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电话通知。而是派了专人赶往南京,准备当面告诉两位老人。就为了这个原因,国内的新闻联播,到现在还没有报道这件大事呢。”
“已经派人去南京了?”蒲英沉吟了一下后,说道:“首长。我能不能有一个请求?”
“当然可以!”
国防部的官员马上打起了精神。因为一号首长在凌晨知道这个噩耗后,也对冯垚的遇难表示惋惜,并且亲自指示相关部门要办好这位维和英雄的身后事。如果烈士的家属有任何困难和要求,都应尽量予以解决和满足。
但这位官员完全没料到蒲英会说出那样的话。
只听蒲英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想,与其让我在以色列等着联黎部队移交他的遗体,不如让我自己亲自去一趟希亚姆!我想亲自确认冯垚的死讯后,然后再、由、我、亲自告诉冯垚的爸妈——首长您看,这样可以吗?”
“这……”
那官员有些犯难了,犹豫地说:“蒲英同志,你是不是,对冯垚同志的牺牲,在心理上还不能接受?”
“是的!我只知道,有句话叫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蒲英一口气说完,闭了闭眼睛,半响才睁开眼睛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没有亲眼看到他的……他的遗体,我都不会相信他已经死了!”
“那……好吧,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会帮你联系联黎部队,更改行程。还有,我也会通知南下的同志,先不告诉冯家二老这一切。”
“太谢谢您了。”
蒲英松了口气——至少,上了年纪的公公和婆婆,暂时不用知道这么残酷的事情了!
冯垚以前和蒲英闲话的时候,常常说起自己没有一直陪伴在父母身边,欠缺了传统的孝道。
蒲英知道冯垚其实和家人的感情很深,所以,如果让他的父母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那冯垚就是死,也一定会死得不安心吧?
况且,从认识冯垚的父母开始,蒲英就很佩服两位老人的正直无私。对他们的谦和亲切充满了孺慕之情。结婚后,她更是把冯垚的父母当做了自己的父母。
不管冯垚活着,还是死去,蒲英都会代替冯垚去孝敬二老一辈子。所以她才会想到暂不告诉老人们这件事。
因为,她心中还存着一线希望。
她希望,是前方的战火使交通和通讯出了差错,冯垚的死讯,也许只是个以讹传讹的假消息!
他其实并没有死!
那当然不该让公公婆婆接受一次没有必要的痛苦了!
就算冯垚真的死了,到时候由蒲英来告诉二老这个消息,也会比外人更好一些。
因为,她还有一个可以安慰二老的底牌——那就是她肚里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蒲英现在一切勇气的来源,让她没有被悲伤击倒。
她相信。这个给她带来了希望的孩子,也一定可以化解爷爷奶奶的悲伤。
自从蒲英晕厥醒来后,她就表现得很镇定。
甚至当她看到联黎部队传过来的希亚姆空袭后的卫星照片,看到那个建在小山坡上的联合国观察哨所的二层小楼,完全变成了一片瓦砾堆的照片后。蒲英的表情也非常平静。
戎飞见到她这么平静,反而有些担心了。
他知道,有些人在遇到接受不了的痛苦时,就会在心里拒绝承认那是事实,并找出种种否定的理由。
蒲英大概也是这样,心里抱着冯垚没有死的幻想。
但是这种心理保护,只能起效一时。一旦让她亲眼目睹血淋淋的现实,她很可能就此崩溃。
戎飞和刘医生商量了一下,请他也跟着一起去一趟黎巴嫩,好应对蒲英的突发状况。
由于黄山号本来就在距离黎巴嫩不远的叙利亚外海,所以还不到中午,它就开到了黎巴嫩南部的纳库拉附近海域。这里。不时可以看到以色列的军舰来回巡弋,它们正在封锁黎巴嫩的港口,
纳库拉是联黎部队司令部所在地,但是黄山号的官兵们从船上通过望远镜,都可以看见纳库拉一带不时冒起的硝烟和战火。也不时能看到以色列的军机从空中飞过。
据说,纳库拉本市虽然没有遭到空袭,但是它的郊外一直炮火隆隆。
在联黎部队的努力沟通下,以色列海军让黄山舰抵近了黎巴嫩海岸,但仍不许它靠岸。
蒲英和戎飞只好决定——乘坐舰载直升机,飞往纳库拉。
其实,蒲英原计划本来是直接到希亚姆的。
但是前往那边的道路,都处在被以色列连续空袭轰炸的地带。联黎部队还在艰难地和以色列方面协商,希望他们能划出一个安全窗口——暂停轰炸,好让联合国的车辆通过。以色列军方却以白天是压制真主党的最佳时间为由,不同意开辟安全窗口时间。
所以,蒲英只好选择先到纳库拉,再汇合联黎司令部的人,一起带着棺木前往希亚姆,装殓四名遇难的观察员。
当她在电话中提出要亲自去装殓亡夫遗体时,联黎司令部的人都有些诧异,因为前往战区希亚姆的道路还是很危险的,所以他们派出去装殓的人员,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能出发。
他们本想劝阻蒲英不要去,毕竟现场恐怕会极为血腥残酷。这对失去亲人后本来就很痛苦的人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蒲英却坚持一定要到希亚姆。
最后,联络官考虑到她是现役军人,又是第一个赶到的遇难者家属,可能心理承受力不错,这才尊重了她的意见。
当戎飞站在蒲英舱室门口,等她出来一起前往飞行甲板的时候,忽然看见蒲英什么行李都没拿,就是手里提了一个看起来很沉的帆布背包。
他急忙伸手过去,“我来帮你拿吧!”
“不用。”
蒲英将那背包抓得很紧,很快放在了自己的后背。
不过,戎飞刚才一抓之下,已经发觉背包里的东西形状有点古怪,忍不住问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蒲英沉默了一下才说:“是我给……他带的东西。”
“哦。”
戎飞不再问了,招呼刚从另一边舱室走廊过来的刘医生快点跟上。
蒲英看到刘医生提着个医药箱,马上明白这是戎飞的安排,伸手阻拦道:“我的身体没事,不用保健医生跟着!刘医生。黄山舰上的医生本来就只有两个,你要是走了,另外一个可忙不过来。你就别为了我一个人,跑这一趟了。”
“可你。不是有特殊情况嘛。”刘医生尽职尽责地提醒道。
“就是因为有了……”蒲英低头抚摸了一下小腹,又抬头说道:“这个孩子!我才不会让自己和他——出任何状况的。”
戎飞还是不放心地说:“带上个医生总是有备无患嘛。”
蒲英见状,换了个方式说:“真的不用,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我认识联黎维和医院的院长梅骅骝,他也是冯垚的发小。大不了到时候让他陪我走一趟好了!”
戎飞的确从冯垚口中听说过梅骅骝的大名,这才不再坚持了。
另外,他也是见到蒲英自从醒了之后,就表现得特别冷静,一直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前往黎巴嫩的事宜。比他还靠谱的感觉!
所以他不由自主地相信了蒲英的承诺——她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不会出任何状况!
当然,他心里对蒲英的倔强和坚强,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初识蒲英的时候,戎飞还隐隐觉得蒲英虽然有些能力,但总体上还是有点配不上惊才绝艳的冯师兄。
但是现在。戎飞不得不承认:就凭蒲英今天的镇定和坚强,特别是对冯垚那份生死不弃的深情,她就不愧是师兄看中的女人!
半小时后,蒲英就和戎飞乘坐直升机,抵达了纳库拉的联黎司令部。
她刚下飞机,就被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人们簇拥着,迎接到了司令部的休息室。
几位联合国在这里的最高长官。都赶过来对她表示慰问。
蒲英平静地表示了谢意。
众人将心比心,觉得蒲英身为冯垚的遗孀,应该是痛不欲生才对,可是现在见到她完全没有失态的安静表现,不禁都有些不解了。
甚至有人猜想,难道这个妻子和丈夫的感情并不好?所以对丈夫遇难才会这么冷漠?
他们哪里知道。蒲英心中的悲痛,远超过在场所有人加起来的总和。
冯垚是她的爱人,是她的兄长,是她的人生导师,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没出生的孩子的爸爸,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相遇,是她一切的一切……
蒲英只要稍微想到一丝冯垚已经死了的可能,就有一种自己快要窒息得死去的感觉。
这感觉,和她失去爸爸妈妈的时候,是一样的,甚至还更强烈。
幸好,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己怀孕了。
孩子给了蒲英足够的理由,让她用理智的闸门死死关住了即将一泻千里的悲伤浪潮。
她在晕厥醒来后,就打定了主意。
如果冯垚没死,那我当然不必悲伤。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说的是万一,那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所以我更加不可以悲伤,一定要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
这样的信念,再加上多年的魔鬼训练,让蒲英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力,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她把以平静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几乎当成了一项任务,并做到了像个假人一样,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波动。
不过,和她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联黎部队的这些人,他们都很悲痛很悲愤。
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的参谋长利雷将军,握着蒲英的手,面色沉痛地说:“冯上校领导的观察哨所,一直是我们这里完成任务最出色的哨所!没想到他们竟会……哎,昨天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悲惨的一天,昨天牺牲的每一位观察员,都是我的亲兄弟!”
他的夫人也拉着蒲英的手,十分惋惜地说:“冯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他非常好,非常完美!”
这两位煽情的话语,差点勾起了蒲英隐藏心底的伤痛。
她抿了抿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对将军夫人说:“谢谢您对他的夸奖。”
这时,一男一女两名外*人走到蒲英身前。向她庄重地敬了一礼。
蒲英愣了愣,因为这两人的军衔都是上校,按理不该给自己敬礼的,而且现在也不是需要敬礼的正式场合啊。
她迟疑地问:“你们这是——?”
两人放下手。一起上前,分别用双手握住了蒲英的左右手。
那名女军官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冯上校,本来不该死的!他本来是可以替换下哨的……可他却让我们两个撤了下来!所以,他是代替我们两个人去死的。”
那名男军人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紧紧握着蒲英的手,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蒲英被他们这么一说一哭,差点也要掉泪了。
她强忍着眼泪,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道:“这事儿是以色列人干的。和你们无关!你们不用对我道歉。我相信,冯垚如果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那么做的!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是啊,冯真是个好人啊。”
休息室里的众人都纷纷附和。
蒲英发觉大家似乎有点要缅怀冯垚得到好人好事的苗头了——这不行!
这样没完没了地说起他的好。就算是已经做好心理防卫的她,也受不了了!
“请问,梅骅骝医生在哪儿?”蒲英马上抬起手,问在场的一位中国维和军人。
“他在医院呢。”那人回答。
“我想去找他,你能帮我带路吗?”
“当然可以。”
蒲英起身和众人点点头,准备告辞。
临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便从随身的那个背包里拿出了两个瓶子,一人一个地交给了那两名被冯垚救了的军事观察员。
“这是冯垚让我从国内带来的调味品。他说,你们几个观察员,都很喜欢吃这个调味品,所以他每次带过来的,总是要不了多久就用完了。而在黎巴嫩的华侨少。买不到这种调味品,所以我这次就给他带了五瓶来!我本以为,应该足够他和你们用到回国了……现在,我就送给你们一人一瓶,留个纪念吧!”
两名外籍军事观察员接过东西一看。原来是两瓶老干妈豆豉,正是冯垚平时下面条最爱用的调味品。
他们这些军事观察员经常要巡逻在野外,希亚姆镇其实就是农村,物资匮乏,联合国给军事观察员的津贴也很少,所以大家为了节约开支,都是自己开伙做饭。
看到这两瓶外包装很熟悉的调味品,两名观察员又想起了和冯垚共事的那些时光,不禁更加泪流满面了。
蒲英收好背包,转身就走。
她走得有点急,因为她怕自己再看到这些老干妈,也会睹物思人,会想起和冯垚经历的点点滴滴,会忍不住泪奔。
曾经,冯垚并不喜欢吃辣的。
可是军中的伙食,很容易让人感到单调乏味,所以很多人都会在吃饭时加点辣酱佐餐。就连和冯垚同为南京人的梅骅骝,在蜀地呆久了之后,也习惯性地吃饭时必要添加老干妈了。
于是,冯垚跟着老梅,也会少量地加一点。
最初,他还为这件事拐弯抹角地笑话过老梅和几个女兵的重口味。
就算他和蒲英刚结婚的时候,也是不太能吃辣的。不过,后来在中东当了几年军事观察员,冯垚也渐渐变得能吃辣的了,以至于回到家中再吃蒲英炒的菜,也没什么不适应了。
冯垚曾经笑着说,他这是“近朱者赤”。
蒲英却说他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了她这个辣妹子,不吃辣的都不行了。
两人当时的笑语,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那个让自己这次多带几瓶老干妈来的人,却已经被人宣判了死刑!
蒲英不能接受曾经的幸福,眨眼间就成了过眼云烟。
她身子挺得直直地向外走,心里却在暗暗呼唤着冯垚的名字。
冯垚——你听着!
我信守了我的承诺,给你带来了老干妈!
你也必须信守你的承诺,和我永不分开!
ps:
【谢谢海蓝筒子的平安符,谢谢诺诺、fjscwyk、紫妍筒子们的小粉红】……这两天生病发烧了。……我算是发现了,我真的有“乌鸦笔”的属性,只要在文中写到主角出事、或是遇到什么灾祸,我在生活中也必然会出点什么状况,虽然没有书里的那么严重。……最诡异的一次,是上次写女主参加特种兵大赛,左手食指受伤化脓,结果那章刚上传,小江准备睡觉时,左手食指被包着绒布的卷发棒割了个小口子。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包着绒布的无害的卷发器,竟然在某一刻锋利得像小刀了。o(╯□╰)o所以,大家可以放心,小江绝对不是当后妈的体质。就算我想当,老天也不饶我。……码了这章,滚去吃药发汗了。
12章安全窗口
蒲英其实也没有坚强到无敌的程度。
她也知道,承诺不能兑现的时候太多太多了!
即使是那个她爱得刻骨铭心的人,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虽然,她的第六感收到了来自他的心灵呼唤。但是,这种连她自己也将信将疑的缥缈感觉,在对抗全世界的人都说冯垚已经死了的时候,是那么的势单力薄!
蒲英唯一能抓住的理性的反证,就是他们只有卫星照片,却没有人到达现场验证!
虽然,从那卫星照片上看,那座观察哨被炸成了一堆瓦砾,里面的人绝不可能生还!
但是蒲英坚信,几万米外拍摄的照片不能说明问题。
可是来到联黎司令部之后,他们告诉她,是几名希亚姆镇的幸存者说的——现场没有找到生者。
这个消息让蒲英有点受打击了,她急着离开大家、去找梅医生,就是下意识地想找到一点能支持自己的力量。
当她到了医院,一见到梅骅骝,就好像见到了亲人,外表一直绷着的那种坚强,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老梅!”
蒲英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猛地扑进了梅医生的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军装前襟。
“老梅,你要帮我,你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她低着头,嘴里絮絮叨叨地要求着。
梅骅骝见惯了蒲英倔强不服输的样子,见惯了她冷静淡定的样子,也见过她狡黠俏皮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这么脆弱无助的样子。
他微微一愣后,很快反应过来,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英子,你别急,也别害怕!有我在呢!我和你一起去希亚姆!我就不信了,冯垚那个祸害千年的家伙。会这么容易就走了……”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相信他……走了?”蒲英立刻抬起了头,微红的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芒。
“当然不相信!”
梅骅骝气愤地说:“那帮子*官*僚,就看了一张卫星照片。就说楼被炸塌了,人埋在里面肯定死了!狗屁!都不到现场勘查一下,也不尽力去救援,怎么就能说人死了呢!”
蒲英一听,马上激动地说:“我也是觉得,这里面难说不是弄错了!”
“是啊,所以我坚决支持你到现场去看一看。要不是以色列那边的空袭一直没停,我早就过去了!”梅骅骝的情绪也很激动,都说起脏话来了。
“可是,这都过去快一天了!如果冯垚当时没事。可是这么长时间没人救援,会不会也不行了?”蒲英担心地问。
梅骅骝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你别忘了冯垚的外号,那家伙就是个土*鳖!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他不止要祸害千年,他还要遗臭万年的!所以,一定不会!”
老梅虽然是气急败坏地说着并不好听的话。蒲英却一点没有生气。因为老梅比她还“无理性”的态度,让她极为惺惺相惜。
蒲英本来一直心情压抑,此刻也不禁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紧跟在她身后一起来到医院的戎飞上校,见这二位相互打气的亢奋劲儿,却不禁有点傻眼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梅骅骝——一位维和医院的堂堂院长。竟然是这么一个说话不经过大脑的二愣子!
就算你是冯垚的好友,对他的遇难有疑义,但也不能当着蒲英的面这么说啊!
这是能随便开玩笑、随便打包票的事儿吗?
你这样给了她巨大的希望,万一冯垚最后还是确认出事了,到时候希望破灭,蒲英岂不是会失望更大?
这。这,这……
让这个不靠谱的梅医生,陪蒲英一起去希亚姆,真的合适吗?
戎飞心里犯起了嘀咕。
别看戎飞和梅医生,都是说话不好听、不招人喜欢的人。其实他们还是大有不同。
梅医生是智商高、情商低,性情耿直而倔强。他又是冯垚的发小,自然也和蒲英一样,不到最后时刻不肯放弃最后一线希望的。所以,他在这事儿上也就和蒲英一拍即合了。
相反,作为一名情报官员,戎飞的智商情商都不低。
他只是表面上装出来的玩世不恭,其实心里还是很懂得说话分寸的。所以,虽然他内心里也不希望师兄出事,但却会按照上级的指令理性地处理这件事。
不过,不管戎飞怎么觉得让蒲英和梅医生凑在一起,绝对是不安定因素,但他也不得不尊重蒲英的意见。何况,梅医生本来也会率领一支医疗小组,前往希亚姆参与人道救援。
终于,在联黎司令部的交涉下,以色列方面给人道救援队留出了一个小时的“安全窗口”时间。也就是说,在这一个小时之内,以色列不会对救援队经过的区域进行轰炸。
联黎司令部的计划是——让距离希亚姆的直线距离不到15公里的中国维和工兵营,派出有挖掘机组成的先遣队;司令部这边的医疗队和其他人员,也随后赶往希亚姆。
下午2点20分,以色列方面通知联黎部队,窗口即刻打开。
司令部立刻首先通知了中国维和工兵营。
2点25分,接到命令后仅5分钟,中国工兵营的唐副营长就率领着一支救援队伍出发了。
由于工兵营的驻地附近的山谷里,有一处真主党游击队的训练营,所以这一带一直是以色列方面重点轰炸的区域。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中国工兵营的官兵们,这些日子一直是“与爆炸相伴,与袭击相邻,在枪声中睡,在炮声中醒。”
仅仅是今天半天,据哨兵统计,在营区周边3公里范围内,就落下了17发大当量的航弹,迫/击/炮/弹34发,燃/烧/弹3发。
主要落弹区域。在距离营区东南侧1公里的山谷,也就是那个真主党营地。而它的直线距离距离维和营地仅有500米。
如果以色列的飞行员眼神不好一点,航弹跑偏一点,中国工兵们也就难免被“误炸”了。
所以。他们在听说了四名军事观察员遇难的消息,特别是其中还有中国的冯垚之后,都十分愤慨,对挑起事端的双方都很痛恨。
带队的唐副营长也曾和冯垚在司令部的聚会中,见过几次面。
此刻,他坐在指挥车中,心情随着车子的颠簸而起伏不平。
除了难过之外,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希亚姆,早点找到烈士的遗体。
他觉得,那种血肉模糊的惨景。绝不适合让随后赶到的烈士家属看到。所以,自己能早点赶到,早点收拾整理好烈士的遗体,也算是为烈士尽了一份心。
可是,越是怕路上不顺利。就越是会碰上事儿。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开出半小时后,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道路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唐副营长下车勘察一下。
这弹坑的直径约18米左右,坑里面积满了水,水深大约5米——原来,道路下面正好是个涵洞。
现在,唐副营长有三个选择:请求延长安全窗口时间;修通道路:绕道而行。
显然。如果能够延长安全窗口时间,是最理想的了。
联黎司令部作战处的回答是:他们会和以色列方面协调,但是要拿到一个新的窗口时间,没有一两个小时拿不下来。
所以,救援队只能在剩下的这半小时的安全时间内,自行想办法修通道路。并赶到希亚姆。
唐副营长再次报告:以他们现有的器材设备,要在不到30分钟内的时间内,修好这个直径18米、深5米的大弹坑,简直是天方夜谭。
联黎司令部作战处的参谋开始研究地图,寻找可绕行的道路。
可是。根据已知的情报,这一带的多条公路都被炸毁——也包括中国工兵营通往各个方向的后勤补给线。
当参谋们好不容易给唐副营长找到了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道路后,唐副营长却回复——那条路他过去带车队走过。由于路上有一个s形弯道,大型运输车辆无法通过。
一个个方案都被否决。
这时候,安全窗口的时间已经过去了40多分钟。
显然,工兵营的车队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在20分钟内赶到希亚姆了。
而更糟糕的是,以色列的侦察机和轰炸机,已经在工兵营车队受阻地点的上空盘旋。
这意味着,以色列即将关闭“安全窗口”,恢复其轰炸和其它军事行动!
没办法,联黎司令部作战处和唐副营长,都不得不决定——让车队立刻返回相对安全的营地。
工程车队的所有车辆,开始原地调头,后车变前车。
由于它们都是大型挖掘机、起重机之类的大型车辆,所以这个调头,也很麻烦。
就在车辆调头的过程中,以色列飞机就开始对道路附近的房屋和香蕉林,开始了轰炸。
而且,落弹点距离车队也越来越近,最近的也就三四百米左右。
情况真是紧张极了。
唐副营长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指挥官越是不能慌张,所以他在对讲机里发出的指令,反而比平时更加沉稳有力。
士兵们在他的感染下,也没有慌了手脚。
不过,当整个车队完成调头时,时间依然超出了规定的安全窗口时间。
万幸的是这个时候是白天,以色列空军大概也知道这是联合国的车队,才并没有对车队直接投弹。
唐副营长下令车队,全速行驶,终于在安全窗口关闭后的25分钟,安全地回到了军营。
以色列的飞机,几乎是追着他们的屁股后面,对他们所经过的道路和村庄进行猛烈轰炸。
这时候,连日来晴朗的天空,突然开始下雨了。
大雨一下浇灭了盛夏的暑气,为坚守在闷热的工事内的官兵们带了些清凉。
但是,唐副营长站在安全的工事内,透过观察口眺望着南方边境希亚姆的方向,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
他还在为自己没能充分利用这宝贵的安全窗口时间,及时赶到希亚姆,而自责不已。
与他这支先遣队的出师不利,形成反差的是——联黎司令部派出的救援队,虽然路程较远,却后发先至,如期赶到了希亚姆。
蒲英此刻,就真正地站在了希亚姆镇的废墟旁边,而不在是在梦中了。
13章饱和轰炸
眼前的景象虽然和梦中有些不同,但也是同样的断壁残垣,同样的残酷悲凉。
由于到处是废墟,街道上也布满了弹坑或是瓦砾,车队不得不在镇子外停了下来。
蒲英跟着大家下车,走近前观看。
刚才路上下起来的暴雨,此刻已经小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大雨的冲刷,空气中的腐臭味和血腥味,并不明显。否则的话,以当地这些天三十多度的高温,就算轰炸才过去一天,尸体腐烂的速度也是很快的,那味道一定十分可怕。
不过,雨水还是将瓦砾堆里埋着的血污冲刷了出来,地面上到处是一条条曲折蜿蜒的红色小溪。
放眼望去,歪倒的大树上、孤零零的路灯上、房屋断墙上,还有土石砖缝之中,总能不期而遇地看见一些吊着的、悬着的、夹着的、各种形态的残肢和肉块。
蒲英在镇口第一家倒塌的房屋边上,看到了半条被炸断的大腿,红白的血肉中露出了尖利的白骨断片——看上去残忍而可怕。
她心头忽然一阵恶心,头一低,干呕了起来。
“别看,别看!”梅医生扶着她,轻轻地帮她拍背。
戎飞跟过来,看了一会儿说道:“现在车子也开不进去了,里面的情况肯定也很糟糕,不如——你就在这边的车上等着,我和医疗队的人进去看看好了!”
蒲英一边干呕,一边摆手,却来不及开口反对。
还是梅骅骝帮她说道:“都到这了,你还不让她上去看看?你觉得,她能答应吗?”
“可是,你看她刚在这儿,就难受成这样了……”
“我没事!”蒲英缓过了点劲儿,直起身子说:“这点反应,我能坚持。”
“戴上这个。应该会好受点。”梅医生从助手那儿拿来了个活性炭口罩,交给蒲英,让她戴上。
戎飞又说:“可是下雨路滑,而且这里的路又这么不平。万一摔跤了怎么办?”
蒲英一听,也不由得犹豫了。
虽然木兰支队的姐妹们,个个在怀孕期间都没有怎么特别保养,虽然不参加正规训练,但也会有一些健身运动以保持肌肉的力量,好像也没谁出意外。
但蒲英也听说,有些孕妇摔一跤就能把孩子流掉了,甚至夸张的还有打个喷嚏、提一下重东西就流了的情况。
她毕竟是初次怀孕,心中是虚的,也怕自己是那种奇葩体质。
梅骅骝看出了她的担心。拍拍她的胳膊,说:“我陪着你,走慢一点,小心一点就是了。”
最后,他还低声对蒲英耳语道:“你的身体一向健康。这又是头胎,只要没问题,一般是很稳的。”
蒲英心里顿时安慰了许多。
她戴上口罩后说:“那我们赶紧走吧。”
刚走了两步,脚底下却踩到了淤泥中的一个不规则的硬东西,身子不禁歪了一歪。好在她走得不快,又有心理准备,第一时间就调整好了平衡。
站稳后。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块泥土,发现似乎是个相框。
蒲英忍不住弯腰,拿起了那个相框。上面的玻璃已碎,轻轻一抖,就稀里哗啦地掉落下来。
但那框中的相片却还完好而清晰,上面有六个人。
面容慈祥的老太太。魁梧的中年壮汉,胖嘟嘟、戴着花头巾的大婶,五官深邃的帅小伙,腼腆羞涩的大眼睛少女,一头卷发却缺了颗门牙的漂亮小男孩——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温馨的六口之家。
“他们一家人都死了,就剩下了相片里最小的这个男孩……还被压断了腿。”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蒲英一抬头,见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站在自己的面前,目光却呆滞地看着那个相框。
他缓缓地向蒲英伸出一只手,“把它给我吧,我把它带给那个孩子,让他别忘了自己的家人。”
蒲英默默地将相框递了过去。
戎飞走上前,用阿拉伯语问道:“大爷,您是住这儿的吗?”
“是,我住在这儿一辈子了。”
“大爷,您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我叫法蒂玛,今年七十三了。”
戎飞见这老人七十多岁,还背不驼、耳不聋、眼不花,又问:“那您家里人好吗?这次家里没被炸吧?”
法蒂玛老人摇着头说:“怎么没有啊?幸好我的儿子孙子们都在国外。过去,我老想让他们回来,他们嫌这里在打仗,不肯回来。哎,不回来也好啊——”
老人长叹一声,指着周遭说:“你们看,都炸成这样了,我现在就是想让他们回来,也没有房子给他们住啊。”
这位历尽沧桑的老人家,说话时并没有表现得很激动。
但是,从他看似平静的、逆来顺受的外表之下,蒲英等人还是能感受到老人对战争的厌恶,和无力抗争的悲愤。
这时村子里的其他幸存者,也纷纷从临时搭建的栖身之所走了出来,围住了救援队员。
梅骅骝马上指挥医疗组的人员,立刻跟着他们去看看伤员。
他让蒲英稍等她一会儿。蒲英当然能够理解,并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幸存者营地看了看。
这些人多多少少,身上都挂了点彩,全身上下都完好无损的人,就几乎没有!
梅骅骝忙着率领属下给这些重新验伤,区分了轻重缓急后再进行救治。
蒲英就向法蒂玛老人打听,昨天是谁去那个被炸了的联合*事观察哨现场的?
“就是我啊!我带着两个小伙子去的。”
“是吗?那您能带我们去那儿吗?”
“当然没问题。你看——”
老人伸手指向村边的一座山坡,那里岩石众多,生长着许多橡树和剌柏属的矮丛林。
“看到那个山峰了吗?原来还要高一点的,我们站在村子里,随便都能看得见哨所的塔尖,有时还会看到那里的望远镜的反光……”
蒲英循着老人指点的方向,却只看到了被薄薄的白色雨雾笼罩的茂密的丛林。顺着希亚姆村子到山坡的方向,倒是依稀可见一条蜿蜒的山路。
她指着山路问:“法蒂玛大爷,那条路。是不是可以到哨所?”
“是的。”
蒲英紧抿着嘴唇,半响才说:“那您,真的,在现场。没有找到,还活着的人?”
“没有。哨所的塔楼都炸没了,怎么还会有人活着呢?哎,本来我们也想把你们联合国的人挖出来的,可是那里还有好几个没爆炸的航弹——都是大家伙!我们也不敢在那儿待久了,只好下山了。”老人抱歉地说道。
戎飞站在旁边,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观察着地形。
他不明白这个没多少人口的村庄,怎么会遭到这样的饱和轰炸?而这一片面积大约十公里的山坡上,也随处可见以军的弹坑。
难道是因为这里距离黎以边境只有几百米的原因?
戎飞转身询问同行的那名被冯垚安排下哨的爱尔兰籍的军事观察员。
对方告诉他。真主党过去几年就在这片山坡的内部,建立了一个可怕的军事基地。它包括武器弹药库、隧道和掩体等设施,而且隐蔽措施做得特别好。
即使是近在咫尺的他们,也只是偶尔在哨所上,看到一些穿制服的人和武装民兵。在附近的丛林里巡逻。
前几天,双方交火特别激烈。
以色列对希亚姆村和周边的山坡,进行了轮番轰炸。但是,观察员们看见每天仍有数十枚火箭弹从这一片山坡飞向以色列境内。
这大概就是昨天这一带遭受到饱和轰炸,和联合国哨所也没能幸免的主要原因吧!
当梅医生将医疗队的事务安排好后,马上就过来和蒲英、戎飞等人汇合,跟着法蒂玛老人。准备向山坡上开进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五六点钟。
因为下雨的关系,天光有些昏暗。视线倒是没有问题,只是道路有些泥泞。
这些问题对军人来说,都不算什么。
但是即便是他们,一路上看到了散落在村外的道路、果园、丛林中的起码上千枚未爆的航/弹/炸/弹后,依然很是震惊。
所以。最后当他们登上了观察哨所在的小山顶,看到两层高的塔楼被炸得只有半人高,房顶、楼板和地基像三明治一样紧紧贴在一起的惨状时,已经觉得一点不奇怪了。
而且,只要是看到这一场景的人。都不会认为当时在塔楼里的人还能够活着出来了。
在大家都在为看到的景象默哀的时候,戎飞却发现蒲英的脚步几乎没有停留,还在向着那坍塌的楼体走去。
他急忙快步上前,拉住了蒲英的胳膊:“你,还是别过去了!”
“不!”蒲英一甩手没甩掉,便瞪着他说:“我要过去看看!”
梅骅骝此刻倒是能够理解戎飞为什么这么做。
他也走上前,扶着蒲英说:“这样,让我们先过去看看,你就在这边看着——毕竟,你是孕妇,不能太受刺激!还有,那边可能会有*细菌,万一沾上了,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提到孩子,蒲英不得不让步了。
而且,她似乎也有点害怕最终揭晓真相的这一刻。
如果所有的希望,最终证实还是一场悲剧,她也需要在等待中做好一个心理缓冲,之后再从别人的反应中得到一个暗示,从而不会因为猝然直面现实就被击倒了。
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在这时候倒下!
于是,蒲英对梅骅骝和戎飞说道:“那你们一定要好好地,仔细地找!”
“一定。”两人同时向她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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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整半天,说有违禁词,所以章节被锁。【补上对诺诺筒子的感谢~\(≧▽≦)/~啦啦啦】
14章粉身碎骨
哨所的遗址附近,肉眼可见的就有散落着五六枚哑弹。
为了安全起见,戎飞和爱尔兰的军事观察员安德鲁,先行过去探路。
他们仔细辨认着这些未/炸/实/弹的型号和爆炸当量,并用黄色带子把哑弹一一圈起来,警示其他人远离这些危险。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他俩就走了将近五分钟。
最后好不容易来到了废墟之前,他们看到还有一枚航弹,赫然嵌在已经坍塌重叠在一起的两层水泥板之间。
另外,在砖石和钢筋水泥的缝隙里,依稀可以见到两具穿着军服的尸体。因为雨水的冲刷,尸体暴露出来的皮肤很苍白,旁边还有血水在缓缓流淌。
毫无疑问,那应该是遇难的联合*事观察员之一。
戎飞一见那军装样式,知道肯定不是冯垚,轻轻地舒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心里也很阿q。都已经这样了,也不过就是晚几分钟发现冯垚遗体的问题了。
所以,戎飞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爱尔兰人安德鲁,则是一看到那熟悉的军装,就有些崩溃了。
他的眼眶里盈满了泪,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施兰茨?!恩克尔曼?!兄弟们,对不起……”
戎飞见他的脚步踉跄,急忙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大喊道:“冷静!冷静!”
安德鲁扭头看他,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已经纵横交错,难以分清了。
戎飞叹息了一声:“我们得先排除这些哑弹,才能搬运……遗体!”
安德鲁点了点头。
戎飞拉着他退回了安全地带,招呼救援队的意大利士兵们帮忙一起过去拆弹。
本来,司令部是安排中国工兵营扫雷连来这里执行扫雷任务的,可是他们因为道路被炸没能及时赶到,而且还不知道下一个安全窗口什么时候开放,所以。这些本来是执行警卫任务的意大利分队,也只好硬着头皮来干工兵的活儿了。
好在这些哑弹不是复杂的地雷,很多都是因为引信失灵或是脱落了,落地后才没有爆炸。
戎飞也受过相关的弹药知识培训。只不过很久没有拆过实弹,特别是这么大当量的航弹。
蒲英见状,主动请缨,却被所有人一致否决了。
就算她的拆弹技术还不错,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戎飞绝不会让她去冒险的。
于是,蒲英只能坐在安全地带临时搭起的帐篷里,远远地看着戎飞和安德鲁指挥着士兵将一枚枚哑弹小心地挖出来、搬运走。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色完全黑了。士兵们只能在应急照明灯下小心地工作。
虽然戴了手套,但是哑弹的金属外壳浸了雨水,变得更滑了。
戎飞不时提醒大家一定要小心!
手上一定要把握好,脚下一定要踩实了一步再卖出第二步。
这样一来,士兵们只是在搬第一枚哑弹的时候。走了还不到二十米,就已经大汗淋漓,汗水都打湿了后背的衣服。
后来,梅医生带着医疗队的人,也过来帮着士兵们一起抬。
这样士兵们能换换手,休息一下,总算是加快了一点拆弹的效率。
蒲英在帐篷里。和几名联黎司令部雇佣的文职人员一起,给士兵们煮咖啡,好让他们在休息时能就着热咖啡吃点干粮。
一个名叫莱亚乐的黎巴嫩姑娘,曾经到过中国留学,在司令部的指派下担任过历届中国维和部队的翻译,所以对中*人的感情很深。
这次因为有蒲英和戎飞。中国医疗队本来是不需要翻译的,但莱亚乐还是主动要求参加救援队的。
她一直努力地和蒲英讲话,一会儿说自己的留学经历,一会儿说她认识的中*人。
蒲英自然很快就明白了,这位善良的黎巴嫩姑娘是想分散自己的哀思。因为她眼中的同情根本都掩饰不住。
其实,刚才戎飞短暂回来的时候,也瞟了蒲英几眼。
蒲英当时就从他僵硬的表情和回避的眼神中,知道了情况很糟糕。
她明白,自己很快就要面对一个无法逃避的场景了。
她甚至开始设想,要是他们真的挖出了冯垚的遗体,自己该怎么办?
脑海中个,一个理智的声音说道;“那还能怎么办?总之不能哭。”
一个感情丰富的小人却说:“不行!我一定会哭出来的,还有可能再次晕过去!”
理智霸道地说:“不准哭!哭是懦弱的行为!你难道想让他走得不安心吗?你难道想给他丢脸吗?”
感情小人气得胡乱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我做不到!”
理智冷冷地说:“你必须做到!”
……
“蒲女士?你怎么了?我问你的阿拉伯语是在哪儿学的,你怎么不说话?”
“啊?哦……”蒲英猛地抬起头,正好撞到了莱亚乐担忧的眼神,这才知道自己走神了。
她定定神后,慢慢说道:“我是跟,我丈夫,学的……他是,语言天才。”
“对不起。”莱亚乐立刻一脸抱歉,并很后悔问了刚才的问题。
她本来是想让蒲英能多聊聊自己的经历,却没想到蒲英的阿拉伯语不是在学校中学的,而是跟遇难的丈夫学的。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蒲英看出了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我没事,不用这么忌讳。”
莱亚乐点点头,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帐篷内一时有些安静。
忽然,一群士兵的脚步声传来。原来,他们终于清除了周边的哑弹,准备稍事休息后再集中力量解决最后的那一枚。
蒲英和莱亚乐等人因此又忙碌了起来。
不过,梅医生进来后,就让蒲英坐下来好好休息,并逼着她喝热牛奶、吃饼干。
蒲英其实之前就已经吃过了东西,不过她也没推辞老梅的好意,便又吃了一点。
梅骅骝看着蒲英小口小口地吃东西的时候。忽然无厘头地说道:“我好像头一次见你吃饭这么斯文。”
蒲英愣了一下后,才说:“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从野丫头进化到了淑女?”
梅骅骝摇摇头,“我倒宁愿……你还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气死人的……野丫头。”
蒲英的心里立刻有点堵。
她勉强笑了笑,“可惜。人总是要长大的。”
梅骅骝看到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难过。
现场的情景,他比在帐篷里呆着的蒲英,看得更清楚。
之前赌咒发誓不相信冯垚死了的劲头儿,也就在现实面前,慢慢地泄了气。
可是在蒲英面前,他还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那么胡扯一番。
不过,蒲英的反应告诉他,她也不是傻瓜。也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梅骅骝顾不得自己的难受,先心疼起了蒲英的处境。
她就像是一个等着法官宣判的犯人,检控方的证据确凿,样样不利于她,她明知难逃极刑。却又不肯放弃心中的幻想。所以,越是接近宣判的一刻,就越是煎熬。
梅骅骝甚至有些痛恨起冯垚来了——你这个混球!怎么可以娶了英子,却没有给她一个圆满的幸福呢?你这样中途退场,对得起我吗?
蒲英和梅骅骝这两个在现场和冯垚关系最密切的人,此刻也面面相觑,各怀心事。无言以对了。
时间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一分一秒忠实又无情地过去了。
终于,戎飞指挥士兵们小心地抬起了那枚砸在楼体正中的哑弹,慢慢行走了快半小时,终于将它搬到了安全地带。
他们这边刚退场,梅骅骝马上带着医护兵们。搬开水泥板和石块,去寻找并装殓几位遇难者。
安德烈观察员一个个地辨认着,并在橘黄色裹尸袋外用记号笔写上牺牲同事的姓名和国籍。
然后,士兵们把裹尸袋一个接一个地抬到休息帐篷旁边搭的一个空帐篷里面,对遇难者做仪容的处理。
蒲英没有跟着大家过去观看或是帮忙。她就一直坐在还烧着咖啡的炉火旁边。
莱亚乐很理解她的心情,也陪在她身边,只不过她会不时走到帐篷门口,看看那边的动静,然后回来小声给蒲英通报情况——“是奥地利人。”“是芬兰人。”“是加拿大人。”
自第三名观察员的遗体找到之后,莱亚乐就发现蒲英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了。她赶紧去找了条军毯给蒲英披在身上,自己也坐在旁边,隔着毯子拥抱着蒲英。
蒲英这时候整个人好像已经麻木了,任她摆布而毫无反应。
难熬的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新的裹尸袋送过来。
又是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
忽然,蒲英大梦初醒似的动了一下。她很快起身,离开了炉子,走到了帐篷门口,看着那边废墟上的人影。
只见那边的人影憧憧,大家都在忙碌着。
看了一会儿,蒲英毅然甩开军毯,披上了雨衣,走出了帐篷。
莱亚乐急忙跟上,小心地搀扶着她。
正在指挥士兵们挖掘的戎飞,一抬头看见蒲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急忙摆手阻止:“蒲英,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那边等吗?”
“我等不及了!”
蒲英几步走到了废墟跟前,先看了看周围这掘地三尺的场景,随后盯着戎飞的眼睛,问:“是不是,没找到?”
戎飞看到了蒲英眼中闪动的希望的光芒,虽然不情愿,却也不得不点头说道:“对!我们把地基都挖开了,也没找到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戎飞很快打断了蒲英的话,“你想说冯垚没死,对吧?我承认,到现在都没找到他,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但是,他当时能去哪儿啊?他不可能离开哨位的!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戎飞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谁都明白,那就是——冯垚可能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所以才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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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诺诺的平安符】……写的节奏这么慢,还这么虐,小江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啦……各位再忍忍吧o(╯□╰)o
15章悬崖之下
蒲英也不和戎飞争辩,跟一名士兵要了个聚光电筒,在他们已经搬开的砖块之间、在他们挖开的地方,寻找着蛛丝马迹。
找了一会儿,她就确定了三处血迹最多的地方,也就是三名观察员遇难的地方。
她仔细查看后,并没有发现散碎的残肢。
再问戎飞,他也承认三名观察员,明显都是被坍塌的楼板压死的,虽然骨骼变形得厉害,但是并没有被炸飞。
蒲英马上说:“那你不觉得奇怪吗?按理说,冯垚当时如果也在这里,应该也和他们一样被压在下面啊?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戎飞面色不改,指着站在废墟右后方的一群人,“那边有一个弹坑,还有一些崩进去的石块,等他们挖完了,再说吧。”
蒲英刚才见那群人距离塔楼遗址有十几米,也就没有在意。
听到戎飞这么一说,她马上扭头向那边走去。
戎飞、莱亚乐等人也急忙跟上。
还没走到,就看见众人从弹坑里拉出来一个人——瘦高的个子,正是梅医生。
他声音有些嘶哑地叫道:“下面没有!下面没有冯垚!”
见到蒲英过来,他马上迈开大步迎了过来。
他本来想拥抱蒲英的,不过,手刚伸出来,他就看到自己衣袖和手套上沾着的泥土血污,又立刻收回了手。
不过,他依然激动地对蒲英说:“我到处都找了,都没有找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蒲英重重地点点头:“意味着,他当时根本不在这儿!所以,他,很可能……还活着。”
“我就说他的命大嘛。”
戎飞突然插了进来,“你们俩,别急着下结论!”
他板着脸。狠心说道:“就算冯师兄当时不在塔楼,比如,下山去求援了。但在昨天这种烈度的轰炸下,他也难逃一劫!他到现在都杳无踪迹。也很能说明问题!而且,更糟糕的是,我们的搜索范围变得更大了!从这里到村里的山路,甚至是整个这片山林,都得仔细找!这意味着,我们更难找到他了!”
戎飞的话,让蒲英也冷静了下来。
她心里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不管怎么说,没有在哨所废墟里发现冯垚——客观上。增加了他也许幸免于难的可能性。
梅骅骝气鼓鼓地瞪着总是泼冷水的戎飞,“难找就不找了吗?赶紧的,接着找!”
“不行!”戎飞看看表,说;“现在都快十点了,天黑路滑。士兵们也都累了,我们只能在山里休息一晚,明天天亮了接着找!”
梅骅骝一愣,再看看周围的意大利官兵——他们果然因为没有发现目标,就自动拖着疲惫的脚步,向着帐篷走去。
只有中国医疗队的人,没有他的命令。都还静候在一旁。
蒲英也知道,一来,她和戎飞都不能直接指挥警卫分队;二来,刚才他们在清理哑弹和遇难者遗体时,已经很辛苦了,再让他们干活。确实也不合适。
她望了望周遭黑黝黝的山林。
远处天际不时出现的炮击的火光,勾勒出了起伏的山脊线。隆隆的炮声,虽然遥远,却也听得清清楚楚。
以色列的轰炸行动,还不知持续到什么时候?
今天。他们只是暂停了对这一带的轰炸。
明天呢?后天呢?
如果真主党的军队再利用这里的阵地还击,以色列方面毫无疑问又会对这里进行轰炸报复。
所以,必须争分夺秒地找到冯垚。特别是他现在极有可能是受了重伤,也许正躺在哪个角落里,等着人救援呢。
蒲英一想到这里,马上对戎飞说:“你说的有道理,那你就和他们一起休息吧。我要——继续找!”
戎飞听她的口气,就知道她是误会自己了。
他也不去分辩,只是说:“你一个人怎么找?天这么黑,太危险了!”
梅骅骝却抢在蒲英之前回答:“我和她一起找,还有我们医疗队的人,人多力量大!喂,你们同不同意?今晚上,我们就不休息了,继续找我们的军事观察员,直到找到为止!”
他后面的话,是在问自己的下属。
“同意!”
医疗队的人群情激昂地答应着。末了,人群中还有一个人嘟囔了一句:“那可是我们自己的战友,又不是老外!”
“对!”梅骅骝马上说道:“我们中*人,从没有在战场上抛弃自己的兄弟的道理!走,我们继续找,不找到他,决不罢休!”
戎飞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见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被孤立了。
他倒是能理解大家的心情,虽然觉得自己委屈,却也只是和意大利分队指挥官交代了一声后,就默默地跟在了医疗队的后面。
爱尔兰观察员安德鲁却也没有跟着意大利人一起离开。
他觉得自己的命,是冯垚换来的。现在却连恩人的尸首都找不到,所以怎么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去休息。
况且,他和蒲英、梅骅骝一样,忽然对冯垚的幸免于难有了些期待。
安德鲁没有急着像医疗队的人那样往下山的路就开始找了,而是围着哨所的废墟又转了几圈。
这一转,他发现了线索。
“你们过来,快过来!”
戎飞首先注意到了他的召唤,迅速跑过来,急切地问:“你发现什么了?”
“你看,这里——”
安德鲁指的地方是在废墟的左侧。
这个联合国观察哨,是建在较平缓的山顶上。就在哨所左前侧十米左右,就是一处突出的坡度将近八十度的山崖。从哨所到山崖边,铺了一块较大的水泥路面。
平时,安德鲁和伙伴们在执勤时,经常走出观察哨,在这块水泥地上活动。
安德鲁发现的线索就是,水泥地的边缘被削去了两米左右的样子,而且山崖边上原来有的两棵大橡树。也不见了。
跟着围过来的众人,听安德鲁介绍了原来的地形后,马上明白了——这里应该是遭过轰炸。
蒲英马上走到崖边,向下望了望——底下黑漆漆的。就算是用聚光手电照,也看不出有什么东西。
戎飞一手抓着蒲英的军装后摆,一手挡着梅医生,口中却在问安德鲁:“这个悬崖,有多高?”
“大约将近二十米。”
戎飞一听,心中不禁一凉:那也就是十几层楼啊!就算没被炸死,也会被摔死了。
他拉了拉蒲英,“小心点。”
蒲英退了回来,却问安德鲁:“有路下去吗?”
“有,需要先下山。从那边绕过来。”
“路上花多长时间?”
“差不多要两小时吧?”安德鲁其实也没有走过那条路。但是,考虑到山林中到处密布的哑弹,他的估计还是偏乐观了。
蒲英很快转头,对戎飞干脆地说道:“准备绳子吧!我索降下去看看。”
“什么?太危险了!你不是怀孕了吗?”
戎飞立刻表示反对,并把目光投向了梅骅骝。示意他来阻止蒲英。
在照顾蒲英方面,梅医生倒总是能和他的意见一致。
所以他也劝蒲英不要逞能,让他或者戎飞下去看看就好了。
“我不是逞能!刚才,我一直在帐篷里休息,你们却一直忙碌,我看得出,你们现在其实都很累。脚都在打颤,胳膊也一定是酸的!所以,你们都不适合下去。而我,既然是我提出的要继续找冯垚,那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蒲英见老梅和戎飞似乎还想劝说,又提高了声音说道:“好啦。都别说了!我只是怀孕,不是重病,不是残疾,更不会忘掉了在特种部队学的一身本事!身上绑着绳子,慢慢地索下去。能有什么危险?”
“太高了呀,万一……”戎飞还在说。
“高什么高啊?这么黑,没有参照物,根本看不出高低深浅!就这么定了,别再说了!你要是不让我下去,或是让别人下去,我整个晚上都会不安心的。”
终于,在蒲英的坚持下,戎飞、梅骅骝不再反对了。
救援绳很快在山顶上找了棵树固定好了。为了保险,戎飞放了两根二十五米的绳子下去。
蒲英穿上装备有对讲机的作战防弹背心,戴上了头盔,然后将一根绳子扣在腰上做为保险绳,双手抓着另一根绳子,一步步倒退着从山崖边走了下去。
头盔上还插着战术电筒,不过在下山崖时几乎用不到,因为这里绝不可能有人,只是让周围不至于太黑,让蒲英好操作一些。
蒲英之所以态度坚决地要下来看看,是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冯垚很可能就在下面!
她迫不及待地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事?
虽然这处悬崖的山石因为风化和受到轰炸的原因,让蒲英脚踩到的地方总是有些松动落石,但二十米的高度,蒲英还是没多久就快下到底部了。
忽然,她的脚被树枝缠住了。
低头借助手电的光芒,蒲英看出来这是棵枝叶繁茂的橡树。
她踩着崖壁,向旁边走了走,避开了容易绊住人的树枝,然后慢慢地下到了崖下。
这里的地面很不平,有尖利的石头,有大树,还有水泥板。
蒲英从背上的包里拿出了准备好的大电筒,向周围照了起来。
几块水泥板倾斜地靠着崖壁,上面还有掉落的山岩。不过,在水泥板的下方,却形成了一个三角空间,只是被杂乱的树枝挡住了,看不清里面的究竟。
蒲英拿出军刀,砍斫树枝,清理视界。
不一会儿,当她砍断并移开了一桠树枝后,赫然发现,那水泥板下面的空间里,除了露出了橡树的树干,还露出了一枚航弹的弹头。
蒲英仔细看了看,认出了航弹的型号,并知道它重约2000磅(907公斤)。
这个没有完成使命的大家伙,被这里的崖壁、树干和水泥板死死地卡住了,只露出了弹头的少许。
蒲英看得出,那个三角空间已经几乎没什么缝隙,肯定是藏不下一个人的。
她不禁又失望地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冯垚——冯垚——你在哪儿?”蒲英忍不住喊了起来。
可是,这一声声呼唤,只是惊起了山中的野鸟,引起了山谷的嗡嗡回声,却无人回应。
稍后,对讲机里传来了戎飞的声音:“蒲英,没有发现吗?”
“是的。只看到了一枚哑弹。”
“那——你还是上来吧。我们可以到别处再去找。”戎飞听出了蒲英声音里的失望,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蒲英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应道:“好,我马上就上来。”
她在准备攀登之前,不甘心地再用手电,照了照周围。
忽然,她在自己刚才砍斫后挪开的橡树枝叶之间,看到了一个形状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是个黑色的解放军军用挎包。
蒲英忍不住激动地叫了一声:“等一等!我有发现。”
她很快捡起那个包,发现里面的东西居然还在。更重要的是,她发现了冯垚的纸质笔记本。
看到那熟悉的字迹,蒲英忍不住泪盈于睫,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他在这儿!”
“你说什么?”戎飞的声音也很激动。
蒲英大吼道:“我说,冯垚一定在悬崖下面!”
很快,戎飞和梅骅骝也不顾疲劳,带着医疗队的人缘绳而下。
大家仔细搜寻了一下,疑点集中到了水泥板下面的空间。
因为航弹、水泥板、橡树都集中在这儿,从概率上看,冯垚被埋在那里的可能性最大!
可是,当大家想把那几块沉重的水泥板抬走时,却发现它们太沉了。于是,有人爬上去,要先搬上面的岩石。
不料,人刚站上去,就听到水泥板“嘎吱嘎吱”作响,还伴有震动。
“危险!快下来!”蒲英急忙叫那人下来。
想来,那水泥块曾经受过震荡,不但已经碎成了几大块,更是还有潜在的缝隙,所以结构很不稳定。
要知道它的下面就是那枚航弹,虽然弹头的引信已经脱落,但是弹体里面的三根引爆管还是好的。
如果有一大块水泥碎块或是岩石砸下去,非常有可能引起一次爆炸!
到时候,不要说是情况不明的冯垚,就是他们在场的所有人,也会一起报销!
可是不移开这水泥板和上面的岩石,也没办法查看它和崖壁之下的空间里到底有没有人啊!
救援队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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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章生命通道
蒲英研究了一会儿那水泥板,发现它们既宽大,又正好卡在崖壁以及地面的岩石之间,根本就无法挪动。
她把目光投向了石板下方,沉吟片刻后说道:“上面不能动,我们就从下面试试吧!如果能把弹头的下面,挖松一点,说不定就能把它拖出来。”
“你拖下面的哑弹,万一上面又垮了呢?”戎飞有些担心。
“所以我说试试嘛。”蒲英拍拍手,问一名队员要工具,“给我把工兵锹!”
“不行!你不能去!”戎飞和梅骅骝同时阻止。
“这事儿非我不可!你们看,石板下面的空间多小啊!在场所有人之中,只有我的个子最小,但拆弹技术却是最好的!所以,我下去处理那枚哑弹最合适!”
“我也可以拆弹!”戎飞看了看地形,又说:“就算下面的空间小,我们可以先从外面的地面挖进去。”
蒲英跺跺脚说:“你看看这地面,一层浮土软泥下面,就是坚硬的岩石了!从外面挖,那要花多少时间?”
戎飞语塞了一下后,说道:“我已经接到通知,工兵营的人正在等待以军再次开启安全窗口,他们最迟明天早晨可以到达。不如,我们等他们来拆弹。只要再等几小时就好!”
“我等不了。再说,他们来的路上还有大弹坑,他们必须边修路边开车,未必天亮的时候就能赶到!我真的没办法等他们!”
蒲英已经开始戴手套,并将背包都拿了下来,摩拳擦掌地就准备开干了。
“梅医生,你说句话啊!”戎飞算是领教了蒲英的倔脾气,只能向梅骅骝求助。
老梅这时候却也说不出阻止蒲英的话。
他其实不太相信冯垚会在那个空间下面,因为若是他真的在那儿,多半已经被砸成肉酱了,不然他要是还活着的话,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应大家的呼唤?
但蒲英显然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
梅骅骝握住了蒲英的一只手。恳求道:“英子!你,别这样。”
蒲英迎向他的目光,“我怎样了?”
“你……”
梅骅骝本想说——“你别抱太大希望!”,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别忘了你已经有了孩子。这么熬夜干活,不休息,不好!挖土打洞,可是个力气活儿。”
“我现在不困也不累……”蒲英反握住他的手,说:“你放心!我只是去试试看,身体要是不舒服,我就会退回来的。”
最终,戎飞和梅骅骝只得同意她过去试试。
蒲英让他们退到安全地带,然后拿着手电和工具,趴在地上。从橡树干和弹头之间挤进了那个狭窄的空间。
其实爬进去不过一米多远,她就感到宽松了一些,手臂也可以适当伸展开了。
蒲英小心地试探着,摸索着,向前移动着。
又爬了几十公分。蒲英的手抵住了一块石头。她用力推了推,石头纹丝不动。用手电照一照,石头似乎还有点大。
就在蒲英想找石头周围有无缝隙的时候,忽然,她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她的心里不禁一紧——冯垚,果然在这儿!
“冯垚!冯垚!你在哪儿?”
蒲英急切地边喊边四处摸索。
蓦地,她的手在石头下面的泥土里摸到一处有点粘稠的液体。
蒲英抬起手指。看到上面赫然沾上了深红色,凑近鼻端一闻,果然有浓烈的血腥味。
“冯垚!我知道你在这儿!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我是蒲英,我是你的英子啊——你快答应我一声!”
蒲英疯了一样地用双手刨着那里的泥土。
积满枯枝烂叶和苔藓的腐殖土层,被扒开后露出了岩层。从血迹的分布和中止处,可以看出这些鲜血是从大石头的那边渗过来的。
蒲英的心都凉了——被这样的巨石压住。人肯定已经被砸成了肉泥!
她双手紧紧攥着那些和着血迹的泥土,眼泪决堤而下。
反正在这里,没有人会看见她在哭!
这里,只有她和冯垚,就让她好好地哭一场吧!
蒲英不停地流泪。一边哭一边还胡乱嘟囔着:“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你就这么死了!我一定要把你挖出来!就算你已经面目全非,已经血肉模糊,也不可以躲在石头后面——不见我!我是你的妻子,我们说好要一辈子永远在一起的!你就是死了,也躲不掉我,逃不开我的!你给我出来,听见了没有!”
她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但是双手还在不停地摸索着周围,寻找挖通到巨石那边的方法。
终于,她发现卡在石头和崖壁之间的橡树干,似乎可以有些松动。
蒲英就用工兵锹,砍挖着橡树的下方,很快就挖出了个浅坑。
她发现这边泥土之下比较松软好挖,登时不顾一切地拼命扩大着那个坑。挖出的土装进她带来的一个蛇皮袋里。当她估摸着袋子装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又慢慢地爬出去倒土。
不知不觉中,她止住了哭泣,大概是因为有了专注要做的事情。
远处的戎飞等人,见她从石板下爬了出来,忙用对讲机问她情况如何。
“我还在挖。”
蒲英敷衍地回了一句,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洞外清冷新鲜的空气后,才又爬进了那个憋气的空间。
这一次,她试探地拖动了一下那棵橡树。
树干虽然能微微地移动一点,但它实在太粗太重了,还是没办法将它从石缝里拖出来。
蒲英只得继续挖坑。
挖着挖着,她忽然感觉工兵锹下一空——似乎挖通了什么?
蒲英忙伸手探了探,果然在树干另一侧,不再实在,而是有了空间。
她很快又用工兵锹刨了几下土,然后又把手努力地伸进去摸索。
忽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又有点柔软的东西。
奇异的触感。让蒲英吓了一跳,立刻本能地缩回了手。
片刻之后,她醒悟过来,那好像是——?
蒲英马上再把手伸过去。紧紧地握住了那个东西——没错,就是一只手!
从手型大小和骨节特点,那分明就是冯垚的手!
可它为什么这么冰凉湿冷?为什么没有反应?
难道说……
蒲英的身子又尽力向前拱了拱,手臂更加伸长了,几根手指则忙着去探那手上的脉搏。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一开始,蒲英觉得指尖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屏住气,微微加大了指尖上按压的力度。
不一会儿,指尖上传来仿佛被一根细线轻轻弹动的感觉。
蒲英这时反而不敢相信这个好消息。
她觉得,那也许是自己手指上的毛细血管的搏动。
蒲英做了个深呼吸后。再次屏息凝神,去感受自己指尖末梢的变化。
是的,那种微微跳动的感觉,又出现了!
那是他的脉搏!
不是自己的幻觉!
心中的狂喜突然迸发,冲击得蒲英一时全身瘫软。
不过下一刻。她又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使劲地摇晃,甚至用力地掐了起来。
“冯垚,冯垚,我知道你没死!你还有脉搏,还有心跳!你快给我醒过来!你快答应我啊!”
可是半天,那边还是没有反应。让蒲英几乎又以为自己搞错了。
她再次摸了摸,脉搏还在,只是很微弱。
蒲英顿时冷静了下来。
毫无疑问,他应该是身负重伤,大概已经昏迷了!
他需要医疗救护!
蒲英马上又爬出了洞子,呼叫梅骅骝。
听到蒲英说——“冯垚真的被埋在石板和岩石下。而且还有脉搏!”,大家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忍不住欢呼起来。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样的饱和轰炸,都能让冯垚逃过一劫,并坚持到了现在。他们这些人,更没有理由让他的坚持前功尽弃!
由于蒲英两次爬进爬出,已经发现哑弹在另一侧被卡得很牢固,她在这边挖橡树底下,并不会触动弹体或引起它的摇晃。
所以,她决定暂不去碰那个危险的家伙,先想办法挖出一个通道,让梅骅骝能接触到冯垚的部分躯体,为他提供医疗救助。
要想挖出这么一个通道也是不容易的。
一开始只能是蒲英一个人在里面挖洞。
后来,大伙儿在外面也通过挖土和砍树,小心地扩大了橡树干和弹体之间的空隙,最终让身材高大的梅骅骝也能爬进洞里去了。
这时候,蒲英已经独自在里面挖了一个多小时,双手都能够从橡树干底下伸过去握住冯垚的手了!
只是她再怎么摇晃和呼唤,那边的冯垚还是没反应!
要不是蒲英还能够摸到冯垚的脉搏,知道他还没死,她根本坚持不下来。
梅骅骝把她换了出来,很快爬进去给冯垚搭了个脉。秘传的诊脉方法,让他虽然看不见冯垚,还是判断出他的大致伤情。
爬出来后,梅医生告诉蒲英:“他的双腿不是被压住了、就是已经骨折了,总之血脉不通!他的头部应该也受了撞击,所以一直昏迷,不是脑水肿就是脑出血!还有,他的肺上也有伤……”
蒲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别说了!我就问你,他会不会死?”
“暂时死不了!因为他的心脉还很强大,每分钟115次,这说明他的机体还在顽强地代偿,也就是说他的求生意志很强烈!我相信,他一定能撑到明天的!”
戎飞惊喜地问:“真的?你不是开玩笑吧?”
梅骅骝的神情很严肃:“我会拿好朋友的生命开玩笑吗?”
蒲英听到这个准信后,终于撑不住疲惫的身体,就要歪倒在地上。
还好,戎飞一直有扶着她。见她很累了,便强行带她到旁边休息。
而梅骅骝则忙着开始指挥医疗抢救工作。
他派一名技术最好的男护士爬进洞内,并带进去了一套由他亲自组装和连接的、足有五米长的输液设备。
在光线十分微弱,冯垚的血管又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瘪陷——也就是在几乎“看不见、摸不着”的情况下,这位护士还是成功地给他建立了静脉通道。
这可以说是一条生命的通道!
通过它,梅骅骝对生命垂危的发小。给予了扩容抗休克强心抗感染等一系列医疗措施。
这真是一次奇特的非常规的治疗,医生和病人隔着巨石,无法相见,一切全凭梅医生丰富的临床经验和扎实的中西医功底。
梅医生感到最幸运的就是——冯垚那边显然可以得到空气进行呼吸。这才让他不至于早早地就窒息而死!
他猜想,大概在巨石的后面有一个凹陷入崖壁的空间。
冯垚被哑弹砸落山崖时,正好掉进了这个空间,同时又有粗大的橡树干帮他分担了一部分石板的重量,所以他才能够在里面苟延残喘吧!
梅骅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老朋友,真的有点长命百岁的土鳖运!
不过,也许不是他的运气好,而是他有一个相爱至深、始终不放弃寻找他的好妻子吧?
在梅骅骝率领医疗组稳住冯垚的生命体征的时候,蒲英好好地休息了几个小时。毕竟她还要顾着孩子。不敢太劳累。
而那边的挖洞工作有战友们接任,她也可以暂时放下担子。
拂晓时分,唐副营长带着工兵营的官兵们赶到了这个山脚。
他们这次出来,带着修路架桥的装备,所以路上还算顺利。只是在通过希亚姆镇的时候,要清理道路上的废墟和平民遗体,速度才慢了下来,大车还是没法过来。
好在扫雷连的工具设备还是用越野车运了过来。
富有经验的唐副营长和扫雷连连长等人,仔细研究了地形,特别是水泥板的强度和受力情况后,设计了一套简便的排雷方案。
他们先用千斤顶。放在水泥板下,向上一下一下地顶起石板。
每顶一下,水泥板都会嘎嘎直响,倒是让远远观望的蒲英和戎飞,看得心里也跟着悬一下。
不过,几位工兵兄弟的心理素质极为强大。
他们既胆大又心细。稍微顶起一些后,马上在地下打入钢钎,将那石板撑好。
然后,喜剧的一幕,出现了。
工兵们本来是想用钢丝绳套在弹体上将它拖出洞子后。再想办法抬走。
2000磅的大家伙,肯定不是好玩的东西。
等他们小心翼翼地套好了绳索,来到洞外,缓缓地一拉——哑弹乖乖地被拉出来了!
这么大当量的航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拉出来呢?
工兵们也是大惑不解。
唐副营长走近一看,才发现这枚哑弹居然是个唬人的空弹壳!
这种情况,在他们排雷的生涯中,也是仅此一例!
这也能让冯垚碰上,不得不说,他真的命不该绝!
拖走了那个碍手碍脚的哑弹,又有专业的工兵参与,冯垚终于在两小时后重见了天日!
只是他的伤势严重,梅骅骝带领医护人员,给他简单地裹伤急救了一番后,就赶紧抬到救护车上,准备转送了。
因为黎巴嫩境内战火纷飞,即使是在联黎部队司令部,也难以得到好的医疗条件,而以色列又是医药强国,所以戎飞大胆地通过国防部和联黎司令部联系了以色列方面,希望对方提供医疗的人道主义救援。
以色列正因为炸死了四名联合*事观察员而备受国际社会的谴责,得知居然有一名观察员还幸存的消息,自然也不放过这一挽回声誉的机会。
希亚姆本来距离以色列边境就只有几百米,所以在以色列方面的许可下,冯垚通过绿色通道,迅速转运入以境内,并很快搭乘空军运输机,飞抵了以色列首都特拉维夫。
正午时分,蒲英看着冯垚被推进了特拉维夫最好的医院的手术中心。
虽然冯垚一路上还是昏迷不醒,但她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拿过了戎飞的电话,拨通了南京家中的电话,准备向冯垚父母汇报真实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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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女客来访
左胸多根肋骨骨折,左上臂肱骨骨折,双小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
左肺挫伤,中度气胸。脾破裂。左肾挫伤。
左侧大脑皮层挫伤,脑水肿。
——以上,是进入手术室观摩参观手术的梅骅骝,在结束手术后,向蒲英转告的冯垚的伤情。
这么多的骨折!这么多的脏器损伤!
蒲英听得是心惊胆战,又心疼不已。
她最担心的,还是冯垚脑部的损伤。
因为冯垚身上最杰出的,就是他的头脑了。如果他失掉了那些卓越的思想、广博的知识和优秀的写作天赋,那他也就失去了一生事业的基础。
梅骅骝却说:“其实,他的大脑损伤,倒不是最严重的,也不致命。倒是他的肋骨断端,不但刺破了肺组织,还差点刺到心包,幸好最终没有刺得那么深,否则他根本坚持不到我们赶去救他!……还有,那个脾破裂,也幸好是包膜下的,当时没有完全破裂,否则他也应该很快就大出血休克了。这家伙,这次是真正的遍体鳞伤!我最担心的,还是他的腿!”
蒲英听他的口气,似乎腿部的伤反倒比心脑肺的伤还厉害似的,急忙问:“腿怎么了?”
“双腿粉碎性骨折,又被石头压了那么久,血循环很不好,长起来会很慢的。”梅骅骝看了看蒲英,顿了一下才说:“恐怕,很难恢复到正常了。”
“明白了,不就是他可能就此残疾,永远站不起来了吗?”蒲英松了一口气。
“听你的意思,好像一点不在意?”
“我当然在意!可是,”蒲英笑了一下,“只要他能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站不起来,有什么关系?以后。我的腿就是他的腿。”
梅骅骝点点头,又摇摇头,心想:你现在是大劫刚过,自然觉得只要能活着就好!可是。在你和冯垚之后的漫长人生里,他的残疾,一定会引起你们之间的矛盾。
别忘了,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
不过,我不会坐视你们走到那一步的。也许,别的医生对冯垚的腿会觉得很棘手,但在我这里,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这些想法,老梅只是放在了心里,没有告诉蒲英。
蒲英在向公公婆婆通报冯垚受伤的消息时。也没有说出自己怀孕的事儿。
因为她刚一说冯垚受了重伤,冯冰马上就说要办手续,出国来看儿子。
蒲英想到婆婆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又有高血压,这么情绪激动地坐长途飞机赶过来。万一路上有个好歹,她怎么过意得去呢?
所以,她说自己会好好照顾冯垚,而且这里还有梅骅骝帮忙,冯妈妈就不用大老远地跑过来了。
冯冰一听,虽然还是挂念儿子,却也放心了不少。
当然。她要是知道蒲英赶上这种时候居然怀孕了,一定又会不放心这个好像小女儿一样的儿媳妇,肯定再怎么辛苦也要跑过来一趟了。
蒲英倒是把自己怀孕的事儿告诉了宋磊,只是特意叮嘱她暂不要告诉婆婆。
宋磊是昨天晚上从总部的熟人那里听说冯垚出事了。
她知道这个噩耗后,就一直在拨打老梅和蒲英的电话。但他们两个的手机没电了,又都忙得顾不上充电。
这让宋磊更加搞不清状况。以为噩耗一定是真的,所以自己在家里哭了好几次。
直到蒲英今天在等待冯垚做手术的时候,拿出手机来充电,才和宋磊联系上了。
对于宋磊,蒲英就讲得比较多、比较详细了。
因为她不担心宋磊也会跑过来看冯垚。以宋磊那网络战专家的特殊身份,出国都需要总部特批。在这方面,她比名义上已经退休、实际上还在主持科研的宋教授,都还受限制。
当宋磊知道了自己哥哥获救的全过程后,忍不住激动地说道:“幸好是你!也只有你……”
她的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往事瞬间在心头闪过。
曾经崇拜哥哥到有点恋兄情结的宋磊,对未来嫂子的貌不惊人,一开始是不怎么喜欢的。这时候,她却又受了蒲英的救命之恩,这让傲气的公主更是觉得自己比蒲英矮了一头,反而更难以接受她了。
后来,她被母亲教训了一顿,又知道哥哥的态度坚决,事情已无法挽回了,这才不得不为了维持一家人的和睦,接受蒲英成为家庭的新成员。
渐渐的,她倒也发现蒲英的心胸宽广,其实很好相处,再加上两人相隔很远,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宋磊在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遗憾——哥哥冯垚本来可以找到条件更好的女人,可惜却喜欢了一个对他的仕途毫无帮助的小姑娘。
她自己就是为了爱情牺牲了一些东西,虽然丈夫黎民对她很好,她也并没有后悔过。但她却不希望,哥哥也和自己一样,在这方面吃亏。因为她觉得,冯垚应该得到更大的舞台,去施展他的卓越才能。
在军队里面,有能力,再有助力的话,肯定比只能靠个人的奋斗——强得多!
冯垚这些年一直被“流放”在外,虽然发表了很多在军内引起反响的军事思想的文章和书籍,却一直没能得到重用。
和他同期毕业的人,混得好的,早两年就已经是大校了,冯垚却还是按部就班地要等到今年年底才能晋级。
宋磊是单边的女军人,在部队里一般不易被提升,但她也都挂上了大校军衔,并成为了技术骨干。
相反,冯垚的晋升速度,和他的能力、以及做出的成绩相比,就太平凡普通了。
倒是蒲英,这几年升职之快,简直就跟坐火箭一样。这才不到十年,她就完成了从士官到中校的跨越!
宋磊不得不承认,蒲英的确有她的过人之处!
但她在私下里,却和黎民开玩笑地说——蒲英是把冯垚的官运都给撬走了!
这话可不厚道!
可见,在宋磊心里。还是对蒲英有点疙瘩的。
不过这一次,听说了哥哥死里逃生的经历,宋磊第一次真正对蒲英产生了“一家人”的感觉。
所以在知道蒲英怀孕后,她也热心地和蒲英说了一些自己这个过来人的经验。并且真诚地请蒲英和冯垚回国后能一起去海南玩,好让她能尽一尽地主之谊。
结束了和宋磊的通话后,蒲英因为等待冯垚的手术结束而多少有些忐忑的心情,倒也缓解了不少。
她觉得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而且在听梅骅骝介绍,这家以色列医院的技术水平全球排名前十之内后,蒲英就更加有信心了。
她真想一直守在冯垚的病床边,以便能第一时间见到他醒过来的那一刻。
只是冯垚是住在重症监护病房,护士承包了对他的一切护理,蒲英就只能一天进去探视一次,而且都是下午——因为这个时间段。已经基本做完了一天的医疗工作。
术后当天下午,蒲英刚看过做完手术后的冯垚,又知道他的手术很不错,所以也就没有进去打扰他们申请。
第二天下午,她早早地得到了监护病房护士的允许。进去探视冯垚了。
蒲英坐在床边,双手握着冯垚的右手——这就是两天前她在黑暗中摸到的那只。
当然,现在这只手已经温暖了许多,至少不会让人一摸之下,还以为摸到了尸体。
蒲英握着它,有一种又重新握住了幸福的感觉。
她再看看床旁的各种监护仪器,虽然看不懂。但是看到那上面波动的心电波形,看到那上面不时跳动的绿色数字,她就觉得很心平气和。
因为,这些东西都能证明冯垚还活着,所以她一点也不觉得它们刻板无趣。
半小时后,她离开时发现冯垚脸上的胡茬实在是有些长了。
蒲英便请这里的护士帮忙给他刮一下胡子。
第三天。冯垚还没有醒。但是参与了早上查房和讨论的梅骅骝,却很乐观,说冯垚脑组织挫伤和水肿的情况,已经大为缓解。他离苏醒是指日可待了。
不过,当蒲英下午时分再去探望时。发现冯垚的胡子确实刮了,但却刮得不完全,他的脸颊都还是泛青的。
蒲英知道这是因为冯垚的须发一直较硬,一般的剃刀特别是电动剃刀,都有点刮不干净。
于是,她决定自己给冯垚刮脸。
在征得监护病房护士的同意后,她就出去买东西了。
当蒲英在医院门口的商店里买男士洗漱用品时,无意中发现当地的报纸上登了冯垚的军官照。
一问才知道,原来冯垚已经成了这里乃至国际上的大新闻了。
蒲英便又买了份报纸,边走边看。
当她回到病房的走廊外时,一名护士很快迎了上来:“嗨——蒲女士,你丈夫醒了!”
“啊?我晕,怎么在我走开的时候,就醒了呢?”
蒲英边说边快步往房间跑。
“唉,等等!我跟你说,刚才已经有一个女的,进去看冯上校了!”
“女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说是冯上校的妹妹。”
“绝不可能!”
蒲英大力地摇头,因为这两天,她天天都在和宋磊通电话,当然知道宋磊不可能突然飞到这里来!
护士也迷惑了:“可是,当我们告诉她,我们只允许和病人有至亲关系的人进去探视后,她就说自己是冯上校的妹妹呀!“
蒲英也不明白了,便说:“我进去一看就知道了。”
等她走进里屋的重症监护病房,首先却被睁开眼的冯垚吸引了,然后才注意到了一个女的正坐在床边,和冯垚在说话。
那个女人果然不是宋磊,但她似乎又是认识冯垚的。
她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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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章念念不忘
冯垚其实昨天就曾经醒过一次,只是在医生护士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就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随后,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开始是个美梦,因为他在梦见了蒲英。
可是,还没等他和爱妻好好亲热一番,那个在特种部队待久了、已经有点暴力倾向的小妻子,就按住他的头,很粗鲁地给他刮了一回胡子。
那哪里是刮胡子,分明是在拔胡子!
冯垚平时再怎么纵容小妻子的一些恶作剧,这一次也痛得实在受不住了,只想好好地管教管教她。
不料,他几次张口,就是没法说出一个字来。仿佛有人掐着他的喉咙,不让他说话似的。
忽然间,蒲英也不知了去向,冯垚只看见一团浓浓的黑雾包围着自己。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走,都走不出这团黑雾。
冯垚心里有点明白了——自己应该是在梦靥之中,想走出黑雾,就只有从梦中醒过来。
可是,尽管他很努力地想睁眼,眼皮却好像被什么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冯垚就在一片黑暗中,向着一个方向走去。虽然他知道这未必有用,但还是坚持不停地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他听到了蒲英的声音。
她似乎在说:“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冯垚急忙循着声音追过去。
这次好了。越向前走,黑雾就越来越薄,前方就越来越亮。
终于,他走出了黑雾,看到了光明。
冯垚睁开眼,彻底醒了。
他首先感到的,还是浑身上下、从头到脚的疼痛。
这种痛不是刀子割在身上的那种尖锐的疼痛,而是像烧伤烫伤在皮肤上留下的灼痛——一直持续存在,但是久了也就习惯了。
冯垚看看四周。刚辨认出来这里是应该医院的病房,就被围上来叽里咕噜地问了一大堆话的褐发褐眼的外国护士弄懵了。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是在受伤后,被联合国的救援人员送到了以色列的医院。
冯垚在随后赶来的医生的提示下。慢慢回忆起了自己受伤前的情形。
当时,以色列对黎巴嫩的轰炸已经持续了数天,轰炸烈度却一点没有减弱的痕迹。
出事的那天晚上,天刚擦黑,以军的空袭又开始了。
他和同事们发现,今天的炮火似乎特别猛烈。
从希亚姆村到这片山林的一线,都下起了炮/弹/雨,整个山坡眼看就要被犁一遍了。
冯垚让其他三人呆在掩体里,自己冒着危险走出哨所。他是想到悬崖边的平台上,以便能以更好的视野观察战情。
没想到。他刚走到平台边的橡树下,一枚飞弹呼啸而来,砸中了水泥平台的边缘。
随后,冯垚被震得飞起,和炸/弹、水泥石板一起。往悬崖下坠落。
他只记得匆忙之中,自己似乎抱住了一株橡树。
人在空中翻滚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还看见几枚炮/弹,向着观察哨所飞去。
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短暂的自由落体运动之后,冯垚只觉得头部重重地撞在什么上面,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值班医生给冯垚做完了体检。交代了一下情况后,就离开了病床。
监护病房的值班护士,则一边给冯垚做护理,一边告诉他:“冯先生,你这次能够死里逃生,真是太幸运了!你一定是上帝的宠儿!你看你——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多处受伤,居然还没有当场毙命,并且在悬崖的石缝中坚持了大约36小时,直到救援人员把你挖出来。据说,你的身边不到2米之处。就是那枚2000磅当量的哑弹——是它把你砸下悬崖,但它也让你避免了像你的三名同事那样,被炸死在观察哨所之中……”
“他们都……死了吗?”冯垚的神色黯然。
“是的,今天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给他们开了追悼会。”
“我,应该去,看看他们……”
护士发现冯垚的情绪低落,马上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的妻子——蒲女士,刚刚出去了。要是她见到你醒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冯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妻子?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可真是个坚强的女人!”
护士小姐这两天已经跟蒲英聊了很多,一提起她来就滔滔不绝地称赞起来:“听说,她一得到联合国发布的四名观察员遇难的消息,就立刻赶到了黎巴嫩,并且冒着炮火赶到了希亚姆。就是她,坚持要到悬崖下面找人,然后又亲自爬到弹坑里,才把你找到的!你的命可以说,是她救的!”
说完,护士又补充说道:“冯先生,我喜欢你的妻子,因为她就像我们以色列女人一样,坚韧,又有力量!”
冯垚已经听呆了。
听着护士的叙述,他心里当然有对蒲英的骄傲,但更多的还是满满的心疼——自己这次受伤,不过是痛在身上;英子在这几天里,却一定是痛彻心扉!
真想快点见到她,好安慰安慰她!
因为身体还有点虚弱,冯垚说话时只能慢慢地开口。他问护士:“我妻子,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护士笑了起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见你妻子啊?”
冯垚看着她,虽然没说话,目光里却都是肯定和急切。
护士羡慕地说:“冯先生,你和你的妻子,真是彼此非常相爱!你放心吧,她就是到医院门口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了。”
“谢谢。”冯垚安心了。
“那你先休息,我过一会儿再来看你。”
护士退出去了,冯垚得到了安静的空间,可他的心里却根本平静不下来。
身体的痛楚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了,但是最令他难受的,还是那三名朝夕相处的观察员同事的遇难。
不过,冯垚在内心深处,又无法不为自己能够活下来而感到庆幸。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曾经和蒲英进行的一次关于“两人之中如果有人先牺牲了。另一个人怎么办”的对话。
之所以进行这种煞风景的谈话,是因为他们二人都从事着高风险的军人职业。
蒲英每次在执行秘密任务前都会写下遗嘱,而他接受国际军事观察员任务时,也在向联合国宣誓后留下了一份遗嘱。
两人有一次无意中提起了这些遗嘱的事。
相互询问之下。他们才发现,双方都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一切财产在死后馈赠给伴侣,并在遗嘱里让对方一定要再找个新伴侣,好好地生活下去。
当时,他和蒲英对这个巧合都是一笑之后再不提起。
但是此刻,冯垚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睿智豁达。
他非常感谢革命导师老马同志,这一次并没有真的召见自己,让他还能够继续留在这个精彩万分的红尘世界里,能够永远陪伴着心爱的妻子,而不是让她一个人孤单终老。
是的。冯垚很清楚,如果他走了,蒲英就会孤单了。
虽然他和蒲英都在遗嘱中让对方一定再找一个伴侣。但是,无论是他还是蒲英,在失去对方后。都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也无法再和别人一起组成家庭。
他们是彼此今生唯一的爱,所以,他们只能怀着对爱人的思念——孤单,但是快乐地活下去。
这是他和蒲英在相视一笑中达成的默契。
所以,冯垚再怎么豁达,也不愿意死去。
就算现在浑身是伤。痛苦难当,他还是感觉快乐,因为不会和蒲英阴阳分隔了。
刚才,医生在检查时,似乎流露出一些担忧,冯垚敏感地觉察到了。
他知道自己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可能会留下残疾。
比起死亡,残疾当然是可以接受的。不过,为了不让英子忧愁,冯垚暗下决心,一定要继续和残疾的躯体做斗争。一定不能在今后的生活中拖累了英子。
他相信,英子也一定会支持他的。只要有了她的支持,他就会战胜任何困难。
正当冯垚心潮起伏,为自身的伤势、也为即将和妻子重逢而暗自激动的时候,护士又走了进来。
“冯先生,你的妹妹来探视你了,你愿意见她吗?”
宋磊怎么也来了?
难道是总部特批的?
冯垚来不及细想,急忙说道:“我愿意!”
很快,一个穿着淡蓝色隔离探视服的中国女子,快步走到了床前。
“你——?”
冯垚迷惑地看着这个陌生中又带着些很熟悉的感觉的女人。
那女人一下子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激动地说:“冯垚,你,你怎么,伤成了这样?”
她这一开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显然,她对冯垚挺有感情的。
“杨倩茜?”
冯垚终于认出了她是谁,一时也不免有些感慨,但却不失理智,很快说道:“你,别光顾着哭!先坐下,有话慢慢说,我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在病房门口的护士,见冯垚情绪稳定,也确实认识来访的女士,这才退出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杨倩茜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初恋、也是唯一爱过的男人,发现他还是和记忆中一样英俊沉稳。
即使是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打满绷带,还插着各种医疗管子——这么伤重狼狈的模样,也丝毫无损冯垚眉眼之间那种属于军人特有的、曾经让她怦然心动的英武之气。
杨倩茜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难以平静。
借着坐下来的机会,她稍稍平复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当她再抬起头时,就已经恢复了多年职场上练就的优雅姿态,脸上也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她还记得,冯垚过去就很喜欢自己这么淡淡地笑。
冯垚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前女友,发现她保养的真是不错。十多年不见,她应该也有三十六七岁了,额头眼角居然看不到一点皱纹,真是不容易。
虽然她身上还穿着医院的隔离衣,但是下摆露出来的衣物的材质和做工。看上去都很精致。
冯垚认不出那是什么牌子,但也知道肯定是高档货。看来,杨倩茜这些年在国外混得挺好的。
毕竟朋友一场,冯垚自然也为她能生活得好而欣慰。
打量完了。冯垚慢慢开口问道:“你,是从法国,飞过来的?横跨整个地中海,来看我这个伤员,我真的多谢你这番心意了。”
杨倩茜连连摇头,“我早就不在法国了……我是从意大利飞过来的。”
“啊?你居然离开法国了?”
冯垚略感意外。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杨倩茜年轻时喜欢法国和巴黎到痴迷的程度。而她在和自己分手后不到两个月,就在法国与一个当地人结了婚,并很快入了法国籍。
他忍不住问:“那你丈夫也和你一起去意大利了?”
“没有。我的第一次婚姻,只维持了不到一年。”
杨倩茜优雅地将垂到脸颊边的一缕卷发撩到了脑后。淡淡地一笑,“不过,那已经算是最长的了……以后的每一次,都没超过半年。”
冯垚顿时感到很尴尬,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听杨倩茜的口气。她显然不止有一次失败的婚姻,似乎不下三次的感觉。
一位绅士,当然不宜主动去询问女士的失败婚姻。
不过,他不说话,杨倩茜却主动地问起了他的婚姻。
“冯垚,你应该也结婚了吧?”
“嗯,结了。”
杨倩茜来之前。就知道以冯垚的年纪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结婚,但是听到冯垚亲口证实,她心里还是略有点酸意。
不过,她表面上还是笑得一脸春风。
“什么时候结的?怎么都不告诉老朋友一声啊?”
“是五年前,那时候……”
以冯垚的修养,自然不会说出“我已经忘了你”这样的大实话。只得含蓄地说:“我们早就失去联系了。”
杨倩茜却被他说的“五年前”三个字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发现冯垚口气中的敷衍忍耐。
她修长的眉毛一挑,黑眼珠溜了冯垚一眼,“不是吧?你这个大帅哥,怎么拖到这么晚才结婚?该不是眼光太高了。所以一直找不到一个合心意的人?”
冯垚莫名地觉得胃脘之间有些不适。
尽管早已经分了手,杨倩茜留给他的印象,却也一直是个清纯的女大学生。
他当然知道,十几年过去了,她又是在国外,清纯女孩肯定会变得成熟起来。
但是,成熟并不应该是……文采出众的冯垚,此刻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面前的这个女人了。
大概他也不忍心将“轻浮”之类的刻薄词语,用在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孩身上。
冯垚从杨倩茜身上移开了视线,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慢慢说道;“你知道,我这个人对婚姻看得比较重。我不会随随便便早早地结婚,我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才结婚的。这样,就不至于在结婚后才发现这里不对那里不对,然后又匆匆忙忙地离婚了。”
杨倩茜顿时觉得面上有些发烧。
她偷偷打量冯垚的脸色,见他似乎很平静,便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他说这话是无心的,并不是在讽刺我。而且,冯垚本来就是这么传统的男人嘛,他对婚姻的圣洁看得太重了!
谈恋爱的时候,他不肯越雷池一步,也就罢了。
甚至当我在出国前,主动找到他,想把第一次献给他,以纪念我们的那一场恋爱,他居然都能够面对全裸的我,断然转过了头!
他说,他如果不娶那个女孩,就一定不会碰她。
他居然还劝我,应该将最宝贵的东西留给自己的丈夫,因为那个人必定是我最爱的人,他理应得到完整的我。
哎,这个冯垚,实在是太迂腐了!
外国男人,可没有这种情结,根本都不在意那层膜的。
真遗憾啊——我就算不能嫁给冯垚,本来也可以成为他的第一个女人的。
他这么温柔的人,一定会对自己的女人更加温柔——那种滋味,想来一定比那些粗野的外国男人,更让人动心!
杨倩茜闯荡国外多年,也许是运气不好,见到了太多外籍男子的风流花心、不顾家、甚至家庭暴力等等劣迹,她越发对冯垚温文儒雅的气质、沉稳持重的性格,念念不忘。
这次在看国际新闻时无意中知道冯垚受重伤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就直奔机场,搭乘国际航班,飞赴特拉维夫。
在天上飞行的几个小时中,杨倩茜回忆起了许多当年和冯垚谈恋爱时共度的甜蜜时光。
那些原本已经褪色的记忆,在怀旧心情的渲染下,变得更加美丽了。
只是毕竟过了那么多年,冯垚的相貌在她心中都有些模糊了。
杨倩茜这次来就是想再见初恋情人一面,好让自己的记忆能够更清晰一些。
但是见面之后得知冯垚竟然那么多年都没有结婚,她不禁产生了“他该不是对自己也念念不忘,所以一直在等着自己吧?”的念头。
杨倩茜坚信,在冯垚心中,自己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
不是说,男人一生只爱一次吗?
虽然冯垚后来还是结婚了,但这在传统的中国社会很正常——不结婚的剩男剩女都会承受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所以,他即使结婚,也不能说明他的真爱就是他的老婆。
成年人最后选择婚姻,不过就是找个能够一起过日子的人罢了,哪里还会有少年时的纯爱?
杨倩茜清了清嗓子,问:“冯垚,你的老婆,是在国内吧?她是做什么的?”
ps:
【谢谢诺诺、f兄、红叶、媛翼筒子们的粉红】不好意思,又断更了……一个前女友,让小江不知道该怎么写了。看来,咱还是不会玩狗血的桥段啊o(╯□╰)o——国庆大假,祝大家吃好玩好休息好!么么哒(づ ̄3 ̄)づ╭?~
19章爱是信仰
冯垚正要回答,却听到病房的电子感应门“嘀”的一声轻响,提示有人进来了。
来人的脚步很轻,频率却很快。
冯垚心中一动,转头去看,惊喜地看到了蒲英的脸。
蒲英走到床边,见到冯垚眼中的欢喜让他的眼神变得像月光下的海面——既深邃又醉人。
她也不禁笑了,嘴角愉快地弯了起来。
“我的睡美男,你,终于醒啦!”
蒲英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地俯下身,一手撑着床边,一手轻点着冯垚的额头,语气温柔亲昵,却又带着点戏谑调侃。
冯垚眼底唇边的笑意,也更加深了。
他全身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右手,伸过来握住了蒲英的手指——拉低后,在她的手心深深印上一吻。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这一声抱歉,再加上冯垚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传达出的怜爱之意,让蒲英的心整个都融化了。
她反手握住冯垚的手,也在他手背上重重亲了一下,“醒过来就好!”
蒲英说完正要起身,冯垚的手却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不满足地说:“亲——这里!”
“别闹,有人呢。”蒲英压低嗓门,几乎是在用唇语说话。
冯垚的右手却更用力将她的手握住,目光更是饱含热力,一点不像一个重伤初醒的伤员。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蒲英怕他太用力而牵动伤口,只得低下头,迅速地在冯垚唇边啄了一下,然后用威胁的口吻说:“可以了,不许闹了!”
冯垚像偷到了糖吃的小孩子一样,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的手也松了劲儿,不过依然握着蒲英的手。没有放开。
蒲英这才直起腰,好像才看到床对面站着的客人一样,一脸惊讶地问:“你好,请问你是——?”
杨倩茜此刻要还是猜不出蒲英的身份。那她就是大傻瓜了。
虽然她曾经猜测过冯垚的妻子极有可能也会是一名军人,但是面前这个挂着中校军衔的女人,竟然这么年轻,这么有气质,还是让她有点嫉妒了。
杨倩茜知道,自己大概是想错了。
她不仅从蒲英进门后冯垚的反应,也从蒲英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之间,看出了这个五官不算天使、身材不算魔鬼的女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那是一种像春风一样温柔、像夏雨一样清爽、像秋阳一样包容、像冬雪一样纯净的精神气质。
以杨倩茜对冯垚的了解,这种清新又充满灵性的姑娘。绝对是他的最爱。
杨倩茜心里有些失落,便不肯顺着蒲英的话做自我介绍,而是看向了冯垚,“老朋友,你不给我们做个介绍吗?”
冯垚微微一愣。只得说道:“对不起,我忘了……”
他看着蒲英,却一时没有说话。
杨倩茜淡淡一笑:“怎么?有什么不能启齿的吗?”
冯垚还真的是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他和杨倩茜的那段历史,早在最初认识蒲英时就被好奇的小姑娘追问过,他也曾如实地向蒲英“坦白交代”过。
后来,蒲英聪明地没有再问。冯垚在心里也把那段历史当作是他的一个人生“污点”,所以更是尽力把它遗忘。更不会主动在蒲英面前提起。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万万没想到,杨倩茜竟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她还赶在蒲英之前,见到了醒过来的自己!
这会让蒲英怎么想?
冯垚不敢想象。
虽然杨倩茜是来看望自己的伤势,自己也没有半点对不起蒲英的地方,但是冯垚很清楚——任何一个当妻子的。都不会高兴看到丈夫的前任女友,在自己不在场的情况下,和丈夫再有什么交往。
肚量小一点的,可能就会因此爆发一场家庭战争。
冯垚虽然知道蒲英绝不是个肚量小的人,但他却还是不愿让妻子心里有一丝一点的不快。
他斟词酌句地说:“蒲英。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女士名叫杨倩茜。她,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我大学时代交过的女朋友……”
“哦——”蒲英的目光微微一闪,随即又笑生双靥,热情地向杨倩茜伸出了手,“久仰,久仰!你好,你好!”
杨倩茜也颇有风度地伸出手,和蒲英的轻轻一握,“你好!想必你就是冯垚的……”
话没说完,冯垚马上插话道:“杨倩茜,我也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她叫蒲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这个介绍词很怪。蒲英和杨倩茜闻言后,都是一愣,并转头看向了冯垚。
冯垚的目光,只是直直地注视着蒲英,并深情地说道:“我这辈子,做得最艰难的一件事,就是追求蒲英了!在她十八岁的时候,我正式认识了她。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等她长大,等她明白我对她的心意,并用各种手段打退觊觎她的情敌们。终于,等到她二十六岁,我才如愿以偿地把蒲英娶进门,让她成为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我的这场追妻战争,足足进行了八年,其中的艰难,完全可以媲美八年抗战了!杨倩茜,你说,我这么艰难才追来的妻子,能不是我一生最大的成就吗?”
杨倩茜此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一旁的蒲英,更是已经被冯垚的肉麻表白逗得心花怒放,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当然知道,冯垚这是在情况基本属实之下,刻意夸大了他和自己恋爱史的漫长和艰辛!
其实,他们两个人只是为了给事业让道,再加上蒲英的年龄确实偏小,这才在拖拖拉拉了很久之后才领证结婚的。
过程虽然漫长,但是感情的发展却是一见钟情、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模式,就算有自己受伤后的那段波折,但也很快就和好了,根本就没有冯垚说得那么——艰难!
显然,冯垚是故意在前女友面前这么说的。
这种给自己长脸的事儿。蒲英脑子进水了,才会当面揭穿他呢!
蒲英很快反应过来,配合地虚掩了一下冯垚的嘴,似嗔实喜地说:“好了。不许说了。”
然后,她又瞄了杨倩茜一眼,故作“羞涩”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冯垚,说话就和他写的文章一样,总是喜欢乱用修辞手法——太夸张了!我不就是和他谈了八年恋爱,一直没答应嫁给他吗?他就念叨到了现在!杨大姐,真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杨倩茜本来听冯垚讲恋爱过程时,就已经在心里不知打翻了多少醋坛子。再听到蒲英的这声“杨大姐”,更是心塞,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没有,没事,他一直这样。我也知道……”杨倩茜嘴里胡乱应着。
“杨大姐,你别站着啊!你坐!坐!我还要多谢你呢!”蒲英又热情地招呼起她来。
“嗯?谢我来看他吗?这没什么,我和他……”杨倩茜看了一眼冯垚,眼神略有些幽怨,“毕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听到他受伤,怎能……”
蒲英将她的眼神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一凛;果然不是好鸟!
不过,冯垚刚才的表现还是让她很满意,再说从自己走进来之后,冯垚的目光几乎就一直在围着自己打转,没有半点机会给这个女人。
所以,蒲英心理上对杨倩茜占据全面上风。
她呵呵笑道;“我可不是为这个感谢你!我感谢你。是因为——如果没有你当初和我们家冯垚的那段恋爱史,他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一般来说,一个完美男神的身后,一定站着好几任前女友。我们家这位,居然只经历一任就进化成功。可见杨大姐你的功力太高深了!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啊!”
杨倩茜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你是说,为了我和冯垚谈过恋爱,而感谢我?你说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我还特别要感谢你,把我们家冯垚教育成功后,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结果就便宜我了!您这是怎样的一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雷锋精神啊!所以啊,我真的太谢谢你了,杨大姐!我们家冯垚,能有今天,可都多亏了你啊……”
蒲英一边嘴里滔滔不绝地“感谢”,一边手里不停地忙碌着——打水、准备剃刀、用热毛巾给冯垚敷脸,全然不顾冯垚已经被她的胡言乱语弄得又好笑又无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了。
“不好意思啊,杨大姐,探视时间有限,我得利用这点时间给我们家冯垚刮个脸,所以,我就失礼了——不过,你可以和我们家冯垚继续叙旧!没事,你们说你们的,我不会影响你们的。”
蒲英在解释自己的行为时,又一次体现了她的大方和贤良。
她示意,杨倩茜就当她不在场,不要拘束,尽管有什么就说什么。
杨倩茜先是被蒲英一番看似“情真意切”却又违反常理的说辞给震住了,等她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冯垚的脸就在蒲英挥舞的剃刀之下,他根本就不能随便动一动,这样还怎么交谈?!
杨倩茜算是明白了。
别看冯垚的老婆年纪轻轻,却也是个绵里藏针、皮厚腹黑的家伙啊!
再看冯垚,被老婆这么摆布着,却一声不吭,反而笑眯眯地看着蒲英,很享受的样子!
杨倩茜顿时有一种自己在这两口子面前已经原形毕露,并被他们联合起来当猴耍的感觉!
她不得不承认,这两口子都是人精——见微知著,杀人无形。
特别是蒲英,居然三言两语之间,就挤兑得自己坐立不安了。
罢了罢了,既然当初是自己放弃了冯垚这么一支绩优股,现在回来又怎么可能还会找到优越感呢?
杨倩茜叹了口气,起身说道:“我今天过来,看到冯垚,知道他的伤虽然重,但没有大碍,也就放心。这样吧,蒲英。你忙你的,我就先告辞了!”
“啊?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杨大姐,你大老远来,也不和冯垚多说几句吗?是不是我招呼不周啊?”蒲英还在演戏。
“不是。不是,是我——看到你们两口子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杨倩茜略有些苦涩地一笑,随即对着冯垚说:“我走了,冯垚,祝你早日恢复健康!蒲英,再见了,祝你……能够珍惜你的幸福。”
片刻之后,蒲英看着杨倩茜的背影消失后。慢慢转身,坐在床边,给冯垚认真地刮起脸来。
病房内十分安静,只有各种监控仪器运行的声音。
冯垚闭上眼,感受着妻子干脆利落却并没有弄痛自己的刮脸手法。不禁为自己在梦中对妻子的刮脸技术的“污蔑”感到好笑。
现实,比他的梦境美好多了!
不知不觉,他的右手很自然地攀到了蒲英的大腿上,隔着裙子轻轻地摩挲起来。
蒲英并没有在意,因为她心里还在想着杨倩茜。
她是从进门前发现那个自称是宋磊的人其实是个冒牌货的时候,就已经本能地觉察到了威胁。
不过,现在想来。杨倩茜其实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动作,最多是在心里有些想法吧?
蒲英轻声问道;“我,刚才那么做,是不是过分了点?”
“嗯?什么?没有啊?我一点不疼。”冯垚还沉浸在享受妻子服务的情境中,根本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我刚才对你的老朋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蒲英只好说得更清楚些。
“一点没有!”
冯垚马上正色说道:“而且,她根本不是我的老朋友,只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其实,你也没有说错,不是经历过她的那一段。我的思想和感情,也不会成熟起来。”
“是吗?我就是,觉得我刚才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
“没有,我比你更了解她。她是个比你物质得多的女人,而且十分贪心。如果,你今天没有让她知难而退,以后她就会得陇望蜀,经常过来恶心你我。”
“哦?她还真的对你贼心不死啊?”蒲英不禁又有点义愤了。
“嗯……”冯垚马上给她降火,“不过,你刚才已经把她吓走了。她知道你不好惹,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
“那就好!哎,我说,”蒲英忽然白了冯垚一眼,“你现在受了重伤,还给我惹来桃花!以后会不会还有这种事儿,让我疲于应付啊?”
冯垚暗叫不好,老婆这是要上纲上线了!
他急忙赌咒发誓:“当然不会了,我对你绝对专一,我可以向马克思发誓!”
蒲英已经给他刮好了面,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那有什么用?你的修养再好,也挡不住有些女人不要脸地倒追啊!”
她今天虽然轻松应对了一个麻烦,但心情多少受了点影响,所以也就对冯垚不依不饶起来。
冯垚见自己的保证都不能起效,便出动了美男计——他的右手,从蒲英的大腿处向下游走,然后从她的裙子边上滑了进去,开始无遮碍地抚摸起妻子的大腿内侧。
“啪——!”
蒲英突然腾出一手,把他的手拿出来并重重地拍了一下,然后瞪了他一眼,“伤还没好利索,就起色心了?”
“冤枉!”冯垚举起手直叫屈,“它就是想摸摸你,没别的意思!”
“哼,没有才怪!我跟你说,你从现在起,至少有……七八个月,不,是十个月!都得老老实实地给我‘吃素’了!”
“什么?我的伤哪有那么重啊?就算是两条腿走不了路,可我的第三条腿,功能完全没有受影响啊!”
“流氓!啪——!”
冯垚的右手背又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老婆!”冯垚的声音都带了点求饶的意味。
“不许撒娇!我说十个月,就是十个月!”蒲英凶巴巴地说。
“老婆,你好残忍啊。”冯垚虽然见到话题已经成功转移,蒲英不再纠结莫须有的问题了,却还是继续和她逗乐,做出一脸幽怨的样子。
蒲英在床边坐下,居高临下,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好吧,如果你不在乎我们家小小冯的安全。那你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冯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蒲英还是在担心他的身体,便不在意地笑道:“没事!我们家小小冯。安全得很!”
蒲英见他如此“色心不死”,也急了,双手齐上,对着他唯一完好的右手臂又掐又拧,嘴里还大叫着:“你这个色狼,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健康思想了?我说的小小冯,不是你的……我说的,是我肚子里的这个!”
“你肚子里,怎么会有——什么?”
冯垚忽然醒过神来,顿时一脸的惊喜和不敢相信。“你是说,你——有了?”
蒲英停下了对他的手臂的“蹂/躏”,含笑看着他,骄傲地说:“是!我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了!”
“真的?天啊,天啊!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啊——!啊——!”
冯垚太激动了。以至于牵动了全身各处的伤口,顿时痛得龇牙咧嘴起来,可是他很快又笑得浑身发颤。
蒲英忙按住了他的肩膀,“淡定!淡定!冯垚上校,你要淡定!”
“宝贝,你告诉我——你怀孕了!你告诉我——我要当爸爸了!你让我还怎么淡定啊?快——让我摸摸!”
蒲英把冯垚的右手放到自己的小腹,笑着说:“现在根本摸不到什么。还要过一阵子才会有胎动呢!”
“哦——”
冯垚的手还是在妻子的腹部好好地摸了几下,随后说道:“可你这儿,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大概是我在黄山号上吐得太厉害了,都掉了好几斤肉,宝宝也就得不到营养——没长起来吧?”
冯垚沉默片刻,想到了蒲英在怀孕期间却接到自己的噩耗。
她当时所承受的精神压力。该有多大啊?
“英子,对不起,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冯垚握紧了蒲英的手,爱怜无限地看着她。
“傻瓜!我一点没觉得苦!”
蒲英俯下身子,脸贴着冯垚的脸。温柔说道:“只要你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冯垚单手搂着妻子,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心中既感到幸福,又充满了感激。
他感激上苍,感激命运,让他和蒲英能够在红尘中相遇和相爱。
爱情是什么?
其实它是一种信仰,需要理性的思考、比较和选择。
而一旦选择了这种信仰,就应该终生信奉,至死不渝。
为了信仰,我可以不求得失,不怕牺牲,当然更不会轻言放弃。
所以,我在蒲英困惑的时候没有放弃她,在自己生命垂危时也没有放弃过和命运抗争。蒲英在彷徨痛苦时,也没有放弃过等我。
终于,历经了种种考验和磨难之后,我们才拥有了这样完美的幸福。
幸福真的不是从天而降的。
它需要信念,需要坚持,更需要等待。
“那没有等下去的人不会理解,
亏了你的苦苦等待,
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
是你从死神手中,
把我拯救出来。
我是怎样死里逃生的,
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明白。
只因为你同别人不一样,
你善于苦苦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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