的航海通讯设备。

蒲英因此遇到了上舰提供通信技术保障的陈远航。

从他口中,她才知道——菲菲怀孕了!

没想到两个月前才看着菲菲出嫁,她这么快就又传出喜讯了。这让结婚已经快五年,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蒲英。情何以堪啊?

这些年来,木兰支队的姐妹们陆续都有了孩子。

特别是蒲英晚一年结婚的李琪,和方霖天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小勇和小刚。这两孩子漂亮又可爱,让本来只喜欢小女孩的蒲英,都开始觉得男孩也挺好的了。

蒲英在队里已经认了一大堆的干儿子干闺女。可是她盼望已久的自己亲生的小天使,却一直没有降临。

这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是因为长年接受超大运动量的训练,她的月经周期一直没有规律。虽然后来她按照梅医生给的方子调养一阵后,情况好了许多,但若是赶上有任务时情绪一紧张,或是换了个环境之后,她还是会闭经一段时间。

就像最近两个月。蒲英国内国外、北方南方地奔波,例假又是很久没来了。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和冯垚长期聚少离多——这种状况下还想怀上孩子?当然是难上加难了!

蒲英也因此特别羡慕菲菲了。

因为菲菲和陈远航虽然一个在湛江、一个在海南,相距不远,但他们其实也一直是聚少离多。自从小两口在北京度完婚假回到海南后,就各忙各的。一直没见面了。

蒲英调侃陈远航:“你们两个真是学霸!学习效率高,生孩子的效率更高!”

陈远航也不好意思地说,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本来是接到任务后给菲菲打电话通报一下,没想到菲菲却说她刚去医院确认已经怀孕了。

陈远航一听,马上就说要给上级打报告。不跟船去叙利亚了。

菲菲却说她的反应不重,自己能够照顾自己,所以坚决劝陈远航不要推了任务回去陪他。

过了两天,军舰启航的这一天,菲菲特意请假来到湛江军港,为远航和蒲英送行。

码头送别的人群中,陈远航一直搂着妻子的腰、把她小心地拥在怀里。依依不舍的视线,片刻都不能离开菲菲那喜气洋洋、容光焕发的笑脸。

陈远航不是第一次出海执行任务了,但是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牵肠挂肚,难以离开。

谁都知道孕妇需要人照顾,可他却没办法尽到丈夫的责任。尽管他已经给退休赋闲的母亲打电话,请她赶到海南来照顾儿媳妇,但这依然不能消减他心中对菲菲的歉意。

所以此时此刻,陈远航这个平日里豪迈任侠、刚强果决的男子汉,却也当众流露出了儿女情长的一面。

菲菲却是从小受了父母的影响,离别的依依之情表现得很淡。

她甚至洒脱地当着蒲英的面就开始埋汰起自己的老公了,“陈远航!我姐还在旁边呢,你这么娘炮,也不怕姐笑话!”

蒲英不禁骇笑:“远航要是娘炮。这世上就没有真汉子了!”

陈远航则不管妻子如何嘲笑,也不肯松开搂着她的手。

菲菲却把他的手掰开,“好了,我还要给我姐一个告别的拥抱呢!”

等她抱住蒲英后。又叽叽咯咯地说道:“姐,前阵子听我妈说,你常去我家陪她说话,所以我要谢谢你,谢你帮我排解我爸妈的寂寞。”

“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蒲英拍了拍她的背,又说道:“不过说真的,叔叔阿姨离得远,远航也不能照顾你,你自己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一定多听你婆婆还有林姨的意见!你现在是要当妈妈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可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再吃那些口味重的零食了!还有,就算孕吐反应很厉害。你也一定要为了宝宝逼自己多吃东西……”

菲菲先是笑着听,后来就被蒲英絮絮叨叨的话语中流露出那份真挚的关心,感动了。

英子姐说的这些,就和自己的妈妈爸爸在得知她怀孕后说的那些话,一模一样。

菲菲知道蒲英一直以来的心愿。

她相信,善良的英子姐一定能实现心里的愿望,并且一定会成为一个模范妈妈的。

等蒲英说得差不多的时候。菲菲再次紧紧地抱了抱她,然后将蒲英的手放在自己还没有显怀的小肚子上,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姐,你也沾沾我的喜气,包你这次见到姐夫后,也能怀上小宝宝!”

“噗嗤——”蒲英被菲菲暖心的话逗得笑出了声。

稍后。她敛了笑容,对菲菲说:“好吧,该嘱咐的话都说完了。最后,你帮忙给你领导、我的小姑子带个好!”

菲菲一拍自己脑门说:“哎呀,我差点忘了。本来宋主任听我说你在湛江。也是想过来看看你的,可她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了,没办法,只好让我给你带个好,还给咱姐夫带好!你看,要不是你说起来,我都差点忘了这事儿了!真是的!难道我真的也是‘一孕傻三年’吗?”

陈远航含笑揉了揉菲菲的脑袋,“没事,我不嫌弃。”

蒲英更是大笑:“你就是变傻了,也一定比普通人聪明!”

在笑声中,蒲英和陈远航上了船。

汽笛长鸣,他们向着岸上不停挥手。

菲菲也用力挥着手,并对着他们一直笑。

她那灿烂美丽的笑容,冲淡了蒲英那一丝离乡去国的伤感,心头只剩下了即将与丈夫重逢的喜悦,以及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海上航行的头两天,船上的人们早晚欣赏着海天壮丽的美景,只觉得心旷神怡。不过好景不长,黄山号过了中沙群岛,就遇到了风暴。

几米高的浪头不时拍上甲板,三四千吨的军舰在风浪中颠簸摇摆得厉害,人在舱中站都不站不稳,走路都像是醉汉。

船上大部分人,包括那些长年在海上已经习惯了风浪的海军官兵们,也都晕船了。

船舱的走廊和舱室内,到处弥漫着呕吐物那酸臭的味道。本来就晕船的人,闻到这气味后晕吐得就更厉害了。

蒲英也有晕船反应,不过她毕竟曾在海军两栖特战旅待过一段时间,并且多次跟着两栖登陆舰进行出海训练,对晕船反应已经有一些应对的经验了。

她的经验就是不管吐得多厉害,晕得多难受,也一定要吃饭。因为如果不及时补充人体必需的水、能量和电解质,晕船反应只会越来越重,甚至会重到需要输液吊命的地步。

一般来说,只要凭着坚强的意志撑过最困难的头两天,等身体习惯了风浪之后,反应就会轻很多了。

不过,这一次出海,蒲英的经验似乎有点不灵了。

当船经过了风暴海域,甚至都穿过马六甲海峡,来到了风平浪静的印度洋后,大多数人的晕船反应都好了,就连那四位五十多岁的老专家们都没事了,只有蒲英还会时不时地头晕呕吐。

当然。有经验的航海者都知道,大海所谓的“风平浪静”,实际上总还是有小的浪涌。对一些人来说,这种小幅度的摇晃。反而比狂风巨浪时的剧烈颠簸,还更容易晕船。

可问题是,蒲英过去对这点小浪是没有感觉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出海,她却大浪的时候都挺过去了,风平浪静时却总是晕晕的。

甚至有一次,戎飞和随船的海军陆战队的战士们在船头玩海钓,结果却钓起了一条鲨鱼。蒲英闻讯后也去看热闹,竟然一看到他们制服鲨鱼弄的满地血腥,就夸张地趴在船舷边大吐特吐起来。

戎飞见状还走过来笑她:“搭档。你没事吧?啧啧,你不是特种兵吗?怎么还这么娇弱,连点儿血腥都见不得?”

蒲英没有理他,自顾自吐自己的。因为她对这个人不损别人几句就不舒服的做派,已经很了解了。越是搭理他。他就会越来劲。

稍后,等她把胃里都吐空了之后,身边有人递过来一个水壶。

扭头一看,居然是戎飞。

蒲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水壶。就在她刚想说谢谢的时候,戎飞却又说道:“看你的脸色,白得跟个鬼似的!你还是赶紧回舱里面躺着吧!别出来吓人了!”

这家伙的一张嘴。真是太讨厌了!

蒲英已经吐得浑身无力,也就没有说什么,慢慢扶着栏杆,自己走回舱室躺下休息了。

不久之后,一名通信女兵给她端来了一碗清淡的鱼翅汤,说是戎上校特意让厨房做给她补身子的。

这碗很像粉丝的鱼翅。倒是意外地对了蒲英的胃口。她吃了之后,顿时感觉全身都舒服了很多。

蒲英照照镜子,感觉脸色似乎也没那么白了,这才走出舱门,想向戎飞表示一下感谢。

没想到正好撞见戎飞和陆战队的男兵们正在比赛生吃鱼片。那满屋子浓烈的鱼腥气,又把蒲英熏跑了。

所以,蒲英这感谢的话,最终都没有说出口。

熬过了大半个月艰苦的航行,蒲英终于和黄山号一起抵达了叙利亚的拉塔基亚港。

半年前,禁化武组织执行理事会就已经审批同意了总干事提交的销毁叙利亚化武的方案。现在,各国按照方案实施就是了。

首先,俄罗斯提供武装运输车,将叙利亚境内收集的化学武器,运送到地中海岸边的拉塔基亚港。在此过程中,中国提供化武泄漏监控仪和医疗救护车,美国提供卫星导航服务。

接着,丹麦和挪威的运输船从港口装载化学武器,然后在中俄海军的护航下,穿过地中海,行驶到意大利某港的美国海军基地。

最后,由美国的“开普雷”号(caperay)化学品处理船,将这些化武全部销毁。

根据禁化武组织之前拟定的时间表,叙利亚的化武应该在三个月前就被销毁了。

但是,由于受到叙利亚当地动荡的形势,以及国际运输清关程序和恶劣天气的干扰,这个时间表不得不一再被推迟。

三个月前,多国行动仅仅完成了将叙利亚境内的化武设施和设备全部销毁的任务。

现在,大家争取将最后这一批化武和原料,在两个月内彻底销毁。

每一次有化武抵达拉塔基亚港,四位专家都会上岸,跟着检查验收,并监督货船水手和军舰水兵们将这些化武装载上船,妥善固定。蒲英、戎飞也会跟着一起帮忙翻译。

商船完成装载后,从拉塔基亚港向叙利亚外海航渡。中国的黄山号,与俄罗斯彼得大帝号巡洋舰、丹麦斯奈尔号作战支援舰、挪威英格斯塔号护卫舰,一起组成护航编队,分别在事先划定的责任海域,为叙化武运输船只实施护航。

黄山号在护航时,全员保持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应对海上、空中、水下的威胁,以及化学武器泄漏等突发情况。

护航编队各船之间更要时刻保持通讯畅通。陈远航作为通信部的主管,率领通信兵们日夜倒班,充分保障了本舰和外舰以及国内的通讯联系。

蒲英和戎飞经常随同化武专家以及舰长等人,前往编队的旗舰,和外军人士一起商讨护航和销毁化武的各种事宜。在这些活动中,大家也增加了彼此的了解。

如果不是晕船。这次真是蒲英执行得最轻松的一次任务了。

而且,不管的事件背后美俄等大国经过了怎样的博弈,这次行动都是一次真真正正的维护和平的正义行动。

所以参与其中的各*人,也都很有荣誉感。彼此之间更是精诚合作,气氛融洽。

其实,最希望世界和平的人,应该是军人,因为只有他们才会深刻理解战争的残酷,以及那些杀人武器的残忍。

但他们出于职责,又不得不去研究战争、去开发最新最厉害的武器。

所以,心中最矛盾的人也是他们。

蒲英知道,现实世界的形势不允许她对和平抱有幻想,但是她只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机会参与维护和平的军事行动中去。

也许,这些维和行动的力量很微弱,但是积少成多、积小变大,总会对受到战火伤害的人们带去一些人道关怀,总会对遏制战乱起到一些作用的。

就像现在。帮助叙利亚销毁化武,也就暂时缓和了美俄在叙利亚的争斗,消除了美国出兵的风险。虽然这不能本质上解决叙利亚危机,但至少暂时不会使那里的局势更加恶化。

不过,中东乱局的缘由实在是太复杂了。

就在各国关注着叙利亚内战和新兴的圣战组织“伊斯兰国(is)”的时候,以色列突然又和黎巴嫩真主党发生了交火。

事情的起因是盘踞在黎巴嫩南部的真主党军队,为了声援巴勒斯坦哈马斯组织在加沙地带和以色列的战斗。于7月12日早上9点5分,实施了一项名为“诚实的许诺行动(ise)”的行动。

黎巴嫩真主党军队以火箭弹和迫击炮攻击靠近黎巴嫩边境的以色列城镇、军事基地,此外,军队也移动至以色列境内200米,攻击了两辆正在巡逻的以色列国防军的悍马车,击毙了3名士兵。并将2名士兵俘虏至黎巴嫩。

一辆企图追踪真主党军队至黎巴嫩的以色列梅卡瓦主战坦克,又被简易爆炸装置给摧毁。当时在坦克中的4名士兵当场死亡,而另一名企图逃离的士兵也被击毙。

在真主党12日的行动里共有8名以色列士兵死亡,2名被俘,5名受伤。

对于真主党军队的袭击行动。以色列派出空军,报复性地空袭了黎巴嫩南部的桥梁、平民建筑。

真主党所属的电视台报道,以军的空袭导致了55名平民死亡。

对此报道,以色列国防军高级军官表示,袭击行动的目标在于火箭发射基地和火箭库房,只是这些设施许多都被真主党故意地建置在热闹的地区。

黎巴嫩官员对此谈话做出回应,他表示真主党并没有在市区储存武器。

7月13日,以色列国防军的喷射机轰炸贝鲁特国际机场。

黎巴嫩真主党也用火箭弹轰炸以色列的纳哈里亚、萨费德做为报复。大量的纳哈里亚居民开始离开城市以躲避进一步的卡秋莎火箭弹攻击。

随后,以色列开始以海空方式对黎巴嫩进行封锁,并且轰炸贝鲁特-大马士革高速公路。此外,以色列还大规模轰炸电厂等平民基础设施。

短短的两天,联合国驻黎巴嫩维和部队所在的黎巴嫩南部地区,飞机轰鸣、枪炮隆隆、战火连天。

黎以冲突一下子成为了国际热点。

蒲英等人虽在黄山号上,也通过网络和电视等渠道,时刻关注着黎巴嫩的局势。

特别是中国向联黎部队派遣了一个工兵大队和一个维和二级医院。有消息称,中国工兵营因为临近一个真主党游击队的营地,也就处在了以色列空军空袭的危险区。

因为炮火阻隔,联黎司令部无法给中国工兵运送给养,中*人们正面临战火和断粮的双重考验。

蒲英给在黎巴嫩维和医院的梅骅骝打了个电话。

老梅回答,医院因为靠着司令部,所以安全情况还好,只是他们正忙着救治附近受伤的平民,无暇和她多说了。

蒲英又通过军舰上的卫星电话,好不容易打通了冯垚的手机。

冯垚作为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的军事观察员。这时正在黎巴嫩南部边境希亚姆镇的观察哨所内,担任值勤任务。

所以,蒲英从电话中都可以听到那边的隆隆炮火声。

冯垚也对她说,镇外的交通中断。本该来换哨的人员也没有及时到来。

不过,正在两人通话的时候,那名换岗的人来了。

冯垚在挂上电话前让蒲英放心,他马上就会撤离希亚姆,等回到联黎司令部后再给她电话。

第二天,蒲英没有等来冯垚报平安的电话。

第三天,中国国防部维和办的一个电话打到了黄山号上,指名要找蒲英。

陈远航亲自去叫的蒲英,戎飞也闻讯赶来。

当蒲英拿起电话后,那名维和办的官员再三确认了她的身份。才说道:“有个不幸的消息要通知你。蒲英同志,你是一名军人,希望你能坚强地挺住!”

听到这样的话,蒲英心里难免咯噔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会的。请说吧。”

“是这样。我们刚刚接到联合国驻黎巴嫩维和司令部,以及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的通知——来自中国的军事观察员冯垚上校,和来自奥地利、加拿大、芬兰的总共四名联合*事观察员,在昨晚以军对希亚姆联合国观察哨所的空袭中,不幸遇难。”

蒲英一听就大叫了起来:“这不可能!你们搞错了!冯垚前天就已经从哨所换下来了!”

戎飞、陈远航以及在通讯室的众人,从蒲英的神态中,已经猜到是冯垚出事了。都情不自禁地靠拢了过来。

负责通知蒲英的那名国防部军官,其实也认识冯垚,所以他语气沉重地说道:“对不起,这个消息是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参谋长利雷将军,亲自通知我们的。他说,军事观察员是轮流上哨。长哨最多7天,短哨最多4天。冯垚大校作为军事观察员的组长,却总是给自己安排长哨。前天,一名奥地利籍观察员前往希亚姆换哨。因为安全形势的变化,利雷将军命令哨所的执勤人数由5人减少为4人。所以当天可以有2人轮换撤走。冯上校本来就轮到了下哨,而他又是值长哨最多的人,所以他本来最有资格撤离那个危险的地带。可是,他却主动留下,让正在生病的澳大利亚籍女观察员和年龄较大的爱尔兰籍观察员撤走了——所以,冯上校……就这样和另外三名军事观察员,不幸遇难了……”

蒲英听到对方哽咽的声音,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她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冯垚就这么走了的!

她绝不相信!

可是,对方话语中陈述的细节,都是那么符合冯垚一向的为人,由不得蒲英不信。

蒲英紧紧握着话筒,心脏却是一阵绞痛,那疼痛扩散到左臂,延伸到了无名指。

这一刻,蒲英真的体会到了为什么结婚戒指要戴在这个手指上?

因为它连着心啊!

“不,不可能,他不会死的,他怎么可能死呢……”

蒲英喃喃地重复这句话。

戎飞担心地去拿她手中的话筒,“蒲英,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蒲英呆滞的目光看着他,手里却松开了电话。

戎飞轻声对电话说:“对不起,她的情绪不对,我们一会儿再打过来……”

话没说完,周围人发出一声惊呼。

戎飞见到蒲英向后直直地摔倒,急忙扔下电话,和陈远航等人一起接住了悲伤过度而晕厥的蒲英。

ps:

放了个大雷o(╯□╰)o……叙利亚化武、黎以冲突为背景,和实际细节时间有出入。本章情节基于杜照宇烈士的故事——2006年7月26日,杜照宇在黎巴嫩南部执行联合国维和任务时遭以军空袭,不幸以身殉职,年仅34岁。总参谋部追记一等功。

10章等着我吧

蒲英觉得自己身处一片迷蒙的黑雾之中。

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好像闷雷的声音。

蒲英循着声音的方向奔跑而去。

渐渐的,眼前的迷雾变得稀薄,并最终向周边散开,透出了些许光亮。蒲英看清了周围,发现自己是奔走在一片坍塌的房屋砖砾的废墟之间。

到处都有大火烧过后那烟熏火燎的痕迹,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硝烟味,以及一阵阵*的恶臭味。

这里似乎是一处刚刚遭受了饱和轰炸的修罗战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看着这么眼熟?

忽然,一个声音在蒲英心里响起——“这里就是希亚姆!”

啊!

蒲英的心,顿时像是被子弹击中一样痛不可当。

冯垚!冯垚!冯垚!

她大声喊着最爱的那个人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

蒲英看看周围,她知道自己从没来过这里,可是好像对这里又莫名地有些印象。

她一边呼喊着,一边凭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墟中行走。

终于,她来到了一处残垣断壁的旁边。看遗迹,这里似乎曾是一栋双层的塔楼。

没错,就是它了——联合国观察哨所!

蒲英曾经在冯垚发回的照片中见过这个塔楼完好时候的样子,虽然它现在已经被炸弹夷为了平地,但是,蒲英还是能够从周围的地形看出来,这里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他们说,冯垚就在这里!

他们说,他已经遇难了!

不,不,我绝不相信他们说的!

因为“他”说过,让我等着他!

“他”说过。半年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所以,“他”一定不会在这里死去的!

蒲英的心里很痛。

不过,这痛,也是一种力量。驱使着她不顾一切地扑到瓦砾堆中,疯狂地用双手翻开砖头,挖着泥土……

陈远航和戎飞二人,从蒲英昏迷后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送她到医务室,看着医生们对她进行救治,看着护士给她抽血化验。

医生检查一番后,说蒲英并没什么大碍。之所以迟迟不能苏醒,很可能是她在惊闻噩耗后启动了心理上的保护机制,让自己进入了休眠状态。

陈、戎二人听到医生这么说。心里都有些黯然。

他们主动留下来,坐在蒲英的病床边,等着她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听到了蒲英的呻吟声。

他们凑近一看,发现蒲英的肩膀轻轻颤抖。头也微微晃动,人似乎是要醒了,但是眉头紧锁、双目紧闭,双唇还翕动着,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呢喃声。

陈远航听了一下,觉得蒲英说的好像是俄语,但他并不懂俄语。便看了戎飞上校一眼,因为他知道戎飞是情报官员,可能会懂点俄语。

果然,戎飞凝视蒲英的目光变得有点奇怪——似乎有些怜悯,但又充满了深深的敬意!

“她说的是俄语吗?”陈远航轻声询问。

戎飞点了点头,然后一边倾听蒲英模糊不清的呓语。一边复述道:“льkooчehьждn,Жь……”

“你能给翻译一下吗?”陈远航忍不住打断了他。

戎飞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后。缓缓说道——

“等着我吧!

我会回来的,只是要你苦苦地等待。

等到那愁煞人的阴雨,勾起你的忧伤满怀。

等到那大雪纷飞,等到那酷暑难捱,

等到别人不再把亲人盼望,

往昔的一切,一古脑儿抛开。

……“

“这是一首诗?”陈远航问。

“嗯,这苏联诗人西蒙诺夫在卫国战争时期写的一首诗。诗的名字,好像叫——《等着我吧》。”

“这诗很有名吗?”理工科出身的陈远航又问。

“在上一辈人之中还算出名吧,”戎飞停顿了一下之后,又说;“我记得,冯垚师兄曾在我们军校的文艺汇演上,用俄语朗诵过这首诗的全文……”

“啊……”陈远航似乎明白了什么。

虽然他和冯垚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却远远地见过冯垚一面,并从菲菲的口中知道了他和蒲英的爱情故事。

从蒲英对冯垚的钟情,还有菲菲对冯垚的推崇,特别是看过冯垚写的那些书之后,陈远航就对冯垚这位才华横溢的军中骄子很是佩服,神交已久。

谁知现在……他竟然英年早逝,怎不让人扼腕叹息、悲伤不已?

陈远航尚且如此,戎飞的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因为同校的情谊,因为冯垚的为人和才华,他一直把冯垚当做兄长一样看待……就算他在自己特殊的战斗岗位上,经历了很多战友甚至是亲密搭档的牺牲,但是——冯垚的辞世,还是让他无法接受!

所以,当听到蒲英昏迷之中还在背着冯垚生前喜欢的诗句,戎飞既感动于蒲英的深情,也更加为师兄难过了。

命运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这么早地夺去冯师兄宝贵的生命?

为什么要让这对相爱至深的人永失所爱?

人世间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吗?

戎飞忍不住握住了蒲英的手,一声“嫂子”脱口而出后,却又潸然泪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陈远航看到戎飞一反平日的吊儿郎当,如此真情流露的样子,也不禁红了眼圈。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山号的随舰医生推门而入,猛地见到两个男军官都在默默垂泪,不禁愣了一下。

陈远航马上反应过来,使劲眨了眨眼,将眼泪忍了回去后,招呼了一声:“刘医生!”

刘医生仔细看了看他和戎飞的眼睛。问:“你们怎么了?”

陈远航靠近他后,小声说:“没什么,就是为她难过。”

“哦,”刘医生点了点头。又对已经擦了眼泪站起身的戎飞说道:“戎上校,你是蒲英的直接领导,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你说。”

刘医生斟词酌句,很谨慎地说道:“刚才给蒲中校抽血之后,我们除了做常规的血糖和电解质检测之外,还做了一个hcg的检查。结果我们发现,蒲中校应该是怀孕了!”

“什么?”戎飞太意外了,“你们没搞错吗?”

刘医生略有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忍着气耐心地说道:“没搞错!因为抽血的护士曾经在和蒲中校的闲聊中,知道她已经快三个月没来月经了。当时。她也问过蒲中校该不是怀孕了?但是,蒲中校却说她一向都是那个样子,不可能怀孕。所以,护士也没在意。这次,蒲中校突然晕倒。我刚才在写病历的时候,护士又给我说了这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还是查一查,免得真的怀孕了,有些药物就不能用了!没想到,真给我……”

“刘医生,你说的是真的?”

忽然,一个颤抖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戎飞回头一看。蒲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双眼,正盯着刘医生,那目光是那样的焦灼,仿佛里面燃烧着一团火。

“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刘医生马上推开戎飞,俯下身子,亲切地看着蒲英。

“没有。我没有不舒服,可是,我,”蒲英一下子握住了刘医生的一只胳膊,“我刚才好像听你说什么……怀孕?”

刘医生也马上握住了蒲英的手。重重地点头,“对!我给你做了血hcg检查,证实你已经怀孕了!”

“怎么可能……”蒲英的声音还有些疑惑。

她虽然盼望怀孕,可是因为月经周期一直是乱的,所以似乎从心底里总不相信自己能怀上似的。

最近常常闹恶心呕吐,她又“合理”地解释成了晕船反应。

现在,刘医生告诉她的消息,让她暂时忘记了冯垚的噩耗带给她的痛苦,忍不住激动地说:“不过,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是啊,我还可以给你做个b超,那样就更可以确定了。”

“不是说早期打b超对宝宝不好吗?化验血不就够了吗?”

蒲英的干妈可不是白当的,她甚至还陪着队里的姐妹去做过产检,所以一些知识还是有的,虽然也许有些是以讹传讹,未必真的正确。但是一听到刘医生要给她打b超,她还是马上拒绝了。

刘医生也不是真正的妇产科医生,也就不再坚持了,只是说道:“那也行吧。不过,从你刚才的化验单上看,你最近的营养有点不良,你可要注意啊!”

蒲英知道这大半个月以来,本来船上的饮食条件就有限,自己又有反应,确实吃得不是太好,营养不良也就不奇怪了。

她略有点紧张地问:“那我需要吃什么补一补吗?叶酸?维生素?还是钙片?”

“那倒不急,现在你最重要的是放宽心,什么都想开一点就好了……”刘医生婉转地说。

蒲英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现在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真没想到,就在同一天,冯垚出了意外,可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个和冯垚的爱情结晶。

难道这是上天对她的补偿?

不,她不会这么想的。

不过,这也许是一个讯号。

冯垚就算是临时离开了,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和自己同在的。

蒲英心中有些酸楚,但想到腹中正在无声无息地生长的孩子,她又觉得身上充满了力量,心中又有了希望。

无论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冯垚,现在都不是她应该悲伤的时候!

蒲英对刘医生,也对着戎飞、陈远航等人,说道:“你们放心!我会挺过去的!”

大家被她眼神中的坚定感动了,也放下了一半的心。

戎飞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去和国内联系,看怎么处理冯垚的身后事。

刘医生也走开了,说是要和厨房商量一下怎么给蒲英做适合孕妇吃的饭菜。

陈远航则留下来陪伴蒲英。

蒲英有点累了,半躺在床上,手还不时在腹部轻轻抚摸,心中默默地和这个将会成为她在世上最亲的亲人的小baby说着话。

陈远航看着她沉静的神情,再次被这位校友的坚强感动了,忍不住感慨道:“英子,你的俄语真不错,连梦中都会用俄语背诗。”

“你说什么?”蒲英不解地问。

“你不知道,刚才你昏睡的时候,口中还在背诵苏联的一首诗呢。”

“不会吧?我还会背诗?”

蒲英有点骇然,因为她的俄语只是简单的对话,远没有达到可以背诗的程度,更是远远不能像冯垚那样流利得好像第二母语。

“是真的。戎上校说,你背的是莱蒙托夫的一首诗,叫做《等着我吧》。”

蒲英愣了一愣,很快说道:“是西蒙诺夫的吧?”

“哦,对对。”陈远航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连名字都说错了。不过,你真的背了。”

“是吗?”

蒲英不禁沉思起来。

她又回想起了刚才的梦境——那个似曾相识的梦境!

她是真的做过一个几乎完全一样的梦!

就在新疆喀什执行任务时,忽然从电视上知道伦敦发生了连环爆炸的恐怖袭击。

当晚,她就因为担心冯垚出事,而做了那么一个灰暗的梦!

好在,之后冯垚一点事儿都没有!梦境也完全是反的!

难道当年那个梦,其实预示的是今天?

不,不,不!

蒲英猛地摇头!无论过去现在,梦境都是反的!

不过……

会不是冯垚给我的托梦呢?

那个《等着我吧》,我哪里会用俄语背诵?

但我记得冯垚能够非常流畅、充满感情地朗诵这诗,他也给我看过中文的翻译。

我记得有这么几句——

“……

纵然爱子和慈母认为,我已不在人间,

纵然朋友们等得厌倦,在炉火旁围坐,

啜饮苦酒,把亡魂追荐……

你可要等下去啊!

千万不要同他们一起,

忙着举起酒盏。

……”

蒲英想到这里,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强烈的感觉——这诗,明明是冯垚在给自己传递着一个信息!

那就是——他还活着!

他要我等着他!

11章心存希望

戎飞正在与国防部维和办的官员通电话。

对方告诉了他,这次事件发生后在世界上引起的一些反响。

联合国秘书长、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联黎临时部队司令部,都在得到卫星照片的证据后,第一时间发表声明,强烈谴责了以军空袭希亚姆致使四名正在哨所执勤的联合*事观察员不幸遇难的暴行。

以色列方面对此给出的解释是,这次事件是“误炸”。以空军的空袭目标,本来是真主党的某火箭弹发射阵地,但是真主党军队经常会在靠近联合国组织的地方进行发射。所以,“误炸”的责任不在以方,黎巴嫩真主党的“恐怖行为”才是罪魁祸首。

黎巴嫩真主党方面,对此予以了驳斥,并指出自本月爆发冲突以来,以色列的空军轰炸、海军封锁,从不顾忌黎巴嫩的民事设施,并投掷了许多集束炸弹,已经造成了黎巴嫩境内数百平民伤亡。

况且,以色列这一次,不仅仅是空袭了一个联合国的观察哨,它还以炮火封锁等方式,围困了联合国驻黎部队的一些兵营。这也引起了联合国成员国的普遍不满。

对于国际社会对以色列的谴责和批评,这一次就连一直坚定不移地支持以色列的美国,以及前两天还认为以色列对黎巴嫩真主党的挑衅采取还击行动无可厚非的一些欧盟国家,也都无法再为以色列说好话了。

他们纷纷对此事表示了遗憾,并希望以色列方面尽快对这次“误炸”展开调查,给联合国一个合理的解释。

诸如德国等一开始就不支持以色列的国家,更是纷纷要求军力占压倒优势的以色列方面,立刻停止军事行动,停止在黎南部地区制造更多的人道主义灾难。

以色列应该和黎巴嫩真主党进行谈判,以寻求和解的方式。

在各方的压力下,以色列军方发言人只是表示,会配合联黎部队。对其救援希亚姆的人道行动给予便利。但是,它并没有提到会停止空袭轰炸。

中国国内在接到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的通报后,第一时间发表声明,强烈谴责这一袭击中立的联合国维和人员的卑劣行径。

军方已准备追认冯垚为烈士。并将派出一个处理善后的六人小组,乘专机飞往距离事发地最近的以色列特拉维夫国际机场。

因为联黎部队会在希亚姆装殓了四名遇难者的遗体,然后将灵柩运到特拉维夫,再移交给各观察员所属国家。

蒲英作为烈士遗孀,也应马上赶往特拉维夫。军委为此特别下令黄山号,立刻从塞浦路斯至叙利亚拉塔基亚港的航线上转而南下,驶向以色列海域,护送蒲英到特拉维夫。

戎飞复述了一遍后,请示道:“我是烈士的生前好友,也是蒲英的上级领导。我希望可以陪同蒲英一起前往以色列,并护送烈士的灵柩回国!”

“同意。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总参还多派了一个人随专机过去,就是为了接替你和蒲英在黄山舰上的工作。”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戎飞想了想,又迟疑地问:“请问首长。你们通知烈士的父母了吗?”

“暂时还没有……”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戎飞就被突然走进通讯室的蒲英夺去了手中的话筒。

蒲英急切地对着话筒说:“不要!先不要通知冯垚的爸妈!”

对方愣了一下后,才说道;“蒲英同志?听说你刚才晕倒了,你现在还好吗?”

“我没事儿!”

蒲英刚才冲进来时有点急,微微还有些喘气,“首长!冯垚的爸妈,都快七十岁了!这个消息。还是不要,那么快,告诉他们!你看,连我一听都受不了,何况他们那么大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