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那些400人大方队的工人们也被这几十人感染着,一起唱了起来。
宏亮的国歌声,响彻了拉斯杰迪尔的天空!
当费组长听了蒲英等人的汇报后,却大笑了起来。
这位风度翩翩的外交官,竟然不顾形象地笑出了眼泪!
啊,拉斯杰迪尔口岸!
你真是让中国人又爱又恨!
因为你带给了他们太多的苦难、折磨、辛酸和眼泪,但你也让他们展示了自己的力量、信仰、激情,以及笑颜!
不过,你不得不承认,今天你是属于中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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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章米苏拉塔港
2月25日,西线边境的陆路撤离通道成功打通,并已成功撤离三四千人。
就在这一天,“奥林匹克冠军号”“罗马巡洋舰号”等豪华邮轮,陆续第二次抵达了东线的班加西港,
四艘豪华邮船,已经在前一个航次中,成功地将**千中国侨民(其中包括中资企业中的外籍雇员),从海路安全撤离到了马耳他和希腊的克里特岛。
今明两天,这些邮船将运走滞留在班加西地区的全部约四五千中国侨民。
今天的班加西港海域,狂风大作,浊浪滔天。当地气象部门预报,海上将出现六十年来最大的风暴。
这风暴虽然会对邮船的航行造成干扰,但是,西线的撤侨行动无疑已是胜利在望了。
整个中国撤侨战役的重心,在25日这一天,从班加西转移到了米苏拉塔——距离首都只有200多公里的海港城市。
米苏拉塔在l国的战略地位,就相当于中国的上海,是内战双方必争的战略要地。
自从2月22日反对派完全占领了班加西之后,他们就对米苏拉塔展开了猛烈的攻势,政府军也不停地往这一地区增兵,所以这座城市迅速成为l国内战最激烈的地方,也很可能是两派最后的决战之地。
王大使向国内报告,在米苏拉塔地区滞留的中国公民,大约有7千3百人。
国内应急指挥部认为,这7千多中国人的处境是最危险的!
因为他们向东和向西撤离的陆路通道,都被战火隔断了;南方是走不出去的大沙漠。
这座城市没有机场,唯一的撤离方式只有海路。但是,一旦内战升级,海路被封锁,这7千多中国人就只能呆在米苏拉塔这口“活棺材”里等死了。
国内指挥中心情急之下,命令一直在班加西海域待命的中国货轮,立刻起锚开往米苏拉塔。同时。也指示在外国邮轮上的前方工作组和大使馆的接应人员,加快速度,尽快完成班加西的撤侨行动,马上转战米苏拉塔。
可是。米苏拉塔港口的情况,却很复杂。
蒲英没看见冯垚的那两天,他其实正冒着生命危险,头顶着枪弹和炮火,在米苏拉塔交战双方的战线之间来回穿梭。
一方面,他要协助指导当地中资公司在战火中做好防护和躲避;一方面,他要找米苏拉塔港务局的人,联系使用港口的事宜。
可是,米苏拉塔港口的管理人员,不是参加了**军就是逃跑了。根本找不到人。整个港口只有几个老弱职员在看守着,进出港的业务根本已经完全停止了。
而且冯垚了解到,这港口的水深只有13米,而无论是邮轮还是远洋货轮的吃水,至少都要16米以上!
怎么办呢?
冯垚多方奔走。终于了解到,这里除了原政府管理的商业港口,还有多个私人码头,是当地林立的钢铁厂用来装卸巴西铁矿石的。
所以,他又想办法找关系,联系那些私人老板。
这在天天激战不休的米苏拉塔,谈何容易?
25日这天。大使馆给他交了个底,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班加西的反对派马上就要宣布成立“过渡政府”,同时,联合国的制裁决议也即将出台,决议内容包括冻结嘎达飞家族在海外的资产以及采取军事行动这样的严厉举措。
这些事情,一定会激怒嘎达飞。他肯定会采取报复行动。对反对派控制的地区采取狂轰滥炸和封锁行动。
在这种形势下,米苏拉塔的撤离行动更加刻不容缓了。
国内指挥部已经给出了行动的时间节点——到2月28日,必须全部撤出在l国的所有中国侨民!
可是到现在,米苏拉塔港口还没有着落。
梅武官也坐不住了,在25清晨的早会之后。带着小姜和国家工作组的小李、小郭,一起开车前往米苏拉塔。
他们向东行进到胡姆斯,一个在首都和米苏拉塔之间的小城,就被战火阻住了。政府军和反对派正在这里激烈交火。
城市边上有一家中铁集团的工地,那里昨天也发生了战斗,工地已经完全被打烂了。所幸工人们及时躲避到了下属的一处砖窑。
可是,他们躲藏的地方很小,物资也很缺乏。工地负责人告诉梅武官,如果一两天之内不能撤走,他们就熬不住了。
梅武官安慰他们道:“国内正在调集船只开往米苏拉塔,我会尽快安排你们到那里上船。”
不过,从这里前往米苏拉塔的公路已经被封锁,梅武官等人只好转道沙漠。
由于对道路不熟悉,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幸好在这个时候,冯垚请来接应他们的人,终于找到了这辆车前插着中国国旗的车辆。
接应的人员是属于反对派阵营的,但他们的头目卡曼,本来却是政府军的一名上校。
卡曼曾在解放军国防大学进修,那时就认识了冯垚。在冯垚来l国大使馆武官处工作的这段时间,两人的来往更多,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
在冯垚得知卡曼已经率部起义后,就暗中和他取得了联系。这两日,冯垚能在战火中来回奔波,也是离不开卡曼的照应。
这一回,卡曼亲自率领自己的卫队,护送梅武官一行人,穿过反对派控制的沙漠和乡村地区,一路比较顺利地进入了米苏拉塔城区。
路途之中,梅武官还看见另外有一支反对派的武装将一家空无一人的中国公司的工地,好好地保护了起来。
梅武官上前一问才知道,这又是冯垚联系的。
那支武装的小头目告诉梅武官:“你们那位姓冯的外交官找到我们,说中国人本来是来帮助我们搞建设的,但是我们现在闹革命,打仗打得中国人没办法安心搞建设,不得不暂时撤离。但是,我们的内战总有一天会结束,到时候中国人还愿意回来帮我们搞建设。所以。我们决定保护好你们中国人的工地,到时候还请你们回来!”
梅武官既为大多数l国人对中国人的友好感动,也为冯垚在这两天做了那么多工作感到欣慰。
下午4时许,梅武官等人抵达了距离米苏拉塔港口不远的中交公司营地。
这个营地在面朝大海的一个山坡上。正好避开了城中的炮火,没有受到大的破坏。营地内井然有序,物资储备充分。
梅武官看到这个和胡姆斯的中铁工地形成鲜明对比的营地,立刻明白了冯垚建议将这里作为米苏拉塔地区撤离指挥部的原因。
当他见到冯垚的时候,却吓了一跳。
印象中那个特别英俊帅气的年轻人,竟然一脸胡子拉碴的,双颊消瘦,眼窝都有点抠进去了的感觉——他这是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好好吃顿饭了?
对梅武官关心的问询,冯垚直摇头:“我没事,倒是老梅你的胃病。可得注意点啊!”
“吃着药,还行吧。”
冯垚看到领导越发黧黑的脸色,也知道他也是在硬撑着呢。
不过,“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我们是使馆中的军人。就应该冲在最危险的前线!”——这是梅武官这些天常对他和小姜说的话。而梅武官更是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这句话。
冯垚也想到了,如果连梅武官都出来了,武官处应该是没人了——不知道蒲英现在怎样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又忍住了没问,只是对梅武官说:“中交的负责人去找当地的私人码头老板了,我正在核对米苏拉塔地区中方人员的分布和撤离情况。由于这两天。有些公司的人在战火中转移了,还有些本来正在向米苏拉塔靠拢的公司又被战火阻隔在外,一时过不来——所以,我到现在还没办法确定,到底会有多少人从米苏拉塔港撤离……”
“好,我知道了。你也不要太着急!军委已经命令徐州舰日夜兼程往这里赶了。”
“不是让它去班加西的吗?”
“班加西的局势相对比较平静。倒是米苏拉塔的战斗打得太让人担心了。”
冯垚闭上眼,默默回忆了一下:徐州舰是23日接到的命令,经过补给等出航准备后,于当地时间24日凌晨3点才从亚丁湾的曼德海峡南口启航。
亚丁湾距离班加西和米苏拉塔所在的地中海苏尔特湾,足有2000海里的路程。
徐州舰走的这条海路。不但路途遥远,而且海况复杂,特别是还要通过世界上最繁忙的苏伊士运河。
综上,它能够在一星期内赶到苏尔特湾,都是个奇迹了!
冯垚暗暗叹气:如果中国海军也能像美国那样,在几大洋都有舰队游弋,就好了!
当然,现阶段,这只能是一个美丽的梦想——将来,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梅武官见冯垚一直紧锁眉头,便开口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小蒲她——”
果然一说到蒲英,冯垚立刻睁开了双眼,虽然没有说话,眼睛里都是关心的探寻。
“她昨天送国家工作组去拉斯杰迪尔口岸,听说表现得很不错,帮助费组长他们打通了西线陆路通道,这也大大缓解了我们这边的压力。”
冯垚的嘴角微微上扬,点头道:“是!位于首都东南180公里的拜尼沃利德,有中交公司一个357人的工地。他们这两天几次向米苏拉塔靠拢,都被战火阻住了。听说工人们都快绝望了,幸好今天知道西线口岸已经打通,王大使便让他们立刻向边境转移——虽然路程远一点,但总比冒死穿越烽火线强!”
“是啊,费组长他们已经探出了一条通往西部口岸的最佳撤离路线。虽然关卡比较多,但是拜尼沃利德到拉斯杰迪尔口岸,也就五六个小时就能到了!”
梅武官接着说道:“所以,小冯你也不要太担心。班加西、拉斯杰迪尔,这些地方都能打通撤离通道,我们这里也一定可以!喏,这里有王大使签名的、中国大使馆发给米苏拉塔临时管理当局的外交照会,内容是请求他们允许我们中国撤侨的船只进港。你看看吧——”
冯垚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照会内容。不由得精神一振,“太好了!之前我和中交的人反复联系那些私人码头的老板,他们都说在打仗,不敢开启码头。现在有了这个。就能得到临时当局的支持,应该可以找到码头了!——事不宜迟,我马上跑一趟。”
梅武官看着独自出门的冯垚,暗暗点头:别看小冯平时看着文质彬彬的,可这种穿越火线、敲门求人的事情,他却总是这么当仁不让。我这个老头子可不能被年轻人比下去了!
“好吧,小李、小郭,你们也赶快把卫星电话架起来,然后和中交公司的同志们一起,组织各单位向中交营地和港口附近转移!”
在梅武官的指挥下。大家都行动了起来。
26日凌晨3点,好消息传来——中远集团的“天福河轮号”已经抵达米苏拉塔海域。
本来这种货轮上只有20多名船员,物资短缺,也没有客舱,是无论如何不适合搭载大量乘客的。
但是。国家已经不得不把货轮都用上了,可见米苏拉塔的局势紧迫到了何种地步。
船来了,可是码头还没搞定啊!
冯垚一夜未归。
梅武官甚至让小郭带领中交的一些同志,先到营地外的米苏拉塔港等着——如果实在不行,就准备强行入港上船了。
上午11时许,冯垚终于从城内通过网络发回消息,他已经得到了临时当局允许中方使用米苏拉塔钢铁厂码头的书面授权书。
为了节约时间。他让中交营地的人立刻通知各单位,马上组织人员赶往码头。他同时会从城内尽快赶到码头,进行现场指挥。
梅武官大为高兴,立刻让小李和小郭马上带着人员,赶往钢铁厂码头和冯垚会合。
中交营地本就靠近海边,距离那个钢铁厂码头也不太远。小李、小郭等人开着车,不一会儿就赶到了。
小李发现冯垚选的这个码头,特别适合大量人口的撤离——因为在钢铁厂和码头栈桥之间,有很大一块广场空地,非常适合作为集结地。
没过多久。冯垚也赶到了。
他看到空荡的广场上,只有小李、小郭和中交公司跟来的十几名工作人员,就问:“还有其他单位的人呢?”
“已经在网上通知他们了!正在往这边赶吧!”负责联络的小李回答。
冯垚看了看四周,指着广场中央的一块高地,说:“那个地方不错,走!我们把现场指挥处就设在那里!”
走到高地上后,冯垚问:“带国旗了吗?”
“带了。”
“拿出来!我们先把国旗竖起来!这样,我们的人老远就能看到了!”
大家七手八脚,找来废弃的钢管,把一面崭新的国旗挂了上去。
港口的风很大,足有6、7级,吹得五星红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小李正仰视着美丽的国旗并为之陶醉的时候,忽然听到周围响起了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
他回头一看,好家伙!
刚才还空空荡荡的广场,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了一大群中国工人。
原来,他们都是接到中交大本营的通知后,就从各处陆续赶来的。本来还不知道具体的集结地点,一看到国旗自然就全都涌过来了。
不一会儿,冯垚等人就被飞奔而来的工人们包围了。
他们个个抬头看着国旗,跳啊,笑啊,还兴奋地唱了起来——“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小李在领保中心工作也有七八年了,但还是第一次领略到——什么叫**国情怀?
他不禁被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可马上又觉得不好意思,急忙抬手去擦。
一瞥眼间,他发现同来的几个人也全都热泪盈眶的,就连那位让他敬佩的一直穿梭在烽火之中的中校军官——冯垚,也不例外。
冯垚倒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了。
半年前他参与了e国撤侨行动,就无数次看到海外侨民看到国旗时痛哭失声的情景,所以他才会那么清楚国旗的重要性。
不过。每次见到这情景,他还是会为之感动,并愈发坚信——中国是大有希望的。
因为她拥有这么多热爱她的底层民众。
这些工人,大多是农民工。他们文化不高、见识不多。更不是什么社会精英,也没有掌握网络舆论的话语权。
但这些身处最底层的民众,才最清楚中国的进步与发展,也最爱国。
他们才是中国的基石和脊梁,是值得他为了保卫他们而不惜献出一切的人。
冯垚忍住内心的激动,带着小李、小郭等人马上开始了行动。
他们在现场架设卫星电话,很快和各方取得了联系。
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向广场聚集,很快就不下两三千人了。而天气却越来越糟糕,不但刮着大风。还开始下雨了。
一向沉稳的冯垚,也开始发急了。
这才刚刚开始集结,就聚集了这么多人了,要是今天走不了的话,难道要这些工人在码头上的寒风苦雨中露宿吗?
“船在哪儿呢?”冯垚打电话问梅武官。
“别急!希腊邮船还在途中……你要知道。26日,各条撤离路线都是最紧张的时候。实在不行,就让已经到港的中远货轮靠岸,接人吧!”
“什么?货轮?”
冯垚虽然知道货轮不适合载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早点让同胞们离开战火纷飞之地,才是最重要的。
他沉默片刻后说:“那好吧。让货轮靠岸吧!”
那边的梅武官在挂电话之前,又说:“小冯,你现在是现场指挥员,一定要冷静。人太多的话,可以运用‘蓄水池’战术!我在中交营地配合你。”
“好的,我明白了。”
在梅武官的提醒下。冯垚重新振作精神,开始指挥和协调现场的工人们。
所谓“蓄水池”战术,也是中国特色的一个创举。
作为人口大国,每年春运尤其是广州火车站总有数十万农民工滞留。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有关部门想出了个“蓄水池”的办法。
首先腾空火车站附近的大型体育场馆。让所有等待乘车的农民工先在那里集中安置;再根据火车运力安排,组织整队整队的民工,有序地前往火车站登车。
这样既确保了民工们不会挨饿受冻、能够平安及时对回家过年,又维护了车站秩序,避免了可能发生的**。
这个方法,已经在之前班加西港的撤离行动中运用过了,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冯垚根据梅武官那儿传来的即将到港的船只的运力,对工人们做好了登船的顺序安排。
下午,当他不知道第几次将目光投向大海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海天之际出现了轮船的身影,而且还不止一艘。
工人们也都发现了,纷纷欢呼起来:“船来了!接我们的船来了!”
“看,挂着我们的国旗!是我们的船!”
好几艘飘扬着中国国旗的远洋巨轮,劈波斩浪,慢慢驶近了港口。后面还跟着一艘仿佛航空母舰一样高大的外国豪华邮轮。
“小冯,你马上做好登船准备!希腊‘克诺索斯’号邮轮即将靠岸!中远‘天福河’号货轮也将靠岸!”梅武官从中交营地打来电话。
“太好了!”冯垚激动不已。
晚上19点30分,货轮和邮船在码头管理人员指挥下,相继靠岸。
冯垚立刻指挥早已在码头栈桥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工人队伍上传。
“天福河”号上了559人,而它原本最多载2、3百人的,是船长将货轮上所有可以待人的地方,全都利用了起来。
冯垚对这位船长再三表示感谢。
船长说:“只要能让同胞们早一刻脱离险境,早一天回家,我们愿意赴汤蹈火!”
他也确实用行动证明着自己说的话。因为这时的海面上,风浪极大,巨浪不时漫过船头,并不适合出港。而“天福河”号却顶着地中海几十年罕见的风暴,勇敢出港了。
和他相比,那艘克诺索斯号的外籍船长,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冯垚之前得到的信息是,这艘豪华邮轮可以载客2800人,他自然是按照这个运力组织工人们登船的。
不料,才上了一半的人,那位大胡子船长带着一队船员,突然出现在舱门口。
他大张着双臂,挡着中国人,嘴里咿哩哇啦地大叫着。
小李和跟船的驻希腊使馆武官秘书小鲍一问,才知道这船的标准载客量是1600人,船上只有2000件救生衣人,即便是按照欧盟的相关规定,在最紧急的情况下也只能放宽至2800人。
两人马上说:“可这才上了1600人,你为什么不让上了?”
“这么大的风浪,超载太危险了,只能按标准载量1600人!”
希腊船长非常坚持他的“原则”。
冯垚只得通过驻希腊的张大使,又向希腊政府请求。
没想到,政府官员都出面要求让邮船把人搭上,那船长还是坚决不同意。
看着在码头上淋雨受冻的1200名同胞,冯垚都快急疯了。
让这些工人这么淋一晚上的雨,非得大病一场。
而且,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上了船,自己却上不了船——这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再有组织纪律,也会出乱子的。
他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一幕——邮船开动时,岸上的人群扑通扑通地跳下海,却追赶邮船而不幸被海浪吞没的惨景。
冯垚数次请求船长:“登不登船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你现在就当做善事,把邮船上停车和放杂物的船舱打开,让码头上那些淋雨的人,先进到船舱底躲躲雨,行吗?”
“no!no!no!”大胡子船长还是一个劲地摇着脑袋。
就在冯垚都拿船长没办法的时候,半路忽然杀出了个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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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章打响收官战
“冯,让我来跟他说吧!”卡曼上校突然出现在冯垚的身后。
“你?”冯垚一转身看见卡曼一脸坚毅的表情中略带了些怒气。
他了然地点点头,让开了身位。
卡曼大步走过去,站在那位大胡子船长的面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地说:“你可真不配在这么漂亮豪华的国际邮轮上当一名船长!因为你这人没有一点同情心,居然能够忍心看着那么多人在码头上淋雨受冻!你说,你害怕违反欧盟的规定,害怕船翻了、船老板让你负责——那你就不怕我到联合国的国际海事组织,告你不讲人权吗?我原来是嘎达飞的手下,他给我高官厚禄,但我就是看不惯他的独裁和不讲人权,所以才率领我的部队参加了反对派阵营!我现在是米苏拉塔治安军的副司令,你信不信,你如果对我的中国朋友不友好,不让下面那1200位中国朋友上船避雨——我就不让你出港!现在,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一身硝烟气息的卡曼,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站成一排的荷枪实弹的卫队士兵,把刚才还很嚣张的船长吓坏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明白了。好的,我,我,这就让他们上船。”
“谢谢!谢谢你,卡曼!”冯垚忍不住激动地拥抱了卡曼上校。
卡曼重重地拍着冯垚的肩膀,用流利的中文殷切地说:“不用客气,我的中国朋友!我就是特意过来,看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
“谢谢!你已经帮了大忙了。”冯垚看着这位雪中送炭的朋友,由衷地笑了。
很快,1200名中国劳工获准进入了“克诺索斯”号的船舱底部。大家虽然只能席地而坐,抱成团地取暖,但总算是免去了在码头上淋雨的痛苦。
大胡子船长还是坚持认为海上风浪太大,船上又超载了,所以就是不肯起锚。
冯垚觉得他对安全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特别是知道了刚才冒险出港的“天福河”号的航行情况后,他也不敢勉强这位外籍船长了。
因为“天福河”是货船,又超载了二三百人,所以此刻正在地中海上和风浪做着顽强的搏斗。这段航程缓慢而艰苦。据说船上的工人们全都晕船晕得一塌糊涂。
国内指挥部得知这一情况后,也向前方发来严令——不能再用货轮运人了!
可是,这样一来,冯垚之前拟定的撤离计划,就完全被打乱了。
本该载客2800的外国邮轮,没能完成载人任务,还待在港内不肯出发。
可以调剂一下的中国货轮,又因为海况太差,不能再载人了。
据说,后续的邮轮还得明天才能到达。
冯垚虽然暂时让无船可上的1200人有了避雨的地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协调,才能让他们能够真正地搭上船,离开此地。
岸上还有好几百预定是要上货轮的人,现在也没了着落。
也许,他们可以和那1200人一起。搭乘下一趟邮轮?
但那趟邮轮本来预定要搭载中交营地的2千人啊!
他们又该怎么办?等再下一趟吗?
此刻,周边地区还有几千人正在赶往中交营地这个“蓄水池”。中交的人没撤走,他们来了,又往哪儿去?
这就是一个环节出毛病,引起了全局崩溃的连锁反应!
如果冯垚不能协调好这四五千人的撤离组织工作,非出大乱子不可!
压力!
前所未有的压力!
都压在了刚满三十四岁的冯垚身上。
因为他是现场第一线的指挥员,一切的变故、冲突、矛盾。都在第一时间冲击着他的神经和精神。
冯垚不是没有独当一面的工作经验和能力,但要他一下子肩负起米苏拉塔地区7千多人身家性命的重担,又是在战乱的异国——这种压力不是一般的山大啊!
但是,总有一种人,就是能在重重压力之下,在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面前。还能以燃烧自己的生命力为代价,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冯垚一夜没睡。
他不时和小李、小郭等人在邮轮的底舱巡视,以防工人们出现意外。
同时,他也在不停地和后方指挥中心、中交营地、大使馆等多条战线的战友们进行联系,协商调整着撤离计划。
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那就是让中交的2000人放弃登船,改走陆路,从西部的拉斯杰迪尔口岸出境。
因为他们这2千人是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在计划出了意外时,如果能将他们的撤离渠道理顺,其他各环节也就完全顺了。
而且,从安全的角度考虑,这个单位人多力量大,西行转移的路线虽长,总比别的零散小单位做起来要容易些。
可是,中交公司本来是米苏拉塔地区撤离的牵头单位,营地距离港口也很近,又是他们的负责人和冯垚一起跑前跑后辛苦联系到的这个港口,所以他们比谁都有资格坐上最便利最舒服的豪华邮轮撤离米苏拉塔。
当冯垚怀着忐忑的心情,将新的计划和调整原由告诉现场的中交公司负责人时,这位负责人二话不说,马上就答应了:“好!我们立刻执行这个方案!”
他似乎也看出了冯垚的不好意思,反而安慰他道:“冯助理,你不用担心!我们公司是国企,就应该把方便留给他人,把困难和危险留给自己!”
冯垚很感动,握着他的手说:“你放心!我会请我的朋友卡曼上校,派兵沿途保护你们,一定让你们安全抵达拉斯杰迪尔口岸!”
负责人马上连夜返回中交营地,去组织手下职工们做转移的准备。
冯垚则继续在码头和船舱之间来回巡视,等候天亮,等候风暴过去。
26日的这个夜晚,是冯垚感觉一生中最漫长、最难熬的一夜。
这一夜,反对派和政府军、雇佣军在米苏拉塔城区的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隆隆的枪炮声响了一整夜。
27日一早。梅武官跟着中交公司的2千人一起行动,他是顺道返回首都的大使馆。
卡曼信守了对冯垚的承诺,在战事最紧张的时候,还派出了小股精兵。护送着中交公司的庞大车队离开了米苏拉塔地区。
整个上午,冯垚一直在码头上望眼欲穿地等着来船。
这一天,虽然风暴过去了,但是米苏拉塔的气候依然很诡异。一会儿狂风大作,一会儿又下起了雨,一会儿太阳又出来了,海风吹得冯垚的脸生疼生疼。
他身上的衣服也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就像他的心情一样,在焦虑和紧张中跌宕起伏。
终于。中午时分,又一艘邮轮“爱奥尼亚精神”号,进港靠岸了。
冯垚急忙指挥着“克诺索斯”号船舱底的那1200人,转移到新来的邮轮上。
接着,他又安排昨夜等候在钢铁厂的数百人。也跟在后面登上邮船。
平时状态下,2千人一般只需2个小时就可以全部上船。
冯垚和“爱奥尼亚精神号”船方,本来商议的疏散方案是——上船人员走汽车通道登舱。这个通道较宽敞,可以保证登舱快速有序。
然而,今天来的港口管理人员却要求乘客从引水员登船的小门登舱。
这个小门非常窄小,只容一人通过,而且离舱门口还有两三米高。只由门边一个软式吊桥连接。
如果2千人全部用这种方式上船,真不知何时才能走完。
好在经验丰富的船长,立刻想出了折中的办法——用叉车的木制托盘搭桥,再连接一个尺把宽的梯子。
于是,上千人就颤颤巍巍地从小梯子走上搭桥,再钻进小门。最后入船。
虽然这样还是不够快,但总比之前好多了。
昨晚在闷气的邮轮底舱避了一夜雨的1千多工人师傅们,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国际豪华大邮轮的气派!
登船之后,他们就像是从冬天一下子跨进了春天。
而那些温暖舒适又豪华高档的舱室,别说是普通工人了。就连国企的好些大老板,也从没有见识过呢。
这些先上船的人,既带着脱离险境、即将回家的轻松,又有着大开眼界的喜悦,纷纷跑到各层的甲板上,招呼着码头上还在排队的工友们快点上船,快点一起来分享这种喜悦。
冯垚在码头上看到他们欢乐的笑容,也不禁微笑起来。
眼看着还剩下一百多人就登船完毕了,突然,和昨晚有些相似的一幕,又出现了。
“他们不能上!”
船长尼斯带着几名船员,出现在舱门,将几名正在登船的人推了出来,并在舱门口排成了人墙,不让任何人登船。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他们登船?”冯垚急忙挤过去问。
“我们的协议是只接你们中国人,他们——不是中国人!”尼斯船长向他身后指了指。
冯垚回头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人比中国人黑一些、瘦小一些、眼睛也更抠一些,一看就是南亚人。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哪个公司的?”
这些人也多少会一点中国话,马上回答是中水电的。
冯垚当即把已经上了船的中水电领队叫了下来。
那领队证实,这些人都是他们雇佣的孟加拉、尼泊尔、斯里兰卡、泰国等国的职员,所以他有责任带他们一起离开米苏拉塔。
冯垚昨天送上中国货轮的人中,就有几十名在韩资企业打工、却被老板抛弃不理的中国劳工,所以他也很认同国企这种对外籍雇员负责的态度。
特别是像孟加拉等国政府根本就没有来这里撤侨的举动、完全是任由自己的国民自生自灭的,如果中资公司再不管这些亚裔工人,他们十之*就会死在这里。
所以,冯垚和中水电领队,一起向尼斯船长求情。
船长的态度也很坚决,并且说出了他的苦衷:“如果让他们上了船,一旦他们到了希腊不愿意离开,成为难民,政府就会吊销我的航海资格。我不但会失业。还会坐牢!”
冯垚知道这位尼斯船长比起“克诺索斯”号的大胡子船长,其实已经很仗义了。他不但答应了超载,还帮着解决了登船的问题。
尼斯船长说出的这个不准非中国籍劳工登船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冯垚完全能够理解。
可是。这边中水电的领队也很坚持:“如果我们中国人自己走了,把这些外籍工人丢下了,损失的可不仅是我们公司在海外的声誉,而是我们中国的国家形象!”
冯垚再看看码头上那些黑瘦的南亚工人们,一个个紧张地看着正在争论的领队和船长,目光里既有希冀、也有焦虑。
他们那混杂着渴望、哀求和绝望的复杂目光,凡是有一点同情心的人类,都不能不为之动容。
冯垚决定:一定尽可能把这些人也都带走!
他上前劝道:“两位都别争了,我们先联络一下罗大使,让他和希腊政府再沟通一下吧!”
船长同意了。冯垚便让领队上船去找正在安排舱室的驻希腊大使馆的刘参赞,请他借船上的电话与罗大使联系。
冯垚自己则下船,准备先让旁边还停泊着的“克诺索斯”号快点离港。
不料,他刚转身,还没走过搭桥。就听到南亚劳工们焦急地呐喊起来。
回头一看,那扇舱门竟然正在缓缓地关上。
冯垚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不要关门!”,左腿已经伸进去抵住了舱门。
一阵剧痛从左膝附近传来,痛得冯垚几乎快失去了知觉。
“啊?你没事吧!”
尼斯船长急忙让船员又打开了舱门,抱歉地说:“冯先生。真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么拼命!你的脚,还有膝盖,都没事吧?”
冯垚一手扶着舱门壁,一手扶着受伤的膝盖,半蹲在舱门口,好半天之后才缓过劲儿来。在船长的搀扶之下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咬着牙,忍着痛说道:“尼斯船长,请不要关门好吗?我保证这些人会在外面等着协商结果,但你也不要把门关上,那样会让这些饱经战乱之苦的人彻底绝望的!”
“好吧。我答应你。你是位真正的绅士。”尼斯船长感动地点点头。
冯垚却没有马上下船,而是把码头上小李叫过来,让他守住舱门,并用中文悄悄提醒他:“一定不能让船方关舱门!关了舱门撤了梯子,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接着,他一瘸一拐地拖着一条伤腿,爬到11层的驾驶舱,亲自和刘参赞、船长一起向大使馆、希腊政府汇报情况。
希腊政府表示,可以让这些人入境,但必须得到相应国家大使馆的担保——保证各自的国民一定如期离境。
于是,他们又等希腊政府和孟加拉、泰国、尼泊尔、斯里兰卡等国的使馆进行交涉。
尽管那些使馆也一口应承了希腊政府的要求,表示会派人前往接船,带好自己的国民。但是这么一折腾,足足等了两三个小时。
终于,希腊政府打来了电话,让尼斯船长让那些南亚劳工上船。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了。
心怀感激的外籍雇工一个接一个地登船,在看到逆向下船经过搭桥的冯垚时,纷纷向他鞠躬合十为礼:“谢谢先生的救命之恩!”
“不用谢,祝你们一路平安,早日回家!”冯垚也微微鞠躬还礼。
一声汽笛响起,“爱奥尼亚精神”号驶离了码头。
冯垚看着它离岸而去后,拖着一身的疲惫和伤痛,回到了广场现场指挥处。
小李和小郭也都累瘫了,正坐在几个破纸箱上,手里拿着根火腿肠大嚼特嚼。
冯垚很没有形象地一屁股坐下去,伸手问道:“还有吗?饿坏了。”
“给!”小李从脚旁边捡起两根,在身上擦了擦泥水后,递了过去。
“哪来的?”
“工人师傅丢下的,我捡的。”小李说完,又笑道:“冯哥,你不会嫌脏吧?”
冯垚笑了笑,已经用牙撕开封口,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啃完了一根,完了还赞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火腿肠了!”
小郭跟着笑了起来:“是啊。我平时从不吃火腿肠、方便面这些垃圾食品的,没想到今天一吃,还挺好吃的。”
冯垚边吃第二根火腿肠。边说笑道:“依我看,我们总装的研发部门也不用再研制什么单兵口粮了,这个火腿肠就挺好的——既可以当饭吃,也可以当菜,还特别方便携带,易于保存,不易变质,好处多多,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之物品。”
小李大笑:“哈哈,冯哥你这个建议要是成了啊。国内那些生产火腿肠的企业岂不是得好好谢谢你?说不定会请你当形象代言人呢。”
“我的代言费,他们可付不起。”冯垚轻松地说。
“哦?你要价多少啊?”小李马上问。
小郭见小李还当真了,忍不住提醒道:“小李,军人是不可以去拍广告的。”
“哦,也对。那真可惜!要我说啊。冯哥的条件,完全不比那些大明星差呢……”
冯垚笑着摇头:“好了,别胡说了!我们放松一会儿也就行了,接下来……”
就在这时,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冯垚接过电话,原来是中交公司的2千人已经抵达了拉斯杰迪尔口岸,正在组织过关呢。
“怎么样?一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中交公司的负责人答道:“哎。这一路就别提了,尤其是扎维耶一带,简直是险象环生——幸好卡曼上校在政府军和反对派两边都有关系,要不是他派的人,我们有几关还真是挺难过的。现在,我的人都已经开始从口岸出关了。我就是借国家工作小组的卫星电话,给你报个信,让你放心!”
“好,我这回就放心了。”
冯垚的确是觉得轻松了许多。
因为前面两艘邮轮再加上中国货轮送走的人,他已经组织了3千多人从米苏拉塔港撤离。现在陆路又成功转移走了中交的2千人。米苏拉塔地区也就只剩下2千1百人左右的中国人了。
明天是28日,是国内给定的最后期限日,只要再来一艘大邮轮,就可以把这些人全部撤离了。
昨晚还纷乱得没有头绪的局面,能够得到现在的结果,冯垚能不松一口气吗?
电话那边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冯助理,你好!我是国家工作小组的费组长,我代表工作组感谢你在米苏拉塔地区的工作,你帮助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
“费组长,你这话就见外了!组织侨民撤离,本来就是我们使馆武官处应该做的。”冯垚逊谢道。
“好了,我顺便代表国内指挥中心和大使馆通知你,你明天可以搭乘最后一艘邮轮撤离到希腊。”
“什么?让我撤离?”冯垚有些意外,“可是武官处……”
“国防部和外交部的领导决定,武官处就由梅武官和小姜留守。你只管负责护送米苏拉塔地区最后的中国侨民撤离,之后跟机回国述职。”
“可是……我们在塞卜哈地区不是还有5千人没有撤离吗?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冯垚还是觉得很不安。
“那里有我们第三工作小组的同志在想办法,他们已经在开罗定下了埃航的15架次航班包机,所以你就放心地撤吧!我们西线这边的1万3千人今天应该都能过关!明天就是全线收兵的日子,我也会从口岸撤到t国的!”
冯垚听到有了包机,倒也安心了不少,“既然这样,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那好,就这样了,再见!回国见!”
“哎,等等……”
冯垚话还没说完,那边的费组长已经挂了电话,他只好在心里苦笑:我还没来得及问问蒲英的情况呢!
不过,他知道蒲英是和费组长等人在一起的。费组长什么都没说,也可以说明蒲英没什么事。明天,她应该会跟着费组长他们一起从西线撤离,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倒是现在,马上要打响收官之战了!
米苏拉塔地区剩下的这2千多人,都是人数分散的小单位,不像中交公司那样的大团体容易调遣。
万一哪个单位出点问题,没赶上邮船,都会直接影响撤离的大局!
所以,冯垚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又和小李小郭开始联系起各单位的负责人,通报信息、拟定计划、约定集结时间……
深夜时分,希腊邮船“韦尼泽洛斯”号缓缓驶进了码头。
不过,梅武官也给冯垚打来了电话,通报了一个最新消息。
嘎达飞在傍晚发表了电视讲话,说是要派他的儿子赛义夫,明日到米苏拉塔督战。
他在电视讲话中,还举着冲锋枪高喊——“要用血腥惩罚制造血腥的人!”
所以,米苏拉塔地区的战斗恐怕会再度升级。
梅武官提醒冯垚一定要充分估计到最后撤离任务的艰巨性,务必安全撤离出米苏拉塔地区的所有中国同胞。
“是!保证完成任务,请组织放心。”
冯垚说完,又关心地说:“老梅,你和小姜留守首都,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这你就放心吧。对了,我还要谢谢你让小蒲留下来,她这回真的帮了我们很多忙。”
“呃……”冯垚也知道自己和蒲英编的小谎言,并没有瞒得过王大使和梅武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领导都知道了啊?其实,也不是我,是蒲英自己主动要求留下来的。”
“哈,我早就看出来了!小蒲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好妻子,还是名优秀的女军人!小冯,你真有眼光啊。”
冯垚听到领导对蒲英的夸奖,比自己得了表扬还高兴,嘴角都高高地翘了起来。
“对了,你要是再见到卡曼上校,就代我向他表示感谢,他这回也帮了我们很多忙!今晚,他的人还会护送一队人从首都到你那里上船,你注意接应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
“那好吧,就这样了!小冯,多保重!祝你成功!”
“好的,老梅你也多保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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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章温馨回家路
既然邮船已经到岸,冯垚便连夜组织等候在“蓄水池”中交营地的人们,分批赶到码头登船。
钢铁厂的码头虽然远离市区,但也可以听到城中隆隆的枪炮声,而且感觉今日不同于往日——似乎特别的密集和频繁。
通常情况下,每天凌晨五、六点钟之后,那些枪炮声往往就会减弱一些,因为双方都需要休息吧。
可是在2月28日的清晨,枪炮声一直不停。
米苏拉塔的当地人,也纷纷离开家、驾车逃亡。大概,他们也知道了昨晚嘎达飞的电视讲话,感觉这座城市危险了吧。
天色大亮之后,钢铁厂近处也响起了零星的枪声,对正在撤离的中国人造成了威胁。
冯垚守着电话,关注着每一批次送工人的车队以及从其它地方赶来的单位的动向,并不时叮嘱他们开车时小心一些,不要和外逃的市民发生碰撞或是摩擦等意外事故。
就在这时,中交营地的临时负责人打来电话,慌乱地说:“冯助理,不好了!我们这边出大事了!”
“怎么了?”冯垚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
“一伙儿当地人把我们的营地包围了,拦住了我们的车队,要抢我们的车!我们现在已经没办法出去了……”
中交营地因为昨天2千人的大转移,本来就不剩几辆车了,如果再被人抢走,那些等在营地里的人,势必无法穿越还在到处打冷枪的城区,赶到码头来登船!
难怪营地的负责人会这么着急了。
冯垚知道,这种关键的时刻,底下的人可以慌,自己万万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声音,说道:“你先别急!首先。不能让他们冲进营地,不能让他们把车抢走了!——这一点,你能不能做到?”
“这我能做到。”那边的营地负责人似乎有了主心骨,声音也定了下来。
“好!你可以先试着和他们谈判协商。看能不能给他们点钱或是东西,包括工地的设备机械都可以,反正只要不让他们把车抢去,一切好商量!如果钱款不够,你们几家中资企业的老板先凑一凑、垫一垫,回去国家给报销!——这,你能做到吗?”
“能做到。”
“好!最后,如果谈判不成,你也别着急!我这边也会找治安军想办法的。”
“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稳住了营地那边,冯垚马上打电话找卡曼上校。
卡曼接到电话后表示。他会派人过去看看,帮忙驱散闹事的人。
另外,他也告诉冯垚一件事,大使馆拜托他的手下护送的撤离人员,已经顺利绕过了政府军的封锁线。抵达了米苏拉塔城郊他的司令部。
冯垚回话道:“那就麻烦你的手下,把他们送到码头来吧!谢谢你了,我的朋友。”
不久之后,中交营地打来电话——那伙当地人拿了钱,在治安军赶到之后,就散去了。
治安军还带来了十几辆运兵大卡车,说是要帮助他们运人。
负责人估计。以营地的车辆再加上这些军车的运力,完全可以将营地里的人一次性全部送到码头。
冯垚听到这里,大为振奋,马上让营地负责人把握机会,立刻行动。
半小时之后,一列长长的混合车队。在治安军的开道和护送之下,抵达了钢铁厂的码头。
当工人们开始下车的时候,冯垚才发现他们个个头戴工地安全帽,身穿工作服,特别是——右臂上都系了一根和各自单位领队手中旗帜同色的红、黄、蓝、绿等颜色的布条。
营地负责人说。这样穿着打扮可以让所有的人行动一致,也不致于走乱了、走散了。
冯垚对负责人的这个创意大为赞赏,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好!那就快点组织工人们登船吧!”
“明白!”
负责人和各单位的领队,以及小李、小郭等人,手中拿着某中资公司贡献的对讲机,开始了现场指挥。
码头、栈桥、广场等地,不时可以听到这样的指令飘荡在风中——“长江岩土,开始登船!”“连云港,跟上!”“中铁十一局,下车后到这里集合!”……
整个码头虽然一眼看去都是热闹,却秩序井然,彩旗飘扬,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大型运动会的入场式。
就在此时,一队由三辆面包车和两辆军用越野车组成的小型车队,缓缓开到了码头,在人群不远处停了下来。
正站在广场高处指挥全局的冯垚,远远看见了这支车队。
他猜测这应该就是大使馆送来的撤离人员了,不过还是用对讲机呼叫道:“小李!小李!你去西边看一下那个新来的车队,问问他们是哪个单位的,有多少人?”
不一会儿,对讲机里却传来了一个严肃的女声:“报告总指挥,我们车队一共42人,包括大使馆撤离人员6人、中土公司总部5人、留学生22……”
冯垚刚听到这声音,就猛地转过了头。
远远地,他只能看见那车队旁边站了不少人,男女都有,人影重重,看不清具体的人。
他又拿起了对讲机,激动地说:“英子!你,你怎么来了?”
“是王大使、梅武官,让我护送大使馆和首都地区的最后一批撤离人员,到你这儿上船!跟你一起撤离!”
蒲英终于也绷不住了,声音不再严肃,而是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她还有心情调侃道:“没想到刚一来,就看到你站在高台上指挥的样子——你怎么老是这么高大上啊?”
冯垚早已拔腿向车队快步走去,边走边问;“你不是在拉斯杰迪尔口岸帮忙的吗?”
“是梅武官让我跟着卡曼的人一起回使馆的,因为……”
蒲英本来拿着小李的对讲机,一直笑着在讲话,但当她看清楚冯垚快跑的样子后,就笑不起来了。
她松开按住对讲机说话按钮的手指,扭头问小李:“他的腿,怎么回事?”
“昨天为了挡住船方的舱门,把腿夹伤了。”
“严不严重?”
“……还好吧。没见他休息过……”小李说的有些心虚。
蒲英马上对着对讲机说:“你站住!别动!我过来!”
然后,她将对讲机扔给小李,反手拉着跟自己寸步不离的于婕,快步向冯垚跑去。
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蒲英的脚步也越来越沉,心越揪越紧。
冯垚没有站住,尽管腿脚不便,还是努力地向着蒲英快步奔过来。
蒲英着急地向他挥手,大喊:“你站住!不许动!”
这回,冯垚听见了,也忽然明白了什么,便停了下来。
他看着蒲英牵着于婕,很快就跑到自己面前的两步之外,停下了。
蒲英的身体一动不动。眼珠却上下左右地围着冯垚转了一圈,然后猛地把头转向了侧边。
冯垚看得到蒲英的嘴角紧抿,腮帮子更是绷出了一个硬疙瘩,脖子上的筋脉都变粗了。她的眼睛也紧紧地闭着,想来是在忍住眼泪。
“姐姐。你怎么了?”于婕忽然在后面小声问。
蒲英猛地捂住了嘴,从手指缝里漏出一句话;“我,没事。”
冯垚忍不住了,一个大步迈过去,一把将蒲英拉进怀里,下巴贴着她的额头,柔声说道;“别这样。我的腿没事。”
“你,没骗我?”蒲英抬起头,看了冯垚一眼,却又很快避开了眼神。
“没有!”冯垚听得出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自己心里也不禁有些酸胀起来,却还是笑着安慰她:“就是昨天撞了一下膝关节。软组织挫伤,过两天就好了。”
“那好吧,”蒲英做了个深呼吸,表情和声音又恢复了平静,“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你尽管说。”
“你就扶我走回指挥台那儿去。我还要听电话呢。”
冯垚知道必须给蒲英找点事儿做,不然她就会一直纠结着这件事。她不开心,他心里也不会好过的。
于是,蒲英就成了冯垚的人型拐杖,搀扶着他往回走。
“姐姐,他是谁?”于婕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蒲英。
“他是姐夫,你就叫他冯哥哥好了。”
“哦……冯哥哥,你一会儿也跟我们一起上船吗?”
“当然了。你是于婕吧?”冯垚以前见过于婕,还有点印象,这次也早听说了蒲英从机场捡到她的情况。
“不是,我是小婕,不是你说的于婕。”于婕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但对冯垚却也并不排斥,大概因为他是姐夫,她也就把他当做一家人了。
“哦……”冯垚却对蒲英说:“原来,你回大使馆就是为了带她一起走。”
“嗯,除了我,谁也带不走她。”
蒲英陪着冯垚回到指挥位置上,帮着他打电话、记录、统计,虽然只能帮一点小忙,但也确实让她心里好受了一点。
不能怪蒲英刚才的感情一时脆弱了,实在是因为她从没见过冯垚像今天这么落魄、这么邋遢过。
黑瘦憔悴、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再穿着一件不知哪个工人给的棉大衣,好好的一个大帅哥变成了“犀利哥”。
这倒也罢了。
战乱之中,不能维持良好的形象,这一点蒲英能够理解,也有心理准备。
可是当看见他一瘸一拐的伤腿的时候,蒲英就有点受不了了,好像自己的一条腿也都跟着瘸了一样。
现在,只有帮着他做点事情,才能让她心里稍稍好过一些。
忙忙碌碌一阵后,将近2千人的大部队终于登船完毕,冯垚安排首都来的40人最后登船。
蒲英便说过去拿行李,她开步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怎么于婕没跟上呢?
回头一看,才发现于婕正趴在冯垚的指挥台旁边,像只小猫一样地眯着眼睛打盹,一只手却插在了冯垚大衣的口袋里。
蒲英有些奇怪,便过去推了一下于婕,“小婕,走。跟我拿行李去!”
“哦?哦。”于婕马上醒过来,站起来后,见冯垚还坐着不动,便问:“冯哥哥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他不去。他要守着这电话。”
“啊?我还以为冯哥哥在哪儿,姐姐就在哪儿呢。”
蒲英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于婕的意思。原来,她是以为只要看住了冯垚,就不会搞丢了自己。
还别说,于婕这孩子,现在虽然心智有点不全,但她的直觉却很准。
因为蒲英的一颗心,的确是紧紧地系在了冯垚的身上——他在哪里,她的心也就在那里。只不过。她的本体,却并不一定要守在他身边。
等到中午时分,约好的人基本到齐了,也都登了船。
最后清点一番后,却发现还有27人没到。
冯垚又联络了半天。才知道这27人租的车在距离米苏拉塔只有90公里的凯拉里姆镇,出毛病抛锚了。
这些人身上已经没有钱,他们又不会阿拉伯语,当地又到处是枪声,所以就被困在了那里。
他们好不容易通过手机,打到了大使馆求救。
大使馆已经联络到了当地的红新月会,去帮助他们。
冯垚让小李小郭等人先把东西都搬上邮轮。自己留在栈桥上等着。
蒲英不放心,便又带着于婕一起下来,陪着他等。
她也有点埋怨地低声说:“你的腿不好,就让别人在这里等,你在船上等,就好了嘛。”
冯垚拍拍她的手说:“我答应了领导。一定带走米苏拉塔所有的中国人,不能拉下任何一个人,所以我要站在这里。”
蒲英抿抿嘴,不再说什么,只是更靠近了他。并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好分担他伤腿的压力——以及他精神上的压力。
等了一会儿后,小李来报告:那边的红新月会已经将那27人接到了较安全的地带,并且为他们找到了车,但是当地却没有司机愿意到战火更加熊熊的米苏拉塔来。
大使馆的意思是让冯垚这边想办法去接人。
冯垚又打电话找卡曼上校,谁知司令部的人说卡曼不在,已经上前线了。
大概是战事吃紧吧!
怎么办?
“让我去吧!”正在冯垚皱眉犯愁的时候,蒲英突然说道。
“这……”冯垚犹豫了一下。
小郭和小李已经抢着说:“不行,这事儿太危险了,还是我们去吧!”
蒲英却用手挡住了他们,只是深深地看了冯垚一眼说:“他是指挥员!我们都听他的!”
“好吧!你去!”冯垚终于下了决心,却忍不住紧紧握住了蒲英的手,“现在是下午两点,邮轮最多等到五点。所以,你五点之前一定要回来,能做到吗?”
“能!”蒲英重重地回握了一下他,然后转身对于婕说:“小婕乖,你在这儿和冯哥哥一起等我,好不好?”
于婕看看她,又看看冯垚,终于点了点头。
蒲英转身跳上了一辆中巴车。
冯垚心中还有很多叮嘱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就咽回了肚子里。
90公里,在平时真是个微不足道的里程,但是在这战乱之地,也许就意味着90道死亡线!
作为一个男人,不应该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去冒这样的风险!
但是冯垚也知道,如果自己流露出一点心疼和怜惜蒲英的意思,都反而会让她不高兴,觉得那是对她能力的不认同。
自从爱上了蒲英,冯垚就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过对蒲英的心疼,可也是因为爱她,他才学会了压抑自己对她的心疼,尊重她的意愿,大胆地对她放手。
这种明明是正大光明、却又不敢放肆去爱的压抑,冯垚相信,再不可能有别的男人会有这样的感受了。
谁让蒲英是这么特别呢?
不过,虽然冯垚对蒲英说了下午五点是最后的期限,他却也在心里暗下了决心——就算英子来晚了,他也会让邮轮一直等着!
除非她是回不来了,那他就让邮轮离开,自己回去和她在一起——无论生死!
冯垚静静地站在栈桥上,倚着栏杆,手里拿着一面小国旗,等着蒲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近处的枪声络绎不绝。
冯垚的心情,也像大风之下的地中海海面一样跌宕起伏。
终于,2个多小时之后,那辆中巴车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一看到车子开过来。冯垚就激动地一步一跳地向着车子跑过去。
“嘎吱”一声,车子在他面前停住了,车上的人蜂拥而下。
还没等冯垚靠近蒲英,他就被20多条东北汉子包围住了。
他们围着他手里举的国旗,又是哭又是笑,还激动地轮流拥抱他,拍打着他的背,口中嚷嚷着:“哎呀,大兄弟,你是国家派来接应我们的银吗?哎呀妈呀。要不是你们呀,俺们揍得死在这里啊!谢谢你们啊,谢谢,谢谢……”
“不用谢!好的,好的。我很明白也很理解大家的心情!好了,大家控制一下情绪,快点上船,快点吧……”
在冯垚忙着应付这些因为获救而激动的同胞们的时候,蒲英一直微笑着站在人群外看着他。
两个相爱的人,隔着一帮疯疯癫癫的大老爷们,只能用眼神彼此问候。
你好吗?
我很好!
我刚才一直担心你!
我知道。别担心,我答应了你,就一定能回来!
28日下午17点08分,“韦尼泽洛斯”号搭载了2142名中国撤离人员,离开了码头。
此刻,天上阴云密布。海上依然刮着狂风,但是回望仍不时传来枪声和爆炸声的米苏拉塔,所有的中国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别了,米苏拉塔!别了,战乱和苦难!
我们要回家了!
夜深了。“韦尼泽洛斯”进入了地中海的中央。海面的风浪渐渐平息,天上的阴云也渐渐散开,渐渐有如钻石般闪耀的星星,出现在了夜幕中。
经历了几天风暴的地中海,今夜变得温柔起来。
不过,大多是第一次坐豪华邮轮的中国乘客们,在分批次地吃了船上提供的西餐之后,都无暇到甲板上欣赏这温柔的夜色,全都进入了酣沉甜美的梦乡。
甚至有人连吃饭都顾不上,就睡得叫不醒了。
跟船来接应的驻希腊大使馆的武官秘书小鲍,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蒲英的舱室,想请她和冯垚去餐厅吃点东西。
可是蒲英无论怎么呼唤、推摇,都没办法叫醒冯垚。
他最后一个上船,把责任移交给小鲍后,就几乎站都站不住了,在被蒲英搀扶着来到她的舱室后,就直接一头倒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了。
蒲英仔细一问小李等人才知道,冯垚这五六天来,除了头两天可能还睡了几个小时,后来的几天他都是太困的时候,才打个几分钟的盹儿,一天的睡眠时间绝对不超过1小时。
这下子终于完成了任务,心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已经没有动力撑着了。
也可能,还因为最爱的蒲英就在身边,他心中再无牵挂,就这么放下了一切防御状态,放心而且安心地去会周公了。
蒲英虽然知道冯垚就是太累了,没有大事儿,但她还是不放心,就在房间里守着他,也不去吃饭。
后来,小鲍等人干脆将餐盘拿到了舱室,让蒲英等人自便。
蒲英早早地安排于婕吃了饭,在另一张床睡下,自己就坐在两床之间,守着这两个都没有心事、睡得跟孩子一样的成年人。
于婕睡得很沉很安静,冯垚却不时打着呼噜。
蒲英以前并不知道冯垚竟然会打鼾,想来是因为他的身体累到了极限,肌肉完全松弛的原因。所以,她一直守着他,一听到呼噜,就动动他的头部、或是推着他翻个身。
本来,蒲英猜想,冯垚从下午5点半睡到半夜左右,有可能会醒,比如肚子饿了之类的。
没想到,冯垚就一直没醒,睡得实在是太香了。
这一夜,蒲英就坐在他的床前,借着昏黄的壁灯,一直看着他的睡颜,不时用手轻抚他消瘦的脸庞和粗硬的胡子茬儿。
后来,她脱下冯垚的裤子,看到了那红肿青紫得不成样子的左膝,更是差点掉下了眼泪。
蒲英请小鲍找了个保温杯,倒上热水、包上毛巾,给冯垚热敷伤处。
冯垚在她折腾他的时候,依然没醒,只是在她给他热敷按摩的时候,似乎舒服地呻吟了几声。
蒲英的一颗心又酸又软,久久都睡不着。
她来l国,本来是为了给冯垚过生日的,没想到在这里呆了整整十天,竟然只有今天晚上,才能和冯垚这么亲密地待在一起,度过了完整的一夜!
3月1日清晨,困极了之后、趴在床头和衣而睡的蒲英,忽然被舱室外甲板上人们的脚步和喧哗声惊醒。
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啊?快出来看啊!”
蒲英仔细聆听,是隐约可以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她急忙打开舱门。
那声音顿时大了起来——“突突突……突突突……”,听着怎么有点熟悉?
周围舱室的门也纷纷打开,刚刚逃离了战乱之地的同胞,都有些惊慌地相互询问:“是什么声音啊?”
“听着,好像是枪声,也有点像炮声?”
“不会吧?我们不是在海上吗?怎么海上还在打仗呢?”
“走,快去看看?”
蒲英也跟着人流往甲板上走,还没走到呢,就听到前面有人大喊起来——“是飞机!直升飞机!”
又有人问:“哪儿来的飞机?该不是来追杀我们的吧?”
“啊?不会吧?”
蒲英倚着栏杆,将身子斜出去,远远地眺望着海天之际那两架越飞越近的直升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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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章最幸福的人
蒲英越看越觉得,这两架直升飞机的外形,实在太熟悉了!
“是咱们海军的飞机!”她不禁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这儿是地中海啊!”身边几个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蒲英不想说出自己在海军女子两栖侦察连见习时,曾无数次登上过这一型号直升机的历史。
“那就是咱们海军的舰载直升机!我都看见上面的八一军徽了!”她大喊了一声后,转身就往舱室跑。
周围的人半信半疑,再次望向天空。
可是穷尽目力,他们也没能看见她所说的军徽。
蒲英其实也没看清,所以她才要回舱室拿望远镜。这次带上船的行李,都是冯垚的东西,是她从冯垚宿舍里收拾的,所以她清楚地记得里面有好几个高倍军用望远镜。
当她打开舱门的时候,于婕刚刚醒过来,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睛,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见到蒲英进来,于婕盯了她半天,似乎在回忆她是谁。
“小婕,你醒啦?快点穿上外套,跟我出去看飞机!”蒲英一边招呼她,一边在行李箱里翻找东西。
“飞机?哦……好吧。”于婕的脑子虽然有点迟钝,动作倒是不慢,很快披上衣服下了床。
蒲英终于找到了望远镜,拿起两个,一个挂在于婕脖子上,一个自己拿在手里。
临行前,她又推了推还睡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冯垚——“懒虫!起来啦!我们的海军来了!”
冯垚毫无反应,非常坚定地继续留在梦乡里,不肯醒来。
蒲英无奈地拉着于婕跑出了舱门,来到了甲板。
她先拿起自己的望远镜,对准蓝天上的飞机。
不一会儿,她真的看到了机身上那鲜明的“八一”军徽和国旗图案。
“你们看,是不是咱们的飞机?”蒲英把望远镜传给身边的人。
“啊——真的!真的是咱们的飞机!”
听到这人这么说。周围的人立刻争抢起这部望远镜,都争着要看看“咱们自己的飞机”!
这个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在各层船舱和甲板中迅速地传播了开来。
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从舱室里跑出来,站到了甲板上,争着观望来自祖国的军机。
但这两架中**机,又是从哪儿飞来的呢?
很快,从邮轮顶层驾驶舱传来的一个消息,解答了大家的疑问——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徐州”号导弹护卫舰,即将和“韦尼泽洛斯”号在海上会合,并为它进行护航。
这两架舰载直升机,就是从徐州舰上起飞。提前来为邮轮进行空中警戒的。
哇——太幸福了!
这是所有听到这一消息的同胞们的共同感受。
虽然他们现在离着祖国还有万里之遥,但能在离开战乱之地后,第一时间得到自己的人民子弟兵的保护,就像是已经回到了祖国的怀抱一样啊!
昨天上船之后,虽然知道脱离了险境。但是在动乱之地十多天的经历,让大家多少还残留了一些恐惧不安,还有些惊魂未定……不过,这些情绪,在听到徐州舰来护航的消息后,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还怕什么呢?
有自己国家的军舰护航,有自己国家的军机伴飞。有强大的祖国做后盾,谁还敢来欺负咱们?
不一会儿的工夫,几乎全船的乘客都来到了甲板上,等着近距离观看即将来会合的中**舰。
此刻是3月1日当地时间10点25左右。
海面上那艘银灰色的军舰,和希腊邮轮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徐州舰开进到邮轮左舷2海里处。与它同向伴行。
站在邮轮甲板上的人们,都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军舰舰首的“530”船号,还有舰身中央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
在湛蓝的海面和淡蓝色天空的背景衬托下,这艘现代化的导弹护卫舰,显得格外威武帅气。
邮轮上的中国人还依稀看见。人民海军的官兵们,在徐州舰朝向邮轮这一侧的右舷船舷上集体站坡——这是在对他们这些普通平民,致以海军的最高礼节!
同时,军舰上还出现了几条红底白字的标语横幅——“祖国海军向你们致以亲切问候!”“祝同胞们一路平安!”
邮轮上的人们看到这些,都感动地向着徐州舰的方向不停地挥手,并呐喊着——“向祖国海军官兵致敬!”
徐州号拉响了长长的汽笛,回应着邮轮上的喊声。
这时,邮轮上的扩音喇叭里,又响起了一个高亢激昂的男军人的声音。
那是徐州舰的政委,正通过两船之间的电台通讯向邮船上的中国同胞们发来问候——“亲爱的同胞们,大家辛苦了!祖国和人民时刻牵挂着你们,专门派军舰来保护你们的安全。祝同胞们平安回国,早日与亲人团聚!”
听到这亲切的问候声,看到来自祖国的战鹰在头顶盘旋,还有祖国海军的主力战舰在身旁游弋护航——所有“韦尼泽洛斯”号上的两千多中国人,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幸福、自豪、温暖、感动……
他们的热血和激情,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没有人指挥,所有人自发地喊了起来——“祖国万岁!祖国万岁!祖国万岁!……”
千人的呐喊,既整齐又持久。
一声又一声,就好像一浪高过一浪的海潮,在地中海的上空激荡着、回旋着,久久不散。
邮船这边的中国人在呐喊,在流泪。他们不知道的是,徐州舰上的海军官兵们,虽然站得纹丝不动,虽然没有开口,但也个个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蒲英也和所有的人一样激动,脸角的眼泪。擦了没一会儿就又出现,总是擦不干。
她本不是个特别爱哭的姑娘。
但是,最近这十天,她竟然都流了好几次眼泪。
这些泪水。并不是为了她和周围同胞们所经历的苦难挫折,而是为所有中华儿女埋藏在心底的这份爱国情怀,为它的质朴和真挚而感动,才流下的泪水。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很幸福,为自己身为一个中国人而感到幸福!
她也好想看清对面中**舰的雄姿,看清军舰上飘扬的国旗,还想看看海军战友们的飒爽英姿。
“小婕,望远镜给我看看!”
蒲英的望远镜这会儿已经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所以她伸手去拿于婕正举在眼前看的那具。
“不要。我还要看!”于婕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望远镜,没被蒲英拿走。
“就给姐姐看一会儿嘛,就一会儿,一会儿就还给小婕。”蒲英的手也抓着望远镜不放,哄着于婕。
“不给!”于婕却把身子一拧。将她的手给甩掉了,自己却又仰起头看那架刚刚从船顶掠过的直升飞机。
蒲英有些诧异: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了?
她忍不住问:“小婕,你在看什么?好看吗?”
“太好看了!”
“都什么好看啊?”
“当然是解放军的军舰好看,海军陆战队的作战服好看,还有这直升飞机好看!”
蒲英忽然发现于婕的答话很流利,而且有的用词。和她这些天的口气也不太一样了。
她看着于婕兴致勃勃的笑脸,冷不丁忽然问了一句:“于婕,你说,军装为什么好看?”
“因为它能带给人安全感!”
于婕不假思索地说完,忽然愣住了,慢慢放下了望远镜。眼睛看着海面,皱着眉,冥思苦想着什么。
蒲英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她的双臂,缓缓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紧盯着她的眼睛,问:“于婕,你还记得,你想参军,想穿军装吗?”
“记得!”于婕点点头,眼睛看着蒲英,眼底越来越清明,“我记得,是你——蒲上尉,来给我面试做家访的。”
“很好!那你还记得,我问你——为什么要参军?,你怎么回答的吗?”
“我说,我说,穿军装超叼的。”于婕一脸回忆的表情。
“你的记性不错。我也记得,我在你家看到一张美国士兵的海报,你当时还说我穿军装穿得太板正了,不像海报上的士兵那么帅。”
“是,我是这么说过。”
“那你刚才在望远镜中看到军舰上的中**人,是不是也穿得很板正?你觉得他们有没有你那海报上的美军帅?”
“他们更帅!”于婕指着前方的军舰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保护我,而我海报上的美国人不会!”
“太好了!于婕,你的记忆恢复了!”蒲英高兴地抱住了于婕。
她更高兴的是,于婕不但恢复了记忆,还比以前提高了是非判断能力。
这看似不可思议,其实也不奇怪。
于婕虽然已经有21岁,但心理年龄很不成熟,和大多数的中国年轻人一样,被富裕起来的父母宠爱过度,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因为她从小过的是浸在蜜糖里的生活,浸泡得太久、太深了,她也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过上这么甜蜜的生活?
她不知道,有很多人为了能让她过上这蜜糖一样的日子,一直在拼命奋斗、工作、付出。
这些人,有她知道的父母,也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人。
可是,于婕就连近在咫尺的父母对她的无私奉献,都看不到,当然更看不到其他默默无闻的人的付出了。
她目空一切,以自我为中心,把无知当个性,懵懵懂懂地过着日子。
可是,因为这次战乱,她意外地失去了金钱和亲人这些最熟悉的支持,她尝尽了人间的疾苦。
只有尝过了苦的滋味,才会真正明白甜的来之不易。
苦难让于婕一下子成长了。
当蒲英带着她回房,准备去餐厅吃东西的时候,她们在走廊里碰到一名老年男子。
老先生大概年纪有60岁左右,身体可能不是很好,刚刚走出餐厅没几步。突然“哇”的一声,冲着墙角呕吐了起来。
于婕闪避不及,被呕吐物溅到了裤子和鞋子上。
以她过去的暴脾气,肯定怎么也会呲那老者几句。
蒲英都做好了及时制止她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于婕只是愣了一下,就弯下腰去搀扶那老先生,一边给他拍着后背,一边好声好气地问:“大爷,你没事吧?”
那老先生也见到了她裤子上的污迹,很不好意思地从兜里拿出纸巾要给她擦拭。
于婕却拦住了他,“没事,大爷,你别管它!你大概是晕船了,要不我先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后来。老先生的同伴们闻讯赶来,把老先生扶走了。
蒲英正要给于婕擦裤子和鞋子,于婕却先忙着叫不远处的船员过来,先清扫走廊里的秽物。因为她觉得,要是其他也有些晕船的人看到这些。闻到气味,可能也会吐的。
直到船员开始清理后,于婕才从蒲英手里接过纸巾,自己擦拭了起来。
她现在的表现,哪里还有半点前几天那个智障孩子的样子,完全是一个懂礼貌、有爱心的小姑娘嘛!
稍后,她和蒲英一起吃饭的时候。言谈也十分正常,有逻辑。只不过在回忆到怎么受伤和流浪的经历时,记忆还有些模糊不清。
蒲英自然不会深究,很快把话岔开,询问起了她之前周游世界的有趣见闻。
等二人回到舱室的时候,发现冯垚居然还在睡觉。
蒲英眼看这船就快靠港到岸了。也就不再放任他睡觉了,硬是把冯垚揪起来,扶着他去洗漱、净面。
冯垚一开始确实还没睡醒,一直闭着眼睛被蒲英折腾。
可是等她在他的脸上操练起不熟练的刮胡子技术的时候,冯垚就真的醒了。
“咝——!轻点喂。老婆!”
冯垚嘶哑咧嘴地叫了一声,并一把抓住了蒲英的手腕,然后睁大眼睛看着盥洗镜里自己的下巴,那上面赫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啊?对不起,对不起。”蒲英急忙道歉,并给他找消毒棉花。
“没事没事。”冯垚一边安慰她,一边用棉花按住伤处。过一会儿再看,那出血很快就止住了。
冯垚又看着蒲英,开起了玩笑:“老婆,你差点谋杀亲夫啊你!”
蒲英抿嘴笑了一下,忽然又举起手中的剃须刀,凶巴巴地说:“刚才是未遂!我现在来真格的,你怕不怕?”
“不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呸,油嘴滑舌!”蒲英瞪了冯垚一眼,真的举起手,要给他接着刮胡子。
冯垚却接过了剃须刀,“不敢劳动老婆大驾!还是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怎么?你真的信不过我的技术?”
“不是,我的胡子太硬,不好刮。非得很用力刮才行。”
蒲英靠在镜子旁边,欣赏地看着冯垚又渐渐恢复了平时那熟悉的面目。
半响之后,冯垚刮完一遍胡子,冲洗了一下,又对着镜子检视着没刮净的地方,重新在刮。
蒲英忍不住说道;“我现在才知道,你平时每天早上,要花这么长时间来洗脸刮胡子!男人好麻烦啊!”
冯垚忽然停手,偏过头,“啵”地亲了一下蒲英的额头,然后边笑边说:“以后跟我的日子长了,你就会发现,男人还有很多麻烦的地方呢。”
这话里的**,换作几年前的蒲英,可能还会娇羞脸红。
不过现在,她的功力也渐长了,一点不羞涩地给冯垚刨了个媚眼,“好啊,我很想知道啊。”
这个媚眼让冯垚的手一抖,差点又给下巴上添一道新伤。
蒲英却还没完,又从后面抱住了冯垚的腰,脸埋在他脊背之间,轻轻地摩挲着。
冯垚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剃须刀也不敢动。只是隔着衬衣,感受到蒲英身躯的温热,已经让他心猿意马了。
他正要转身回抱蒲英,蒲英却立刻倒退了好几步,还用手在鼻子前扇了一扇。一脸嫌弃地说:“你身上都臭了!”
看着一脸坏笑跑出门外去的蒲英的背影,冯垚不禁暗暗咬牙,“小丫头,越来越坏了!”
等冯垚洗漱完毕。再把昨晚、今早、以及午餐——三合一的一顿饭吃了之后,“韦尼泽洛斯”号也快靠岸了。
中午12时,希腊克里特岛到了。
当看到岸上来迎接的使馆人员打出的一面很大的国旗后,甲板上再次响起了一片“祖国万岁!感谢政府!”的欢呼。
几家中资公司的人也把他们带的国旗展开来,在甲板上不停地抖动着。
岸上一面大国旗,船上数面小国旗,在地中海蔚蓝的天海之间、在绿色的克里特岛之前,交相辉印,成为镌刻在现场每个中国人心中的一幅最美的图画。
2000多人的下船登岸、验名过关,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在船上和岸上的使馆人员的共同组织下。中国同胞们被编成了50人一组,一组接着一组、源源不断地走下船。就这样,也足足走了4个小时,才走完。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了,但是当地的希腊人。还是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的规模惊叹不已。
所有下船的中国人,都没有难民上岸的感觉,而是受到了贵宾一样的待遇。
特别是码头上站在一队穿着当地传统服饰的克里特姑娘。她们给每位下船的中国人,不是递上一瓶矿泉水,就是送上一束鲜花,还有她们最迷人的笑容。
听到这些美丽的姑娘们,说着不太熟练却很动听的“你好!欢迎!”。刚刚从战火纷飞的地狱逃出来的中国人,感觉自己简直是来到了天堂。
码头上还等着数十名华人华侨志愿者。
他们的笑容和话语就更亲切了:“大家辛苦了!来,往这边走!请排好队,拿好行李,跟着我上车!”
港口车场上停着数十辆豪华大巴,将把下船的中国人。分别送到克里特岛上的十余家四星级酒店,少数还有五星级酒店。
所以,每个人都是高高兴兴地下船,高高兴兴地上车,根本就像是来克里特岛旅游的。
蒲英、于婕和冯垚被安排在最后一组下船。
因为蒲英是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扶着走路还有些不便的冯垚下船,所以还没等他们俩踏上码头,就有好几个人过来帮忙。
冯垚正在感谢并推让的时候,一根拐杖赫然挤进了人堆之中,一个微微有些沙哑的女声,跟着飘了进来:“拐杖来了!有这个,就不用人扶了!”
蒲英一听这声音,惊喜地叫了起来:“苗苗!你嗓子怎么了?”
田苗苗也呆了一呆,随后又一蹦老高地抱住了蒲英,“哎呀!怎么是你?”
“你嗓子怎么了?”“怎么是你?”
两人你问你的,我问我的,鸡同鸭讲了半天,不禁又大笑着抱在了一起,
冯垚见到这两个一见面就变小孩的好朋友,也微笑了起来。
苗苗忽然又反应了过来,急忙推开蒲英,过来关心冯垚:“冯队,你的脚怎么受伤了?”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
“走路都瘸了,还没事呢?不行!你先不要去酒店,我一会儿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看到还是这么热心的苗苗,蒲英既高兴,又有一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稍后,在坐出租去医院的路上,苗苗告诉他们:她和靳明是响应了大使馆和希腊华商总会的号召,来克里特岛当志愿者的。她就是因为天天喊话,才把嗓子都喊哑了。
在希腊的华商中,其实温州人最多。这个团体因为炒房、借贷等负面新闻,在一般国人的心中似乎形象并不太好。
但是,这一次国人有难,这些温州商人们也表现得十分仗义。
他们不但放下了自己的生意,来这里做志愿者,还给大使馆捐钱捐物。
比如,每个撤回来的中国人,一上岛就会发一张免费的电话卡,好让他们能给家里报平安。这些电话卡就是希腊华人华商捐助的。
说到电话卡,蒲英也急忙借苗苗的电话,让于婕给家里打了电话。
没想到,恢复记忆后一直比较淡定的于婕,一声“爸”“妈”叫出口之后,顿时哭成了泪人,话都不能说下去了。
还是蒲英拿过电话,把于婕的情况说了,并好好安慰了一番她的父母双亲。
到医院后,蒲英也顺便给于婕再检查了一下,并给她的伤口换了药。
冯垚经过x光检查后,确定没有骨骼的问题,确实只是软组织的皮外伤。
这才让蒲英彻底放下了心事。
接下来,蒲英在克里特岛度过了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070章生宝宝计划
并不是只有蒲英一个人觉得很幸福,所有匆匆逃离战乱之地的中国人,来到克里特岛之后,都觉得很幸福。
因为大使馆给同胞们安排的住宿条件非常好——四星级酒店,少数还是五星级:酒店凭海临风,内外环境都很优美舒适:房间标准都是双人间,早午晚三餐免费供应;虽然海水水温较冷,不是下海嬉游的季节,但是酒店内的恒温游泳池也可以让住客们任意享用。
这些高档食宿的费用,包括之前的豪华邮轮和之后的包机回国,全部都是国家买单。
经历了十多天的磨难,忽然来到这么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的环境,能够这么舒适放松地享受生活——大家能不觉得幸福吗?
一位浙江的民工,上岛入住酒店后,也深感自己住的这个海边小镇怎么这么美啊,就像画一样美!
不过,自己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幅画呢?
他用手机拍了几张当地的风景,发给正在上海外国语大学上学的女儿。
女儿惊喜地给他回话:“爸,你太幸福了!你现在待的地方,可是世界著名的旅游胜地——克里特岛!那是我做梦都想去的地方呢!你还记得吗?我在家里的墙上贴了很多风景照的墙纸,那就是克里特岛!”
当民工的爸爸听了,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呵呵,我就说嘛,怎么老有种回家的感觉呢!”
曾经,希腊和克里特岛的居民,也对一下会有1万3千多的中国人上岛,有些担心,怕他们会破坏了岛上的安宁,也怕有些人逃跑后成为这里的黑户口。
为此,大使馆的人每天早上在中国同胞们出去游玩的时候,都要反复交代注意事项,每天晚上也要清点人数。生怕损害了中国的声誉。
不过,让当地人和大使馆的人都感到欣喜的是,这些大多是农民工的中国人,都很循规蹈矩。老老实实,没有违反两国政府的约定,没有发生一起留滞失踪的事件。
好客的克里特岛居民,去除最初的疑虑后,也对中国人都很友好。
又一次,一名工人上街,认识了一位克里特人,两人喝酒喝得大醉,就在克里特人家里睡了。第二天一早,工人师傅醒了。说坏了坏了,大使馆的管理人员找不到他该着急了。那克里特人急忙把他送回宾馆,却又向管理人员请假,还要带工人师傅去喝酒。工人师傅只好以不胜酒力为由,婉谢了他的好意。
总的来说。大家虽然住在这个克里特岛上,住得很舒心,但还是特别想回国,想早日和亲人团聚。
国内已经尽了全力,调集了国航所有能调得出的航班来接他们,无奈人太多、地方也多!
不光是克里特岛,还有马耳他岛、杰尔巴岛、开罗、喀土穆等撤侨中转地。总共有3万5千中国人,等着回国呢!
而且,这些全是临时航线,国内包机飞越外国领空或是在其机场起降,都必须获得有关国家许多部门的批准——是每一架次,都得申请。所以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另外,有些机场也太小了。
比如,克里特岛的千尼亚机场,原本是个军用机场,连地勤人员都没有。这次执行包机任务的波音777型飞机。是这个机场史上起降的最大飞机。
为了保证飞机的着陆和起飞,国航就派出了自己的地勤,在这机场组成了临时的地面指挥部。
白天包机往来繁忙的时候,常常是这架包机还在上客,另一架包机就已经落地了。
如果飞机不能在申请的时段顺利过站,外交部、大使馆等相关部门的同志们就又要重新忙活,去申请新的时段降落和起飞的许可证。
所以,“抢时间”就成了中国地勤人员的重要任务,“快!快!快!”也就成了他们在这段时间的口头禅。
两个半小时,曾经是他们估计的合理的飞机过站时间。
后来,经过辛苦的工作和不懈的努力,他们成功地地把过站时间缩短到了1小时20分钟,让中国同胞们因此能够更早地回到祖国和家乡。
不过,尽管如此,作为从海路撤离的最后一艘邮轮上的乘——“韦尼泽洛斯”号上的中国人,大多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到了最后的几趟航班。
只有少数因为伤病需要早日回国接受治疗的人,得到了照顾。
蒲英觉得于婕的情况是精神伤害重于身体伤害,她必须早日回到父母身边,才能更好地恢复全部记忆。在她的申请下,后方指挥部和前方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破例安排于婕在上岛的第二天一早,就搭乘包机回国。
机场送别的时候,于婕虽然也很舍不得蒲英,久久地拥抱着她不忍放手。可是当请旅客登机的广播一响起,小婕还是兴高采烈地挥手告别,急急忙忙地排队登机去了。
这让蒲英在为她高兴之余,也有点失落了。
她发觉自己还挺怀念那个失忆的时候,像只鸡宝宝一样紧跟着自己的小婕。
现在,小鸡的翅膀长硬了,离开鸡妈妈单飞了,这鸡妈妈怎么还有点舍不得了呢?
冯垚发现她闷闷不乐的,便问她:怎么了?
蒲英先是不回答,在和冯垚手挽着手快要走出机场大厅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
“老公,我们生个宝宝吧?”
蒲英的声音不大,却吓了冯垚一大跳。
“你说什么?”
蒲英见到冯垚惊诧的样子,不禁抿嘴一乐,调皮却又肯定地说:“我说,我们生个宝宝吧!”
冯垚定定神,仔细看看蒲英的表情,发现她说这话是认真的。
他不解地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要……生宝宝了?”
“就是刚才想到的,”蒲英一脸向往地说,“要是我们能有一个宝宝,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可爱的小baby,还有。她会叫我们‘爸爸’、‘妈妈’——我们一家三口,那该多好啊!”
“好是好!可你真的,做好了,当妈妈的准备?”冯垚一脸担心。
尽管蒲英已经年满25岁。管理着一个营级编制的女兵作战单位,但在冯垚的心里,她和当年那个趴在妈妈肩头倔强地不哭的小英子、和那个躲在蔷薇花丛中偷偷哭泣的小女兵,还是没什么两样啊!
因为爱着她,所以不管理智上知道她有多能干,但在感情上,还是忍不住想去照顾她,觉得她还是个没长大的让人心疼的孩子!
冯垚就是这样,不管蒲英怎么说自己已经想好了,也做好了当妈妈的准备。他还是在犹豫。
“呃,这件事,我们以后再慢慢商量吧……起码等我调回国内,工作稳定下来,咱们再计划生宝宝的事儿?”他使了个缓兵之计。
蒲英却不买账。“不行,那得等到驴年马月啊?再说,是我生宝宝,又不是你!干嘛要迁就你的时间?”
“……哎,你怎么还急上了?”冯垚耐心地劝说,“你看啊,过几天。你不是该回苏丹了吗?你那边还有维和任务,怎么能要宝宝呢?”
蒲英立刻撅起嘴,不说话了。
冯垚见她这样,也知道她虽然明白了道理,却还是心有不甘。
他揽住她的肩膀,亲了亲她的脸颊。“好了,你也别急!等半年之后,你结束维和任务回国,如果我也在国内,我们就马上执行生宝宝的作战计划!好不好?”
“还要那么久啊……就不能快点吗?”蒲英还是很不满意。
“哎。你啊,”冯垚真有点拿她没辙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要等正常的十月怀胎、生下宝宝、然后看着宝宝慢慢长大?你是现在就想牵着一个这么大的、会说会跳、会叫你妈妈的宝宝呢?”
蒲英扑哧一下笑了:“哈,你真聪明!这都被你猜到了!那你快点给我变个宝宝出来!”
冯垚立刻耷拉着脸,语调夸张地说:“皇上,微臣做不到啊——!”
蒲英见冯垚肯这么耍宝来逗自己开心,也就很给面子地大笑了几声,之后也不再提起那个过于激进的想法了。
二人回到酒店,吃了午餐后,来到蒲英的房间消磨时间,因为于婕走了,她就是一个人住了。
可是,冯垚发现蒲英进房后也不搭理自己,就只顾抱着电话和还在机场当志愿者的苗苗,叽叽咕咕地聊个没完。
他一开始觉得两个闺蜜的私房话,自己一个大男人不宜旁听,就在一边看看电视、看看报纸或是玩玩电脑,自己找事做消磨时间。
可是时间一长,冯垚觉得不对劲了。
蒲英怎么和苗苗有那么多话要说啊?把他这个当老公的,孤零零地撇在一边,不理不睬——像话吗?
“嗯哼……咳咳……”冯垚不时发出一些动静,显示自己的存在。
蒲英偶尔抬起眼睛看看他,可要么是当做没看见,要么就摆摆手,一脸嫌弃地让他安静点。
冯垚的心灵很受伤,莫名地吃起了干醋。
他瞅个机会,在蒲英说话的间隙,酸不溜秋地说:“人家苗苗在做正事,你这样老干扰她,不合适吧?”
蒲英先是白他一眼,在他再说的时候,就捂着耳朵拒绝他的劝告。
冯垚终于认清了自己在蒲英心中的地位,老老实实地戴上耳机,抱着电脑往床上一靠,权当耳不听心不烦了。
昨天,他虽然在船上睡的时间比较长,但这会儿因为无聊,又是午后,不禁又有点困了。
冯垚看了一会儿网上关于时局和这次中国撤侨的评论之后,上下眼皮就有点开始打架了。
就在他似睡非睡的时候,“咔哒”一声,蒲英终于放下了电话,却坐在沙发上,托着腮发呆。
老婆有心事了?
冯垚急忙摘下耳机跳下床,情急之下忘了自己的腿还有点不便,趔趄了一下。
蒲英立刻回过了神,伸手扶住了他,“小心点!你躺床上好好的,干嘛又下来?”
冯垚笑了笑:“我等皇上临幸都等半天了。这会儿你终于有空了吗?”
“临幸?”蒲英碰了碰他的左腿,“都这样了,怎么临?”,然后扶着冯垚重新坐回床上。
“没事儿啊。一点小伤而已……”冯垚虽然坐下,却抓住了蒲英的手说:“对了,我想去镇上,还有海边走走!咱们一起去吧?”
“嗯……”蒲英沉吟了一下,却摇摇头,“不行,我约了苗苗一会儿去逛街。”
“逛街啊?也好啊。听说镇上有几家卖手工艺品的店子还不错,我们也看看,有没有合适家里摆设的……”
蒲英打断了冯垚的话:“就我和苗苗两个,不带你!”
冯垚一脸备受打击的样子。“……老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蒲英看着冯垚可怜巴巴的眼神,笑了笑,凑过去重重地亲了亲他的脸两下,“没有!别瞎猜了!这样吧。下午我和苗苗玩,你就在屋里睡觉。六点钟,我们在餐厅碰头,一起吃饭。然后——”
说到这儿,蒲英的声音低了下去,“剩下的几天,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冯垚想到自己的回国班机都排到了3月5日,想想还有三天能和蒲英待在一起,放她半天和好朋友叙旧,也是应该的。
“那好吧,你和苗苗玩得开心点!我的包里有现金还有卡,你都拿去吧。”冯垚拿过自己的手包。把钱卡都交给了蒲英。
“好嘞!你也睡个好觉哦!”
蒲英拿好钱,按着冯垚的肩膀让他躺到了床上,还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转身要走时,忽然又回头说道:“晚上,罗大使要来酒店出席晚宴。你别忘了穿上军装哦,打扮得帅一点!”
“穿军装也就罢了,打扮得帅一点,我可不会。”
“行啦,知道你是天然帅,别得瑟了!拜拜——!”
“拜拜……”
冯垚含笑看着小娇妻风风火火地出门。
听到关门声后,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摇曳的橄榄树,陷入了沉思。
蒲英不在,屋子里很安静,他的心境反而没有刚才那么宁静了。
生宝宝!英子怎么突然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呢?
刚才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冯垚只以为蒲英是因为于婕的离开而有些情绪低落,才突发奇想——自己生个宝宝养着玩!
可是这会儿,冯垚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也许是这十天的经历,让蒲英亲眼目睹了太多的人间惨剧,也和他一样,经历了太多生死考验……虽然两个人最后都安然无恙,但在那些看不见彼此的日子,不都在为对方悬着心,但因为各自的职责,又不得不在心中做好了对方可能发生意外的心理准备。
当这一切像噩梦一样过去后,恐怕还是让蒲英的心态起了变化。
她一定是觉得人生苦短,世事无常吧?
冯垚觉得自己应该庆幸,因为蒲英并没有因为经历了战乱就对人世间充满了恐惧,她反而更看到了生命的美丽和顽强,所以才会产生要生一个宝宝的想法吧?
说起这个问题,冯垚早就考虑过了,在那些盼着和蒲英结婚的日子里,他早就憧憬过了。
只不过,他喜欢按部就班地一步步来,他还没有给蒲英一个盛大的婚礼呢,还没有安定下来,所以他的计划是等过一两年,解决了二人两地分居的问题,再来考虑生宝宝的问题。
昨天,他已经给总部打过了电话,当然也给父母家人朋友以及导师金教授报了平安。
金教授在对他这次的表现表示很欣慰之后,也提到了当年冯垚突然被调去海外武官处的内幕。
其实,那时候虽然有些人对冯垚编导的纪录片有些非议,但首长们还是比较肯定的。只不过,为了维护安定团结,也为了磨练和考察他,首长才把冯垚放到了一个相对艰苦的地方。
四年期限将满,冯垚又立了这么一功,首长们很满意,已经决定将他调回总参。
不过,国防部那边却又看中了冯垚的外事才能。不想放人。
两边的首长对如何使用冯垚的问题,发生了分歧。于是,他们来征询金教授的意见。
金教授觉得,冯垚到哪儿都可以大放异彩。不过。他还是建议冯垚回总参,毕竟这才是全军真正的中枢,发展前途更大。
冯垚昨天只对导师说,自己再考虑考虑,回国再给他答案。
现在,他联想到蒲英的生宝宝计划,倒是更倾向于到国防部去了。
主要是因为觉得蒲英也是总参直属的部队,将来有可能像滕春一样调到总部。如果夫妻两人都在一个部门,不是不可以,但是一定不可能都受重用。必然会有一个人的发展受到影响。
一般情况下,首长们都会放弃女方,而保住男方——这却又是冯垚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他在国防部,应该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只是,短时间之内。他很可能还会被国防部派驻海外。
这真是个有点两难的选择题,让冯垚都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冯垚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倾向于以蒲英的前途为重,自己暂不回总参了。
这样做唯一的缺点是,暂时没办法满足蒲英想快快生宝宝的愿望了。
好在蒲英还年轻,再等三四年也问题不大。
而且,她也可以趁着年轻。再在一线多干几年。三四年后,她也该升职上调了。自己那时候再想办法调回北京,不就可以夫妻团聚,多生宝宝了吗?
冯垚衡量了半天,觉得这是个对蒲英最好的安排。
计划好了这一切,他终于有点困了。也就盖好被子,安心地睡了。
冯垚这时可不会想到,就睡了这么一觉,他的小娇妻就又给他出了新状况。
下午五点半,已经午睡醒来。正在眺望窗外园林风光的冯垚,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声吓了一下。
电话是蒲英打来的,说是和苗苗逛得太高兴而忘了时间。她们俩正在忙着往酒店赶,但可能还是会迟到,所以蒲英让冯垚自己先去餐厅参加晚宴好了,不用等她了。
冯垚挂了电话,心里不禁又是一阵泛酸。
别人都是见色忘友,蒲英却是反过来,难道是自己和蒲英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她已经习惯了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快乐吗?
冯垚不知对此现象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心里不是滋味得很。
他慢条斯理地穿上军装,整理了着装,又擦了擦皮鞋,上下检视一遍没有瑕疵,又看看时间差不多后,才开门走出了房间。
还差三四分钟的时候,冯垚步入了酒店的宴会大厅。
他发现厅内已经几乎坐满了人,都是昨天乘坐“韦尼泽洛斯”号撤回来的中国同胞。他们都是受到中国驻希腊的罗大使的邀请而来的。
罗大使考虑到昨天大家刚下船,旅途劳顿,也许没什么胃口,所以才定于今晚和昨天“韦尼泽洛斯”号上的中国侨民们共进晚餐,表示慰问。
冯垚走进餐厅的时候,还发现这个大厅是以希腊人最喜欢的蓝白两色为主色调,装饰得既华丽又浪漫。
天花板,四面墙壁,落地长窗,到处飘荡着柔曼的蓝白色轻纱。
厅内的大圆餐桌,都铺着镶着重重叠叠白色蕾丝的蔚蓝色桌布。每一桌的中央还放着一大束红色郁金香,温暖了大厅有些偏冷的色调。
一盏盏悬在天花板上的巨型水晶吊灯,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照得整个大厅溢彩流光。
在大厅里面,还有一队乐队,正演奏着优美的轻音乐。
冯垚暗暗赞叹,这酒店的服务真是好,还没上菜呢,就已经给人很美的享受了。
“小冯,过来!过来!”
冯垚还在四下巡视的时候,罗大使从主桌上站起来,招手叫他。
“大使,您好!”冯垚急忙快步走过去,伸手问好。
“呵呵呵……”罗大使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笑着对周围几个人说:“好!这新郎官真精神,给他主持婚礼,我有面子!”
“什么?”冯垚完全愣住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希腊使馆的武官秘书小鲍和冯垚同船回来,已经比较熟了。他拿出一个红色的标有新郎字样的胸花,就要给冯垚别在胸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垚话是这么说,却也没有抗拒。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几分。
果然罗大使说道,蒲英下午的时候找到他,请他给自己和冯垚主持婚礼,他欣然答应了。
正好今晚本来就有晚宴。所有“韦尼泽洛斯”号上的中国同胞都会过来参加宴会,他们也就成了两人婚礼的观礼嘉宾。
冯垚根本来不及发表什么意见,六点正,婚礼就开始了。
伴随着乐队奏出的《婚礼进行曲》,蒲英身穿一件极普通的当地款式的白色连衣裙,头披着长长的婚纱,在苗苗和靳明夫妇的左右搀扶下,缓缓地步入了礼堂。
在她前面,穿着白色燕尾服、打扮得像个小绅士的轩轩,提着个小花篮。不停地向空中撒着花瓣。
宾客们在新娘子经过身边时,也向她抛洒着花瓣,以示祝福。
冯垚看到蒲英一直嘴角含笑、大方地对宾客们说着“谢谢”,脚下的步伐也是轻松又稳重,刚才心里还有的一丝“这么仓促办婚礼。不好吧?”的想法,也就一下子消散了。
只要蒲英高兴就好!
他也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新娘向自己走来,觉得这一刻真是一生最幸福的时候。
一切正看起来很美好的时候,一个童声突然响起——“花瓣没了!”
大家循声看去,原来是轩轩发现花篮中的花瓣被自己洒完了,正在用力的倒那个空篮子。
“轩轩——”苗苗刚叫了一声儿子,还没来得及发出指示。下一秒就看见儿子小碎步跑到了最近的一个餐桌旁边。
他伸着双手,指着桌子上的郁金香,着急地叫:“给我!给我!”
那桌边的宾客一时也糊涂了,见孩子这么着急,赶紧就从花瓶里抽出几支郁金香递给轩轩。
“都给我!”轩轩又叫。
客人马上把所有的花束都抽出来,放在轩轩怀里。
所有的人全看愣了。等着看轩轩要做什么。
只见轩轩抱着一捧花,又站到了蒲英前面,非常认真地从完好的郁金香上揪下几片花瓣,然后抛起来,再揪。再抛……
“扑哧!”“扑哧!”……
看呆的人们,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接一声的喷笑声。
“轩轩,你个小笨蛋……”苗苗已经觉得丢脸到无力了。
“别骂孩子!”蒲英拦住了她想上前阻止的脚步,笑着说:“轩轩这样,也挺可爱的!”
一个小插曲,反而让蒲英消除了多少都有的一点紧张,身心更加放松,笑容也更加灿烂了。
她知道冯垚对他们的婚礼和将来,都做了很多计划。
以前,她愿意听从他的安排,因为她知道那些已经经过了冯垚的深思熟虑,一定是最好的。
可是经过了这次战乱和撤侨,有想到几天之后又要和冯垚天各一方,蒲英忽然决定,不再按照冯垚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走完那些人生程序了。
有些东西,冯垚觉得对自己是最好的,可实际上,她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
蒲英想及时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而不想在等待、计划中消磨光阴了。
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意外,有很多不确定,不可能有完美的计划!
迎接挑战,喜欢冒险和刺激,这也是蒲英的天性!
所以,她导演了这么一出惊喜给冯垚!也在两人的关系中,又一次占据了主动!
事后,冯垚都不得不承认,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因为他们在一起甜甜蜜蜜不出门的三天蜜月,虽然短暂,却成为了两人一生最值得回忆的幸福时光!
ps:
\(^o^)/~完婚了!
071章给于婕的信
5月,是苏丹达尔富尔最热的时候,晚上不开空调,根本睡不着觉。
可是这空调机已经至少有三批官兵用过了,所以毛病不小,一开起来就“轰隆隆”地响个不停,好像汽车经过的声音,还是让人难以入睡。
蒲英感觉内衣和枕巾又被汗水湿透了,便爬起来喝了一大杯水,然后坐在蚊帐里,拿出纸笔写起信来。
不是她喜欢用这种已经被现代人淘汰的通讯方式,而是因为天气太热,笔记本电脑开的时间长了就会死机,而这些信件是写给于婕的,不是可以在电话和短信里寥寥几句就可以概括表达的,所以干脆还是写信好了。
于婕回国后曾一家精神康复中心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治疗,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记忆和智力,在家休养。
不过,她的身体虽然康复了,思想上却还有些疙瘩,常常通过电邮和电话向蒲英倾诉。
蒲英白天很忙,也就只有晚上抽空给她写写信,除了解答她的一些困惑,也会谈谈自己和战友们在非洲的生活。
“小婕,你好!
上次你说,你和同学朋友们说起两个月前的那些亲身经历,说起你和全船的人向着海军军舰一起高呼‘祖国万岁’,还有当你在北京下飞机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扑在地上亲吻祖国的土地。
你说起这些事情还会热泪盈眶,可是你的朋友们却哄堂大笑,笑你‘怎么那么雷人啊?’,说你‘怎么那么二啊?’,还说你是‘受骗上当了!’。
他们说,那不过是政府在作秀,你是被洗脑了。
为此,你很生气,也觉得有些悲哀。因为那些人并不是你已经绝交的、不再来往的小太妹,而是你的中学和大学同学,其中不乏一些‘品学兼优’的学生,还有的人现在就是政府的公务员。
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嘲笑你?
你甚至一度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以为自己的病还没好,以为自己亲身经历的那些事都是在幻觉。
你问我,那些是不是你的幻觉?
我会肯定地告诉你,你看的,都是真的!你所经历的,也都是真的!
你不要因为同学和朋友的观点,就否定了自己的感觉。
他们只是生活在和平富足的国内太久,也有人出过国,但也都是像你一样走马观花地旅游一下就完了。所以他们觉得我们的国家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国外却是什么都好。
我只能说,他们不知道全世界那么多国家,发达的国家其实是少数。而且。他们也忘记了那些发达国家,其实是靠着掠夺殖民地的资源才发的家。
况且,他们已经发展了几百年,而我们国家才安心发展了六十多年。
可这六十年就已经赶上了别人几百年的发展进程。
当然,我们现在还是落后于最发达的国家,但是这个差距已经比百年前小得多了。
可是,他们却只看到了差距。看不到我们的进步。
其实,如果这些人真正到了国外,就知道国外并没有传说的那么好,国内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糟。
你也不必担心中国像他们那样的人太多了,你要相信,他们大多数人是会慢慢转变的。就像你和我说过的那位在回国包机上碰到的浙江商人。
你说,他和你聊天的时候说自己虽然年过四十,却是一名愤青。他平时可没有少骂*,和朋友们聚会时也经常大肆抨击社会的诸多弊端,特别是*现象。
可是这次亲身经历了国家的撤侨行动。特别是当他站在豪华邮轮的甲板上,看着班加西港码头上那些外籍侨民羡慕嫉妒的眼神时,他对我们的国家就再没有怨气了,只剩下了感恩!
你可以把这位浙江商人的话告诉你的同学和朋友,如果他们还是不相信,甚至说这个商人是你杜撰的话,我再给你发一个链接——那是一个名叫马丁.弗莱彻(her)的美国nbc记者,于3月3日在马耳他机场旁观中国撤侨行动后,发表在网上的一篇文章。
这位马丁记者过去在nbc可没少说中国的坏话,在这篇文章里也依然对我们说着酸溜溜的话,不过他还是没有完全抹杀了事实。
网上的原文是英文的,我简单翻译了一下,你可以将这译文和网址发给你的那些朋友,让他们看看外国人是怎么评价的吧?”
蒲英写到这儿,却又摇了摇头——没办法,对于有些崇洋媚外的人,只有“翻墙”看到的洋大人的话,才能打他们的脸。
她凭着记忆将网址写到信纸上,然后又拿出白天打印出来的那篇文章的英文原文,开始翻译了起来:
“这世界变化得太快了!
2004年印度洋海啸的时候,美国派出海军第七舰队帮助撤侨,中国只派出了一艘货轮。
现在,为了撤出在libya的工人,美国只租了一艘渡轮,但这船太小了,以至于不能渡过地中海狂暴的海面。
中国却组织了一支庞大的商船队伍,还有20架民航飞机,4架军用运输机。截止到星期三,中国就已经从libya撤出了35860名中国公民。根据中国外交部的说法,这只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
我在撤侨中转地之一的马耳他岛,一边等我的飞机,一边进行着比较和思考。
机场里,有数百名中国人戴着红色安全帽,在拿着红黄色中国国旗的女领队的指挥下,安静有序地排着长队——看上去就像在梵蒂冈旅游的旅游团一样。
他们按照指引,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候,被叫到时就向前移动。
这么一个有指挥的长单人纵队,穿过机场大厅时,就像一队不可阻挡的蚂蚁大军。
这和美国人的差别太大了。他们没人带着耳机,或是在玩手机或其他的数码玩意。他们的身材适中或有点纤弱,没有一个肥头大耳。他们的行李装在编织袋里,有些人还穿着干活时穿的橘红色工作服、戴着橘红色的安全帽。他们都是工作在libya油田、铁路、基建和通信行业的工人。
中国政府已经包下了一队飞机将他们带回上海。中国政府这次沉着高效,从容不迫地将她的工人撤回安全地带。就像是在国家与工人之间有个不成文的协议:你在国外干活,我在后面罩着你。
中国的《人民日报》称,这是中国政府有史以来组织过的最大规模的最为复杂的海外撤离行动。中国外交部将此高效迅捷的撤离行动归功于‘中国的和平外交政策,使得中国成为国际社会大家庭中受欢迎的一员’。
中国有5万工人在尼日利亚。3万5千在苏丹,还有4万在赞比亚,3万在安哥拉,2万在阿尔及利亚,以及数以千记的工人星罗棋布在整个非洲大陆。他们代表了中国工业、投资业、外交政策在非洲的存在。最重要的是,他们代表的是中国在此的国家力量。
但是最触动我的是他们表现出来的效率、秩序和冷静。没有人和航空公司人员争吵,不听指挥,大包小包带东西。相反,他们只是排成单列的安静的队伍,每个人带着一个小行李箱。耐心等待别人叫他们做什么,去哪里。
我突然想到,这是否就是未来?
中国在西方转身离去时加大了在非洲的投资,中国企业也在拉丁美洲迅速扩张。他们对煤、铜、石油、铝矿以及几乎所有的矿物永不满足的需求,使他们变成了经济上的征服者。这支征服大军的前锋就是这些工人。他们的政府则张开了双翼,不管在哪儿都为他们提供保护。
我看到这支由200多人组成的安静的单列纵队,绕着圈地排到了机场大厅的免税店旁边,没有人瞧一眼那里面摆的各种奢侈品,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拿着中国国旗的男人举起手臂告诉他们该往前挪挪。
我不知道,我心里对他们充满的是恐惧还是钦佩。但我认为,我们最好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
写完这段翻译。蒲英放下笔,擦了擦手上的汗水。
由于天气太热,写字的时候,笔芯出墨总是比较多,一不小心就会花了。
在等着墨迹晾干的时候,蒲英又想起了一些外媒在对中国撤侨行动表示赞赏时。又将“中国威胁论”抛了出来。
这位马丁记者在文章的最后,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真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这个问题上,贫穷落后的非洲人民,可比这些高高在上的洋大人们明白多了。
记得当年,中国海军首次派出军舰前往亚丁湾执行反海盗护航任务时。就有媒体采访索马里驻中国大使,问他对西方军事观察家认为的“中国海军名为剿灭海盗实则是向印度洋渗透”的观点,作何评价?
索马里大使说:“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职责,那些人显然不了解中国,不了解中国的历史。回顾中国明代郑和下西洋的那段历史就知道,中国海军在明朝时就非常强大,他们当时完全又能力占领印度洋地区的任何国家,甚至是更广阔的领土,但是他们没有。郑和的船队带着善意而来,他们没有掠夺任何东西,也从未贩卖过奴隶,他们带来的是文化交流。中国是令人尊敬的国家,中国文化是令人尊敬的文化。”
大使还直言:“索马里需要中*舰来护航,对中*舰没有上线,30艘甚至上百艘,越多越好,我们都欢迎。因为中国是最为可信的和平力量!”
正是因为非洲以及拉美等国家对中国的信任,才会不受西方所谓的中国施行“新殖民主义”论的挑拨,和中国开展广泛的合作,中国国企才能在海外包山包海包矿山,中国经济才能持续发展,才能养活十四亿的人口。
只是有些人总是,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骂那个像母亲一样的祖国!
这并不奇怪,因为中华母亲的孩子太多了,十四亿人啊!家里出几个逆子、不孝子,太正常了。
可是。一位真正的母亲,不会因为孩子不听话就放弃了他。
“你讨厌她,她在这里;你咒骂她,她在这里;你嫌弃她。她在这里;你需要她,她没脸没皮还在这里!!!”——这就是母亲!
想到这儿,蒲英又想起了于婕的妈妈不久前和自己通电话的情景。
她特别欣喜地告诉蒲英,于婕这次回来后的最大变化,就是变得孝顺了。
以前,于婕总是嫌自己的老妈太土气、太啰嗦,还没文化,所以除了跟她要钱时会喊声妈,平时都难得给个好脸色。
但是现在,她不但跟妈妈特别亲。也学着帮妈妈做一些家务事,还会陪妈妈一起逛街、一起看肥皂剧。
而且她对爸爸也不顶嘴了,还会在爸爸回家后,给他泡上一杯茶,给他捏肩捶背。
这些变化。让于爸于妈特别高兴,也对蒲英感激不尽,因为她不但救了他们独生女的命,还影响到了她的为人处事,后者更为难得。
不过,于妈妈也有一点烦恼,就是于婕又想当兵了。
她心里是舍不得女儿去当兵的。可若是能到蒲英手下当兵,她也就豁出去了。
所以于家二老都来跟蒲英打听,有没有可能收于婕当兵?其实,于婕自己也不好意思地和蒲英说起过想当兵的念头。
蒲英又提笔在信中回复道:“小婕,我相信你这次当兵的动机,和去年已经完全不同了。我也相信。经过了一番磨难的你,会是一名优秀的士兵。
不过很遗憾,我不能收你!因为今年你就满了22岁,已经超过了我们征兵的年龄规定。如果是别的兵种,问题倒是不大。但是对特种兵来说,这个年龄就失去了可持续发展的可能。所以,请你理解我的苦衷。
人生就是这样,总会有遗憾,有些机会错过了就难以追回了。
可你也不必沮丧。
我明白你想当兵,是想有所作为,是想回报祖国——可那并不是只有当兵才能实现的抱负啊!
就说这次的撤侨行动吧,那也不是哪一个人、哪一个单位能独立完成的,而是举全国之力才做到的!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集中力量办大事,这都是我们中国的特色!
你看到了前方大使馆人员的奔波努力,也看到了国内派出的工作小组,你看到了来护航的军舰,看到了来接人的包机。
但你可能并不知道,民航的很多飞行员和空乘都取消了休假,加班加点地飞行,甚至很多高层管理人员也下到了第一线当普通的飞行员。
你看到了克里特岛上来接船送机的当地华侨,可能你并不知道他们都是放下了手中的生意来当志愿者的,有的人一天的损失就是十几万。
没有这些幕后的人,前方的撤侨也不会这么顺利的。
所以,你并不一定要当兵,只要做一名自食其力的好公民,无论是白领、蓝领、商人还是公务员……都有机会为国家效力的!
好了,这次就先聊到这里吧。有什么问题,我们下次再细说。”
写好了这封长信,蒲英看看表,已经零点过了。
想起冯垚让自己“不要熬夜”的叮嘱,蒲英马上关灯,躺下了。
可是,窗外空调的噪音,营区发电机的嗡嗡声,还有远处的阵阵狗叫声,板房顶上野猫或是什么动物跑过的声音,隔壁郭亚军还是黄韶容的呼噜声,以及营门口哨兵换岗的口令声,声声入耳,难以入眠。即便是好不容易朦胧睡着,又会被惊醒或热醒。
蒲英不禁叹气。
这次回营后,她已经很注意保养身体了,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睡眠休息不好,再加上水土不服,她的内分泌一直是紊乱的。自从来到非洲大陆后,她就没来过例假。
如果回国后还是这样,要宝宝的计划恐怕永远都实现不了了!
不行,不行,不要自己给自己压力!
蒲英,你要相信现代医学已经很发达了,试管婴儿什么的,技术上并不复杂!还有,郭亚军、史香玉她们不也是女兵?她们都能生宝宝。你也可以的!
对,一定可以!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赶紧睡觉!明天还有事。要早起呢!
蒲英就这样自我催眠了一番,终于迷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5月29日,是“联合国维持和平人员国际日”。
联非达团南战区司令长官阿瓜伊少将,在营区大操场主持了纪念日活动。
联合国设立这个纪念日,是以此向在全球各地参与联合国维和行动的军事、警务和文职人员致敬,并纪念为联合国维和事业而英勇献身的各国维和人员。
阿瓜伊引用了联合国秘书长的讲话,说道:“如今,来自120多个国家的11万6千多名联合国人员在16个维和行动中服务。这些军警和文职人员冒着巨大的个人风险,帮助稳定社区局势。保护平民,促进法治和推动人权。去年,有106名维持和平人员在联合国旗帜下执行任务时牺牲,使维持和平历史上牺牲的总人数超过3200人。我们对每一名勇士的逝去表示哀悼。我们与他们的朋友和家人一样感到悲痛,并再次承诺保证他们对和平事业做出的贡献永远不会被遗忘。”
最后。将军说道:“让我们学习倒下的英雄的无私奉献精神,共同努力使得蓝盔部队成为一支和平力量,一支变革力量,以及一支未来力量。”
接下来,将军和un城的行政长官,一起向牺牲的维和工作者献花。
纪念仪式后,各*人在操场上表演了富有本国特色的军事项目。中国分队表演了太极拳、军体拳和刺杀操。获得了不少掌声。
现在,太极拳作为最容易推广的中国功夫,已经在塞维女士的带动下,风靡了un城的文职官员群体。
中*人和各*人经过几个月的合作,也结下了很深的情谊。
各分队的工作,也都驾轻就熟。并获得了司令部的好评。
维和任务期也接近了尾声,还有两个月就可以轮换回国了。
不过,越是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维和大队的领导们越是不敢松懈,就在下午又召开了大队党委会。
政委在会上提醒各分队干部。要特别注意战士们的心理变化。
随队的心理医生分析,在经历了兴奋期、好奇期和平静期之后,有很多迹象表明大队内已经有不少干部战士进入了心理焦躁期。
因为中国维和大队来到达尔富尔已经六个月了,出国执行任务的新鲜感已经逐渐消退。当地的安全形势时好时坏,让大家长期承受比较大的压力,精神生活又比较枯燥,又有对非洲恶性传染病的恐慌,特别是远离祖国长期积累的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难以排解——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官兵们的心理都开始烦躁不安,主要表现是工作热情减弱,情绪容易失控。
这是最危险的时期,很容易出现意外事故,所以需要各分队干部积极应对。
会上,大家马上就这个问题交流讨论起来。
有的说,那就注意劳逸结合,施工的时候不能太劳累了。
有的说,休息时也要多组织些新鲜的文娱活动,丰富大家的精神生活。
于是,政委又点名问蒲英:“你在这方面,有没有新的点子?”
蒲英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我先说说我都提过多少点子吧!先是搞蔬菜大棚和室内绿化,可惜国内带来的种子在这儿种出来,也都变异了——地瓜只长叶子不结果实,我们只好把叶子当菜吃;向日葵也只开花不结子,我们当观赏花卉看;柳树长得太快,枝干太细,还得用木棍把它捆扎起来,防止它们被风沙吹倒了……总之,只有芦荟和仙人掌种得最好最漂亮!不过,长期看这两样,大家也都看腻了!栽花种草不行,我就让大家注意在外出的时候,捡一些小动物回来养。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营区动物园只有一只猴和两只鸡是常住户。偶尔有过来觅食的野狗、野猫,还有鸽子,可惜它们都是来了就跑的。所以,养宠物的想法,也落空了……”
方霖天笑着插了句:“如果你要养蛇和蜥蜴,肯定没问题——营房里经常抓得到!”
蒲英没好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政委也笑道:“好啦,就是因为这事儿不容易办到,才会让你想办法嘛?小蒲,你说了这么多困难,该不是想说你没办法了吧?”
“当然不是了!”蒲英明知道政委是在激将,可她还是迎难而上了,“不就是要形式新颖,能够排解大家的思乡之情吗?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到底是什么办法?”几位领导好奇地问。
蒲英用手指着营地一角的那株树干直径足有3米的猴面包树,说道:“喏,办法就在那棵树上。”
ps:
【马丁的原文网址如下:】大家也都知道,这段撤侨的情节,就是以2011年利比亚撤侨为背景的,一年前开文时看到关于这次撤侨的视频和文字,感动得流了很多泪。
072章古树寄情思
猴面包树,是非洲大陆的“圣树”。
因为它是植物界的寿星,即使是在热带草原这种干旱的恶劣环境中,依然可以活到5000年左右。有资料记载,最老的
猴面包树活了5500年。
这种树的生命力如此顽强,和它的树干木质很有关系。别看一株面包树的树干非常粗壮,直径随便都有几米以上,但它却不适宜当木材,因为木质太疏松了。
不过,这种木质却最能储水。在雨季的时候,面包树利用自己粗大的身躯和松软的木质,吸收大量水分并贮存起来。当旱季来临时,它迅速落光身上所有的叶子,以减少水分蒸发,然后靠着树干里贮存的大量水分,维持机体细胞的需要。
据说,一株面包树可以贮存几千公斤,甚至更多的水。所以,在非洲沙漠草原荒原旅行的人,如果在缺水的时候看到一株面包树,无疑就是看到了救星。
在中国维和营地院内的这株面包树,少说也有上千年历史了。它同样有着粗壮的树干,以及分枝分叉多到好像树根一样的树枝。
现在是旱季,整棵树上下都光秃秃的。如果以月夜为背景,这株古树的剪影,颇有点奇幻的画面感,只不过略有点沧桑。
就在“维和人员国际日”这一天的晚上,月华初上时分,蒲英带着一群女兵们来到了古面包树下。
她们搬来了三块光滑的大石头立在树下,石头上用红漆分别写着“祈福树”、“和平树”、“思乡树”字样。
这些石头是蒲英让工程大队的男兵们帮忙找来的,形状都很艺术,拿回来后又打磨了一番,往这古树下一立,就好像是给老寿星找了三个小伙伴一样。
弄好石头后,蒲英又让女兵把带来的几把高高的人字梯架起来,然后拍拍手说:“好了,姑娘们!把你们写好的丝带。都挂上去吧!‘
没想到,一向在女兵队里说一不二的蒲英,头一遭遇到了发完话无人响应的情况。
“怎么啦?刚才在准备会上,我不是看你们都写好了吗?”蒲英诧异地看着周围几个站着不动的女兵。
“教导员。我们是写了,可……就这么挂出来,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蒲英又问。
几个女兵都不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看向了郭亚军、黄韶容、孙梅等人。
蒲英也跟着把目光投了过去,见她们也都站着不动,便说:“你们,带个头啊!”
孙梅正要动,却被黄韶容拉了一下。然后小黄使劲拿眼睛瞟着郭亚军。
郭亚军被大家的眼神看得实在受不了,大手一摆,大大咧咧地说:“哎呀,好啦好啦!你们都不说,那就我说好了!英子啊。我们就是觉得,弄这个祈福树、挂那个红丝带什么的——太娘娘腔了!我要是想老朱和靓靓了,直接打个电话回去,不就结了嘛!用得着挂什么红丝带吗?好麻烦,好肉麻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
蒲英不禁苦笑了起来。
这些女汉子们,在这个钢铁的营盘里,已经习惯了直来直去的表达方式。柔情和浪漫这种女孩子的情怀。对她们而言,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了。
可是蒲英认为,女兵毕竟还是女人,还是应该有点女人味儿才对。
正当她正在沉思的时候,孙梅走近了一些,轻声说道:“其实。我主要是觉得这种东西,都是寺庙里才有的。我们这么搞,是不是在搞封建迷信啊?”
“噗——”蒲英差点喷了孙梅一脸口水,幸好她是低着头,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她用手点着手下的这几员女将。气恼地说:“你们几个,是不是都不支持我的工作了?”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只不过,能不能换种方式……”几个人还在讨价还价。
这时,忽然从蒲英身后传来一个略有些清冷的声音——“我支持你!”
郭亚军讶异地说:“李琪,你怎么又变了!刚才,你不是也同意和我们站在一起的吗?”
李琪缓步走过来,平静地说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我又觉得,英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蒲英嘴角弯了一弯,却又马上将双手背在身后,板起脸对郭、黄、孙三人说道:“原来,你们几个联合起来,要拆我的台——胆子不小啊?”
几个人的小阴谋败露,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黄是最怕蒲英的,结结巴巴地说:“哪儿敢啊?不就是,想提,提点,小,意见吗?”
蒲英冷哼一声,说道:“领导的决定,你们理解了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都给我行动起来!”
“好……吧。”几个人闷声答应了,只是行动仍然比较迟缓。
李琪看了她们的样子,暗暗好笑。
她想了一下,走上前拍了拍蒲英的肩膀,“你也别光说的热闹!我看刚才大家都在写,就你没写!不如,你先写一条挂上去,给大家做个表率!”
哎呀,还真是!
蒲英这才想起来,刚才在准备会上,自己光忙着交代事情了,还真的没动笔。
“写就写!”
蒲英伸手要东西。
有女兵马上抱过来一个装着许多裁剪好的红丝带的木箱,蒲英正要去拿,小黄却抢上来,快速地找了一根宽宽的丝带递给蒲英。
“这么大?我可用不完。”蒲英白了她一眼。
“领导用的,怎么也得弄个最大的,最醒目——不是么?”黄韶容笑得有点谄媚。
“德性!”蒲英好笑地摇摇头,却也没有推却。
她将红丝带在箱子上摆好,提起笔略一沉吟后,“唰唰唰”几下,就写好了一句话。
小黄大声念了出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领导,好诗啊好诗!”
“好在哪里?”蒲英斜眼看她。
“呃……”小黄眨巴着眼。指着天上的月亮说:“那个,情景交融,情真意切……”
蒲英受不了地说:“得了得了,这马屁拍得也太没水平了。”
郭亚军倒是直言不讳地说:“英子。你这也太文绉绉了吧?”
“是吗?”
蒲英笑了笑,再看看红丝带上的地方还很富余,便又提笔在那两句冯垚曾经念给她的酸诗旁边,写下了几个字——“冯垚,我想你!”
这回,黄韶容、郭亚军都没话说了,笑着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蒲英抬头看了看树枝,挑了一枝特别伸展、末梢又高高挑起的,让小黄把梯子架在那下面,然后爬上梯子。亲手将长长的红丝带系在了枝头。
正好一阵晚风吹过,让这条寄托了蒲英思念的红丝带,在空中飞舞了起来。它轻轻拂过蒲英的脸,就像是情人温柔的轻吻。
蒲英微笑着走下梯子,“你们看。就这么简单!”
在她的带动下,女兵们终于收起了有意无意给自己加上的硬朗表象,纷纷爬上梯子,将那些亲笔写上了对家人朋友的祝福和思念的红丝带,也都系在了古树的枝条上。
蒲英仗着关系熟,扒着郭亚军的肩膀,探头过去。“郭,你写的什么?”
郭亚军大方地拿给她看,还念了出来:“老朱,辛苦了!靓靓宝贝儿,快快长大,但也别太快了!”
蒲英咀嚼其中滋味。尤其是后一句流露出的深沉母爱,不禁赞道:“不错,真不错!”
“又来哄俺!俺可没你有文化,写的都是大白话!”
蒲英拍拍她的肩,鼓励道:“是真的好!——你快挂上去吧!”
“好吧!”郭亚军转身去找梯子了。
“黄。我也看看你的!”蒲英又往黄韶容那边走过去。
“别!没啥好看的!”小黄就像有人踩了她尾巴似的,刺溜一下就跑远了,还抢在一个女兵之前爬上梯子,急急忙忙地挂上丝带。
蒲英低声嘟囔着:“你个滑头!真以为我没看见啊?写得密密麻麻的一大堆,肯定是太肉麻了,都不好意思让我看了。刚才还说什么不想挂——真矫情!”
女兵们在古树下的动静,早就引起了院内男兵的注意。他们三五成群地围了过来,好奇地询问着、指点着。
方霖天也走了过来,看了一会儿后,问蒲英:“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啊?”
“是啊,怎么样?有没有创意?”
“唔,还行吧。至于效果怎么样,还得过段时间才知道。”
“官不大,官腔不小。”
蒲英不满地撇撇嘴。两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工作上的合作也多,自然说话也比较随便了。
方霖天呵呵笑了笑,目光四下里一转,看到了正在树底下帮郭亚军扶着梯子,并笑着指点她选择树枝的李琪。
李琪晚上洗了个头,这会儿披散着微卷的秀发,月华照在她姣好的脸庞上,像是蒙了层轻纱,也给她增添了一些朦胧神秘的美感。
方霖天转过头,清了清嗓子,问蒲英:“李琪,她,也写了吗?写的是什么?”
“嗯,好像没看见她拿出来。”
蒲英看了看方霖天的神色,了然地说:“我去问问好了。”
“别说是我问的。”方霖天忙说。
“知道啦。”
蒲英快走几步,来到李琪身边,先问郭亚军:“你怎么挑半天还没挑好?”
“我想要一根粗一点的,李琪要好看一点……我就不明白了,这树枝看着都差不多,哪有好看不好看的区别?”
“得了,你要信得过我,就听我的!……喏,你右手上面那根,对,就是它!我觉得它就不错!”
郭亚军看向李琪,见她点头了,这才把红丝带系上去。
蒲英这才装作不经意地问李琪:“你的丝带呢?怎么没见你挂啊?”
“在兜里呢。”李琪拍拍裤兜。
“给我看看?”蒲英直说了。
李琪眼睛转了转,慢慢地从兜里拿出了一叠红丝带。
“这么多啊?!”蒲英和郭亚军同时惊呼了一声。
“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出来得这么晚呀?”李琪慵懒地说。
“看看。看看,你怎么这么能写啊?”蒲英出其不意地去抢她手中的丝带。
“欸——”李琪敏捷地抬高手臂,晃过了蒲英的偷袭,“看看。可以,但是不准给我说出去!”
蒲英脸色一滞,心说:难道她看到我刚才和方处说话了?
还在梯子上的郭亚军已经伸着手在要了,“我们你还信不过啊?英子,快拿来看看!”
蒲英的表情恢复了自然,嘻嘻笑道:“就是嘛,我当然不会乱说的——拿来看看吧!”
李琪一笑,将那叠丝带递到她手上,又仰头对郭亚军说:“你下来,该我上去了!”
郭亚军边下边问:“你不用换个地方?”
“不用。我就和你的挂一块儿。”
李琪准备上梯子前,对蒲英说:“你看完了,给郭子,让她递给我!”
“哦,哦……”
蒲英点着头。手下飞快地翻着李琪的红丝带,却发现那上面都写的是她的家人。
李琪家的亲戚多,蒲英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李琪居然把他们全都写出来,也都写上了一两句祝福。
这样的内容当然不是蒲英感兴趣的,她匆匆翻得差不多的时候,正准备交给郭亚军。
突然!
她看到最后有两条丝带的字句很奇怪。
一条写的是——“放心。大家都好!”
另一条更怪了——“大笨羊,你不问,怎么知道答案?”
蒲英愣了一下,在郭亚军的催促下随手将丝带递给了她,自己抬起头看向李琪。
李琪已经在梯子顶端坐好了,正仰头看着月亮。
似乎感觉到了蒲英的目光。她垂下眼睛,冲着蒲英淡淡一笑,“看完啦?”
“嗯,你牵挂的人,还蛮多的嘛!”蒲英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你不是说过。我是热水瓶的性格吗?”李琪说完又警告地看了蒲英一眼,“你说过不说出去的?”
“我保证,”蒲英举起右手做发誓状,“不会把你写的内容说出去的!”
郭亚军已经草草看完了李琪的丝带,爬上几级梯子,递还给她,“你写的东西,没啥不能说的啊?”
“反正,你们都不许说出去,就是了。”李琪霸道地说。
“好好好,依你。”
郭亚军一向知道李琪的性子有时候挺拧巴的,所以一点不在意。
蒲英却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却又很快忍住脸上的异色,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对李琪说:“你就快点挂吧!那么多条,别人都挂完了,你还挂不完!”
“那可不一定,”李琪指了指周围,“你看,那些男兵也都在拿丝带、写祝福呢!——看来,你准备的丝带,要不够用了!”
蒲英一看,可不吗?
一群男兵都围着那个抱木箱子的女兵要丝带,他们还相互用别人的后背当垫板,在丝带上写起了祝福。
也有的男兵又去库房搬梯子出来,要爬上去看看女兵们写的话,顺便也把自己写的挂上去。
蒲英不禁乐了;“好嘛,男兵居然比你们还支持我!”
“无情未必真豪杰。”李琪看着那边的男兵,忽然喃喃地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虽轻,蒲英却听清楚了,再联系刚才的字句,更是确定了几分。
李琪说完这句,就开始专注地挂丝带了。
“我去那边看看!”
蒲英是急着想把自己的发现透露给方处。
不过还没走到方处面前,她就遇到了正在给穆奇扶着梯子的庞龙。
“你们也来祈福啊?”蒲英问。
“对啊,这么好玩的事儿,怎么少得了我们哼哈二将呢?”庞龙笑。
自从联欢晚会后,庞龙和穆奇就成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一对好哥儿们。
两个人还搭档学起了说相声,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成了大家的开心果。
蒲英又问正在爬下来的穆奇:“母鸡,你写的什么?”
“一个是爸妈保重身体,一个是祝耗子早点生小耗子!”
“哎呀,我也该写一句祝他们新婚快乐的!忘了忘了!”蒲英跺了跺脚。懊恼地说。
“这可不应该啊,英子,耗子跟你什么交情就不说了,新娘可还是你战友呢!”
“对啊。所以我这就去再补一条。”
蒲英冲他俩摆摆手,先走了。
庞龙好奇地问:“耗子是谁?”
“我死党。”穆奇看着蒲英已经走远,低声对庞龙说:“别告诉别人哈!其实我死党过去一直喜欢英子,就算知道她喜欢的是别人,也是直到她结婚了,才慢慢放下的。”
“是吗?”庞龙挑了挑眉毛,“那你的死党,对她应该只是一般的喜欢,不是真的爱她。如果真爱,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也许吧。我也觉得他们更像是亲人、兄妹的那种感情。”
“我就说嘛。”庞龙点点头。
“哎。我挂好了,换你去挂了。”穆奇拍拍庞龙的肩膀。
“嗯。”庞龙笑着爬上梯子,从兜里掏出两根丝带,慢慢地系上枝头。
那丝带上,一条祝福很平常——“祝老爸官运亨通。祝老妈青春永驻!”,另一条却写得非常文艺——“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庞龙系好丝带后,又轻轻捋了一下后一条丝带,心中对想出这个主意的人不由得有些感激了。
因为有些话,他是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尤其是那个人。
但是把这些话写在丝带上。让它们在风中飘,却让心里舒服了很多,也不会违反自己的原则——真好!
此刻,受他感激的人,正在女兵那里又要了一根红丝带,开始写给俞文浩和谭方悦的祝福。
这样一写。她发现自己牵挂的人,其实也并不比李琪少。
当她再回头想要丝带的时候,女兵却说红丝带已经用完了!
啊?这么快?
抬头一看,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古树已经换了个面貌。上百条红丝带围着它翩翩起舞,古树的剪影依然奇幻沧桑,却也更多了些生气和温暖。
蒲英高兴地欣赏着,再看到闻讯而来的男兵越来越多之后,马上对那个还傻抱着空箱子的女兵说:“还愣着干嘛,快点找几个人,再去把那些用过的条幅都裁成小条——记住,这次裁得可以小一点!”
“好嘞!”女兵答应着离去。
蒲英身后又传来了方霖天的声音,“真没想到啊,我说的过段时间,这还没过几分钟,就见到成效了哈!”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出的主意?”蒲英也有点得意。
方霖天笑了笑,“嗯……那个,你问了没?”
蒲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方霖天。
“怎么啦?”方霖天被她看得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领导,我记得你是属羊的吧?”
“是啊,怎么啦?”方霖天更是莫名其妙了——这能跟李琪写的东西扯上关系吗?
蒲英却仰头大笑了起来,“呵呵,全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啊?快点说啊,别卖关子了,好不好?”
“我不能说!”蒲英抿着嘴角,却难掩笑意,“因为我刚才答应过李琪,不把她写的东西告诉别人!”
方霖天双手叉腰,“英子,你耍我,是吧?”
“岂敢岂敢!我虽然不能说,你就不能自己去看吗?”
“啊?”
方霖天的眼睛一亮,因为蒲英的意思显然是说,李琪写的东西和他有关,而且似乎……
蒲英已经背转了身,发现李琪还在那梯子上系丝带呢,于是她有恃无恐地小声说道:“那根树枝上的都是她写的,你自己去看,不就是啦?”
“什么?全是?”方霖天被那一串密集的红色吓了一跳,“她究竟写了什么?会这么多?”
“哈,那我可管不着!大家写的越多,我越高兴呢!得了,领导,我也要再去写了,回见了您呐!”
方霖天看着蒲英潇洒地离去的背影。不禁苦笑了一下,“这丫头,就喜欢捉弄我,是吧?”
不过。他对李琪写的东西,还是充满了好奇——可是,这里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才方便去查看呢?
第二天,本来计划的是,除了留下来守营的和外出值勤的人,没有任务的男兵和女兵,都去看望中国大使馆在难民营援建的友谊小学的学生们。
这种活动,一般都是蒲英和方霖天带队,没想到方霖天却临时对蒲英说他有点事。让她自己带队。
蒲英没有二话,带着一半的男兵女兵们就出发了。
这友谊小学是春节前开工的,虽然是木质板房,却比较坚固,因为是由中国工程兵负责建造的。
教室内的各种教具、桌椅板凳。都是大使馆捐赠的。
维和分队的战士们这次去,给学生们送去了大家捐助的文具和书包。
由于连年内战,达尔富尔的物资匮乏,文具这些非生活必需品都价格昂贵,所以这里的孩子们一直都是在石板或沙地上写写画画。
当他们拿到了崭新的文具和作业本时,都高兴地用中文说着“谢谢”,并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看到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战士们也有一种帮助人之后特有的快乐。
就在大家和孩子们聊得很高兴的时候,忽然变天了。
狂风大作,炙热的阳光迅速被翻滚的乌云吞噬,天也黑了下来。
乌云的缝隙间,不时见到一道道电光闪过,也听得到天空中一阵阵的闷雷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终于,一道雪亮的闪电突然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转瞬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一会儿,“喀喇喇——”一个炸雷正好在头顶炸响。即便大家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一声震得心惊肉跳。
紧接着。瓢泼暴雨就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了房顶和空地上。
大家都及时躲进了教室和屋檐之下,没有被雨淋到。不过,屋檐上流下的雨水,很快就由雨帘变成了瀑布。操场那干涸松散的沙地上,也很快出现了一道道小河沟和积水潭。
达尔富尔的雨季,就随着这场暴雨,来到了!
这场暴风雨虽然惊天动地,声势惊人,却也给大家带来了清凉。
友谊小学的孩子们,都对着屋外的暴雨又唱又跳,手舞足蹈,兴奋的不得了。
校长对蒲英等人说,幸好学校早在雨季到来前就建好了。不然的话,这样的暴雨,学生们在难民营的帐篷里可就没办法学习了。
这场雨的时间倒不是太长,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就风停雨住,阳光又重现了大地。
当蒲英带队回营的时候,却发现维和营地有些狼藉。
原来这场风的风力太大了,将住了好几批官兵的旧板房的一些屋顶都刮掉了。
没吹掉的房子,据说当时屋里也是漏雨漏得厉害。
蒲英看到,方霖天参谋长正带着留守的男兵女兵,热火朝天地修补着房顶。
她觉得方处长今天有点怪,在屋顶上叮叮当当地敲得特别欢实,而且见到她带队回来后,更是傻乐个没完。
住的房子都漏雨了,有什么可高兴的?
蒲英又到别处转了转,视察灾情,发现工程兵分队的人正在忙着在营地周围重新挖排水沟。
因为这场大雨让营地中央也出现了好几条小河,古树边上甚至形成了一个水池。
比较可惜的是,昨天才挂到树上的红丝带,让这一场风雨吹掉了不少。
不过,蒲英倒并不担心这个。以后让大家再重新系上去就是了,只是这回有经验了,一定要系紧了!
她看到那个水池后,却又想到了一个点子,急忙跑去找工程兵分队长,请他们干脆将那个水池扩大,她准备在那里面养鱼了!
这个想法,迅速得到了一帮吃货们的赞同。
不久之后,重新挂满了红丝带的古树,很快长出了绿叶。每到风起的时候,一条条丝带随风舞动,婆娑多姿。树下的水池,映着蓝天白云和绿树红笺,不时有游鱼嬉戏,充满了生机。
这里,也就成了官兵们喜欢驻足流连的一道美丽风景,和他们寄托情思、舒缓压力的一个好去处。
ps:
不好意思,今晚写得太慢了……【谢谢谭万力、蔸蔸兜兜(双)、无风而翔(双)筒子们的粉红,谢谢书友121018230751226的平安符】……这卷还有两个大情节才完呢,本来大纲里还有第七卷,不过我想还是算了,不写了,那个脑洞开得太大也不好……起码不能在正文里写了。
073章尼亚拉郊外
雨季来临之后,这片红土地上多了些绿意和生气,早晚的气温也稍稍凉爽了一点。
但这并不意味着维和官兵们的工作和生活条件就好转了,恰恰相反,大家面临的困难和挑战倒是更多了起来。
首先,雨季的天气更加变幻无常,不但旱季的烈日暴晒和沙尘暴并没有消失,又多了冰雹雷暴这样极端的恶劣天气。
雨水虽然使得万物生长,但是,蛇鼠毒虫之类的也泛滥成灾了。战士们总结,维和营中的四害就是“蚂蚁能堆山,苍蝇会咬人,老鼠有猫大,白蚁像飞雪。”
还有,暴雨山洪对营中水井的水质,也产生了威胁。所以,医疗分队近期又对官兵开展了一次关于霍乱、脑炎、疟疾等传染病的科普宣传活动,也加强了整个营区的防疫工作。
雨季对工程队的施工影响就更大了。
大暴雨时,根本没法施工。雨停了,太阳一晒,热气蒸腾,那种潮湿闷热的蒸桑拿的感觉,坐着不动都会汗流浃背,战士却还要干活!辛苦程度,可想而知了。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战士们之中长痱子的、得日光性皮炎的,反而比旱季的时候还更多了。
而最辛苦最劳累的,还得是运输分队的官兵们。
出车在外,日晒雨淋的就不说了,路况更是由原来简单夯实的土路,变得泥泞难行了。
以前一天就能走完的路程,现在基本就得两三天。行车的安全性也成了大问题,因为慢车很容易中伏。
偏偏进入雨季以来,当地的形势变化,使得运输任务也更重了。
在年初的大选结束之后,达尔富尔地区的政治形势,依然是一团乱局。甚至在选举刚结束的时候,就有一些重要的反对派别宣布退出大选,不承认选举结果的有效性。
所以。政府军和*武装在当地展开的各种战斗,一直就没有停止过。
这些状况,都严重影响到了联合国的人道救援行动。
苏丹全国有170万注册难民,必须依靠联合国的救济维持生活。尼亚拉周边就居住了将近36万难民。占苏丹全国难民总数的五分之一,这里当然是联合国救援物资的重点投放点。
可是受暴雨和沙尘暴的影响,空运的运力难以满足难民们的需要,很多物资必须依靠陆路运输,但这又受到*武装的威胁,所以,尽管维和营的各运输分队加班加点地往返运输,从联合国发过来的物资,却还是常常滞留在喀土穆机场。
尼亚拉周边的难民营,有的已经6个月都没有接到任何人道主义援助了。甚至已经饿死了数名儿童和老人。
超级营地的高级官员们,一直努力和苏丹政府协商、协作,以解决这些困难,但还是难以做到令人满意。
甚至有时候,维和营地自己的给养。也都会发生困难。
联合国总部对参与维和的军人和文职人员,都提供津贴和给养。但是为了防止抬高当地物价,这些给养按规定不能在当地购买,大多只能从加拿大、新西兰等国采购。
维和人员每天的伙食标准是15美元,听起来是不少,但是海外采购价本来比较高,再扣除昂贵的空运费用。真正能发到维和官兵手中的东西,其实比较少。甚至因为从海外辗转万里运到尼亚拉之后,蔬菜肉蛋都不新鲜了,还经常会腐烂变质。
另外,这里的食品供应,也主要是照顾西方人和穆斯林的饮食习惯。品种有限、肉多菜少,每顿只能有一荤一素两个菜,多是牛肉、土豆、洋葱、卷心菜这几样,口味十分单调。供应紧张时,每顿甚至只有一个菜。
长期吃这样的饮食。自然导致了很多战士都有水土不服、营养不良的情况,严重的人甚至还出现了失眠、脱发,便秘和腹泻的也不少。
中国士兵们虽然也自己搞起了菜园子,但是那里的产量毕竟有限,只能偶尔调调味,解解馋,指望靠它增加营养,还不如天天吃金维他。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别说战士们了,就是蒲英,有时也会觉得郁闷和压抑。
她倒不是怕艰苦,而是为看不到这片土地的和平希望而沮丧。
这里的人太穷了。有人总结,非洲人就是“吃饭一棵树(芒果、香蕉),穿衣一块布,出入茅草屋,光着脚走完人生路。”
可是,非洲人本不该这么穷的,因为非洲其实是一个资源非常丰富的大陆,已知的产量丰富的矿产就有黄金、钻石、铜、铁、铀、铝土等,已经探明的石油储量也是仅次于中东和拉丁美洲。
更何况非洲还有很多地区,因为长期战乱,根本就没有进行过科学系统的勘探。
而且,非洲虽然有沙漠,土地其实还是很肥沃的,只是很多都是无人开垦的荒地。
这里的农业生产水平十分低下,完全是靠天吃饭,撒下种子就不管了。说非洲大部分地区还处在原始社会,也一点不为过。
如果非洲能够大兴水利,引进机械化农具和良种化肥这些农业技术,一定会成为世界粮仓。
其实,就算是以干旱著称的达尔富尔,地下水资源也是非常丰富的,只是一直没有被人们有效地利用起来。
非洲的人民,坐拥这么多没有开发出来的资源宝山,却只能白白忍受着干旱和饥荒,怎不让人惋惜?
如果这里不再有战乱,当地政府能大力引进外资和先进技术,普及教育,再在人道卫生组织的帮助下,也应该是可以迅速发展起来,并最终消灭饥饿、贫穷和瘟疫的。
可惜,愚昧落后的意识、狭隘极端的仇恨,还有某些势力的挑拨,让这里的人们始终不能摆脱战乱之苦。
一位伟人曾经说过,当今世界的主题是和平与发展。
可惜,这两个主题,哪一个也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尤其是在非洲。
联合国在2007年就向达尔富尔派出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维和部队,当时拟定的任务期限是12个月。
可是这个期限,每年都在延期,因为这里的战火一直没有停息。而且直到现在,也看不到结束任务的希望。
蒲英算一算,自己这批维和人员来到达尔富尔,已经快七个月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可以轮换回国了。
能够回国和亲人团聚,她当然非常高兴,但是回看这片土地的苦难并没有明显改善,她又会为自己做得太少,而感到惭愧不安。
而且,毕竟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似乎对这片土地和人民也产生了感情,在快要离开的时候,竟然也有点留恋不舍了。
可能最舍不得的,还是在尼亚拉市sos国际儿童村的那些孤儿们了。
女兵们经常在休息日去看那里的小孩,陪他们玩耍、游戏、学习。给他们做中国饺子吃,孩子们都把女兵们叫做“中国妈妈”。
六一儿童节的那天,女兵们又去儿童村和孩子们玩了一天。
儿童村里有一对的双胞胎姐妹,今年应该满八岁了。只是她们的父母早年死于战火,所以两姐妹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儿童村的“妈妈”就用六月一日作为了她俩的生日。
这两姐妹在非洲孩子中是难得的文静内向的性格,皮肤虽然黑。却很光滑,也都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特别讨人喜欢。
李琪来之前就在un城的免税店买了一块粉红的布料,给两孩子做了两条一模一样的连衣裙。
也许是天气太热,儿童村里不管男孩女孩都剃着光头,不仔细看。常常一下子分不出他们的性别。不过,女孩子毕竟天*美,这双胞胎姐妹俩穿上李琪给她们做的裙子,都喜欢得不得了。
李琪还觉得裙子有点肥了,要给她们改一改。两个女孩却怎么也不肯脱下来了。
后来吹蜡烛、切蛋糕的时候,两个女孩都主动地掰下自己那份蛋糕的一小块,喂给李琪吃,还一人一下亲李琪的脸。看得儿童村的“妈妈”都嫉妒地说,这两孩子一贯内向,难得对人这么亲热呢!
其实,蒲英也记得,最初来这儿童村的时候,别的孩子都能很快和女兵们打成一片,这两姐妹却总是安静地坐在一角,用怯怯的眼神看着大家。
虽然她们不怎么说话,但是从她们纯真的眼神中,不难感到一种渴望——那是对爱的渴望,特别是母爱的渴望。
蒲英也很喜欢两姐妹的漂亮乖巧,也抱过她们、亲过她们,现在虽然是李琪得到了两姐妹的回应,但蒲英的心里同样感到欣慰和喜悦。
她另外还有一件为李琪开心的事,那就是她和方处长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别扭而生涩地谈起了恋爱。
就在30日下暴雨那天晚上,方霖天借着帮李琪修屋顶的机会,在她房间逗留了相当长的时间。
一开始,蒲英还不知道这事儿,还是和李琪同屋的黄韶容跑过来说,方处长今天有点反常。
蒲英这才反应过来了。她眼珠一转,一声令下,把所有女兵都悄悄地叫出了营房——免得她们在里面不知道情况,打打闹闹的,会干扰那对还在彼此试探的大龄男女。
可是,女兵们多机灵啊,不一会儿就从嘴巴不严的黄韶容区队长那里打听到了情况。
方处长和李区队,早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一对了。
得知今晚可能是他们摊牌的日子,女兵们哪儿还能按捺得住心中熊熊燃烧的八卦火苗?
可是,蒲教导员不准大家进屋,也不准她们听墙角。
这些调皮鬼们,就站在祈福树下,遥望着区队长的窗口,不停地唱着一首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尤其是歌曲的第二段——“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默默看着我不作声。我想开口讲,但又不敢讲,多少话儿留在心上。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衷心祝福你好姑娘,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被她们重复了无数遍。
蒲英想了想。并没有阻止她们的行动。
后来男兵们也都闻声出来了,他们先是围观,之后,出车刚回来的庞龙。把他的吉它抱了出来,给女兵们伴起奏来,男生也都跟着轻轻和。
这下,歌声更加美妙悠扬了。
蒲英这才发现,事情有些搞大了。
她正在忐忑的时候,忽然看见女兵营房的门口,一个高大的人影飘飘然走了出来。
一看方处长那副晕晕乎乎找不到北的样子,蒲英就知道——事情成了!
她把手一挥,带着一帮丫头们围了上去。
“方处长,辛苦了!房顶都修好啦?”蒲英笑眯眯地问。
方霖天虽然使劲忍着笑。可还是没忍住,嘴角一咧就几乎到了耳根,“……都修好啦!”
蒲英眼尖地看到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塑料口袋,马上一把抢过来,“这是什么?”
“哎——别乱动!”方霖天急了。
蒲英已经闪身退开。把那物件抖落了出来,“啊哈!是件毛衣啊?”
她马上夸张地说;“方处长,你怎么偷拿女兵的毛衣啊?”
“别胡说!毛衣是我的。”方霖天脸都急红了。
“怎么可能?姑娘们,你们看,这大红的颜色,这可爱的卡通图案,怎么可能是男式毛衣呢?”蒲英问女兵们。
除了郭亚军、黄韶容。其他女兵还不太明白,但也都顺着蒲英的话答道:“明明是女式的嘛!”
蒲英抖着毛衣,问:“方处长,这——怎么回事啊?”
方霖天也知道她是在故意捉弄自己,只得拱手作揖,“小姑奶奶。我怕了你了!别闹了啊!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吗?”
蒲英笑了一笑,“好吧,既然方处长说这毛衣是你的,那你就穿上给我们看看!如果你穿上很合身。那我们就相信是你的毛衣!如果不合适的话,你可就不能离开这个门了!不把这个事情说清楚的话,我们找政委说去!”
“对!就这么办!”女兵们也跟着起哄。
外围看热闹的男兵们都觉得很好笑,没人想到要去解救他们的参谋长,甚至还有人跟着起哄:“方处长!你不能带头违反纪律吧?”
被大家围攻的方霖天不禁对着蒲英吹胡子瞪眼了,“算你狠!拿来,我穿!”
蒲英笑着把毛衣递过去。
方霖天先把外面的迷彩服脱了,然后才爱惜地把毛衣往自己脑袋上套,不过嘴里还是忍不住抱怨:“英子,我非得跟冯垚好好说说,你现在是越来越难管了!”
“别扯那些没用的!你以为他就管的了我吗?”
“……那也是。”
方霖天想起了第一天见到蒲英,她就甩了冯垚一个大嘴巴,冯垚却一点没动怒。
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李琪。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兵长得很媚,饶是他颇有定力,也不禁会被她的眼神电到。
不过,那一天留给他最深印象的女兵,是蒲英和阿娜尔古丽。尤其是后者,被他按照剧本狠狠地“欺负”了一回,所以,他一直都对小姑娘很是过意不去。
李琪真正引起了他的注意,还是在和肖勇一起带女兵到喀什出任务的时候,尤其是在肖勇牺牲后,他才发现了李琪掩藏在冷艳外表下的一颗金子般的心灵。
老实说,方霖天其实一直抱着大不了就打一辈子光棍的主意,没有奢望过爱情,又因为对兄弟的情深义重,所以对于李琪,他虽然知道自己爱上了她,却并不是太渴望占有她。
不过,今天终于得到了心中女神的回应,他还是很开心的。
所以,就算蒲英当众捉弄他,让他穿这件大红的卡通毛衣,他也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心里对李琪微微有些抱怨——亲爱的,你对服装那么有品味!你指导蒲英给冯垚织的那件毛背心,款式花样多好啊,多适合男人穿啊!可你怎么就给我织了这么一件“奇特”的儿童毛衣呢?
可是,心里再怎么抱怨,这也是女神给他织的,方霖天还是豁出去这张俊脸不要了——反正,他在特战旅也是著名的“二”营长,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二”事了。
很快,方霖天穿好了毛衣,转了一圈,问:“怎么样?是我的吧?”
蒲英故作惊讶地大声说道:“哎呀!长短肥瘦,都合适得不能再合适了!姑娘们,这毛衣果然是方处长的!那我们就放过他吧!”
女兵们闪出了一条道,却纷纷指点着方霖天胸前的卡通羊,故作天真地说:“方处长,你的羊羊羊,好可爱啊!”
“去去去,一帮熊孩子!”
方霖天板着脸,端着架子,从她们之间走出去。
蒲英却又在他身后,继续落井下石:“方处长,我现在才发现,男人穿卡通毛衣,原来这么——萌!姑娘们,我们以后就叫方处长‘萌处长’,好不好?”
“萌处长!萌处长!萌处长!哈哈哈——”女兵男兵齐声大叫起来。
“你——!”方霖天回头指了指蒲英,又指了指大家,“还有你们——!敢给领导起外号?是不是想我今晚吹紧急集合了?”
方霖天不知道,自己穿着这么可爱的毛衣,再说那样的话,不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更是萌翻了一众男兵女兵们。
就连李琪躲在宿舍窗户后面,看到这一切,也忍俊不禁了。
另一边,还站在祈福树下的庞龙,看到方参谋长在大家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忍不住也微笑着拨了一下琴弦,轻声唱道:“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尼亚拉郊外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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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章庞龙的秘密
7月,距离下一批维和部队过来交接的日子,只有十余天了。
尼亚拉周边的安全形势,最近也有所缓和,因为政府军在一次战斗中击毙了一个*武装派别的首领,沉重打击了该组织的势力。
联非达团司令部派给运输分队的任务,也随着安全的好转,多了起来。
运输队的主要任务,就是将积压在机场等中转地的联合国救援物资,运送到各地的难民营,以缓解那里的人道主义危机。
警卫分队自然也要跟随车队进行保护,不过由于安全形势较好,大家对战区环境也比较熟悉了,所以每次只需派出警卫小组,再加上运输队自己也有一定的防卫力量,就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蒲英近期在安排外出值勤时,总是尽量由自己亲自带队。
她主要是想给维和任务画一个圆满的句号,尤其是在最后的日子里,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一定要把所有的姐妹,一个不少地带回国。
这一天,她带了个女兵班,跟着庞龙所在的车队去运输物资。
早上在车场集合,她看到庞龙时,忽然发觉他似乎比前一阵子瘦了不少。
一问才知道,庞龙最近居然暴瘦了十多斤。
“怎么回事啊?该不是生病了吧?”蒲英关心地问。
“没事没事,”庞龙爽朗一笑,“就是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太少,任务又多,有点累吧!”
“我那儿有苗苗寄来的辣酱,挺开胃的,你要不要?”
庞龙眼睛一亮,“好啊,你今天带了没?”
“当然。没它,我也吃不下饭的。”
“那我中午来跟你要点儿。”庞龙说着。还做了个流口水的动作,逗得蒲英一乐。
之后,车队出发了。
整个上午的路程都是在烈日下暴晒。中午大家停车,正要烧点汤吃点干粮的时候。天空突然变得漆黑一片——沙尘暴来了!
遮天蔽日的一面沙墙向车队扑来,幸好大家见势不妙,早就躲到了车子上。
蒲英一边看着外面的黄沙夹着石子疯狂地敲打着车窗和车篷,一边闷头啃了一口面饼,可这饼里已经沾上了沙子,怎么吐也吐不干净。
她正要把饼包起来,等沙暴过去再吃,却看见庞龙还在往掰成两半的大饼里倒辣椒,便劝道:“哎,里面都是沙子了。你还吃得下?”
“没事!我现在吃的是沙拉(辣)酱,高级得很呢!”
见庞龙大口大口地吃得满带劲的,蒲英不可思议地笑了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没有水。我看你这沙拉酱怎么吃得下去!”
这时,外面又电闪雷鸣地下起了暴雨。
雨水冲刷着车窗,也打压着空中的黄沙,不一会儿,沙尘暴就消失了,天空又渐渐变得亮起来。
大雨又下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渐渐停了。阳光又从云层里射了出来。
蒲英拿出手机,对着半空中挂的一道彩虹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感慨道:“我之前给苗苗说,我们这里的天气一天三变,她还不信呢!”
“是吗?早知道啊,刚才就该录一段。让她看看!”庞龙说着,也拿出手机拍了张雨后彩虹的照片。
“可我每次遇到沙尘暴都忘了照相,”蒲英摇摇头,说道:“算了,走吧!该上路了。”
车队很快重新出发。抵达了一处联合国的难民安置点,这里也有一个营的联合国维和部队驻守。
在给这两个地方卸下了物资后,车队空车返回。
这一路上,安全倒是没有太大的威胁。虽然远远看到有少数武装分子跟踪尾随,但在卫队鸣枪示警之后,他们也就退走了。
不过,由于大雨之后的道路泥泞,所以车队一直行驶得比较缓慢。
黄昏时分,车队行进到了一条突然涨水的小河边。
这条小河的河面虽宽,但在早上的时候,水还比较浅,水面连车轮的一半还没到,所以车队是直接从河床上开过去的。
没想到一场暴雨之后,这河水一下上涨到都可以把大卡车的车轮淹没了,而且水流还十分湍急。
为了安全起见,蒲英和车队的领队商量后,决定在河岸边安营扎寨,等明天洪水过后再渡河。
战士们一齐动手,安排车辆、挖排水沟、布置铁丝网和防弹箱、搭建帐篷。
蒲英还兴致勃勃地带着几个女兵,到河岸边的草地灌木丛里寻找了一番,果然找到了不少草菇。
河里其实也看得见有鱼,但是军医们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下河,也不要吃河里的野鱼,因为那样非常容易染上各种寄生虫病和传染病。有些病,目前都没有根治的方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蒲英也只能看着那些鱼儿,干咽口水了。
天很快就黑了。
蒲英和战士们在营地里点起了篝火,架上了几口行军锅,煮起了蘑菇罐头肉汤。
不一会儿,这蘑菇汤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营地。
大家喝一口鲜美的汤,啃一口干粮,再仰头看看灿烂的星河,憧憬着十天之后就能回国的情景,什么疲乏辛苦眨眼间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样的良辰美景自然少不了歌声。
车队的小伙子们起哄让女兵们唱歌,女兵们却说有歌王在这儿,她们可不敢班门弄斧。
正在看着星空走神的庞龙,听到周围人的笑声,才知道在说自己呢。
他笑了笑,“我不是什么歌王,还是大家一起唱吧。”
女兵们说;“好,你起个头,就唱你写的歌吧。”
庞龙奇道:“我的歌,你们都会?”
“那当然,我们都是你的粉丝。”
“是吗?那你们最喜欢哪首?”
这下热闹了,有的说《军营第一步》,有的说《尖刀班的故事》,还有《队列训练歌》、《我的姐妹兄弟》、《我的姑娘在西藏》……全都是庞龙的代表作。
庞龙既高兴又烦恼,“你们都把我的歌快说完了。到底要唱哪首呢?”
“你每一首都唱一遍呗。”一个女兵大大咧咧地说。
“啊?”庞龙的脸马上垮了下来。
其他的女兵却高兴地附和:“对啊,你就当在开演唱会了嘛。”
“我倒是想啊,可……”庞龙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又按着自己的额头。面有难色地说:“我这两天有点不舒服。”
蒲英知道自己的兵真的很迷庞龙的歌,见她们闹得有点过火了,便大声说道:“你们就别强人所难了!庞龙,你身体不舒服,我知道,不过唱一首歌,应该没问题吧?”
庞龙知道她是在给自己解围,忙点点头。
蒲英接着说道:“你能唱那首——《如果我没有惊天动地》吗?我最喜欢这首了。”
教导员发话了,女兵们也就没有异议了,鼓掌欢迎庞龙唱歌。
庞龙喝了点水。又平静了一会儿,才开嗓唱了起来。
“……
在爹娘的盼望里,我没有衣锦还乡的传奇
在姑娘的询问中,我没有值得炫耀的经历
不是所有的阵地,都需要英雄壮举
这些沉默的汗滴。一辈子有意义
……
如果我没有惊天动地
你是否看到我心中的秘密
如果我没有惊天动地
请相信那面军旗上,有我生命的美丽
……”
这歌还是苗苗介绍给蒲英听的,说是和庞龙共同创作的。
蒲英在人生跌入最低谷的时候,这歌曾经让她放下过去的辉煌,重新起步,从一个普通人做起。所以,她对这歌很有感情。
不过这次和庞龙一起来非洲执行维和任务后。她有个发现,那就是庞龙虽然经常给大家唱歌,但她却从来没听过他唱过这首。
所以,今天也是蒲英第一次听庞龙现场演绎这首歌。
现场听歌和听cd的感觉,果然有很大的不同。
蒲英最大的感受就是,庞龙唱得太有感情了。有一种娓娓道来、静静倾诉、打动人心的深情。
她忽然想起了冯垚曾说过——他对庞龙有点看不透。
的确,庞龙虽然笑得很阳光,但他似乎也有不愿别人看到的秘密。
这种反差感,蒲英在今晚体会得特别明显。
不过,庞龙的歌声很动人。也是毋庸置疑的。
蒲英真期待他退伍后能出唱片,到时候她一定会去买来收藏,也相信他一定会红的。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蒲英躺在帐篷里,忽然被车队男兵那边的一阵响动惊醒了。
她迅速穿上衣服,钻出帐篷,正好撞见车队队长往这边跑。
看见她,队长直接问:“你们有卫生员吗?”
“有!”蒲英大喊了两声卫生员的名字后,又问:“谁病了?”
“庞龙,不知怎么就叫不醒了。”
蒲英心里一紧,也不再多问,直接钻到卫生员帐篷里,和还在穿衣服的卫生员交待一声“你快点过来”,抓起急救背囊,就往车队那边跑。
等她赶到的时候,看到庞龙被平放在帐篷中央的地上,双目紧闭,周围的人叫他的名字、推他的肩膀,他都毫无反应。
蒲英凑过去,伸手一探,呼吸和脉搏都有些微弱了。
仔细一看,她发现庞龙的嘴角还有些秽物,闻一闻,有些酸臭。
蒲英一边从急救箱里拿血压计,一边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名男兵激动地说:“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庞龙说有点头痛,还有点恶心,他自己说可能是感冒了,就吃了两支藿香正气液,然后睡了。刚才,大约五点的时候,庞龙突然爬起来呕吐。我就说,该不是吃那个蘑菇,食物中毒了吧?”
蒲英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我们其他人都没有这些症状,而且我肯定那些蘑菇没有毒。”
“噢,我当时就是瞎猜的。”
男兵继续说道:“庞龙吐完之后。似乎觉得好点了。他本来还想去清理脏东西,我就拦着他,让他躺下休息。等我把他吐的东西处理了之后,才躺下没一会儿。就听到庞龙呻吟了几声。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话,但是身子在动。等我爬起来再看他,他就怎么都叫不醒了……”
蒲英用的是电子血压计,却发现测出来的数据两次都不一样——这是电子产品的通病了。
她又换袖带式的水银血压计。
这时,卫生员也赶到了,在一旁摸着庞龙的颈动脉,还翻开他的眼皮,查看了一下他的瞳孔。
当蒲英刚刚把袖带给庞龙在左臂绑好,就听到卫生员一声惊叫:“糟糕。呼吸没了!”
蒲英心中一紧,却厉声说道:“准备人工呼吸。”
同时,她加快了手底的动作,快速地测起了血压——可是,血压已经低到测不到了。
心跳虽然还有。但已经很微弱了。
蒲英问左右:“你们谁会心脏按压?”
“我会!”“我会!”“我!”“我!”……周围一片响应的声音。
“就你吧!”蒲英将最近的一个男兵拉过来,“你负责按压心脏!我给他做人工呼吸!卫生员,你准备插管,上呼吸气囊!”
卫生员马上去准备东西,蒲英拿了块纱布,清理了一下庞龙的口腔,并检查了一下没有异物后。就配合着旁边男兵按压的次数,给庞龙做起了口对口人工呼吸。
同时,蒲英的大脑也一直在飞速地运转——庞龙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呢?
可惜她毕竟只是学了点急救医学的皮毛,一时无法判断出病因。
但她知道,庞龙的生命危在旦夕。
好在卫生员的基本功很过硬,几分钟之内就完成了气管插管、上呼吸气囊和建立静脉通道等几项关键的抢救措施。
庞龙的呼吸、心跳、血压等基本生命指征。被这些措施维持住了。
在这期间,蒲英一边给卫生员帮忙,一边让车队队长马上接通超级营地的值班电话,并转接到维和医院,请求医生的远程帮助。
值班医生在听了卫生员的汇报后。尤其是听到庞龙的双瞳不等大这一重要信息后,果断地让她使用了几种降颅压的药物和措施,并且要她们立即将庞龙送回医院。
其实,这里距离尼亚拉并没有多远了,只是那条小河的河水仍然很湍急。
蒲英让其他人接手并维持着对庞龙的抢救措施后,自己和车队队长来到了小河边。
她脱下鞋袜,挽起裤腿,向着河里走去。还没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水面就没到了胸口。
队长在岸上直叫“小心”,硬把她叫了回去。
蒲英上岸后却说这河可以泅渡过去,马上打电话让医院派救护车过来接人。
回营后,蒲英让车队那边用备用轮胎扎一个泅渡用的担架。
她自己则召集小组的全部女兵,让她们马上做好泅渡的准备,并且说:“这一次不是演习,是为了抢救我们战友的生命!所以,你们都得给我注意安全!不能让担架翻了,不能让我们的战友掉进河里!动作还要快!都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女兵们严肃又认真地回答。
“行动!”
见女兵们要下河,车队的小伙子们却有些不安,过来说道:“我们也学过泅渡,这种活儿还是让我们来吧!毕竟这水,不太干净!”
蒲英不客气地说:“别说了!你们的专业技能是开车,泅渡这块儿无论如何也不能跟我们比!你们不要为了一点面子问题,就置战友的安全于不顾好不好?”
几位男兵都有些讪讪的,他们可不是这个意思。
蒲英也醒悟到自己因为担心庞龙的病,有点太焦躁了,说的话也有点过分了。
她急忙说道:“对不起,我的话冲了点!不过,我们是警卫分队,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事儿!请你们不要在这个时候,想起来我们是女兵!记住,在我们的队伍里,只有分工的不同,没有性别的不同。”
男兵们也不再啰嗦了,赶紧去扎漂浮筏子。
这边的女兵也很快就做好了准备。主要就是把作战装备中的安全套吹成气球状,绑在腰间就成了救生圈。
二十多分钟后,医院的救护车和两辆越野车一起来到了对岸。
两边先是对话沟通,蒲英等胡医生他们做好了接应准备后。才对女兵们一声令下:“下水!”
六名女兵先站在水里,扶住了那个用四个大轮胎扎成的担架。
等她们准备好后,蒲英和卫生员在男兵的帮助下,将已经转移到岸边的庞龙迅速抬到了担架上,输液袋也挂到了担架上支起来的一个木棍的分叉上。
蒲英和卫生员一起在前面,抓住担架上绑的拉绳,一声“走——”的口令,大家合力将担架筏子向上游方向猛地推了一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游入激流之中。
“快!再快点!”蒲英一边奋力挥臂击水,一边厉声叫喊。“必须在三分钟内过河!”
因为过河期间,没法再给庞龙做那些抢救措施,所以时间必须越短越好!只要超过五分钟,就算过了河,对庞龙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姑娘们也都明白教导员为什么这么着急。一个个紧咬银牙,一手托着筏子,一手划水,双脚快速打水,拼尽全力向前游去。
她们在急流中,就像一只只冲浪的海豚,坚忍、顽强。
被她们托住的担架。却在水流的冲击下,保持着平稳,并快速地向前移动。
终于,游过了三分之二的河面。
蒲英感觉差不多了,双脚踩到了河床底,站起身喊道:“抬起来!抬起来!”
女兵们立刻跟着她站起身。抬起担架,向着河岸的救护车快步跑去。
胡医生赶紧带着医护人员一拥而上。
女兵们放下担架,帮着把庞龙抬到医用担架上,然后迅速让出了位置,好让专业人士继续进行抢救。
蒲英和卫生员倒是还留在外围。时不时回答胡医生的提问。
稍后,医生们重建了庞龙的基本生命体征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又马上将庞龙送到救护车上,准备转运了。
蒲英其实很想跟上去的,但是毕竟自己的护卫任务还没有完成,只得让卫生员上了救护车,自己和其他几个女兵又游回了对岸。
联非达团南战区司令部紧急调动中国工程兵部队,在这条河上搭了一座钢架桥,蒲英和车队才得以在中午时分返回了超级营地。
大家都顾不上吃饭,就跑到了医院打听情况。
穆奇告诉蒲英,庞龙到医院后还清醒过一阵儿,但现在又昏迷了,医生们还在想办法抢救。
“那他到底是什么病呢?”蒲英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因为不知道病因就很难治好病。
穆奇答道:“胡队长他们,现在还不能确定病因。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庞龙肯定是脑子里面出了问题,因为他现在已经出现了颅内高压和早期脑疝的征象。”
“这么说,不是食物中毒?”
“当然不是!”
蒲英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她对别人很肯定地说过不是食物中毒,但内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会不会是自己或是哪个女兵疏忽了,真的采了几棵毒蘑菇,又恰好让庞龙吃了。现在知道不是食物中毒,她多少没那么愧疚了。
当然,她还是非常担心庞龙的,因为他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蒲英又问:“他这次犯病,会不会和他这段时间太累了有关?”
“这……不好说,也可能有点关系,但在医生的结论出来之前,我们还是不要乱猜的好。”
没想到,穆奇这句话,却引起了车队战友们的不满。
他们纷纷说道:“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啊?庞龙本来就是太累了,他就是累病的!”
穆奇顿时有些尴尬了。
蒲英忙转身说道:“大家都别激动,穆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你们都知道,他和庞龙的私人关系很好的,这种时候,他也和我们一样为庞龙担心!只不过医学上的事,是讲证据的,不能主观臆测。穆奇那么说,也只是一种谨慎的说法,没有丝毫诋毁庞龙的意思!我看,大家也别都围在这里,留一两个人在这里等消息,其他人先回去交任务,休息吃饭吧!”
车队队长也出面相劝,才把一大帮车队的小伙子们都劝走了。
穆奇又很快进入抢救室,参与救治工作。
等了好一会儿之后,胡医生走了出来,和车队队长说:“庞龙的情况很危险,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必须得让大队长和政委出面,请求联合国和苏丹方面的援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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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章尽全力抢救
胡医生怀疑庞龙是脑内出血,但他只能估计出是右脑的问题,具体的出血部位无法确定。因为中国维和医院只是联合国的二级医院,条件比国内的县医院还不如,连ct机都没有。
不知道出血部位,也就没办法做开颅手术。
况且,胡医生虽然临床经验丰富,但只是一名全科医生,脑外方面的专业能力仅仅相当于住院医师的水平,医疗队内也没有脑外的专科医生,所以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上报联非达团,请求将庞龙转到条件更好的医院。
应该说,不管是阿瓜伊司令,还是un城的行政长官,对庞龙的病情都很关心,他们也很积极地联络苏丹政府相关部门。
不过,联系医院、电话会诊、同意接收、联系飞机等一系列程序走完之后,庞龙还是在发病第二天的下午,才被直升飞机送到了苏丹首都喀土穆。
在蒲英的强烈要求下,她代表维和大队党委,和医疗队的胡医生、牛护士长和穆奇三人,同机护送庞龙。
飞机在苏丹最好的医院——国家政府医院的院子里降落。这家医院有苏丹全国唯一的一台ct机。
中国驻苏丹使馆的李大使和吴武官,已经和这里的医护人员一起在院子里等候多时了。
庞龙很快就被送进医院的ct室做检查。
李大使、吴武官在外面等候消息时,也向蒲英和胡医生等人问起了庞龙发病的详细情况。
两位外交官听了之后都是一脸的沉重之色。
吴武官更是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心中的担忧:“我接了那么多批维和官兵,还从来没有出过伤亡事故。没想开,眼看着你们就可以完成任务圆满回国了,却出了……怎么会这样呢?”
蒲英心里在为庞龙担心,但她始终不相信那么阳光、那么年轻的庞龙,竟会被一场疾病打垮了。
她紧攥着拳头,像是对着吴武官,也像是对自己说道:“庞龙都已经坚持了一天。他一定会挺过来,一定会转危为安的!”
穆奇一直给庞龙做特护,此刻也忍不住说道:“没错!昨晚和今早上,庞龙都醒过来一次。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有强烈的求生意志!”
胡医生没有说话。
虽然,他比谁都清楚——庞龙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
有好几次他都觉得,庞龙可能不行了,但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坚持给庞龙用药后,庞龙的心脏就又会抓住机会,重新平稳地跳动起来。
可是,庞龙现在基本只能靠药物维持心跳和呼吸。他自己的生命中枢似乎已经难堪大任。
他的生命之火,就是一支在风中摇曳的蜡烛。如果有一阵风吹得稍微大一点,都可能让这蜡烛熄灭。
胡医生是无神论者,但在此刻,他也不禁在心里祈求上帝。能降下神迹,让庞龙脑内的病变不要太复杂,让他有机会能够救救这名年轻的士兵。
终于,庞龙的ct检查结果出来了——右侧小脑出血约60毫升,脑干受压。
这基本证实了胡医生之前的推测,而且情况还更糟。
因为小脑和脑干附近的出血,比大脑出血的手术难度大。不但胡医生没有能力做。就是苏丹医院的脑外科医师也没有这个胆量做。
他们一番会诊后,只得还是以药物等保守治疗措施,暂时稳住庞龙的病情。
胡医生向大使武官和众人解释:如果不做手术清除脑内的血肿,庞龙就没有康复的可能。但是,做手术的风险也很高,庞龙更是有可能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怎么办呢?
李大使和吴武官当即决定。向国内求援!
蒲英将庞龙的病情,以大队党委的名义汇报给了c军区。吴武官也将此事向国防部维和办做了一个详细汇报。
由于国内正是深夜,所以苏丹这边的人一直等到庞龙发病的第三天下午,才得到总部的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维和士兵的生命!
为此。总参总后等部门正在紧急协商,准备立刻组成医疗专家小组,飞赴苏丹为庞龙治病。
得到这个消息后,众人因为看到了希望而多少松了口气。
吴武官马上去苏丹外交部办理一些相应的手续。
蒲英则来到了单人监护室,想把这个好消息亲自告诉庞龙。
站在庞龙的床头,她发现庞龙更瘦了,脸色灰败,看上去就像个小老头,哪里像一个才26岁的年轻人?
“他醒过没有?”蒲英问。
半响,穆奇才说:“今天还没有。”
蒲英微微俯身,靠近庞龙的耳朵边,说道:“庞龙,我是蒲英,你听着!你已经坚持了三天!你一定要继续坚持!因为国内的专家很快就要来了!他们来了,就能给你做手术,你就有救了!庞龙,你别忘了你的梦想,你那个当歌手、出唱片的梦想,还没实现呢!庞龙,我们都很喜欢你的歌,你真的很有才华,请你千万不要放弃!坚持!再辛苦也要坚持!”
穆奇在一旁一直紧盯着庞龙,忽然,他发现庞龙的眼皮动了一动。
“他听见了!庞龙,你听见了吗?我是穆奇啊!”他扑到庞龙床头,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按压庞龙的眉心和眉头。
蒲英看到庞龙好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穆奇惊喜地说:“他有反应!蒲英,你快点继续和他讲话!”
蒲英急忙更大声地说:“庞龙,我是蒲英啊!我从那次上高原试训,就喜欢上了听你唱歌!尤其是你和苗苗的‘见龙在田’组合,我们当时还说你们俩是我们军中的‘凤凰传奇’,你还记得这些往事吗?庞龙,你唱歌唱得好,写歌写得更好!尤其是那首《如果我没有惊天动地》!你不知道,它曾经给了我多少感悟和鼓励!所以,庞龙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再写出更多的好歌,再唱给我们听!你听见了没有?”
说到后来,蒲英不由得有些哽咽了。
穆奇却发现,随着蒲英的话音,庞龙的眼珠一直在转动,似乎努力在醒过来。
他也忍不住跟着说道:“庞龙,加油啊!你年轻,身体底子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战胜病魔的!我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护士!你一定要相信我——千万不要放弃!”
在穆奇和蒲英的声声呼唤下,庞龙缓缓睁开了眼睛。
和他灰败的脸色相比,庞龙的眼神还比较亮,那里燃烧的生命之火,一点不像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
蒲英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对生命的留恋,和对噩运的不甘心!
她和穆奇一人握住了庞龙的一只手,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庞龙,加油!你一定能好的!”
庞龙的眼神扫过二人,目光闪烁,似乎已经答应了他们。
可惜,他维持清醒的时间并不长,不一会儿之后,就又闭上了眼睛。
蒲英稍后将庞龙刚才醒过来的情况,告诉了胡医生。
胡医生却有些失神,半天才红着眼圈说:“这个战士真了不起,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三天!是我这个当医生的,太没用了!”
“胡医生,你也别这么……自责,”蒲英的声音略有些滞涩,“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可你又不是脑外专科医生,要怪……只能怪这里的医疗条件太差了!”
“是啊,如果是在国内,怎么也不至于三天都找不到可以开刀的医生吧?”
次日,已经是庞龙发病的第四天了。
蒲英和吴武官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国内的消息。
总部这次抽调的是上次执行过从塞卜哈撤侨任务的英雄机组。专机到北京接了医疗专家组后,又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于当地时间20点左右抵达了苏丹喀土穆。
去机场接机的蒲英,在见到走下飞机的专家组成员时,惊喜不已,更是觉得庞龙有救了。
因为那里有她非常熟悉的*神经外科的林医生。
专家组的人没有休息,坐上大使馆的车就直奔国家政府医院。到了医院,林医生等人马上看病人、进行检查和会诊。
讨论会一直开到23点过。
几位专家的最终意见并不一致,唯一能够统一认识的几点就是——病人发病时间太久,脑神经受压情况很严重,手术的风险太高!
由于长途飞行的疲劳,再加上这台手术的难度又太大了,所以林医生请胡医生督导这里的医护人员先给庞龙做好手术前的各种准备,特别是重新给庞龙做个ct扫描,她则和其他专家先休息几小时、倒倒时差。
凌晨五点多,庞龙发病已经整整满了四天,进入了第五天。
林医生和两位专家再次来到了病房,当他们看到庞龙的新ct后,却都紧皱着眉头。
一位专家甚至小声劝道:“林医生,都这个样子了,还有必要做手术吗?你就不考虑一下你的手术成功率吗?”
“……我知道,现在做手术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希望了!可是,如果这个士兵是我的孩子,那么,哪怕他已经被死神拉到了鬼门关,我也要拼尽全力和死神斗一斗!”
两位专家都被林医生的话震动了,最终还是同意陪她一起冒险。
076章谜底的揭晓
清晨6点,走廊玻璃窗透进来几缕初升朝阳的阳光。
庞龙躺在平板车上,面色安详,沐浴着金红色的霞光,被推入了手术间。随后,胡医生、护士长、穆奇也都跟着林医生为首的专家组,一起走了进去。
蒲英则和吴武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里面的消息。
两个人只是最初说了两句“希望手术顺利”之类的话,之后就都沉默地坐着,各自想着心事了。
蒲英觉得自己这些年经历的艰难,也不算少了,但却很少有什么事,像今天这样——完全无法把握、只能听天由命的感觉!
如果事件的主角是自己,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一位认识很久了,却是在近期才发现他的可贵的朋友!
这让蒲英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尽管她在心里和口头上,一直坚信庞龙一定能好起来,但她并不是不知道,像庞龙这样的出血部位、又已经发病四天了,还能被救活的机会……恐怕,很低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