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可问题是,大家怎么可能不叫他,任由他的呼噜震天响呢?
真相是——高大壮要么死活叫不醒,要么好不容易醒了之后,翻个身就又睡着了,呼噜声也很快重出江湖,掀起了新一波的血雨腥风!
大家都是同学,见他睡得那么香。也就不忍心对他使用满清十大酷刑了!
于是,大家也只能忍耐了!
听了七队人的吐槽之后,蒲英在晚上睡觉前,拿着针线专门去找那个高大壮。
她在他体能服后背的正中处,缝了一个小口袋,里面放了一个池医生帮忙从度假宾馆找来的网球。
第二天再问昨晚的情况,那些男生们都快对蒲英感激涕零了。因为高大壮一仰卧,后背就会不舒服,被逼着只能侧卧,于是他的呼噜声自然少了许多。总算让大家能在他不打呼的时候。见缝插针地睡着了。
女生们中倒没有打呼噜打得那么响的人。她们头疼的问题是——上厕所。
尤其是在晚上,山里黑得早,大家出来上厕所就必须拉帮结伙,还得带上作案工具——工兵锹。先挖现埋,流水作业。
并不是没有野战厕所,而且那厕所还是野院和防院的学长们指导各队男生挖的——非常专业的厕所。
可是,五队的男生们觉得,为十来个女生专门挖一个厕所,有点太不经济实惠了,所以他们就在男厕的边上,给她们分出了一个单元间隔。
女生们倒也不是因为隔着墙就能听得到男生那边的动静,而不好意思什么的。
她们是因为。那厕所刚建成的时候还行,可是没过多久,一个队几百号人的排泄物很快堆积起来……那气味,比生化武器还恐怖,就是戴上防毒面具也不管用啊。
所以女生们只能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了。
小问题,找个偏僻的、有遮挡的地方,就解决了;大问题,就走得再远一点,挖个坑自行掩埋。
梁菲菲是特殊情况,在行军第二天的时候,赶上了量最多的时候。
晚上,学员队的人都是八点过一会儿,不到九点就睡了。
她却不敢睡实了,想着快十二点的时候再出去更换一下。
她这种情况属于不大不小的问题,也得像大问题一样,走远一点。
梁菲菲觉得和蒲英在一起最有安全感,所以她不找本班的人,事先就约好了蒲英陪她一起去。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蒲英拿着手电,来到十班的帐篷前,晃了两下。
看到接头暗号的梁菲菲马上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刚觉得外面真是夜凉如水,身上就忽然一沉——蒲英已经把大衣给她披在肩上了。
原来,蒲英虽然轻装得彻底,但却深知这个季节的温差很大,山里的夜晚应该很冷了。所以她是女生中唯一背了大衣出来的人,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蒲英还怕光是披在身上,也会漏风,便接过梁菲菲拿着的工兵锹,“你把大衣穿好!”
“嗯,谢谢了。”
梁菲菲把手伸进大衣衣袖,又把前面的拉练拉上。走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
她不禁对前面拿着手电开道的蒲英说:“英子姐,你想得真周到,连大衣都带了。我还以为南方的天气温暖湿润,夏无酷暑、冬无严寒呢!”
“南方到冬天,是没有北方的气温低,但是这里的环境潮湿,那种湿冷才更难受呢。”
“嗯,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说起林医生,蒲英自然想到了西藏的偶遇,想起了初见梁菲菲时的情景。
她忍不住说道:“菲菲,我还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正在湖畔大声地背诗。那个诗,我很喜欢——你能告诉我作者是谁吗?”
“顾城啊!‘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多出名的诗句啊?”
“不是这首,是另一首,小花的微笑什么的?”
“哦,你说那首啊。那个叫《小花的信念》,也是顾城的——啊~~~!”
话没说完,梁菲菲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蒲英急忙回头,只见身后乌漆麻黑的——人,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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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章野战生存日
蒲英并没有慌,因为她听到了砂石摩擦的声音,立刻紧走几步,手电筒的光束也追踪而至。
这里是一个小土坡,她们走的是土梁子。
梁菲菲刚才大概是没有跟紧她,走路走偏了,然后一脚踩空,人也滚下了坡。
“菲菲,你没事吧?”蒲英晃动着手电,照着斜坡下那团还趴着不动的黑影。
“没……事。”梁菲菲的声音里带着懊恼,身子动了一下,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这个坡其实并不高,坡度也不超过三十度,蒲英直着身子都快要不费力地走下去。
走近之后,她才看清菲菲的身上都是土,脸上也沾了点。
“你可真能干!这么小个坡,你都能滚下来?你是圆滚滚吗?”蒲英一边帮菲菲拍土,一边数落着,“你刚才嚎那么一嗓子,我还以为怎么着呢,吓我一跳!”
“嘿嘿,我刚才是和你说话,就忘了看路。”梁菲菲抱歉地笑着。
“多大的人了,走路还不看路——原来,你还是个小马虎。来,走动两下,看看扭到脚没?”
梁菲菲跺了跺脚,又跳了跳,“没事啊!”
“身上呢?”
“更没事了!”梁菲菲笑了起来,“有你的大衣垫着,什么事都没有!”
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举着强光手电走了过来。
“是谁?口令?”原来是夜间巡逻的男生。
蒲英刚要答话,梁菲菲却一把拉住了她,“这个好玩,我来!——春……春风!”
“什么春风?是春华!”
来人是四区队长谢治平,还有和队里另一名男生。
谢治平已经听出了梁菲菲的声音,本来有些紧张的情绪,立刻放松下来,并笑着说:“你该问回令的!”
“哦呵呵……”梁菲菲笑了笑,又重新再来了一遍,“春华——回令?”
“秋实。这就对了!”
“我觉得还是‘春风秋雨’比较顺口!”梁菲菲还在为自己的失误强词夺理。
蒲英不禁笑了。却没说话。她是觉得,像他们刚才这种跟过家家一样的对口令,真要遇到敌人的话,大家早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谢治平又问:“你们在干嘛?我好像听到你尖叫了一声。”
“没事,就是不小心滑了一跤。”
“你们这是……?”
“方便一下。那个……”梁菲菲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谢师兄,你们回吧!我们两个没事的。”
“哦,好吧。”谢治平学长带着学弟走开了。
不过在她们回来的路上,蒲英还是察觉到那两人在不远处等着她们,直到她们回到了帐篷营区后。他们才真正地走开了。第三天和第四天。依然是走不完的山路。
为了凑够三百公里的里程数。队领导给设计的行军路线,让人十分无语——基本就是在山沟里兜圈子。
大家常常会觉得经过的村庄很眼熟,因为他们可能早上刚刚由西向东地横穿过这个村子,下午又由北向南地纵向穿越同一个村子——自然一回生二回熟了。
第四天是野外生存日。饮食公司的送餐车就不进山了。
学员队的全体人员,从上到下,都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伙食。
这个时候,就算有学员偷偷带了人民币出来,也会小心藏好,不用拿出来。因为这一天,其实就是队领导、教员以及学长干部们,自掏腰包请客的日子。
每一届入校强化训练快结束的时候,那些平日对学员们特别凶、把他们管得特别死的管理人员。都会放点血,犒劳犒劳大家,让学员们多多理解他们的良苦用心,并淡忘前段时间的积怨——这几乎已经成了军训队的一项传统了。
侯队长、富教导员出大头,几个区队长和班长们也凑了一点份子。
他们早就联系好了相熟的村民。分配好了就餐的人数。到了饭点,几个区队长就直接带着自己的人,分散到各家各户吃饭。
这一天的农家饭,米饭有点夹生,肉菜也不多,主要是炒鸡蛋、烧土豆、炒青菜等简单的菜式。因为学员人多,菜的需求量太大,农村的大婶大姐们自然也不会去做太复杂的菜。
不过,这些食物食材都是农家自己栽种养殖的,没有化肥饲料,品相也许不太好看,味道却比市场上的菜有风味多了。
鸡蛋就有鸡蛋的鲜味,蔬菜就有蔬菜的清香——真正的绿色天然健康食物。
正好大家前几天,吃多了那些重油大料烹制的味道太重的大餐,今天吃点农家小菜,也算是换换口味,清一清肠胃了。
晚餐更为丰富,除了有农家土鸡,还有队长教导员托池军雁代买的盐水鸭。这个南京名小吃,的确名不虚传,吃得大家是赞不绝口。
池军雁也跟着蒲英一起吃农家饭,边吃边说:“好吃好吃!比什么星级饭店的菜还好吃——你们这样的野战生存,应该多搞几次哈!”
蒲英也笑着说:“你怎么不把你那个朋友也叫过来一起吃啊?还是他开车帮我们买的鸭子呢,怎么也该让他过来,与民同乐同乐嘛!”
池军雁斜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你不就是想见见他吗?偏不给你见!”
“好吧!我看你能保密到什么时候?等你结婚那天,总能让我见到了吧!”
“噗——”池军雁把嘴里的饭给笑喷了,好在她有用自己的碗接着,才没弄得太狼狈。
“干嘛?说到结婚,你就这么激动?这么恨嫁啊?”蒲英还在打趣她。
“好啦好啦,不跟你说了!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事吧,别没事就来琢磨我!”
“我能有什么事?”
“你看,你们学校男女比例这么失调,好小伙子那是满坑满谷啊——你就没想过在军校的这几年,找个男朋友?”池军雁这是有心试探。
“我才不急呢。等你结婚了,我再找也不迟。”蒲英却还在继续说笑。
“这么说,如果我几个月后就结婚了,那你还是有可能再谈一次恋爱的咯?”池军雁却缠着她不放。
蒲英微微一愣,随即正色地说:“不会!我就没想过。”
“那你在想什么?……其实,你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池军雁抓住蒲英的手,在她手心里画了三个土字。
不等她画完,蒲英就合上了手掌,摇了摇她的手说:“姐!你就别为我担心了。我不想谈恋爱,是因为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但那也不是因为他。我说分手的时候,就已经……把他放下了。我是想,等我毕业了,生活安定下来,再慢慢找朋友。”
她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池军雁也就不再追问了。
当晚,池军雁没有去住宾馆。
因为明天学员队要搞“行军竞赛”——看哪个区队最先达到目的地,蒲英也想参加这最后阶段的行军,于是池医生就留了下来,好在清晨出发的时候跟她一起行动。
为了明天能够夺标,饭后各区队还开了动员会和诸葛亮会。
谢治平表示,四区队虽然有两个班的女生,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也一定能夺取最后的胜利。
大家也纷纷献计献策,处理伤病、调整背囊、分配人手、准备食物和水……诸多细节,只要想得到的,都会拿出来讨论,并相互监督检查。
蒲英向谢治平讨了个任务,那就是——明日她要和旗手走在一起。
她的理由是,明天的比赛,最重要的是掌握好节奏。
旗手是个高个子大长腿的男生,他带队会让大家和前些天的行军没什么差别,也就很难对其它队伍获得优势。
如果让她来带队——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又很了解女生的步幅,蒲英表示,自己可以将整个四区队的节奏很好地整合在一起。
谢治平开始还有些怀疑她到底行不行,毕竟明天的竞赛要的是“速度”,不过蒲英向他详细解释一番后,他开始觉得很有道理,并终于采纳了她的建议。
晚上,大家比前几天睡得还早,就是想为明天储备体力。
可是万万没想到,营地旁边那个村里,有户人家一直在用大喇叭音箱,循环播放着《常回家看看》这首歌。
本来还挺想睡的人,被那魔音穿脑的声音持续骚扰着,哪里还找得着睡意啊?
队领导们忍耐到九点多钟,才去村里找那户人家,结果还是没法让人家关上音箱。
因为这家人是在办丧事,而按照这里的风俗,那是要敲锣打鼓唱一整夜的。他们现在只是播放流行歌曲,已经很与时俱进了!
比起喧天的锣鼓,队领导也只能接受了这首歌。他们只得让学员们自己想办法降噪——用药棉堵耳朵、用衣服包住头……种种方法都用过了,效果就一般了。
好在那户人家半夜之后还是把音量调小了,虽然还是可以隐约听见,但比开始时小了许多,大家最后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学员们就开始拔营了。
062章竞赛行军日
为了今天的行军竞赛,昨晚学员队就是以区队为单位,分开宿营的。
各区队都想拿冠军,自然也都起得很早。
这种时候,男女生混合的五队四区队和六队四区队,就不如纯男生的区队动作快了。因为女生们可以不吃早饭,却不能不洗漱梳头,还有给脸上涂擦护肤品的步骤,也是少不了的。
其实她们今天已经是发挥了最大的速度,不过等到出发时,还是所有区队中最靠后的了。
蒲英按照昨天的安排,走在了旗手的前面。不一会儿,她就带着队伍把前面的六队四区队给超了。
对方落后时,有点不甘又有点怀疑地嚷嚷着:“喂——你们走那么快,也想夺标吗?省点力气吧!咱们两队的水平差不多,还是重在参与好了!”
走在队伍中间的谢治平,代表本区队回应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们就在后面,慢慢参与吧!”
这话有点损,对方那些排头的男生们,不禁憋了一口气,加快了速度,紧紧地跟了上来。
一开始他们还能跟上,但是没多久,走在本队后面的女生们就开始传话过来,让他们慢一点,等等她们。
于是这些男生们也只能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和五队的距离,越拉越远了。
他们很纳闷:人家五队也有女生,怎么她们就能跟上这个速度,不觉得快呢?
有些细心的人很快倒也发现了不同。
那就是,五队四区队并不像大多数队伍那样——把女生或是体弱的安排在队伍最后面,只安排几个体力强悍的人照顾她们,他们是让女生间隔着男生,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个安排,还只是蒲英控制全队节奏的办法之一。
其实,在第一天行军的时候,蒲英就曾想提醒富教导员——五队的排头兵没能把握好队伍的速度。
长队列在行军的时候,排头兵带队的速度一定要稳定。不能忽快忽慢的。这个道理说起来,谁都明白,但在实际中却不容易做到,尤其是在走山区这种路况复杂的山路的时候。
因为每当遇到狭窄、爬坡等难行路段时,队伍通过的速度就会慢下来,整支队伍开始积压在这里。
然后,率先通过了困难路段,走到开阔、下坡易行路段的排头兵们,自然而然地又会快速行军,于是前队和后队就开始脱节。如果前面的排头兵。还要跑步去追赶更前面的队伍。那前后的距离更会越拉越大了。
结果就是好。排在最后面的人,非得用更快的速度,才能追上排头的人。
这就好像物理学的共振现象,前面的人如果跑两步。后面的人就得跑两百步。
在这几天的行军中,蒲英作为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女生中的一员,亲身感受到后队的同学们,几乎一直在停步等待和快跑追赶的两种状态里切换——体力消耗很大。
她第一天正想和富海说这事的时候,池军雁来了,一打岔她就把这茬忘了。
不过,后来她也抽空提醒过带队的侯队长。但是侯队表示,他也提醒过排头兵要压住步子,那些男生们体力旺盛。总是很自然地走得太快。
今天,蒲英就自己亲自上阵,带领着四区队的男女生们,准备“稳中求胜”。
一出发就甩掉了六队的混合队,只是牛刀小试。
四区队继续以不显山不露水的速度。慢慢追赶着一个接一个队伍。
这期间,蒲英慢慢发现自己让男女间隔着走,本来只是想让二者的速度能够调和起来,但现在似乎还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那就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女生们原来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和这些排头兵们虽然也认识,但并不熟。今天走在一起,大家都挺新鲜的,谈谈说说,相互鼓励着,竟然走了一个多小时都还没有露出疲态。
蒲英趁机问大家:“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休息!”所有的人齐声答道。
尤其是女生们,难得今天走得这么轻松,精神状态都特别好,还一个劲地催着蒲英:“别休息了!趁着我们现在还有劲儿,再多超几支队伍吧!”
蒲英也正有此意——不趁那些队伍出现第一个疲惫期的时候超车,更待何时呢?
她大声鼓励道:“好!听大家的!那我们再坚持一段!大家加油啊!”
又走了快一个小时后,大家自己都记不得已经把多少支队伍甩在后面的时候,富海教导员及时地通过对讲机,向谢治平通报了最新战报——四区队已经后来居上,成为了五队的领头羊!
前面也不过只有六个区队了,其中五支队伍都隶属于体能最好的七队——也就是全和尚队。
富海代表五队的领导对四区队表示慰问,并希望他们能够再接再厉,争取更好的名次!
这个战报,一下子将整个四区队的情绪都点燃了。
在昨天的动员会上,大家虽然说得热闹,但心里还不太有底,只是想着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没想到,今天的开局竟然这么好——看到了希望的人们,对胜利自然更加渴望了。
大家的情绪高涨,这是好事。不过,蒲英却很清楚,现在走在前面的几支队伍,都是绝对的强手。
四区队和他们相比,在体能上,还是有差距的。所以,剩下的赛程,才是最考验人的时候。
但她也深知:实力并不是决定胜败的唯一要素,就像美械装备也可能被小米加步枪打败了一样!
当不能力敌的时候,自然要想办法智取了!
这时,一直没有进行过如此大运动量考验的池军雁已经坚持不住了。她的小腿肚子酸胀不已,走下坡路的时候,腿都在发抖。
她往路边的树木上一靠,招手叫蒲英:“我走不动了。”
蒲英让旗手先慢慢走着,自己回过身来查看。
“我说,你今天走的时间可不短了,是不是该休息了!”池军雁当然指的不是小休息,而是彻底退出。
蒲英急忙央求着:“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你就让我继续吧!我的体力还可以的,真的!”
“真的?我都这么累了,你怎么还没事?”
“这……”蒲英不好意思说她是平时锻炼得太少了,只是笑着说:“因为我不用背背包,前面又休息了三天,体力自然好了!”
池军雁看到那些陆续走过身边的男生女生们,虽然都是汗水淋漓,脚步却依然稳定地向前,没有停下的。
她不禁感叹:我也没背背包,可还不如他们这些背着背包的人——哎。看来不服老是不行了!
“你确定没事?腰部有什么不舒服?”
“还好。有些酸胀。但不至于忍受不了。”蒲英摸着腰际,又说:“梅医生的这个新护腰,挺好的!”
原来,梅骅骝在知道蒲英的新情况后。第一时间就赶工做好了一个新围腰,并快递了过来。那围腰不再衬着钢板,而是由细钢丝弹簧构成,在保护腰部的同时,也大大提高了灵活度——正适合蒲英目前的情况。
因为他之前就已经在设计这个新护腰,甚至都准备好了大部分的材料,所以才能这么快地做好。
蒲英佩戴之后,觉得很舒服,再没有磨皮肤的感觉了。
所以。蒲英今天从负重到身体上,都是轻装,完全可以应对这次竞赛。
而且更关键的是,根据行军路线图,剩下大概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了。
这个时候放弃。不是太可惜了吗?
蒲英的眼睛一会儿看看队伍,一会儿看看池军雁,嘴里只是说:“姐,你要是累了,就在这里休息。等一会儿收容车来了,你再坐车吧!”
“也就是说,你不跟我一起了?”
蒲英紧抿着嘴,点了点头。
池军雁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终于被她无言的求恳和坚定的态度,说服了。
“好吧,你去吧!”
蒲英的眼睛一亮,笑意在嘴边快速漾起。
她紧紧地抱了池军雁一下,在她耳边轻轻说;“谢谢理解。”
“嗯,小心点。”池军雁也回抱了她一下,拍着她的背说道。
“知道。姐,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蒲英转身,快步追赶队伍去了。
池军雁看着她的背影,又是微笑,又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年轻真好啊!永远这么青春热血,斗志昂扬!
蒲英很快回到前队,却也并没有特意加速,而是依然保持着最不耗费体力的行军速度。
由于山路转来转去的,有时会看不见前面的队伍。
但蒲英知道,不管看不看得见目标,都不能松懈,都要做好超越的准备。
在拐过一个山弯的时候,蒲英一眼发现,前面有一支队伍正在路边休息。
好机会!
蒲英当机立断,传话下去“加速!”,然后带头一阵小跑。
四区队的人马仿佛一阵风地掠过,路边休息的队伍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抛在后面
他们的队长立刻吹哨子,让大家起来追赶,搞得后面一阵鸡飞狗跳。
蒲英没有给他们反超的机会,继续带着大家一溜小跑,直到把对方甩得看不见了,才暂缓了脚步。
当然这时候,队员们尤其是女生们,也已经很累了。
“坚持住啊!大家别掉队,男生拉着女生走!女生实在不行的,再把背包里的东西减掉点!”蒲英又及时发出了指令。
之前,大部分女生的背包也是轻装过的,都让体力好的男生帮着分担了。现在,在她们体能快到极限的时候,再次减轻负重,让她们在感觉肩膀轻松的同时,也觉得体力又能坚持得住了!
四区队现在的速度,确实不快——他们其实除了刚才的小加速,速度一直都不是很快。
不过从早上走到现在,将近三个小时了,其它队伍的体能也消耗很大,速度也都慢了下来。
所以,蒲英在大家都很累的情况下,还是带队又超过了两支队伍。
终于在一段只可通行一支队伍、无法超车的狭窄山路,她追上了第二名。
063章煮熟的鸭子
第二名的队伍看到有人追上来,自然也加快了步伐。但这里是一段上坡路,他们一时也没甩开四区队。
蒲英早已将行军路线和地形图背了下来,她知道翻过这个小山,就是很好走的下坡路、平路了,只是还要穿过一个大乡镇,才能抵达拉练的最终目的地——镇外小湖的岸边。
这段路程估计大约要走三十多分钟——也就是说,能否超过第一、第二名,这一段路是很关键的。
蒲英果断地让大家停下来,原地休息。
第二名的队伍爬上山坡顶后,回看时发现四区队的人没有追赶的意思,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们想,毕竟是有女生拖后腿的区队,能走到第三,就已经是奇迹了!
于是,第二名放心大胆地去追第一名了。
四区队的旗手看到前面的人影很快在山顶消失了,心里很着急,跟着巡视队伍的蒲英后面不停催促:“咱们也快点走吧?别被他们甩得太远了!”
蒲英开始没说什么,后来听烦了,直接出手——一个拉臂加勾踢,旗手的聒噪突然消失了,人也被放翻在路边的草坡上。
正在休息的人们,先是被这一幕惊得呆了一下,随即又爆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屁股下面有厚软的草皮垫着,旗手同学倒也没觉得很疼,只是从身体到心灵都受到了打击。
这也太没面子了!自己好歹也是高大威猛的一条好汉,足有一百五六十斤的吨位,怎么就会被一个小女子轻松地地给放倒了呢?
这一刻,所有的人才又回忆起蒲英的来历——原来,这位姐不只是传说!
蒲英也暂时收起了这些日子来常常挂在嘴角的微笑,瞪着旗手,“凶巴巴”地说:“你给我坐下,老老实实休息!——等时间一到,我自然会放了你这匹野马!”
“哦……”
野马同学瞬间经变成了温顺的小马驹,乖乖地像其他同学那样。给自己做起了腿部放松和按摩。
过了大约三四分钟,蒲英又吩咐道:“大家把水壶的水都喝掉,包里所有的零食也都分吃了——一定要彻底轻装!接下来的赛段,就是决战阶段了!我们要一鼓作气,冲击冠军!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好!你们几个男生要注意照顾好女生,不能让一个人掉队!——排头兵!”
旗手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到!”
“目标:山顶。出发!”
“是!”
旗手的精神大振。
今天他一直被蒲英压着,从来没有放开过速度。现在虽然是一个小山头。他也跟打了鸡血一样。挥舞着红旗。嗷嗷叫着往山上冲去。
蒲英站在路口继续指挥众人,“跟着队旗——冲啊!”
四区队的热血,早已被她的鼓动和招展的红旗,给激发起来了。
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向上攀登。女生也不例外。她们有男生前拉后推的,爬坡的时候倒也没费太大的劲儿。
虽然只是一支不到百人的小分队,却走出了“红旗漫卷西风”、“奔腾万里如虎”的气势。
蒲英等人冲到山岗上后,稍稍整了一下队,然后又像壶口瀑布那样——奔腾咆哮而去,追赶着前面的对手。
只用了**分钟,四区队就追上并超过了第二名,将刚才休息的时间抢了回来。
队伍很快进入了那个湖边的镇子。
这里正赶上集市,狭窄的街道上有汽车。行人道上又有摊贩,队伍在这种路上根本提不起速度。
这情况,有弊也有利。
蒲英已经看见了第一名的队尾了,显然他们因为道路拥堵,也被卡在了这里。
四区队很快咬住了他们的“尾巴”。只是没办法超车。
前面的尾巴,看到了走在最前的蒲英,既有些意外又有些不以为然。他扭着头说道;“啊,怎么是你们?挺厉害的嘛!”
“谢谢夸奖。”蒲英笑了笑。
旗手却不满地说;“哎,你们能不能快点啊!”
“你看看这什么路况?你催我也没用啊!前面都走不快!”
“你们走不快,不等于我们也走不快——你让我们走先!”
看到这边有状况就从队伍中间挤过来的区队长,听到这话,不禁哈哈一笑:“你当我们是傻子啊?——得了,你们也别急,不如大家都趁这机会好好休息,等出了镇子,咱们再好好较量较量!”
旗手没话可说了。
但蒲英怎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呢?
她眼睛一转,已经有了鬼点子,立刻一拽旗手,小声地问:“喂,你唱歌怎么样?”
“别逗了,大姐!你不知道,我是咱们队出名的五音不全啊?你要是想听歌,找梁菲菲啊!”
“我不找她,就找你!”蒲英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五音不全,就对了!快,你唱……”
片刻之后,前面队伍的区队长等人,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破锣似的嗓音。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还在荒腔走板地唱着一支“超级恐怖”的歌曲。
“找点空闲,找点时间,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
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
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不一会儿,又有更多的奇葩嗓音加入进来。
他们在唱到**部分的“回家看看”时,有意做着各种变调。那效果,真的很像是某种奇怪的、徘徊不去的……东西!
昨夜宿营的痛苦记忆,瞬间被唤醒。
第一队的人,整个感觉都不好了。
他们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暗骂——后面的人也太凶残了吧?这是要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啊?
不行!一定要顶住!不能让他们得逞!
第一队的人立刻加快了脚步,想摆脱四区队。
可是四区队的旗手,以及那些蒲英召集在一起的“楚歌”唱法选手们,一边唱一边紧紧地跟住了第一队。不许他们逃跑——在这么拥挤的小街上,第一队也确实不容易跑掉。
镇上的居民、摊贩和逛集市的人们,都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看着这些穿着军装、打着红旗的队伍。
这样的眼神,让不幸跟四区队走在一起的第一队,心理上更加承受不住了。
他们悲愤地想:我们可是正规的解放军,不像后面的那些神经病……他们太无耻,太无赖了!简直在给我们解放军抹黑!
老实说,四区队的那几位左嗓子们,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丢人地放声高歌。也是人生头一遭!
但是。蒲英告诉他们。为了胜利什么都可以牺牲!现在,就是组织上考验他们的时候了!
这种话一说出来,这几名男生们,也只能为了集体——豁出去了!
这个由蒲英发明的、最新式的音频武器。果然是个大杀器!
不过四五分钟之后,第一队的人,从区队长到队员都被这个魔音、还有路人的眼神给整崩溃了!
那区队长主动走了过来,拱手作揖道:“各位大侠,我服了!你们走先!你们走先!”
蒲英反而拿乔了,“谢谢你们队的高风亮节,但是我们想走先,现在这样也走不了啊!”
“没问题,有办法!只要你们肯走!”
区队长马上传令。让本队的男生侧身手拉手,给四区队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蒲英见状,也急忙招呼队员;“好了,别唱了,咱们快走!”
四区队的同学们发出一阵欢呼。然后昂首挺胸地向着对方让出的通道中,快速走去。
当然,他们在全部通过之后,也很“守信用”地停止了叫魂的歌声。
蒲英知道他们其实是想一会儿再来追赶本队,她自然要想办法防患未然了。
她一边走一边看,很快就发现了自己想找的目标。
蒲英将谢治平叫上前来,低声商量了起来。
从原先的第一名,暂时变成了第二名的队伍,还在赞叹着自己的区队长能屈能伸,以微小的代价换来了耳朵的清静。
他们坚信,虽然四区队以“耍无赖”的方式抢到前面去了,但最后的胜利依然非他们莫属!
遇到了蒲英,他们竟然还敢这样想,真是太天真了!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慢慢地移动着,终于快走到镇尾的十字路口。
这里一条河,跨河的小石桥,正是大家现在走的这条——东西方向的主街,延伸过去的。
南北方向是一条沿河的乡村公路。
四区队的人突然加速,不一会儿就冲出了主街,上了桥。
第二名自然也紧紧跟随,但是四区队有数名强壮的男生,特意在队尾压着步伐,不让他们超越。
四区队的大部分人都上了桥,这时后面的第二名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突然,一辆农用拖拉机从河岸的那条路上“突突突”,一跳一跳颠簸着,开了过来。
站在桥上的蒲英大喊:“快撤!”
四区队殿后的几个人,推搡着路边的行人,一阵急跑,迅速上了桥。
行人们还在抱怨“推什么推嘛!”,那边开拖拉机的人,却大吼着:“快让开!快让开!车子失灵了!”
然后,后队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辆拖拉机已经一下子在路中央熄火了,正好将上桥的路完全堵住了。
拖拉机上的拖斗上,还满载着几十笼鸭子,因为刚才的这个急刹车,好多笼子滚落在地上。
惊慌的鸭子们发出“嘎嘎嘎”的叫声,拖拉机司机略显浮夸地大喊:“解放军叔叔,你们是人民子弟兵,快帮我捡鸭子啊!”
这些并没有长出多少胡子的毛头小伙子们,终于醒悟了。
他们本来视为探囊取物的冠军,竟成了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064章全家来探底
中午十一点,行军竞赛结束,所有的学员队都到达了目的地。
在湖畔宽敞平整的草坪上,学校军事系主任——汪文龙大校,对这次竞赛进行了总结,并给获得冠军的五队四区队颁奖。
当谢治平上台领奖时,五队的人欢呼雀跃,其他队的也大多捧场鼓掌,但七队的人群中也发出了一些杂音——“阴险!”“奸诈!”“赖皮!”
谢治平的表情,由兴奋得意渐渐变得有些尴尬。
汪主任见状,低声打趣道:“心虚啦?”
谢治平摇摇头,却又嗫嚅着说不出话。这次能得到冠军,对他而言,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因为凭真实的实力,四区队还是有点差距的。这让他在高兴之余,被别人一非议,心里就有点不踏实了。
汪主任笑了笑,摆摆手让他下去。
然后他举起话筒,对着底下的一千几百号人,开始大声训话。
“我知道——五队四区队赢了,你们有许多人,不服气!但是,他们一没犯规、二没作弊,又是全员全装第一个到达终点!他们赢得干净利落,这个冠军——我没有理由不判给他们!”
下面队伍里的嗡嗡声,暂时停歇了一会儿。
但是很快又有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那他们搞鬼,串通地方上的拖拉机来堵路!这也太不道德了吧?”
汪文龙讽刺性地哈哈大笑了两声。
“真可笑!第一,我们是军校,今天搞的是行军竞赛,不是地方大学生运动会。这里就是战场,在战场适用的唯一法则就是——一切只为胜利!一切只有胜利!只要你们——不违法犯纪、不违反我军的宗旨,也同样可以用四区队的手段,去给别的队挖坑,去给自己扫清障碍!只要你们也能胜利!……第二,你说他们堵你们的路了?那不是说明,他们四区队早已经走到了你们前面。既然你们都已经落后了。被人家堵了路,又有什么可说的?”
底下的人不敢再说什么了。因为他们也知道,要是再说了“四面楚歌”的故事,恐怕更是给四区队加分,给自己队减分了!
系主任的话,大大地给四区队撑了腰,让他们更加扬眉吐气,得意洋洋了!
其实学校发给这次行军竞赛冠军的奖励,只是一面锦旗而已,并没有别的实物和金钱奖励。而四区队之前。私底下还多花了一笔队费。用于支付那位拖拉机司机的“演出费”。
从物质的角度来看。他们什么都没捞到,肯定是吃亏了。但是队员们在精神层面的满足,却无法仅仅用一面锦旗,或是一点金钱来衡量。
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讲。这就是一种爽感!
因为冠军只有一个,四区队以黑马姿态将一支支强队斩落马下,最终获得这个唯一的冠军,让其他队只能羡慕嫉妒地看着自己——能不爽吗?
至于蒲英,作为实际的领队,心里当然也很爽。
不过,她觉得更爽的地方是其它。
当池军雁走过来向她表示祝贺的时候,发现蒲英今天都已经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蒲英听到她的调侃后,又是咧嘴一笑。
“姐。你不知道,赢了冠军,我当然高兴,但我更高兴的是——经过这几天的拉练,我和五队。以及其它队的同学们,渐渐认识、渐渐熟悉了起来。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就像催化剂,加速了我和他们的融合。队里的男生女生,现在都把我当做可以信赖的大姐,而我刚开始对他们的陌生感,也渐渐消失了……”
池军雁看着蒲英脸上难以掩饰的满足和欣慰,在为她高兴的同时,心里也不禁有些发酸。
此刻,她才真的懂了冯垚所说的“蒲英是孤儿”的含义——只有没有家的人,才会特别在意别人的认同,也特别向往集体所给予的、那份家庭般的温暖吧。
最后,蒲英说道:“……所以,姐,无论你怎么埋怨我,我都不后悔参加这次拉练!因为它真的让我收获了很多。”
池军雁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掐了掐蒲英的小脸蛋,嗔道:“你啊你,真拿你没办法!那好吧,既然你的腰已经没事了,剩下的两天,也主要是休整和战地演习,没有什么大运动量的活动,那我就功成身退——明天,我还得收假上班呢!”
“那……好吧。”蒲英依依不舍地说,“姐,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
“得了,跟我还用说这些?对了,别忘了每周到我那儿复诊啊!我已经跟你们的校医说好了,转诊单不用愁。”
“太好了。那你现在就要走了?我送送你吧?”
“不用!”
池军雁马上伸手制止了她,自己倒退几步,说:“车子就在那边,又没几步路,还送什么送?”
蒲英好笑地看着池军雁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只得站住了,“姐,你也太小心了!你就这么不想让我看到那个人的庐山真面目啊?”
“嗐,他长得太丑,我怕吓坏了你!”池军雁狡黠地笑了笑,挥手转身,“——别送了!我走了!”
当车子慢慢开动之后,池军雁看到蒲英已经回到同学们之中后,这才侧转头,认真地问司机:“你,不会就这么一直躲在幕后,不见她吧?”
“当然不会。”
冯垚说着,收回了一直看着后视镜中蒲英身影的眼神,平静地说:“只是现在,不是好时机。”
池军雁叹了口气,看向了车的前方,“可是……英子她,真的太不容易了。”
“我知道……”
冯垚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可我现在就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更烦恼。所以我,还是……暂时这样吧。”
池军雁不再说话了。
冯垚沉默片刻后,打开了车载音响,播放起有着海浪和鸟声的自然音乐。
在柔和的音乐声中,池军雁慢慢地睡着了。
这些天,尤其是今天早上走的那段路,可把这位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累坏了。冯垚也知道池军雁的疲惫辛苦,一路上将车子开得十分平稳。
回到城中。已经快到晚饭时间,冯垚便直接将车开到了一家中餐馆的门口,这才叫醒了池军雁,并说要请她吃饭。
睡饱了的池军雁,也不跟冯垚客气,叫了几个好菜,狠狠地宰了“土豪”冯一顿。
饭后,冯垚先送池军雁回家,再回到自己家中时,已经是暮色沉沉、华灯初上的黄昏了。
他刚推开院门。沿着庭中石径走了没几步。突然“唰”地一下。一道白光射向了他的面门。
冯垚本能地闭上了眼,并抬起手,遮挡在面前。
伴随着轻微低沉的马达声,一架有着八只金属支架脚、样子有点像个大蜘蛛的航模飞机。徐徐地从二楼阳台上飞了过来。
它很快悬停在冯垚身前半米、与头同高的地方。
机上发出的探照灯光束,在冯垚身上左右来回地扫了几遍后,突然定住了。然后,飞机上播放出一段电子音乐,里面混杂着一个男孩的稚气声音。
“handsup!ke-on!”
冯垚展颜一笑:“小兵!你又调皮了!”
“舅舅,你可回来了!”一个六岁左右的漂亮小男孩,很快出现在门口,跳着笑着地向冯垚跑了过来。
“嗯。”
冯垚一把抄起小外甥,抱在怀里后。指着头顶的玩具航模问,“这个飞机,是爷爷新给你做的吧?”
“是啊。舅舅你看,飞机上还有摄像头呢!我就是从这儿看到你回来的!”小兵举着手里带显示屏的遥控器,献宝似地向舅舅介绍这个新玩具的强大功能。
冯垚一边微笑地听着。一边抱着他一起走回屋内。
“大哥,回来啦?吃过饭没?”小兵的爸爸黎民,从沙发上站起来打招呼。
这位黎民先生,长得魁梧敦实,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相貌虽然不丑,但和冯垚宋磊兄妹的差距还是蛮大的。
要不是因为他和宋磊从小一起长大,熟知她的脾气,又对其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再加上黎民的家世和身家都不错,当初还真没那么容易把宋磊追到手。
黎民是一家保健品公司的老总,在北上广等大城市都有业务,长年在外奔波。但是每到逢年过节,他也会尽量抽出时间陪老婆孩子回娘家小住一段时间。
这次国庆大假,难得大忙人冯垚也从北京回到了南京的家中,宋磊的公休假又还没休,儿子也要从海南到南京这边上学前班了——所以,他和宋磊也就趁机休个长假,带着孩子到姥姥家来适应新生活。
没想到全家人刚高高兴兴地聚了几天,冯垚就突然说有事出去,然后一去就去了好几天。
打电话给他,他也只说是在山里,回不来。于是,最喜欢舅舅的小兵在家里不开心了好几天,全家人一起出动,就连一向不太爱逗小孩的爷爷都亲自出马了,这才把小兵给哄高兴了。
黎民本以为大舅哥一回来,小兵肯定不能理他,最起码也要抱怨几句,再索要点补偿什么的——就像他自己经常出差,一回家就被儿子勒索一样。
可他没想到,一见到舅舅回来,小兵高兴得早就忘了前嫌,只顾着和舅舅亲热,倒把刚才还陪着他一起玩的老子给忘到爪哇国去了。
黎民忍着酸意,招手让儿子到他那边去,“小兵过来,别让舅舅抱了。舅舅刚回来,一定累了,让舅舅歇会儿吧!”
“不嘛。”小兵直接拒绝了老爸。
黎总在公司里可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但在家里却很没地位。老婆最大就不用说了,这会儿连儿子也不听他的,真有点让他下不来台。
黎民的脸一沉,正要摆一摆老子的威风,冯垚忙摆摆手止住了他,“没事,我不累!”
说着,他已经抱着小兵坐到了单人沙发上。
其实小兵虽然很粘舅舅,却也乖巧懂事。冯垚一坐下。小兵就从舅舅的怀里挣出来,颠颠地跑去给他拿拖鞋,然后又去拿杯子给他接饮水机。
冯垚含笑看着小外甥忙来忙去地照顾自己,这才发现偌大的客厅里只有黎民一个人,顺口问道:“爸妈呢?”
黎民还没说话,小兵又用清脆的童声抢着答道:“姥爷在书房!姥姥在暗房!”
“哦,知道了!谢谢小兵。”
冯垚笑着接过外甥递过来的水杯,心想:幸好爸妈不像一般的老人家那样——退休了就只会围着孙子转。不然,黎宋两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还不知会把小兵宠成什么样子呢!
黎民见到儿子对舅舅的殷勤劲儿。有些泛酸地说:“大哥。我儿子对我。可都没这么孝顺过呢。”
冯垚笑着安抚道:“小兵这么懂事,那也是你们夫妻俩教育的好。”
这时,楼上正在做皮肤护理的宋磊,已经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很快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脸上还贴着白色的面膜。
冯垚抬头看见她的样子,摇头说道:“我说,你就不能等做完了面膜再出来?”
“不能!”
宋磊硬邦邦地将兄长的话顶了回去,同时快步走过来,坐到他身边的长沙发上,眼睛里闪动着好奇的目光,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后,才开口说道:“哥!老实交代——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我不是说了,摄制组取景,我踩点去了!”冯垚边喝水边说。
宋磊知道冯垚说的摄制组,就是总政以冯垚的《大江东去》为蓝本投拍的一部军史纪录片。冯垚作为撰稿人和解说者,也会参与一些实景的拍摄。
冯垚就是因为接了这个任务。再加上时间仓促,才没去美国西点进修。
宋磊觉得这事对大哥而言,总体上是利大于弊。只要这纪录片拍好了,就是一项政绩,大哥也因此会在首长们心中留下更深的印象了!至于出国,那应该还有机会!
不过此刻,她关心的焦点,可不是大哥的仕途。
而且她很清楚,大哥在撒谎。
宋磊不屑地说:“踩点?南京有那么多历史和军事遗迹,你怎么都不去?就只在汤山转悠了五天?”
“什么?”冯垚立刻放下杯子,浑身上下摸索起来,“你在我身上放定位器了?”
宋磊大笑:“真笨!你忘了咱爸的车上装的有啊?”
冯垚这才住了手,苦笑了一下。他居然忘了开出去的老捷达车上有定位器,那明明还是他亲自给老爸装的呢。
事到如今,冯垚也只好点头承认,“对!我是到汤山去了。”
“哈!我说嘛!”宋磊得意地笑出了声,继续追问,“那你快说,和谁一起去的?”
冯垚反问:“我为什么就不能是一个人去的?”
“拜托!你就别侮辱我的智商了,好不好?大过节的,你会丢下我们一家老小,一个人跑到汤山去泡温泉?所以,除了是去泡妹子,就没别的解释了!虽然你这种不孝不义的行为,不可原谅!但是看在你这个大龄王老五到现在还没结婚的份上,我这个当妹妹的,也就勉强原谅你这一回——不过前提是,你得告诉我那个姑娘是谁?”
“别开玩笑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姑娘!”
冯垚不想把自己暗中照顾蒲英的事情告诉家人,特别是宋磊知道自己刚刚被蒲英甩了,说起来就有点没面子了。
可是宋磊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没有吗?那这是什么?”宋磊的左手一翻,掌心朝上。老婆奴黎民同志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一阵捣鼓后,将调好画面的手机,放在了老婆大人的玉手之上。
宋磊看也不看地将手机正面冲向了冯垚。那上面正以幻灯的方式播放着冯垚和池军雁在一个停车场同进同出的画面。
“你跟踪我?”冯垚皱眉看向黎民。
后者抱歉地笑了笑,“不是!我本来是去汤山的度假村招待一个客户,结果碰巧在停车场看到了咱爸的老爷车。我知道这车是你在开,就想着干脆等在那儿,好和你打声招呼。没想到,就看到你和那姑娘从度假村一起走出来!我看你们俩行色匆匆的,怕打扰了你们的好事,所以就没过去打招呼了。”
“那你干嘛拍照?”冯垚问。
“嘿嘿,这不是关心大舅哥的终身大事嘛。”黎民憨厚地笑着,用很真诚的语气说道。
冯垚无奈地摇头:“你们这哪是关心?根本就是八卦!”
“别管黎民是关心还是八卦。反正他做的对,不然我还不知道你在搞地下活动呢。”
宋磊接过话茬说道,“哥,这事儿我还没给你捅到爸妈那儿去!够意思吧?所以,你还是先跟我招了吧!快说,这姑娘是谁?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停停停!打住啊!”
冯垚举手做投降状,“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就是普通朋友。她是一名医生,我们在一起,是为了照顾一个病人……”
宋磊打断了他的话,“哥!你别老这样好不好?非要我像挤牙膏一样。挤一下你才肯说一点呀?你就不能痛痛快快地全都招了吗?”
冯垚摊开双手。“你要我招什么啊?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宋磊微愠道:“哥!你这面不改色的撒谎功力,真是越来越好了!不过,我可没有小时候那么容易受骗!——黎民,你来说!”
黎民对着大舅子又是抱歉地一笑。正要开口说话,旁边的小兵却放下了一直在玩的飞机,仰起脸看着他们,困惑地说:“妈妈!舅舅!你们是在吵架吗?”
宋磊知道是自己刚才的音量把儿子吓住了,忙俯下身柔声安抚道:“不是的!兵兵,我和舅舅最好了,怎么会吵架呢?我们啊,是在说你舅舅要找舅妈的事儿!”
“舅妈?那不就是舅舅的老婆吗?”小兵倚在妈妈怀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认真地问。
“是啊。舅舅找到了舅妈,就会生个小弟弟,到时候可以陪小兵一起玩了!你说,好不好?”宋磊用孩童的思维哄着宝贝儿子。
“好!”小兵点点头,想了想。却又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了冯垚,“舅舅,一定要是小弟弟,就不能是小妹妹吗?”
“呃……这个,我说了不算。”冯垚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那谁说了算?”小兵又问。
“当然是你未来的舅妈说了算啊!”宋磊说话时,用看好戏的目光看着冯垚。
在她的暗示下,小兵一下子扑到冯垚身边,晃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
“舅舅,舅舅!舅妈在哪儿呀?我可不可以见她,求她给我生个小妹妹?”
宋磊也在一旁凑趣;“就是就是!我才生了一个儿子,没玩过女儿。哥,你赶紧给我生个小侄女,让我也有的玩!”
“想要女儿,你自己生去啊!”冯垚瞪了她一眼。
黎民马上接话道:“也对!磊磊,我们还可以再生一个嘛。”
“一边去!这儿有你什么事儿?”一物降一物,宋磊对老公,比对老哥更有办法。
黎民委屈地说;“生女儿怎么就没我的事儿了?”
宋磊不耐烦地说:“少罗嗦!生孩子那么疼,我可不想再生了。”
他两夫妻在这儿讨论起生女儿的事儿,那边的小兵却还在锲而不舍地缠着冯垚——要见舅妈,要一个小妹妹。
冯垚实在招架不住妹妹一家三口的轮番轰炸了。
对那两个大人,他还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对自己一向也很疼爱的小外甥,他就有些没辙了,最后只得说;“好啦好啦!等以后有时间,我会带你去见舅妈的!”
“真的?太好了!什么时候去?明天行吗?”小兵紧迫逼人的功力显然比他老妈还要厉害,永远不会跑题歪楼。
“明天不行!……后天,也不行!……大后天,也不……哎哎哎,小兵!不许扁嘴!男子汉,不许动不动就哭鼻子!”
说到后来,冯垚不得不给妹子和妹夫两人频频使眼色,让他们快来解救自己。
小兵被父母拉开了,但他一直撅着嘴。虽然没哭,但显然有点不高兴。
直到黎民许下了带他吃大餐、去动物园看企鹅等一系列补偿条件后,才终于不再纠缠舅舅,乖乖地地跟着爸爸,上楼洗澡睡觉去了。
ps:
两章合一章了,补上昨天的。
065章猜疑得证实
冯垚松了口气,指了指宋磊,“你啊!还这么能闹腾!”
“怎么?你今天才知道啊?”宋磊得意地笑了笑,见冯垚有要走的意思,忙拦阻道:“哥?别走啊,咱们话还没说完呢!”
“还没说完?你还要怎样?”
“不怎样,就要你老实交代!——哎,算了算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其实啊,这个姑娘,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冯垚一下子停住了上楼的脚步。
他回头看到宋磊一脸很有把握的样子,不禁狐疑地问:“你知道她是谁?”
“当然知道!她就是n军区新来的池政委的独女,名叫池军雁。现在军区总医院工作,对不对?”
“你是怎么知道的?”冯垚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哈!你怎么忘了?我一月份到你们特战旅讲课,呆过几天。”宋磊侃侃而谈,“那时候,池军雁也刚到那儿。虽然我们没打过招呼,但我在食堂远远地见过她几面!所以,我一看见黎民手机上的照片,就觉得有些眼熟,再仔细回忆了一下,就想起她了。池这个姓又不常见,黎民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一打听,很快就把她的真实身份确定了!”
冯垚和宋磊虽然出身军人世家,从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但他们并不是什么高干家庭。到冯垚父亲这一辈之前,家族里都没有出过将军。
黎民则和他们不同,其祖父是做到了大军区正职才退下来的,所以他也算是将门之后,因此认识了一些所谓的红x代、军x代。
这些人本身虽然未必还在体制内或是军队中,但对一些重要职位的人事变化还是很清楚的。池军雁有名有姓的,又是新调来的人,自然很快就被黎民打听出了底细。
宋磊确定了这个消息后。很是为大哥高兴。
此刻,她见冯垚只是沉吟,并没有否认。便笑着说:“行啊哥!挺有眼光的嘛!你是不找则已,一找就找了个这么好的姑娘!”
冯垚对她的喜形于色有点反感。不冷不热地说:“你是说她人好?还是家庭条件好?”
“都很好啊!人长得漂亮有气质,又从事医生这种高尚的职业,学历也不错,家世又特别好,这种各方面条件都这么好的姑娘,可太难找了!我和妈以前还为你的事操心,又不知道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没想到你不哼不哈地。就给自己张罗了个这么好条件的对象!”
“等等!我说你干嘛这么激动?你难道忘记了,我和蒲英是什么关系?”
宋磊没想到大哥会突然提起蒲英,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下才说:“她?不是和你分手了吗?”
“是她分手,我可不想分。更不想再去找新对象!——这件事,我和你说过的,你不会这么健忘吧?”
“可,最近也没听你说起过她……而且你们分手,不是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吗?”
“两个月?”冯垚的眉头皱了起来。“难道你认为,两个月就可以让我忘了我这辈子唯一送出婚戒的女孩吗?”
“不,我没,那么认为……”
宋磊在大哥的逼视下有些慌乱,说话都不正常地结巴起来。“我只是,没想到……你对她,的感情,会这么深。”
冯垚紧盯着宋磊的眼睛,对妹妹的慌乱实在难以理解。
父母和长辈们常说,自己和妹妹虽不是同卵双生,但小时候也有心灵感应,总是要哭就一起哭,要笑就一起笑。这种心灵感应,直到两人长大之后才不再出现了。
但是,自己和妹妹的感情一向很好,相互之间更是十分了解。以宋磊的聪明,和对自己秉性的熟知,她怎么会不知道——我冯垚,不是一个随便许下承诺的人!
未婚妻又不同于女朋友,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吗?
她怎么能误会池军雁是我新找的对象呢?
循着这些问题想下去,冯垚深埋在心里的一些隐约的怀疑,也一点点地从冻土层下被翻了出来。
当初蒲英在一天之内态度大变,断然提出分手,冯垚不是没想过是不是有人和她说了些什么?
宋磊的影子也曾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却被他想都不想地就pass掉了。
道理很简单,蒲英是为了救宋磊而受的伤,宋磊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蒲英说三道四呢?
那段时间,宋磊也常常去医院看望蒲英,给她送汤汤水水的,帮她找护工,做了不少她该做的事。还是冯垚考虑到黎民生意忙常常不在家,家里只有保姆一个人照看小兵是不行的,这才劝宋磊先回海南了。
冯垚觉得,他和妹妹是一家人,谁来照顾蒲英都是一样的。
在蒲英能站立行走后,冯垚又去见她,希望她的心态会有所改变。可是蒲英的坚定,再次让他受伤。
静下心来之后,冯垚越来越怀疑,蒲英一定还有没法说出口的分手理由。
那到底是什么让她这么决绝呢?
冯垚在胡思乱想时,又一次想到了宋磊。
因为宋磊对自己和蒲英的分手事件,一直没有发表过什么评论。
无论是反对还是支持,无论是愤怒还是不平,什么意见都没有!——这可不像她的风格。
而且她在回海南后,只是打电话通过自己了解蒲英的康复情况。冯垚也曾问她为何不直接给蒲英或是老梅打电话,却被宋磊给支吾过去了。
当时,冯垚还以为宋磊是因为自己和蒲英分手了,才不方便直接问蒲英。
所以他再一次在心里说服自己,宋磊的行为没有问题。她只是和自己一样,不想因为出现在蒲英面前而加重她的心理负担,才不再明面上关心她罢了!
不过今天,宋磊对自己的“新恋情”表现出的不正常的热心,还有她对蒲英表现出的淡漠和遗忘的态度,都让冯垚心里曾为她所做的那些辩护。瞬间土崩瓦解了。
冯垚一边思索着,一边淡淡地说:“你不应该想不到的。”
宋磊定了定神之后,才开口说道:“我记得。你以前和杨倩茜谈了四年恋爱,分手后不也只是和老梅喝了一次酒。大醉一场后,就完全跟没事人一样了吗?我还以为,你这一次和蒲英分手,不会比上次更痛苦!毕竟那次是初恋,你都可以处理得很好,现在你更成熟了,也更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了!”
“哦?你是这么想的?”
冯垚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看来。宋磊真的只是不明白自己对蒲英的感情深度。
也难怪她!一般人恐怕也都会认为初恋是最难以忘记的吧?而且,大多数人感情的深度,也是以时间的长短来衡量的吧?
可是,冯垚和蒲英的感情却是特例。
他虽然和前女友谈了四年的恋爱。也并不是没有投入真感情,但是他事后回想,总觉得那只是一场基于荷尔蒙刺激之下的典型的校园青春期的萌动。
两个人志趣性格上的巨大差异,其实一直都隐藏在那段看上去很美好的恋情之中。
毕业前夕关于出国的一场场争吵,不过是那些潜伏多年的矛盾的总爆发。
前女友在言辞中表露出的对祖国的极度厌恶和对欧美的狂热崇拜。完全破坏了她平时在冯垚面前塑造出来的温婉可人的形象。
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
冯垚因此很快埋葬了那段情感,心理上也越发成熟了。
从此,他也遇到不少美丽优秀的女子,但更加谨慎的他。一直紧紧守着心防,不愿让任何女人轻易撩动他的理智和情感。
直到遇到了蒲英。
不知是为什么,也许是缘分,让这个小小的女孩,在恰当的时候走进了冯垚的心田,并激发出了他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真正的爱情。
冯垚从没有对一个女孩这么关注、这么在意、这么欣赏、这么喜欢和这么心疼过。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嫉妒的滋味,第一次体会到又爱又怜、又气又疼、又无可奈何的滋味,第一次体会到因为想念一个女孩而失眠的滋味,第一次体会到想把一个人缩小了放在胸前的口袋里,随身携带、随时呵护的心情……
原来爱情是这种滋味,全身心的欣赏、全身心的渴望、全身心的想要拥有——根本无法割舍,也无法斩断。
所谓“倾盖如故,白头如新”。从这个意义上看,蒲英才是冯垚的初恋。
既然遭遇了爱情,冯垚在蒲英面前,也就自动变成了不设防的城市,彻底交出了心防的钥匙,任由她来主宰他的感情王国。即使女主人临时离开,他的王国依然也只为她一人等候。
正因为冯垚已经足够成熟,所以他才能对认定的爱情如此执着。
不过,他的内敛,让他没有将这段情感过多地向家人透露。毕竟当时他也认为蒲英还太小了,还没有到见家长的时候。
此刻听了宋磊的话,冯垚不禁觉得,也许是因为自己说的太少,才让宋磊以为自己和蒲英的感情不深,那她刚才的行为也是可以原谅的。
如果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两兄妹之间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
但是,宋磊今天大概是昏了头,或是一心想抓住机会,劝大哥“弃暗投明”,竟然没有及时见好就收。
她见大哥的神色平静了一些,以为自己说中了事实,便又接着说道:“我当然是这么想的了!据我所知,你和蒲英,在一起最多只有半年吧?准确的说,你和她刚一明确关系,就去英国深造了。两个人大半年都没怎么联络,能有多深的感情?所以半年后,那个小姑娘提出分手,就一点不奇怪了!哥,这事儿你又没做错什么,既然她不稀罕你,那你为什么不能再找一个?”
冯垚只是默默听着,眉心处慢慢皱起了个川字。
宋磊越说越兴奋,还没察觉到自己越说越多了。她又上前拉着冯垚的胳膊说,“哥!我一直觉得蒲英的年龄太小了,还只是个士官,各方面都和你不相配——分了就分了吧。现在这个池军雁,多好啊!和你年貌相当,学历相配,难得的是她家还是……”
“别说了!”冯垚终于忍不住一挥手,愤然推开了宋磊。
因为她的这几句话,充分暴露了她对蒲英的真实看法。
而冯垚也彻底清醒,不再自欺欺人。
只是他一时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竟会是这么一个势利的小人,不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066章教育的失败
宋磊看见冯垚一脸痛苦之色,还不明所以地问:“哥?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半响之后,冯垚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如炬地盯视着她。
宋磊被兄长威严的眼神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问你,蒲英是不是救过你的命?”冯垚的声音深沉厚重,字字铿锵有力。
“……是啊。”宋磊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尾音却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那你去医院看过她几次?”
“有两三次吧……应该有三四次。”宋磊低下了头,不敢和大哥的眼睛对视,“你知道,我又不会照顾病人,可我有给她雇护工啊!”
“是吗?只是护工就够了吗?看来,我当时觉得蒲英也是我的责任,又考虑到你还要回家照顾小兵,就让你离开了,是个极大的错误!”
“可我走的时候,就知道你一定会托老梅照顾她的,对不对?你照顾她,和我照顾她,不都是一样吗?”
“怎么能一样?”冯垚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和她之间是感情,你和她之间是恩情!我能代替你报恩吗?”
从来没见过冯垚疾言厉色的一面,又因为心虚,宋磊忍不住把嗓门提得比冯垚还高,“可我已经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我又不是医生护士,你还要我怎样?”
冯垚越来越失望了,但他心里还留着个“万一不是呢”的微弱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艰难的问题。
“好!我就问你一句!在我出去给蒲英买粥的时候,你和她说了些什么?”
宋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声音立刻低了下去,“……什么买粥啊?我忘记了。”
“别装糊涂!就是蒲英刚醒来的那天!为什么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一回来,她整个人都变了?”
冯垚一想到蒲英当时那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却要被迫去听宋磊说的类似于刚才那种不好听的话,他的心里就是一阵绞痛,眼圈有些发红。五官也有些扭曲。
宋磊不禁有些害怕,又向后退了一步。嘴里却还在小声地强辩:“我又没说什么,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会变?”
“你不知道?不可能!”冯垚跟着向前逼近了一步,“你给我把当天说过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再说一遍!”
“我是没说什么啊……不就是给她送吃的,服侍她吃完后。和她随便聊了两句。”
“具体聊的什么?”
“没什么,就是闲话吧——具体我忘了。”
宋磊越是躲闪,冯垚越是想确定她到底说了什么,忍不住又提高了嗓门问道:“你是不是说到我了?”
“应该有吧。”
“具体怎么说的?”冯垚见宋磊有从茶几旁绕开、躲避自己的企图。马上身子一晃堵在她面前,抓住她的胳膊,厉声说道:“先别走!你今天不把那些话重新说一遍,我就跟你没完!”
宋磊也被他的咄咄逼人惹毛了。
她一摆手,甩脱冯垚的手。梗着脖子,高声说道:“说就说!我不就提了一下,你本来要去美国进修的,因为她这次受伤了,肯定去不成了吗?其它的。我好像也就没说什么了。哦对了,我后来还说,会接她到海南去疗养,不管她能不能站起来,我都会照顾她一辈子呢……”
“够了!你这还叫没说什么?”
至此,冯垚再无一丝侥幸。他完全明白了,正是自己的亲妹子伤害了自己最爱的女孩。
宋磊伤害蒲英,不管她的本意如何,就等同于伤害了他自己。
这种被亲人背后捅刀的感觉,太让人伤心了!
再想到蒲英因此受到的伤害,冯垚更是难过得无以复加。
他死死地盯着宋磊,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眼前这张很会保养,并修饰得很精致的面孔,怎么这么丑陋?
真的好想替英子狠狠地出口恶气——可是,把宋磊打一顿又怎样?
蒲英她,也不会因此就回心转意的!而且这个妹妹再混球,那也还是自己的妹妹,血缘是割不断的。
只能怪自己平时没有管教好她了——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当大哥的失职啊!
冯垚心中气苦,全身冰凉,满腔的悲愤无法发泄,只能木然地看着宋磊,缓缓地说:“你,太,过分,了。”
“我怎么过分了?我的心里话又没说出来,我还那么仗义地要接她去海南疗养,我哪里过分了?”宋磊那不肯低头的个性,让她还在继续为自己辩护。
冯垚已经有些麻木,或是已经气过头了,他摆摆手示意宋磊不要再说了。
他甚至转身上楼,想回自己的屋里好好静一下。
宋磊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触到了哥哥的底线,她还觉得趁这机会大家把话说开了,正好可以给兄长下点猛药,让他清醒清醒。
所以,她还跟在冯垚身后,喋喋不休地说:“哥!你先别走啊!你对蒲英也算仁至义尽了,既然她要分手,你就别再执迷不悟了!那个蒲英,除了年轻一点,有哪一点配得上你?一个是高中生,一个是国防大学的博士,你们怎么会有共同语言?就说长相吧,她那个野丫头假小子的形象,和池军雁大家闺秀的气质一比,也差得太远了……”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宋磊的说话。
冯垚忍无可忍之下的一巴掌,带着他积压的怒气,力道大得让宋磊一下子被扇得倒退了几步,跌坐在了沙发上。
“哥,你打我?”宋磊手捂着火辣辣疼的左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兄长。
冯垚看到妹妹的脸顷刻间就红了一大片,再看看自己的右手掌也红了一片,而且从手掌到小臂都被震得发麻发痛——可见刚才这一巴掌使的力气有多大了!
他不禁也有些动容。这毕竟是他生平第一次打女人,而且打的还是从小相亲相爱一起长大的亲妹妹呀!
冯垚本能地脱口而出;“对不起。”
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宋磊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冯垚面前。一边推搡一边尖声哭喊道:“你居然打我?从小到大,连爸妈都没动过我一个手指头!你倒好。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你还是我哥吗?她给你吃了什么迷药?让你变得这么不是你了?有本事你再打啊!”
冯垚不是个喜欢暴力的人,刚才那一记耳光并非他的本意,此刻心里也隐隐有些后悔。
面对气疯了的宋磊,他只好被动地向后退着。
就在他俩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楼上楼下三道房门几乎同时打开了。
两人的母亲——军旅摄影家冯冰女士,首先厉声喝道:“你们在闹什么?都给我住手!”
黎民快速合上房门后,也几步冲下楼拉住了宋磊。“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
宋磊见到救星来了,顿时委屈地扑到他怀里,指着脸上的伤说:“我哥——他打我!”
“啊!”黎民这才看清妻子脸上的红肿,那上边还有隐约可见的手指印。不禁心疼地轻轻用手去碰了碰,“疼不疼?”
“咝——”宋磊一把将他的手打开,“都这样了,能不疼吗?”
黎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瞪着冯垚。“大哥,你也太过分了!”
走近前来的冯冰也看到清了女儿白皙的脸上那块突兀的大红斑,立刻看向冯垚,生气地问:“怎么回事?”
“……是我不对,不该动手打人。”冯垚转过了头。看向别处。他心里其实很不高兴宋磊刚才的大吵大闹,惊动了父母。
“就这么一句就完了?你看看你,那是什么态度?”
冯冰多年来奔波于各地兵营,和部队基层官兵相处的时间比家人还多,自然也养成了一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火爆脾气。
见到儿子打了亲妹妹,竟然毫无诚意地道歉,还一脸死不悔改的样子,冯女士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指着冯垚的鼻子问:“为什么打人?”
冯垚瞟了一眼宋磊,没有说话。
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可不想兄妹之间有了争执,就跑到父母面前告状。况且,这事儿若是让父母知道了,肯定会让二老生气……所以,他什么都不想说。
可他忘记了冯女士是记者出身,什么事儿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不说是不是?”冯冰马上转头问宋磊,“那你说,你哥为什么打你?”
“我,我也不知道。”
宋磊见到出头为自己主持正义的母亲,想起她的性格,反而冷静了下来,暗自后悔刚才的冲动。
既然冯垚不想说明原因,她便也顺水推舟地说:“……可能他在外面受了气,就把气发在我身上吧。”
“是这样吗?”冯冰看向儿子。
“嗯。”冯垚点了点头。
“撒谎!两个都撒谎!”冯冰毫不犹豫地说。
冯垚和宋磊飞快地看了彼此一眼,又很快地闪开。
“哈哈哈——”冯冰怒极反笑,回头对着还站在书房门口的老伴说,“老宋,你看我们养的这对好儿女!不但会打架,还会对我们撒谎了!”
宋教授一向沉默寡言,管教儿女的事都交给冯冰负责,他只负责家务和给冯冰当后盾。此刻见到老伴很生气,他走过来先扶着冯冰坐下,再对冯垚开了一句金口:“说实话!”
有时候,一个家庭中并不是谁的话多,或是谁的嗓门更高,就会更有威信。
冯垚对父亲的话就不敢违抗,而且事到如今,不交代清楚的话,他也没法过关了。所以有些话虽然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开口说了。
“爸,妈!刚才宋磊说,我为了一个外人打她。我想说的是,这个人不是外人!她不仅是我喜欢的人,是我的未婚妻,她更是救过宋磊的命!甚至为了救宋磊,她自己的腰椎骨折,足足有一个多月瘫在床上,不能行走……”
“等等!磊磊为什么要她救?”冯冰突然打断了一下,连宋教授也是一脸的惊讶。
原来宋磊去西藏执行任务的事和险些受伤的事,两兄妹都默契地没有告诉父母,因为他们都觉得没有必要让父母事后还揪心一回。
但是此刻,冯垚必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才能将宋磊恩将仇报的行径讲清楚。
他的口才便给,不过几句话就将事情说完了。
冯冰听得很明白,但她又有些如坠梦中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冯垚说的那些事儿,听着实在太突兀太突然了。
这些年,她觉得儿女们都大了,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甚至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她这个当妈的也乐得轻松一些,就不怎么管他们了。
所以她虽然知道冯垚回国回得很仓促,也知道他回国就跑到c军区,同时宋磊也在那边——事情肯定有蹊跷。但是只要他们不说,她就觉得没什么大事,也就安安心心地呆在北京的画报编辑社返聘当顾问,继续发挥着余热,只有放大假时才回南京的家中小住。
可她万万没想到,只要对儿女们一个没照看到,他们就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这个儿女的心,当真一辈子都操不完吗?
冯冰先左右打量着一对儿女,见到在冯垚叙述的时候,宋磊一直一言不发,自然知道了儿子说的都是真的。
她转头对着老伴苦笑了一下:“老宋,对不起!我没把孩子们教育好!”
“不怪你。”宋教授已经恢复了平静。
冯冰却永远做不到像老伴这样淡定。
她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冯垚面前,“你就为了这事,打了你妹一巴掌?”
“是。”冯垚见到老妈的神色不对,怕她气出个好歹来,又补充说道:“妈,我知道我错了,不该打人……”
“你是错了!”
冯冰提高了嗓门,完全压住了冯垚的声音,“你错就错在,只打她一个巴掌,打得太少了!”
“妈?!”宋磊和黎民对母亲(岳母)的表态都是惊诧莫名。
“妈什么妈?我不是你妈!我——”冯冰猛地转身面向女儿,高高举起了右手。
宋磊本能地闭上了眼,黎民则抬起了胳膊护在了前面,“妈!不要啊!”
冯冰的手在最高处停住了,并慢慢地放了下来。
她的视线也随着右手缓缓地移动,神情之间很是迷惘,“这一巴掌,我还真有点打不下去呢……”
黎民松了口气,胳膊也随之放下来,并劝道:“妈!磊磊有什么做的不对,您好好说她就是了……她毕竟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您怎么舍得……”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一个比冯垚刚才打的那一巴掌更响的耳光声响起。
宋磊刚刚睁开眼,正好看见母亲从眼前一闪而过的大手,然后就是右脸感到了比左脸更甚的疼痛。
这一刻,她心里想的竟然是:怎么忘了妈是断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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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章可恨又可怜
冯冰也因为这一巴掌用力过猛而打了个趔趄。
冯垚眼明手快地上前扶住她,却发现母亲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有经验,忙低头去查看母亲的左手,“妈,你的手没事吧?”
“有事也顾不上了!”
冯冰推开了儿子,怒气冲冲地瞪着女儿,一开口却是对女婿说话。
“黎民,你说的对,宋磊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这么爆的脾气,可也从来没打过她。因为老辈的人说,女孩子要富养,要娇养,我就信了。只要我和老宋的经济条件许可,吃的穿的用的,一定给宋磊买最好的!宋磊小时候倒也争气,又漂亮又聪明,学习上从来不用我操心,长大了更是工作顺利,婚姻美满!我还觉得,我这辈子对女儿的教育是成功了!没想到——刚才冯垚告诉我,宋磊她居然干出……哎,我都说不出口,说出来都没脸见人啊!我怎么就教出来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女儿?宋磊——!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宋磊挨了那记耳光后,又是疼痛又是没面子,一直捂着脸趴在沙发上,呜呜地大哭。
黎民则挡在她前面,张着手拦着岳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时向她拱手鞠躬求饶,“妈,这事儿,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生气了,别再骂她了……”
冯冰的怒火还没发泄完,一点不给女婿面子,只顾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骂道:“……不对,我这么说,倒是侮辱了狗,它可是人类忠诚的朋友!宋磊,你根本就是个白眼狼啊!黎民。这样的人,你对她好,她根本不知道感恩的!——她今天能对救了她的小姑娘这么冷血。明天还不知道对你,或是你们黎家。做出什么恩将仇报的事来!黎民,你说,我该不该打她?该不该教训她?——没错,她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可是别人家的闺女,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人家就应该给你金贵的老婆当肉垫?哦,当完了,还得不到她一点半点的感激之情?——什么狗屁的‘富养’‘娇养’。就养出来这么一个自私自利又趋炎附势的小人?早知这样,小时候我就该让宋磊跟着他哥一起放养——每个寒暑假自己去勤工俭学,卖报纸捡破烂,自己挣零花钱去。让她也能知道人间疾苦、人情冷暖!——幸好没人说男孩要富养,幸好冯垚还不是这个样子!他还知道男人要靠自己,不能靠裙带关系往上爬!——宋磊现在是晚了,她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改造成人的价值观?只好用最笨的办法。好好打她一顿,让她能记忆深刻点!我看她小时候就是欠打!黎民,你给我让开!别拦着我!”
黎民见岳母的意思还要接着打,不禁慌了,“妈。我求您了!爸,大哥!你们快来劝劝妈啊!”
其实,冯垚一直跟在母亲身后劝解着,但是冯冰女士的暴脾气,最后还得是宋教授出马,才能压得住。
他先拉住老伴说了声“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然后又递给她药瓶和水,“小心高血压,快吃药吧。”
冯冰有个间歇性高血压的毛病,刚才这么生气地又打又骂,早就有些头痛头晕了,去接药瓶的手都有些颤抖。
冯垚赶紧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又接过药瓶问了要吃几片后,服侍着她吃了药。
宋教授则坐在她的另一边,握着她的手,轻轻按摩着,“放松点,气病了,不值得!”
“我没被她气死就是好的了!”冯冰闭上眼说道。
宋教授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的气其实已经平息了些,便冲冯垚点点头:“你是受害者,怎么收场,听你的。”
冯垚扶着母亲,一边帮她揉着后背顺气,一边轻声说道:“爸,妈!这事儿,我倒也算不上受害者。可我知道,现在要让宋磊去给蒲英道歉,她也一定是心不甘情不愿……”
“她敢不去?”冯冰的眼睛又睁开了,瞪得老大。
“妈,你先别生气。这是客观规律,一个人从认识错误到改正错误,都需要一个过程。如果不是真心诚意的道歉,我想蒲英也不需要。”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她了?那怎么行!”
“妈,一味地惩罚宋磊,于事无补,现在重要的是帮她补偿!”
“怎么补偿?……你和那姑娘,还有复合的可能吗?”冯冰拉住了儿子的手,关心地问。
“现在还不好说……”冯垚本来一直觉得自己一定能等到蒲英回头,可是知道宋磊在背后插了这么一杠子后,他也有些没信心了。
他知道蒲英的自尊心太强了,宋磊得罪了她,今后就是用八抬大轿去抬她,她恐怕也不会原谅,更会因为讨厌这个“小姑子”而将自己推得远远的!
冯垚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追妻路,怎么这么艰难啊!
“那……”冯冰沉吟了一会儿说,“就算她不愿意再跟你,我和老宋还是应该见见她,隆重地谢谢她,并请她原谅。”
“妈,你的心情我懂。不过,现在并不合适。第一,宋磊思想上的弯还没转过来;第二,对蒲英来说,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现在再提起来,却又不能给她一个完美的交代,反而不好!不如,这事儿咱们先放在心里,冷处理一段时间,以后再说吧。”
“这……老宋,你说呢?”冯冰拿不定主意,扭头问老伴。
“嗯,就听儿子的。”
他们在这儿商量得差不多了,那边黎民也在保姆的帮助下,从厨房拿了冰块出来,分别给妻子和岳母冷敷伤处。
至于冯垚,则摆摆手说不用了。
黎民做完这些,又讪讪地来到岳母面前,开口说道;“妈,磊磊她不想明天这个样子见小兵,怕吓坏了他……所以。我们想到郊外的别墅去住两天——您看?”
冯冰哼了一声,但因为刚才的一顿发泄后,火气已经没那么大了。再想想女儿虽然可恨,但也可怜——被打成那个样子确实没法见人。所以她也就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都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宋磊再怎么难受和委屈,甚至一时想不开,但她和丈夫都还是很放心地把儿子小兵留在了姥姥家。本来过不了多久他们也会返回海南,就当儿子提前几天适应没有父母在身边的生活了。
黎民陪着妻子收拾了东西,走出宋教授家的小楼。来到院外的林荫人行道边,打开车门扶着她上了车。
当他回到驾驶位上准备发动汽车时,宋磊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委屈地说:“黎民。我不是白眼狼!”
黎民马上回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知道。”
“我也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借助路边的灯光,黎民看见宋磊本就红肿的的眼睛里又有泪光闪动,忙将她搂进怀里,一边抽出纸巾给她拭泪。一边温柔地说;“我知道……妈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很伤心,妈和大哥用那种眼神看我……”宋磊又呜呜咽咽地哭开了。
“没事没事,他们只是一时生气,其实他们还是很爱你的……不然。也就不会这么生气了……哎,别哭了啊,宝贝儿……”黎民见妻子的泪珠都来不及擦拭,只得吻上她的眼角,并且安慰道:“没关系,就算他们都不爱你了,还有我,你老公永远爱你,相信你……别哭了啊……”
宋磊在丈夫的怀抱和亲吻里得到了些许安慰,但她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黎民,你真的相信我,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坏吗?”
“当然,你绝对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黎民捧着宋磊的脸,认真地说:“如果你是那样的人,当年也就不会为了拒绝那个副省长的儿子,宁愿休学也要和我结婚,你也不会因此在毕业时没能留校或是去上海,而被‘发配’到天涯海角了。”
黎民家只有祖父是高级干部,到父亲这一辈就开始经商,虽然钱财不缺,但是家族在官场上的影响力却有些衰微了。
当年宋磊在国防科大上学期间,有不少追求者,其中不乏背景深厚的人。不过大多数人追求几次不成,也都不会强求,只有某位公子比较嚣张,仗着父亲是副省长,追宋磊追得很紧,甚至拿她的毕业分配相威胁。
宋磊却硬气地表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直接打报告休学结婚,是轰动一时的校园新闻。
后来在宋黎两家的斡旋下,那个公子哥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这才偃旗息鼓,但他在两年后还是在宋磊分配的事情上做了手脚。
虽然海南的那个科研所和宋磊的专业对口,但她当时本来可以到上海一家同性质的单位,另外她也有资格留校——最后,却只能去了相对最差的单位。
宋磊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今后却要一直远离家乡和父母,黎民为此对她很抱歉。他心中也常为自家的实力不济,不能很好地保护宋磊而内疚,导致后来他一方面很宠溺妻子,另一方面也拼命地想挣更多的钱,让妻子能得到最好的享受。
所以,在黎民的心中,宋磊当然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他也觉得妻子今天真的很委屈,明明是为了大哥着想,却不被他们理解,甚至招来两耳光。
这会儿,黎民选择性地遗忘了宋磊对救命恩人的淡漠。反正宋磊在他心里,是完全没有一点错处的。
今天要不是打她的人是岳母和大舅哥,他肯定不能这么一直忍气吞声的。
不过现在出了宋家的门,他也忍不住对着妻子抱怨了两句:“磊磊!咱爸妈,还有大哥,都是另类!像他们这么清高,不趋炎附势,不同流合污的人,在这个社会上已经绝种了。他们还拿他们那一套超高的道德标准来要求你,就有点过分了。现在的人找对象,哪个不掂量掂量对方的条件,特别是家世背景?什么都不问,就只看人品,真有人会那么纯(蠢)吗?”
“不许你说我爸妈和大哥的坏话!”宋磊却不依了。
“好好好,我不说!你看你,他们打了你、骂了你,你还维护他们?”黎民心疼地帮妻子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嗯,他们说的其实也没错,我对蒲英……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好。”宋磊刚才在家里一直不肯认错求饶,但在丈夫面前却还是松口了。
“哎,你们真是一家人啊……”黎民叹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068章**与平淡
068章激情与平淡
在宋家因为蒲英而掀起轩然大波的时候,蒲英却在汤山军校野外训练场上和战友愉快地重逢了。
当天下午,整个新训学员队在湖畔宿营休整。每个人都领到了演习用的臂章和枪支弹药,开始为明天的“铸剑”演习做准备。
蒲英已经很久没摸到枪了,就算是81杠也觉得蛮好的。只是在靶场试射时,她才知道演习弹药居然是内装红蓝墨水的染料弹。
这种玩意儿沾到脸上和身上,得用特殊试剂来洗,一点没有她过去用惯的激光感应发烟装置方便。只要以想到明天正式演习时,子弹打到身上开出一朵朵缤纷的彩花,蒲英就觉得有点好笑。
后来听侯队长讲解演习方案——就是按照预案中的指定路线,穿过树林和滩涂攻占某假设阵地,就行了。
这样的演习,大概就和野战cs爱好者们的攻防战差不多吧。
在蒲英这种出身野战集团军和特种部队,不但经历了全军最高水平的多兵种合同大演习,还参与过实战的老兵眼中——军校这种让刚入校新生们感受一下打仗气氛的小规模演习,就和“演戏”差不多了。
和周围那些兴奋地摆弄枪、谈论着明天的冲锋路线的女生们相比,蒲英的反应就很安静,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微笑。
蒲英觉得苗苗在出发前夜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真的很有预见性!
过惯了特种兵那种刺激生活的她,就觉得军理工的军事训练,简直是幼儿园水平,真心不习惯啊!
她不由自主地回忆着特战旅的生活,想念着那儿的教官和战友们。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没多久居然就让她部分实现了这个愿望。
就在学员们在靶场试枪的时候,一辆辆军用越野大卡车匀速开进了湖畔宿营地。
大家不禁转过身。好奇地观望。
只见那车停稳后,迅速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个身穿迷彩的军人。
“他们也挂着学员牌!”眼尖的人报告。
哪个军校的呢?
大家纷纷猜测,却一时没有结论,因为南京附近的军校实在有点多。
虽然离得远,蒲英却从那些人下车集合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些熟悉的东西。本来并不在意的她,也忍不住站起来,走到人群之前,向那边张望起来。
洪琳看到她的神情,凑过来问了一声:“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嗯。像是咱们野战军出身的。”
“是江北的南陆指吗?”
“那是培养中级军官的。他们应该挂着军衔吧?”蒲英也不能肯定。
很快。谢治平过来叫大家集合,说是结束试枪,回营欢迎友军。
“友军是哪来的?”梁菲菲代表大家发问。
“南陆指。”谢治平答道。
蒲英忍不住和洪琳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真是江北的那个?可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很快她就知道了。谢治平说的南陆指和她说的,并不是一个。
当四区队走回营地的时候,一个脸涂迷彩、身材瘦削、肩宽腰长的外校学员,正站在营门口的哨兵旁边。
队伍解散后,哨兵喊了声:“蒲英!有人找!”
蒲英闻声回头,看着那个满脸迷彩的人,一时没认出来是谁。
那人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大步奔过来,眨眼就到了蒲英面前,不等蒲英有什么反应就已经抱住了她的腰。将她举了起来,并用粗哑的嗓子大叫:“好家伙!你真的站起来了!牛掰啊!”
话没说完,来人已经抱着蒲英,原地转了好几圈。
走在蒲英后边的洪琳不禁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制止。“你干嘛?快放下她!”
其他女生也围了上来,生怕英子姐被人欺负了。
蒲英却大笑着说:“死陈然!快放下我!我这腰经不起你折腾!”
“哦……”陈然赶紧停止转圈,将蒲英小心地放回地面,并开始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
她在八月结束海训后就赶着上军校去了,不但没能参加郭亚军的婚礼,也没能见证蒲英重新站起来的奇迹。
曾经,她也为蒲英不能按原计划上石家庄陆军指挥学院而难过,后来听说她竟然赶上了军理工的末班车,又很为她高兴。
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亲眼见到蒲英的康复,陈然总是心里不踏实。
所以今天一来到军理工的新学员宿营地,她连行装都不及收拾,就赶快过来看望战友了。
蒲英也于此刻明白了,谢治平所说的南陆指,不是江北的那个南京陆军指挥学院,而是南昌陆军指挥学院。这两个地方可隔得有点远,她当然一时想不到那儿去了。
她先是捶了一下陈然的肩膀,赞叹了一声“嗬!更结实了!”,随即又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我说陈然,你怎么从南昌跑到南京来了?”
“千里机动拉练啊!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吧?”陈然边说话,边拍了拍蒲英的肩、捏了捏她的腰,“还是有点软啊!”
“别瞎摸!怪痒的。”
蒲英拍掉她的手,又问:“这么说,你们学校也在搞新训拉练?”
“是啊,队长给我们的动员口号就是——打到南京去,解放全中国!”
“不是吧?”蒲英骇笑道。
这口号虽然改了两字,但那“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气势,还是排山倒海地扑面而来!只是用做军校拉练的口号,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
陈然嘿嘿笑道:“其实,他说的是——打到南京去,就吃盐水鸭!”
“噗——”周围看热闹的女生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然便也冲着观众们挥挥手,笑道:“hi!you!”
“你原来是女的啊!”这一笑,终于让洪琳确定了陈然的性别。
“怎么?我长得很丑?很像男生吗?”陈然扁着嘴,做出很受伤的样子。
“不是……”洪琳有点尴尬。
“别理她!她就是个人来疯!”蒲英安慰洪琳。
“好你个死英子,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啊?这才到军校几天,就只要新同学,不要老战友了?”陈然还在演戏。
“别贫了!快说。你的嗓子怎么回事?”蒲英问道。
陈然表面上大大咧咧,也很喜欢搞笑,但她的心思其实也很细腻,不然也不会被孟教官看重,同时和蒲英被列为培养对象。
她一张小圆脸上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虽然不算特别漂亮,但笑起来还是很可爱的——一点不像男生!
只不过陈然的个子较高,肩膀又宽,还涂着迷彩,再加上一副破锣嗓。这才让洪琳等人误会了。
可是蒲英知道。陈然的嗓子平时不这样。
果然。陈然一脸痛苦地说:“嗨——还能怎么回事?训练训的呗!三天四夜就这么一壶水,你试试?你的嗓子也得哑啊!”
陈然摇了摇腰间的水壶。那水壶晃荡起来的声音,听着大约还有一半的样子。
蒲英可没有像身后的小女生们那样惊讶,因为这种耐渴训练她也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她也还是说了声:“你们学校的训练强度可以嘛!”
“我们那个队,都是特种部队出来的——能不可以吗?”陈然的话虽然是事实,但不经意间也有些炫耀了。
蒲英笑了笑,心想自己怎么能忘了,陆军指挥学院和理工军校,虽然都是军校,却大不一样呢?
她拍了拍陈然的肩膀说;“走,跟我进帐篷里喝点水,吃点水果。”
“嘿——有东西吃。也不早说?拉我站这儿,说半天话,算怎么回事?害得我嗓子眼都冒烟了……喂,我听说你们刚才在那边试枪,是吗?什么枪啊?我听着有点像81杠。可又不太像?我怎么连枪声都听不准了?真是的……”
陈然这精力充沛的样子,还有那滔滔不绝的话痨劲头儿,哪有半点嗓子眼冒烟的样子?更别说千里拉练后该有的疲惫了?
蒲英和她聊了很久。当晚,两个军校的学员们在晚餐后联谊时,她俩又坐在一起聊个没完。
不过期间,陈然应邀到场中表演了特种兵的看家本领——硬气功,并和南陆指的男学员一起做了几个实战的擒拿格斗。
蒲英在为战友兼一直的竞争对手鼓掌的时候,心里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曾经她也是这么生龙猛虎,这么锐不可当!
可现在……
第二天,在两个军校的新学员共同进行的“铸剑”演习中,南陆指的特种兵们更是威风八面,在军理工大多数刚入伍的真正的新兵们面前,尽显英雄本色。
因为大家是混编在一起的,并不是对抗性演习,所以军理工的孩子们对结果也并不在意,只当是大开了一回眼界,近距离好好地欣赏了一回特种兵的技战术。
他们入校时就很明白,自己将来是属于技术类的军官,和战斗指挥类的军官不一样。
虽然,军理工这些年也在想办法加强军事方面的训练,力求培养出更多既懂技术又会指挥的高素质军官。但是显然,学校的传统和专业的设置,包括校名,都决定了从这所军校出来的军官,长期都还会是以技术为主的军官。军理工的变革之路,还长着呢。
演习结束后,蒲英送别陈然,坐上了返回南京校本部的校车。
窗外,层林尽染,秋色如醉。
蒲英的心中却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过去那种激情燃烧的日子,那种每天都像在急流中飘荡、永远不知下一刻会遇到什么危险和挑战的特种兵生活,真的已经离自己远去了。
今后,在军理工的生活,应该会像平湖秋月一样舒缓平淡吧。
069章云中寄锦书
应该说,蒲英对军校生活的想象,只对了一半。
随着铸剑演习的结束,新生们的强化训练也就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他们开始了常规的军校生活。
因为大一还处于军人作风养成阶段,各种制度——早出操、晚自习、请销假等,执行起来都比老学员队更为严格。
每天的作息时间,也总是安排得特别密集。下了课就进行体能训练,吃了饭就要开各种班会队会;晚自习之后就是晚点名和洗漱就寝了。各种活动之间,最多只留十分钟间隔,还包括了走路的时间在内,搞得大家下了课都得跑步去上厕所,跟打仗一样紧张。
总之,新生们基本上没有多少个人自由活动的时间。
这种按着钟点过的日子,太过规律和枯燥,每天都感觉是在重复昨天的日子。
以至于,经常有学员在问——今天是星期几了?
不过对于蒲英来说,这套军营化的生活方式,她适应起来倒是不成问题。因为不用参加体能训练,她可以自行安排身体复健,也就能节约下时间用来看书了。
军理工是由地理位置靠近的几所军校和研究所——原通信工程学院、工程兵工程学院、空军气象学院、总参第六十三研究所气象学院等,合并而成。
全校各专业的学生,大一大二都集中在理学院,进行军事共同科目的训练,并学习大致相同的数理化英语计算机等基础课程。
大三之后,大家才转回到各自所属的学院,进行专业课程的深度学习。
大一第一学期,深奥的理论课程几乎没有,军事共同课占了比较大的比重。数理课的内容,还只是在复习和巩固高中知识的基础上稍有提高。
对梁菲菲这种高材生来说。这些课程不成问题。她是除了上课时间,平时绝对不会翻一下教材。就连上晚自习的时候,她也都在不务正业。可是各种小测验。她都能易如反掌地拿到高分甚至满分。
蒲英要把已经丢了两三年的知识再捡起来,就必须比别人更用功一些。才可以跟得上进度。所以,蒲英虽然有较多的自由时间,实际上也等于没有空闲时间。
梁菲菲则是社会活动太多,更没有空闲时间了。
在新训结束后的学生干部选举中,她被富海提名为团支部书记候选人。
最后,梁菲菲顺利当选为四区队的团支书。这一结果,固然是贯彻了“组织的意图”。但菲菲在队内很有人缘,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军校的生活,对蒲英来说是平淡的。只有一个主题——认真读书。
而对梁菲菲来说,军校生活就是紧张忙碌了。
至于其他同学,也都会想办法苦中作乐,比如参加学员旅的各种俱乐部——书画、摄影、武术、文学、球类……,以这种方式正大光明地进行娱乐。
其中。摄影部因为可以经常组织成员——出校采风,所以是最受欢迎的。
摄影部的部长,正是大三学长,已经离任的四区队长谢治平。他“以权谋私”,照顾性地在四区队吸收了一些有基础有兴趣的新成员。
不过。他在劝说梁菲菲进入摄影部时,却意外地遭到了拒绝。
梁菲菲对谢治平邀请自己加入的意图,当然是心知肚明。
她秉承家训,在交友上很是慎重。
谢治平还是很不错的,做师兄做朋友都好,但要做男朋友,菲菲觉得他还差了点什么。所以,她不想和他走得太近了。
不过,学长的盛情邀请,也不好拒绝。
所以梁菲菲灵机一动,搬出蒲英做了挡箭牌。
她说道:“谢学长,我报哪个俱乐部都无所谓的,只要能和英子姐在一起玩就行!如果她参加你的摄影部,那我肯定也会报名啦。”
谢治平一听,觉得没什么问题,马上兴冲冲地跑来找蒲英,游说她加入摄影俱乐部。
他将那些吸引广大新生的好处都说了一遍,什么每两周可以出去街拍,每学期至少组织两次郊外采风,暑假也有周游全国、上山下乡的大型采风,甚至可以抵消暑期强化军训的时间,等等,等等。
蒲英本来就没有什么美术细胞,即便是曾经收藏了冯冰的摄影画册(此时,她还不知道冯冰和冯垚的母子关系),她对摄影还只是看看就好,没有自己动手的兴趣。
而当她一听谢治平讲的那些所谓的“好处”,更是大摇其头了。
好嘛,这么多游玩的时间,这不是在耽误学习吗?
这么个“玩物丧志”的摄影部,坚决不能入啊!
目前,学习就是蒲英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事业。而她又是个认定了的事,就不给人面子的人。
所以最后,谢治平碰了一鼻子灰回去,梁菲菲则偷着乐了好几天。
一周之内,学员队的其他新生,基本上都加入了一到两个俱乐部。
只有梁菲菲和蒲英,还没找到组织。
梁菲菲这会儿已经不仅仅是四区队的团支书,还兼任了五队的文体部长,各种社会活动就够她忙的了,已经没时间再加入俱乐部了。
蒲英则完全变成了“我要读书”的高玉宝了。也许是苗苗的预言给她的压力吧,反正她现在只希望自己能不成为全年级最后一名。
好容易到了周末,终于有点较长的私人时间了。
蒲英书包里带上了干粮,请假到校本部的图书馆大楼里,准备在里面窝一天,查各种课外资料。
大一还不许学员们使用私人电脑,除了计算机课堂上,也就在图书馆能上网了。
在网上查找到了教员们共享的课外资料后,她又顺手打开了一个云盘。
那是冯垚的电子书库,有他多年搜集的,也有自己将书扫描了存上来的各种军事书籍。
本来他是为了备份和方便自己查找资料,后来就将账号密码都给了蒲英。让她按着他每月开的书单,在里面找书看。
那里的书有十几个t,可以说是浩如烟海。
蒲英看了一年。很多也只是浏览了一下,连百分之一的内容都没看完。
因为刚开的战史课老师。在序言里提到过,石陆指出过一套关于各种战争战例的教材,编的很不错,比军理工现用的教材好。
可蒲英在老师上传的资料里,并没有看到这套教材。而她记得在冯垚的书库里有,当时冯垚本来已经开在书单上了,但因为她很忙。又给她划去了,没有要求她马上阅读。
今天,蒲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查了一下。果然让她找到了。
她赶紧开始下载,准备回去把梁菲菲的平板电脑借来,用那个看书。(菲菲的专业是指挥信息系统学院的网络安全,指院的学生特许可以用电脑。)
整套教材没用多久下完了。
蒲英正准备退出云盘时,却发现主目录里有个文件夹的名字叫做——“军理工在线学习大全”。
奇怪!
过去绝对没有这个文件夹的。
蒲英手中的鼠标滑动到那个文件夹图标下。发现文件建立的时间竟然就是前两天。
她马上点开文件夹,发现里面又有数个子文件夹,名称分别是大一上、大一下、大二上……直到大三。
一个个点开查看,后面的都是空的,只有大一上里面按照课程又分了几个子文件夹。
点开高数和电磁物理的文件夹。里面是赫然是教师的教案和练习题集的电子版。蒲英知道,这几本练习题的书本来图书馆里有,但是借阅的同学太多,等她来借的时候根本没借到。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电子版的。
再看看其它几门课程,也都是各种资料和复习考试题。
有些,蒲英曾经在校内论坛上,或是谢治平等学长给的资料上见过。但是,他和梁菲菲是一个系的,资料更偏重于他们的专业。
而这个“在线学习大全”里,却完全是符合蒲英学习的课程,关于通信基础的参考资料更是齐全得很。
对于蒲英而言,这真是个从天而降的“宝库”。
可她对着屏幕,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蒲英知道,这是冯垚特意为自己找来的参考资料!
他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东西?还这么厉害地及时找来了?
她想起了,冯垚曾说过他和梅骅骝都是金陵人氏,莫非他的家就在军理工?
这时候,蒲英才发现自己对冯垚,竟然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儿。
当然,现在也没必要知道了。
可是他……他这样对我,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蒲英感觉眼睛有些酸胀,便捂住了眼睛,趴在桌前,闷头想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她直起了腰,决定不能辜负冯垚的一番好意。
于是,蒲英翻看起那些资料来,将最需要的几本习题集,先下载下来。
没想到她刚下了数学,再想去下物理的时候,发现上级目录下又多了一个英语的文件夹。
他竟然在线?
蒲英的心不由自主“砰砰砰”地快速跳动起来。
不过,蒲英很快就反应过来。
冯垚虽然在线,也看不见自己啊!你紧张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有一种到人家家里偷东西被主人一下子撞破的感觉——虽然她拿的东西,就是主人慷慨赠予的,但总还是心里有点歉然。
蒲英咬了咬嘴唇,打开了自己的qq,果然见到了冯垚在线。
其实他们过去虽然加了对方的号,却很少使用这种通讯方式。
蒲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谢谢你帮我找的资料。”
网络的那一边,正忙着将从富海那儿讨来的最新英语阅读材料上传的冯垚,突然听到qq消息提示音,便随手点开了那个跳动的头像。
当看到标签上的“英子”时,冯垚居然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蒲英的qq!
她怎么在线?
哦,对了,今天是星期天,她应该在图书馆上网呢!
冯垚马上就要在对话框里回话,但是手都放到了键盘上,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犹豫了一会儿,他才回道:“不客气。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尽管给我留言!“
发出去后,冯垚就一直紧盯着屏幕等回话。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都过了好半天,蒲英也不回话。
冯垚终于想到了,她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回话吧?可惜她现在不能用手机,不然直接通话会更方便些!
当然,他更想直接到图书馆去见她。可是,他怕那样,蒲英反而和自己说不到几句话了。
也许只有这样,看不见人也没有声音,她才可能多说几句吧?
冯垚耐心地等着,边等边传资料。
终于,等他几乎要把新搞到的这批资料上传完的时候,蒲英终于回话了。
“教导员,你在南京?也在军理工?”
冯垚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差点暴露啊!
想了一下,他才回道:“在南京,但不在军理工!”
他这话也没撒谎。因为他昨天刚刚从家里搬出来,住进了总政电视中心摄制组下榻的军区招待所,方便工作。
“那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学习资料?”蒲英的问题已经来了。
“我找同学的同学,朋友的朋友要的。”
“那你在南京是做什么?”
“出公差。”
“哦……”回了这句之后,蒲英半天没说话。
冯垚想了想,还是问道:“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这次,蒲英回答得挺快。
“学校的饮食吃得惯吗?”
“吃得惯。”
冯垚还想再问点别的,蒲英的消息却先发了过来:“我该下线了,再见。”
“==”冯垚情急地打了两个等等。
“还有事?”
冯垚想了想,却知道蒲英虽然感谢自己,却还对自己保持着距离。
对她是不能紧迫盯人的,只能慢慢等。
半响,冯垚回道:“没事,你自己多保重。”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道:“保重?你就那么想让我长胖?”
“不是啊。”
“就是,看你给我传的学习资料,那么多?你就不怕我不消化吗?:)”
看到句末的那个笑脸符号,冯垚的嘴角不禁也像符号那样弯了起来。
英子笑了!
虽然是隔着电脑,虽然是用一个符号,那也是对自己笑了!
冯垚因为这个微笑,而忍不住心花怒放。
就算看到蒲英的头像又暗了下去,他的笑意也没有减少。
因为,秋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070章无心柳成荫
黄昏,蒲英结束了在图书馆一天的泡馆学习,身体上有些疲惫,心里却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当她回到学员队,经过楼门口的时候,值班室内有人走了出来,向她招手叫了一声:“蒲英同学!请等一下!”
蒲英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学员。
从那肩章的磨损程度看,应该是名老生了。
只见他长着一张国字脸,五官分明,轮廓深刻,尤其是两道浓眉格外醒目,显得十分精神。
他的皮肤微黑,身材高大健硕,肩宽膀阔腰细。目测身高大约在一米八五左右,体重一百七十斤左右。
观其风度,颇有几分燕赵男儿的慷慨豪迈之气,但是硬朗中又不失帅气,眉宇中也透着几分成熟。
蒲英边打量边问:“是你叫我?”
“是的。我叫陈远航,通信工程学院大三的。蒲英你好,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这名老生虽然人长得很健硕,说话却颇为沉稳有礼。
蒲英心想:这么说,他是从通院校区那边,特意到理学院这边来找我的?
她点点头:“学长好!你,找我有事?”
“是这样,你知道咱们学员旅俱乐部有个武术协会,名字叫做‘精武会’?我就是精武会的会长。我听说,你是特种兵出身,有格斗搏击的特长,所以……”
蒲英没等他说完,便摇头说道:“你想让我参加精武会,对吗?对不起!我不想参加。”
“为什么?”
“因为……我受伤了啊,这几个月都不能做剧烈运动的。你在我们队里一问就知道了,我连体能训练都不能参加的。”
陈远航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整洁健康的白牙,“这个我知道。可我也听说,你在拉练时很轻松地就把一个跟我块头差不多的大小伙子,一下子给撂倒了?——看起来,你的伤。并没有影响到你的身手嘛。”
原来,正是四区队的那个旗手把蒲英“出卖”了。他加入武术协会后,在和会长陈远航切磋时,说起了自己曾被女新生蒲英摔倒的糗事。
学员旅的这个“精武会”,最初是由一批军体拳的爱好者聚在一起,之后慢慢发展壮大起来的。
他们倒是不怎么喜欢中华传统武术的功法和套路,喜欢练的是军中捕俘拳、擒敌术、应急棍术等实用的功夫。
另外,精武会的管理很严,完不成练功标准的人都会劝退。所以,二百多名会员中。目前竟没有一个女生。即使一开学时有女生兴致勃勃地来了。后来也因为坚持不了练功。很快就不再来了。
本来军理工的女生就少,精武会的兄弟们也知道女生对武术协会的兴趣,绝对在所有俱乐部里是排在最后的,所以他们做梦都没有指望过。今年会有新的女生来加入他们。
但是四区队旗手的一番话,却引起了武协各位兄弟们的好奇心。
他们纷纷和旗手交手,发现他虽然没有武术根底,但是手脚敏捷,又有一身蛮力,要想撂倒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很快,他们又打听到蒲英居然一个俱乐部都没参加,于是大家就都撺掇着会长陈远航——一定要把这位女子高手拉入会中。
陈远航做了一番调查后,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蒲英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武术协会盯上了。但她对这位陈学长的邀请,也准备和谢学长一视同仁地拒绝掉。
只不过,这一位是通院的,算是嫡系的师兄,又是初次见面。也不宜得罪太深,所以蒲英耐心地解释起来。
“我那次是突然出手,又用了巧劲,所以才能得手!如果现在,让他准备好了,我再去摔他,那我也肯定做不到了!还有——”
蒲英上下打量了一番陈远航站立的姿势,点点头道:“我摔得了他,是因为他没有练过武,下盘不稳。如果你让我出其不意地摔你一下,估计也是不成的。”
“你是说,我的下盘还可以?”陈远航的眼睛微眯,似乎在笑。
“是!一看你就是练过的。就算我没有伤,想要突然摔你一跤,也是办不到的。”蒲英暗捧了对方一下。
“是吗?你这么说,我倒更想向你讨教几招了。希望你伤好后,能有这个机会。”
“可以啊,等我伤好之后吧。”蒲英说着就欲转身,做出了告别的姿态。
“哎,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陈远航伸手,虚拦了一下,“你就不想听听,加入武术协会的好处吗?”
蒲英无声地笑了起来——怎么这些会长部长们,拉人入会的套路,都差不多呢?
“就算有很多好处,可我腰上有伤,也还是不能参加啊!”
“正因为的你腰伤没好,才更有必要加入呢!因为我们武术协会的人,有懂得按摩的教员,还在学校体育馆内有专属的健身房……”
陈远航说到这儿,有意停顿一下,看了一眼蒲英,发现她听到这儿神情就变得专注起来,不禁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可以不限时间,免费使用各种健身器材——怎么样,这个好处挺诱人的吧?”
学校的体育馆,各种室内场馆的设施都很先进齐备。但是,学生们只能在体育课上免费使用,课余时间再想健身或运动,都是要和教师家属们一起排队并交费的。
蒲英倒不是花不起那个租金,但是如果能不限时间地使用,她就可以错开下午的高峰期,那可就方便太多了!
而且说起来,武术可以强身健体,又能和自己的复健相结合,比摄影画画什么的靠谱多了。
蒲英不禁有点心动了,沉吟片刻后问道:“那加入武术协会后,我需要遵守什么纪律?有什么约束吗?”
“我们对会员的要求是,周一到周六,每天在出早操前要分组在体育馆内练功。这个早功,每月只能请两次假,三次不到就算自动退会。然后就是,每周三下午的俱乐部活动时间。必须签到,三次不到又没有请假的,算自动退会。鉴于你的特殊情况,早操练功时间,你可以暂不参加。”
“那活动时间都做些什么?”
“就是大家在一起切磋,练习。我们请的是警卫营的副营长给我们当教练。我想,你要是来了,也可以当我们的学员教练。”
蒲英摆摆手:“那你可抬举我了。我虽然是特种兵,功夫却很稀松平常,也就唬唬不会武功的人了。”
陈远航微微一笑。“是吗?没想到。全军爱军精武标兵。竟然这么谦虚!”
蒲英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军网上查的嘛。不过是两年前的事,很容易查到的。”
“那还是我当特种兵之前的事儿,不能说明什么!况且。那个精武,和你们的精武,不是一个意思!”
“我知道。不过我相信,能在全军铁人军事三项赛中,囊括个人和集体四块金牌的女兵,到了特种部队,也绝对会被淬炼成一朵钢木兰花!”陈远航的眼睛里流露出钦佩和欣赏的意味。
“你知道木兰支队的代号?”蒲英记得侯队长和富教导员在介绍自己时都是用“某女子特种部队”代称的,并没有透露部队的其它信息。
“是。中俄联合军演,你们的事迹也上了军报。还有。前军委副主席也视察过你们的部队,对你的枪法也颇为赞赏!”
“……陈学长,我能看看你的学生证吗?我简直怀疑,你不是军理工通院的,而是国关学情报分析的?”蒲英觉得这个陈远航别看外表粗犷。其实心思细密得完全可以去当间谍了。
陈远航腼然一笑,脸上露出若隐若现的两个酒窝——这时才能看出,他虽然挺沉稳成熟的了,但也还没有完全脱去年轻人的青涩。
他坦然说道:“为了能拉你入会,我事先做了一番功课。我觉得,你的腰伤不是什么问题,你可以先进来跟着我们一起活动,只看不动手,想怎么练你自己说了算。等你伤好了,再指导一下我们,帮我们提高提高实战水平。你看怎么样,蒲英同学?”
这位陈远航学长的确很有诚意,对蒲英又做好了妥善的安排,蒲英终于被他打动了。
她伸出手,爽快地说道:“陈学长,我很高兴加入精武会!”
“太好了!”陈远航马上双手握住她的手,重重地摇了摇。
不料,门口却突然传来一男一女两个惊讶的声音:“什么?你答应了?”
原来是谢治平和梁菲菲谈完重阳节敬老活动的党团活动后,送她回学员队时,正好听到了蒲英二人的谈话。
“是啊,我觉得这个武术协会还不错,就参加了。”蒲英对梁菲菲笑着说。
“哎~!”梁菲菲却神色古怪地发出一声感叹。
谢治平当然也认识陈远航,冲他竖起了个大拇指,说道:“你厉害了!一次就招到了两个女会员!”
这话让蒲英觉得谢学长是不是不识数啊?
她指着自己说:“就我一个,哪来的两个?”
谢治平不再说话,眼睛却看向了梁菲菲。
梁菲菲扁着嘴冲蒲英点点头。
“菲菲?你也参加精武会了?”蒲英惊喜地问,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了,刚才陈会长的表情明显也是不知情啊!
果然,陈远航也跟着问道:“梁菲菲你要入会?”
“……对不起,你先等一下啊。”
梁菲菲说着就挽上蒲英的胳膊,将她拉到墙边,在她耳边撒着娇说:“英子姐,我原来和谢学长说过,你参加什么俱乐部,我就参加什么!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参加武术俱乐部!姐,我的好姐姐,你能不能退出啊?”
蒲英的眼睛一转,也猜到了菲菲之前肯定是拿自己做挡箭牌,去拒绝男孩子的追求。
当姐的给妹妹挡枪是应该的,但是不和姐说一声,就不对了!
她故意板着脸说:“那怎么行?做人要言而有信,尤其是练武之人!我刚答应人家,一分钟不到就要反悔?——这种事儿,我可做不出来!”
“呜呜,姐,你故意整我的吧?”梁菲菲作势欲哭。
蒲英肚子里忍着笑,却转过了头,“陈会长,我们这位梁菲菲同学,也想入会,可不可以?”
陈远航看了一眼梁菲菲。
这位入学没多久就名闻全校的漂亮才女,如果能加入武术协会,只能用一句话形容会中兄弟们的心情——那就是“久旱逢甘霖”。
可问题是,这么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还有那双会弹钢琴的纤长玉手,真的可以练武吗?
他不得不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女生入会,我们当然欢迎!不过,要是吃不了练功的苦,受不了摔打的疼,还是不要来我们武术协会的好!”
本来梁家小妞并不真想入会,可一看到这位学长轻蔑的神情,顿时眉毛一扬,豪气十足地说:“不就是练功和摔打吗?我就当继续军训好了,有什么受不了的?英子姐也不是从小就练武的,她行我也行!陈学长,我正式向你提出入会申请!”
就这样,梁菲菲跟着蒲英加入了精武会。
谢治平学长可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陈远航学长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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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章重阳三岔口
这两天,梁菲菲一见到蒲英就会叫苦,说她参加“精武会”就是上了贼船。
蒲英很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
周一的那天,她俩第一次参加了精武会的早会。梁菲菲自然受到了男会员们的热情欢迎,但是之后在陈远航亲自监督之下的拉韧带练习,她可就受老罪了。
尽管菲菲平时也是个很爱运动的女生,短跑和篮球都是她的长项,但她小时候并没有练过武术或是体操,跳舞也只是业余水平,所以她做起下腰劈叉等动作,就和当年的蒲英一样,疼得都快哭出来了。
韧带拉完了又蹲了半天马步,让梁菲菲的大腿酸痛得几天都是直着膝关节上下楼的。
不过梁家姑娘有个好处,那就是心里不会藏着负面情绪,有一点也会及时释放出来。
所以,她虽然在英子姐面前总爱撒娇,哼哼唧唧地叫苦叫疼,但若蒲英真的对她说“既然这么怕疼,那就别去了”,她却会马上摇头,表示自己不能让那些臭男生们看不起。
于是蒲英立刻改口,鼓励她继续坚持下去。
其实,蒲英私心觉得,梁菲菲作为一个太过漂亮的女生,虽然一直有父母师长呵护,但还是很有必要学一点女子防身术。所以,她之前说的话,只是故意在用反语激发梁菲菲的韧性。
不管怎样,梁菲菲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被蒲英拐上了贼船,正经八百地练起了武。
这算是蒲英对她的一点影响。同时,蒲英也被菲菲影响着。
比如,她那“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习态度,就遭到了梁菲菲的多次吐槽。
梁菲菲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逼”着蒲英参加了各种集体活动。
她除了拉蒲英参加校文化艺术节的舞蹈排练之外,还让她这个已经不是团员的人,也跟着参加她们团支部的团日活动——重阳节敬老活动。
重阳节那天正好是周六。
早上八点钟,四区队的学员们集合之后,就在谢治平的引导下。向着今天活动的地点——校外不远处的一家养老院,出发了。
原来,那家养老院一直是谢治平所在区队开展学雷锋和双拥活动的地点。
他将这里介绍给梁菲菲,也有将照顾那些老人的任务转交给新生的意思。军理工的学员们已经换了很多届,来这家养老院献爱心的活动,却已经坚持了十多年。
到达养老院后,大家分成了两组。一组去院子中搭建文艺演出的场地,一组分散开来帮着工作人员干一些扫地、擦窗的活儿。找不到活儿做的人,就负责陪老人们聊天解闷,或是帮他们梳头修剪指甲之类的事情。
让蒲英没想到的是。谢治平竟然是一名娴熟的理发师。很快就在一楼的走廊给老人们开展起理发的服务。惹得不少人在那儿围观。
蒲英则和洪琳一起包了楼上的几个房间,打扫卫生。
养老院的工作人员在给她们指引清洁物品的放置地点时,也顺口聊了几句。
这里的老人,除了极少数是自愿来的。大多是孤寡老人,或是子女们因为不能或不愿照顾给送来的。
他们的年龄大都在六十五岁以上,很多人有各种老年疾病,腿脚也都不怎么方便。所以老人们平时很少出去活动,多是在院中散散步、看看电视、下下棋之类。
那位工作人员说道,其实我们倒不在乎你们能帮我们做多少事情,你们能来陪老人说话解闷,就是帮忙了。
因为这儿的老人们太寂寞了。他们每次见到你们,看你们唱歌跳舞表演节目。都特别高兴——所以,你们忙完了,就快点下去陪老人们说话吧!
蒲英和洪琳答应着,并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她们俩边干活也边聊天。
大概是触景生情,洪琳说起了将来的养老问题。
她说:“这儿的老人真可怜!如果我将来的孩子不给我养老的话。我就到法院告他去!”
蒲英却笑了笑:“你别把话说得太满了,说不定你到时候,都不能给自己的父母养老呢!”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想啊,你是独女,将来也很有可能会找一个独子,那你们夫妇到中年之后,就要赡养两边的四位老人!你说,这四个老人该怎么养?能都和你们住在一起吗?你们还有正在上中学或是大学的子女,就不需要照顾了吗?”
“这……不管怎么样,我将来一定会给我爸妈养老的!”
“那你未来的老公那边呢?他就不该给他的爸妈养老吗?”
“……要是这样,我就不和独子结婚好了!”
“且不说可不可能吧,就算你找了一个有好几个兄弟的男人,你以为就能解决双方养老的问题了吗?人一多,反而更容易扯皮,说不定兄弟妯娌,还有夫妻之间,更容易爆发更多的矛盾呢?”
洪琳被她说服了,“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养老问题,还真是挺麻烦的。看来,也不能怪有些人,把老人送到这儿来了。”
“是啊,至少他们不是不管,而是没有能力管。这养老院也只是没有在家里那么温馨,也寂寞了些,但是起码的生活起居还是有保障的。等我老了,孤家寡人,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的时候,我也搬到养老院来住!”
蒲英似乎是在开玩笑,洪琳却当真了,啐了她一口,“呸呸呸,别胡说啊!干嘛把自己的老景想得那么凄凉啊?”
“也算不上凄凉吧?凡事从最不好的地方考虑,等真的事到临头了,也许就会发现现实比自己想的好多了!”
洪琳摇头:“真不知你这是悲观,还是乐观?”
“我啊,是达观……呵呵……”蒲英笑着看了看下面,却发现院子里来了些小朋友,忙招手让洪琳看。
洪琳趴到窗前,兴奋地说:“咦?好多小孩子?他们是来陪爷爷奶奶们过节的吧?好可爱啊!”
等她们干完了活儿也赶到下面的时候,那些小朋友们已经四散开来,和养老院的老人们玩到了一起去。
院子里到处是欢声笑语。比军校生们刚才到达的时候热闹多了。
这里的老人,因为疾病孤寂或是被家人抛弃,性格活泼外向的并不是很多。
他们虽然也很喜欢看到军校的这些青年学子,但是两代人之间有很大的代沟,他们之间交流起来还是有些生疏和拘束的。
就算学生们努力去听懂他们漏着风的嘴巴说出来的话,大着嗓门在他们不太好使的耳朵旁边说话,双方的沟通还是不够默契。另外,老人们的方言口音,也对双方的交流制造了困难。
但这些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就不同了,他们的语言就是充满童趣的萌态。可以老少通吃的。
老人们只要听到孩子们清脆的童音、看到他们天真的笑脸。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很可爱,也就一个个笑逐颜开了。
不但是老人,就连这些军校的大孩子们,也被小朋友们吸引住了。大家一问跟着来的幼儿园阿姨。才知道这些孩子们就是军理工的子弟,于是更增添了亲切感。
小孩子们都是准备了节目的,于是学员们之前搭建的表演场地,也就自然地让小艺术家们先登台献艺了。学员们也就成了观众,和老人们坐在一起,共同欣赏小朋友们的演出。
蒲英一开始是被可爱的小孩子吸引,不过节目开始不久后,她就发现了一位年纪已经不轻的女士,一直端着相机在台下照相。
她一下子认出来了——那不是冯冰吗?
蒲英虽然有些奇怪这位著名的摄影家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给孩子们拍照。但也没有多想。
她看到坐在前面的谢治平还在津津有味地看节目,似乎一点也没发现情况,便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问道:“谢学长,你知道军旅女摄影家冯冰吗?”
“知道啊!我特别欣赏她的作品。还有她的勇气——你知道吗?她为了拍摄空军最先进的战斗机,就把自己绑在飞机的座椅上,跟着飞行员一起进行超高速飞行。听说还有一次,安全绳断了,她差点就从直升机机舱掉到长江里……”谢治平说起这位自己十分佩服的摄影家的事迹,简直如数家珍。
蒲英倒是不知道这些,但她觉得自己更有必要提醒这位冯冰的忠实粉丝了。
她手指着冯冰的方向,说:“那边那个正在照相的女士,好像就是冯冰!”
“什么?”谢治平立刻凝神看过去,“哎呀——真的有点像!”
“不是有点像,应该就是她!”
“你怎么这么肯定?”谢治平虽然也见过冯冰的照片,但是眼前的女士并没有穿军装,要不是手中拿着一部很高档的相机,再加上蒲英的提示,他是不会往冯冰那个方向联想的。
“我有冯冰的一本摄影画册,还请她亲笔签过名。”蒲英笑了笑。
“啊?你这还说对摄影没兴趣?”谢治平不禁又想起了伤心事。他对蒲英不参加摄影部而去了精武会,那是一直耿耿于怀啊。
“我是对摄影没兴趣啊,我只是喜欢看冯冰拍的照片而已。”
“你们在说什么照片啊?”梁菲菲回头插了一句。
“哦,我们看到了一个著名的摄影家!谢学长——”蒲英又推了一把谢治平,“你还不抓住这个好机会,和大摄影家交流交流?”
“那当然不能错过了。”谢治平马上背起自己的摄影包,从后面绕了个大弯,去找偶像攀谈了。
冯冰是因为外孙黎小兵在军理工的幼儿园上学前班,这才没有回北京,留在南京陪外孙适应一段时间。
其实在海南的时候,宋磊和黎民也是常常不在家的,小兵平时跟保姆在一起的时间最多。这次虽然换了个幼儿园,但是能和姥姥姥爷住在一起,他也就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并没有让冯冰操太多的心。
但是,冯冰因为发现了对女儿的教育有失败之处,生怕外孙也受了宋磊不好的影响,这才决定减少工作时间,多注意一下外孙的品行。
她听说了幼儿园重阳节要组织孩子们到养老院活动,觉得这个活动应该能培养孩子们的爱心,便主动找到幼儿园的老师们,说可以来帮忙,特别是帮忙照相。
这个幼儿园也是冯垚和宋磊小时候曾经上过的,老师们虽然已经换了几拨,但也都知道著名的宋教授,也知道冯冰是请都请不来的著名摄影家,自然对她的帮忙欢迎之至了。
冯冰看到平时在家里虽然有些小脾气的小兵,来到养老院后,对那些陌生的老爷爷老奶奶们却一直很有礼貌,没有嫌老人们身上有什么怪气味,也没有不耐烦听老人们说话。
她很高兴,外孙的本质还是善良的。
冯冰虽然不像普通老人那样溺爱孙子,但对目前唯一的外孙,还是非常疼爱的。
正当她一边照相一边通过镜头观察小兵,越看越觉得喜欢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
“前辈,请问您,您是,冯冰前辈吗?”谢治平因为紧张,说话都有些颤抖。
“是啊,我就是。”冯冰回头见是一个不认识的高个小伙子,便奇怪地问:“你怎么认识我?”
“前辈您好!我是在《解放军画报》上见过您的照片。”
“哦,你好。”冯冰一边和谢治平握手,一边笑道:“那你的眼睛很毒啊,画报上登我的照片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穿便装和穿军装的样子,可是区别很大的。”
“其实不是我,是我另外一位同学,把您认出来的。”谢治平随手指了指蒲英的方向。
“是个女生?她怎么会认识我?”冯冰看到了蒲英,感觉似乎有些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她说是请您给签过名。”
“哦,是吗?”
冯冰这辈子给人签名也就是两年前的那次摄影展了。那还是黎民和冯垚帮着在各军区张罗办的,她自己本来不想那么高调,不过真的巡回展出一次后,也感觉是在退休前对自己摄影生涯的一个阶段性总结,冯冰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可是,那些来看摄影展的人多是老干部和家属们,年轻女孩子可并不多见。
冯冰不禁顺口问了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蒲英。”谢治平说完,就见到冯冰女士的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不禁问道:“您……对她还有印象?”
“……有!”冯冰愣了愣神,才说:“太有了!”
“是吗?那我把她叫过来,我们一起交流交流?”
谢治平虽然觉得冯冰女士的表情略有些奇怪,但他马上抓住机会提出了这个建议。
因为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了个极好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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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章婆媳无间道
谢治平快步走回观众座,凑到蒲英跟前,耳语道:“你现在马上跟我过去,和冯冰聊一聊。你记得和她说,你也是我们学校摄影俱乐部的一员,特别特别崇拜她!然后,希望她能到我们的俱乐部来做演讲和指导……”
“什么?这不是骗人吗?”
蒲英对冯冰是很有好感的,但还远达不到“特别崇拜”的程度,所以她本能地不想跟着学长撒这个谎。
谢治平急忙给她拱手作揖,“大姐,江湖救急啊!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嘛!你是没看到,我刚才说你有她的签名,冯老师的眼睛都亮了。看得出,她对你有好感!你一会儿只要帮我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就能请到她出山了——到时候,我们俱乐部全体兄弟姐妹都会感谢你的!”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吧!”
蒲英稍一犹豫,已经被谢治平拖着离开了座位,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冯冰面前。
“前辈,我把您的粉丝带过来了。您看,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你好啊!”冯冰微笑着,主动伸出了手。
蒲英觉得她的笑容还和记忆中一样爽朗亲切,再加上谢治平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呢,她也很自然地甜甜一笑,“您好!”
冯冰的手握住了蒲英的手,半天都没松开,含笑的眼睛也一直不停地打量着蒲英。
“听说,你跟我要过签名?让我想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是在c军区展览那一次吧?两年前的事了?”
蒲英有点惊讶了!
因为冯冰在各大军区都办过影展,而自己只不过是找她签名的一个普通小女兵——她居然还能记得自己的样子?
蒲英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由衷的钦佩。
“前辈,您的记性太好了!没错,就是前年清明节。在您影展的最后一天,我找您签名的。当时排队等着的人很多,我都没顾能和您多说几句——真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当时和在我一起的,还有两个女兵。您也记得吗?”
冯冰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记得记得……像你们这么年轻的小丫头,来看影展还找我签名的太少了,所以我都记得!”
其实,冯冰只是看蒲英的脸有些面熟,但是早就忘了当年找她签名的小女兵长什么样子了。
她是从冯垚那儿听说蒲英刚从c军区特战旅来到军理工上学的,便很自然地做了一个简单的逻辑推理。
不过。蒲英说起了三个女兵,她倒也有些模糊的印象,便顺口应承着蒲英。
“这么说,你那个时候就买了我的影集?那一本可不便宜啊——里面的照片。你都喜欢吗?”冯冰一边和蒲英说着闲话,一边暗暗观察着蒲英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
她其实已经看出来了,蒲英的表现很自然,肯定是还不知道自己和冯垚的关系——否则的话。就算她和冯垚已经“分手”,在面对自己时,也多少会有些不自在的。
冯冰觉得这样也不错,因为她可以在蒲英不知情的情况下,更多地了解她平时的真实状态。特别是没有矫饰的那一面。
自从国庆假期的那天,冯冰知道了儿子喜欢的女孩子叫蒲英之后,她就一直想从冯垚那儿知道更多有关蒲英的事情。
可是冯垚的心情不好,不愿多说,因为他和蒲英还在“分手”期。不过他也承诺,等他成功追回媳妇后,自然会把人带来给父母过目。
冯冰心想:就你那个性子,那得要我等多久啊?
她不禁着急地问:“要不要我们帮忙?她不就在理学院上大一吗?离得这么近,不如我们请她来家里吃几顿饭,联络联络感情嘛!”
“别!妈,你可别再给我添乱了!”
冯垚紧张地给老妈做了半天工作,终于让她做出了保证——不去“骚扰”蒲英,让两个人能顺其自然地发展。
冯冰虽然答应了儿子,私底下却向老伴抱怨:“你还说儿子是咱们家文学造诣最高的,你看看他——居然用上了‘骚扰’这个词!说得我好像是专门反对和干涉年轻人自由恋爱的老古板老封建了!”
宋教授只是笑笑:“儿子看中的人,错不了。”
冯冰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对未来儿媳的好奇心,却因为儿子的禁止接触,反而更加旺盛了。
今天在养老院遇到蒲英,完全是个意外。
冯冰不禁在心里说:儿子诶,不是你老妈要“骚扰”你的宝贝媳妇,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哦!
当她得知,蒲英在还没有和冯垚好上的时候,就已经是自己的粉丝了,对蒲英更是多了几分好感——别看这丫头年纪不大,还挺有艺术细胞的嘛!好,至少跟我有共同语言了!
其实这一点,冯冰女士倒有点自作多情了。
不过,蒲英虽然真的没多少艺术细胞,但是说起冯冰的作品,却还可以说出个一二三来。
这会儿,在谢治平惊喜的目光下,蒲英开始滔滔不绝地赞美起冯冰的摄影艺术来。
“您的作品,我当然喜欢了,不喜欢也不会收藏了。虽然我不怎么懂摄影技术,看不出您那些作品的构图啊用光啊,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我就是觉得很好看!您的那本影集,我经常翻看,每张照片都看了很多遍,我觉得每张照片都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有的是美得震撼,有的是雄壮得震撼,有的是人物的表情很震撼。我特别喜欢猜测,照片上那些人物背后的故事——想象他们有怎样的成长经历?有怎样的性格?拍这张照片时又正在发生什么事?……总之,您影集中的每张照片,都让人回味无穷!”
冯冰现在是双重身份。
作为摄影家,被粉丝这么崇拜,她当然很高兴;另一方面,作为她自认的准婆婆,被未来的儿媳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么言之有据地赞美着,冯冰心里也暗爽得很。
冯冰越看蒲英越觉得顺眼,不禁想:之前。宋磊把蒲英说的那么不堪——什么野丫头假小子的!让我对儿子的眼光,多少还有点担心!后来想。儿子喜欢她,一定得是有点内在美的吧,外表也就不要太挑剔了。
今天一看,其实小丫头的外在也很不错啊!
她虽然不是大美人,但也长得清清秀秀、文文静静的,说话又好听又有礼貌,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姑娘。
找儿媳妇。又不是选美,就要找这样宜室宜家的,才对!
嗯,儿子的眼光果然还是不错的。不错的……
谢治平发现冯冰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亲切,赶紧趁热打铁地说道:“前辈,我们可以称呼您‘冯老师’吗?”
“可以可以,叫冯阿姨都行。”冯冰和气地说。
“呵呵,冯老师。是这样的——我们俩都是军理工学员旅摄影俱乐部的成员,我是负责人。在我们俱乐部里,还有很多人都特别喜欢您的摄影作品。不知您今天在这里是……?”
“给小孩子们照相,义务性质的。”冯冰举了举手中的相机。
“那不知您在南京会逗留几天呢?”
冯冰眨眨眼,有点猜到了谢治平的意图。
这真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送枕头啊!
“我都退休了。家就在军理工,想在南京待多久,就待多久。”冯冰边说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谢治平。
“那太好了!不知道我们有没有那个荣幸,邀请您到俱乐部给我们做一次报告?”
“只是做一次报告?”冯冰的眼神分明在暗示着什么。
“当然,如果您能指导一下我们的摄影技术,就更好了!”
“哦,只是指导一下吗?”冯冰还不满足呢。
谢治平感觉到了前辈的暗示,便大着胆子说:“如果您能经常来给我们指导指导,当然是求之不得了——就是,我们恐怕付不起那个顾问费……”
“要什么顾问费?”冯冰打断了他的话,爽快地说:“我可不要啊!给你们上指导课,我就当义务劳动了!说吧,你们都什么时候活动,我到时候一准来!”
“啊?太好了!”谢治平乐得嘴都合不上,“每周四下午,还有隔周的周六有外出采风。冯老师,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都方便!这样,我们互留个电话,也好联系。”
冯冰记下了谢治平的电话后,又很“自然”地对蒲英说:“丫头,把你的号码也告诉我吧。”
蒲英愣了一下,才说:“对不起,我没有电话。”
“冯老师,她们大一的新生,现在还不敢明着使用手机。”谢治平帮着解释。
“这么麻烦?”
冯冰其实是想到了——没有手机,儿子要追蒲英,岂不是很麻烦?
不过现在她可不管他了,至少她每周都可以“正大光明”地接触蒲英,借此和未来儿媳联络感情了。嘿嘿,这件事当然不能告诉那个精明的儿子。
告别时,冯冰还特意对蒲英说:“丫头,你上课的时候把那本影集带来,我们再一起讨论讨论,怎么样?”
“啊?”蒲英顿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果然,谢治平马上抢在她前面答道:“没问题,冯老师!蒲英肯定会带上的,到时候您可以再给她签个名,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呵呵呵,你这孩子挺会说话的嘛。”冯冰笑着继续去给小朋友们拍照了。
蒲英却拉着谢治平远远离开了观众席,瞅着周围没人的时候,狠狠地将他的手一摔,“谢学长,你刚才那么说,什么意思?”
谢治平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大姐,你就帮忙帮到底嘛!冯老师讲课那天,你就带着影集,过来一趟好了!”
“那以后呢?是不是她每次来给你们讲课,我都要来?”
“这个……大姐,你最好还是来吧。”谢治平想了想,还是不怕死地说了出来。
“你!”蒲英扬起拳头。
“女侠饶命!”谢治平急忙抱头。
“你可真无赖!”蒲英收了拳头,瞪了他一眼。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以后每周都要跟着摄影部耽误半天的功夫,实在有些麻烦!
谢治平也看出她有松动之意,赶紧劝道:“大姐,你应该这么看——我们摄影部,现在有冯冰老师这么高水平的指导老师,那在本质上已经发生了飞跃,已经不是小打小闹、随便玩玩的性质了。可以说,我们摄影部现在就是整个学员旅里面最高大上的俱乐部啊,这可都是你的功劳,你也应该来享受这份荣耀嘛!再说,我看刚才你和冯冰老师挺谈得来的,她那么喜欢你,你就跟着她学一门摄影技术,有什么不好呢?”
最后,蒲英还是被谢治平说服了。
不过,她没有正式入社,只是答应在冯冰来俱乐部活动的时候,一定会到场当“捧场嘉宾”。至于其它时候,就随她自己的便了。
蒲英只以为自己是被谢治平拉上了贼船,却不知道这一切实际上是冯冰有意促成的。
当晚,冯冰回到家中后,还很得意地向老宋说了自己的功绩。
宋教授听了之后,有点无奈地说:“你可真是童心未泯!你当这是在玩无间道吗?”
被老宋这么一说,冯冰有点不服气了,“你女儿胡闹,把儿子的媳妇逼走了!我帮着儿子追他的媳妇,怎么不行啦?”
“就怕是帮倒忙。”
“怎么会呢?”
“我听得出来,儿子口中的那个蒲英,是个自尊心特别强的女孩子。她以后要是知道你隐瞒身份接近她,会不会以为你是别有用心,对她不尊重呢?”宋教授耐心地多解释了几句。
“啊?那怎么办?”冯冰也有些担心了。
宋教授想了一会儿,才说:“现在都这样了,你在和她接触的时候,就要装作一点都不知道她和冯垚有关系!”
“我今天本来就是这么做的嘛!”
“以后更要这么做!你要把她和其他同学一样看待,千万不能显得对她有什么特别的!”
“好吧,就听你的。”冯冰只得答应了。
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冯冰都觉得自己和蒲英的接触,就像是在唱一出京剧折子戏《三岔口》——摸着黑地试探啊。
这可真难为了这位一向疏朗大气不做作的女子,不过为了儿子的终身幸福,冯冰女士还是坚持把这出戏唱了下来。
073章艺术与人生
冯冰说是要对蒲英和其他同学一视同仁,可是摄影部的所有会员,包括蒲英本人,都能感觉到她对蒲英,就是特别关注和特别喜欢的。
每次活动的时候,她若是提问,一定会让蒲英来回答;课间休息的时候,她也总是坐在蒲英身边,跟大家说着闲话;当知道蒲英没有专业的相机时,还把自己的旧相机借给她用。
她的这些表现,倒并没有引起蒲英的怀疑,其他同学也都挺理解的。
道理很简单——别人都是口头上说喜欢冯冰的摄影作品,即使他们是真的喜欢,但作为学生,能用上高档一点的相机就不错了,没有谁会像蒲英一样,真金白银地去买一本冯冰的摄影集来收藏。
用谢治平的话说,这绝壁是真爱啊!
所以,冯冰老师更偏爱蒲英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蒲英一开始是为了帮谢治平的忙,才来参加摄影部的活动的。但是听了冯冰的几次讲课后,她发现自己还真的被培养出了对摄影的兴趣。
因为冯冰并不喜欢讲那些高深而具体的摄影技巧。她总是说,自己的作品向来不以技术取胜,而且摄影艺术其实是一门遗憾的艺术。
当你按下快门的一瞬间,你可能得到了一张精彩的照片,但也可能同时失去了从另一个角度拍摄的机会。
哪一个角度才是最好的?
时过境迁,你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这就是摄影的遗憾。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句话对于摄影,同样适用!
冯冰说,大家千万不要把摄影看得太神秘太高深。如果一只猴子学会了按快门,只要它按下千百次的快门,也可能会拍出一张传世杰作!
所以。同学们在拍摄时,不要想太多关于曝光度顺逆光之类的问题。
有灵感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犹豫。要立刻“按下快门”!
接着,冯冰还用她那张获了金奖的作品。来例证以上的观点。
冯冰说,她当时到军港,本来是要上另一艘军舰采访的。当看见有很多人在码头上送别时,她敏感地觉得可能会有素材,便将包里的相机拿出来。
很快,她的目光被人群中一位抱着小孩、长相秀丽的年轻妈妈吸引了。因为在场的其他人,脸上大多是担忧和难舍难分的表情。只有这个年轻妈妈面带微笑,神色从容。
当冯冰凑近一些,听到了那女人和她的丈夫对话后,很感动。
她马上调整光圈焦距。想要绕到侧面去,拍下这对夫妻话别的场景。
没想到,女子怀中的小女孩突然转过头,倔强地说了一句“爸爸,我没哭”。
这个突发状况。让冯冰立刻改变了拍摄计划,快速地按下了快门,拍下了小姑娘强忍眼泪的画面。
事后看照片,冯冰发现自己当时的决定太正确了!
虽然照片里原计划是主角的那位年轻妈妈,只有了一个背影。但是反而更惹人遐想——能教养出这样一个懂事而坚强的小姑娘的妈妈,该是多么善良美好的人?
而且从小女孩的角度,去展现军人为了大家舍小家的主题,也让这幅作品的叙事角度更为新颖,也更为感人了。
最后,这张照片正是凭着这一点感动了评委,被评为了大赛的金奖作品。
冯冰最后总结,所以大家看到了,要想拍出好的摄影作品,秘诀只有一个,那就是随时准备——按下快门!
台下的同学们听到这儿,不禁都笑着鼓起掌来。
冯冰却发现只有蒲英低着头,似乎在揉眼睛。稍后,蒲英抬起头来,但眼圈也是微红的。
那节课后,冯冰悄悄问蒲英,怎么听她讲故事还会听哭了?
蒲英都已经被大家称作是冯冰的真爱粉了,自然不好意思再告诉她,自己就是作品中的小女孩,刚才是因为冯冰提到了逝去的父母而有些伤感。
于是,她推说是因为被故事中三口之家的离别之情感动了。
冯冰略有些意外,但也因此对蒲英更喜欢了几分。
因为一个能对陌生人的不幸和痛苦,感同身受并为此落泪的人,一定是个善良的人。
可是蒲英身为特种部队培养出来的钢铁战士,执行过秘密任务,很可能还杀过人,手上也沾的有血腥——她居然没有让暴戾之气淹没善良的本性,这一点还是很难得的。
冯冰曾接触过不少特种部队的战士,甚至和外军特种兵也有过近距离接触。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感觉自己也会变得男性化,像个汉子一样。
所以,她对蒲英在特种部队那种残酷的环境中,不但能够生存下来,而且还保留着自己的本性,也挺好奇的,很想多和她聊一聊。
不过现阶段,主要还是冯冰和学员们大谈自己的摄影经历,她还很少有时间私下里问一问蒲英的经历。
冯冰三十多年都在军队做专职摄影,不但几乎走遍了全国各地陆海空的军营,还经历过不少大事件——抗洪,抗震,军演,陪首长出访海外,自己下基层采访……她的经历和见闻,实在太多了,说都说不完。
蒲英对摄影发生了兴趣,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被冯冰讲的故事吸引了。
冯冰除了介绍自己拍摄成功的经验,更说了很多失败的教训,或是遗憾。
其中有一次遗憾,就是因为她的心理素质不过关,没能及时按下快门造成的。
那是在九八长江抗洪的时候。
抗洪伊始,各项物资都缺乏。当冯冰到达抗洪大堤时,正是晚上。她看到战士们因为没有帐篷,就在排列整齐的汽车之间拴上绳子,绳子上悬挂蚊帐,大家就睡在蚊帐罩着的堤面上。
一边是快要漫上大堤的洪水.一边是排列整齐的白色军用蚊帐。
冯冰的脑海里,马上出现了一幅“日出江面堤为床”的作品构图。她决定。明天一定要把这个画面拍出来。
当天晚上,冯冰一个人睡在军车上。第二天,她早早地站在大堤上。选好了角度,就等着日出了。
没想到。就在太阳快出来的时候,一声哨响.战士们集体起床,整齐地站在江边——方便(撒尿)!
看到这个情景.冯冰出于女性的本能,马上猫着腰,躲回了汽车里。
等她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再从车里钻出来准备拍摄的时候.战士们已经把帐篷收起来了。
冯冰事后回想,如果她当时按下了快门。那应该是一副很有生活气息的画面,比她之前构想的画面要生动多了。
可惜啊,一副可能的佳作,就由于她的犹豫。而这么错过了。
冯冰还说了很多类似这样的经历,无论成功的,还是失败的、遗憾的,都十分真实,让同学们领悟到了不少东西——不仅仅是摄影艺术上的领悟。还有很多关于事业、拼搏、奋斗、勇气等方面的领悟。
尤其是冯冰在多年摄影生涯中的几次历险经历,更是让大家,包括蒲英,都有很多收获。
有些历险,谢治平等人因为看过《解放军画报》对冯冰的访谈录。也知道一些。
比如在长江抗洪期间,冯冰曾有一段时间,天天都要上直升机航拍。
为了方便拍摄,飞机的舱门是打开的,冯冰就坐在门口拍摄.腰间系一根保险绳.双腿就耷拉在门外。最初都是机组人员帮她绑保险绳,后来她熟悉后就自己绑了。
那天,冯冰正坐在门口,聚精会神地拍摄。拍着拍着,机上的副驾驶员突然冲过来,快速地用背包带,把冯冰绑到了凳子腿上。
绑好之后,他就一屁股坐在机舱地板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头上的冷汗却—下冒了出来。
冯冰还觉得奇怪.问他干嘛把她五花大绑的。那名飞行员轻轻拉了一下冯冰腰间的保险绳,没想到那保险绳一下子就拉开了。
原来那根保险绳是坏的!
冯冰也跟着吓出了一身冷汗,感到了后怕——要不是之前飞机一直飞行平稳,她恐怕早就被甩出舱外了!
还有一次历险,是在汶川地震的时候。
地震发生当天,冯冰就要求到前方采访,社里领导却说女同志先不考虑。冯冰便来了个先斩后奏,第二天一早直接跟着救灾部队上了飞机,然后在飞机上给领导打了个电话.没想到领导很坚决地追过来,硬是把冯冰拽下了飞机。
一计不成,冯冰又生一计。之后的两天,冯冰就一直身穿迷彩服,背着摄影包和生活包,在领导办公室门口转来转去地和领导磨。
她这是准备领导一松口,立刻上飞机出发,图的就是一个快。
领导被她磨得没法,说她是“穿着迷彩服来示威!”,不过终于还是磨不过冯冰,同意了她的上前线要求。
冯冰在汶川震区呆了将近一个月。在当地余震不断、并有很多滑坡塌方等次生灾害的情况下,她一直跟着部队转战各地,拍摄了大量的照片。
说到这里时,有同学提问:“冯老师,听说当时的震区第一线还是很危险的。您自己也说,看到了本来是去救人的战士们,反而要被战友们救——那您看到那些危险,就一点都没有害怕吗?”
“老实说,看到老百姓遇难,看到小战士们牺牲,我除了难过,也感到过害怕——毕竟我和他们一样,都是血肉之躯,在自然灾害面前,都是一样的脆弱。不过,因为自己是主动要求去前线的,就算害怕了,但为了完成任务,还是一直坚持了下来。”
停顿了一下,冯冰又说:“其实吧,人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自己反而感觉不到害怕了。有一天在北川,我正帮着几名战士抢救一个还活着的人。突然,有人大喊——‘山上的堰塞湖要决堤了,全体人员马上撒出北川!’现场一下子乱了,大家都在往外跑。我当时还边跑边拍照,结果有个战士跑过来使劲拉着我跑。还冲我喊——‘你不要命了!还拍什么拍啊!’可是,要从北川县城跑出5公里,才能到达安全地带。看到一路上。人们像潮水般地往外涌,我忍不住又举起了相机不停地拍。急得拉我的那名战士噪音都变了。直到跑出去后,我才意识到——要是堰塞湖的洪水真的下来了,命都没了,你拍那些又有什么用啊?……可是在当时,我就只想着这个画面太震撼了,必须记录下来,根本不知道危险了!”
冯冰还说了很多危险的经历。比如在*时期冒着被感染的危险三进小汤山,采访和拍摄*病人;在非洲采访维和部队时,被交战双方的叛军抓获,却在和叛军首领一番采访交谈后。化险为夷……
在同学们都在为她的传奇经历惊叹的时候,冯冰却调皮地看着大家,说:“你们听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觉得冯老师的人生经历好丰富,冯老师做出的成绩也好牛啊!”
“是啊!”大家都笑了。
冯冰也笑了。“我也这么觉得,我这辈子还算是没白过!——那你们知道,冯老师为什么能这么牛吗?你们想不想也这么牛?”
“想!”同学们很积极地回答。
“那我告诉你们,我之所以这么牛,就因为我能一直站在最前线!如果你想做出一番成绩。那么安安逸逸地呆在机关办公室里,是绝对不行的!你们将来大多是技术型的军官,在毕业分配的时候,你们不要怕分到边远和艰苦的地方,其实越是那种常人去不了的地方,才越能锻炼人!不管你们最初是怀着怎样的目的来当兵,我想喜欢这身军装的人,多少都有一些英雄情结!要想成为英雄,要想在部队里建功立业,最好就到最艰苦的前线和基层去——温室里只能养出娇柔的花朵,是养不出英雄好汉的!”
冯冰的这番话,赢得了大家更热烈的掌声。
不过,在课后的谈心中,有一个女生问了她一个私人问题。
“冯老师,您为了工作长期和丈夫两地分居,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南京;而且您还要经常下部队,那您是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之间的关系?”
一直笑得神采奕奕的冯冰,听到这个问题,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是的,我刚才一直没提我的家庭。因为我在这方面对家庭,是有亏欠的。两个孩子一直放在南京,虽然有保姆,但也太难为我丈夫了!这么多年,我能一直全心全意地干我的工作,还能做出一番成绩,都离不开我丈夫的支持——所以,你们以后一定要找好自己人生的另一半,尤其是女孩子,更是要把眼睛瞪大一点,一定要找个能和你一辈子同甘共苦的人!”
说到这儿,冯冰忍不住瞟了蒲英一眼。只是蒲英听得入神,脸上根本没什么表情。
那个女生还在追问:“那您的子女呢?您很少照顾到他们,他们会不会埋怨你?”
“我虽然不能时刻在他们身边,但对他们的教育还是一直没有放松的。他们两个,现在都成材了,都是博士!”冯冰略带骄傲地说。
“哇——”围过来倾听的同学们,齐声发出羡慕的感叹。
那个女生也点头说道:“您的子女真争气。”
冯冰看着她,想了想说道:“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很关注家庭的女孩子——这当然很正常。不过,你好像不太相信,一个女人可以同时将事业和家庭都兼顾得很好!老实说,这真的很难兼顾。不过,有一点我想告诉你,虽然我不能像普通的家庭妇女那样照料好孩子们的起居饮食,他们很小就要挂着钥匙,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不过,我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言传身教。我的孩子尽管并不完美,但他们对事业的追求,却完全跟我一样。所以,你将来对子女的教育也可以参考一下我的经验,你觉得呢?”
那女生红着脸,半响才说:“我懂了,冯老师。谢谢你!”
谢治平本来只是为俱乐部请来一位艺术指导,却没想到为大家请来了一位思想教育家。
冯冰在摄影俱乐部的授课,也越来越受欢迎,除了吸引了很多同学,还将一些教员也吸引来了。
ps:
【谢谢y的粉红】……差点没赶上十二点前更新⊙﹏⊙b汗
074章冯垚来迟了
富海几天前刚听说了冯冰给摄影俱乐部当顾问的事情。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名字。
因为学员旅的摄影部以前也曾想聘请军理工这位大名鼎鼎的家属来当艺术指导,但是冯冰都以工作忙、难得回一次南京想多陪陪家人等理由,给推辞掉了。
怎么现在她老人家突然又答应出山了呢?
就算她因为退休而有了空闲时间,但是偶尔来个一两次,也就差不多了,怎么会每周都来?周末还常常跟着一帮子年轻人出去采风,没有一分钱酬劳,却要自己倒贴车马费?
冯冰老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在一个周四的下午,富海正好没什么事,便悄悄来到了摄影俱乐部活动的大教室,想看看情况。
还没走近教室,富海就听到那边时不时传过来的喧闹的笑声和热烈的掌声,也远远看到了在教室的门外和窗外,还有不少站着围观的同学。
富海找了个窗口,踮着脚站在同学们后面,向教室里面张望。
嗬,这一张望,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富海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这间可坐二百人的阶梯教室,不但已经座无虚席,就连过道的台阶上,甚至冯冰身前身后的讲台上,都坐了不少同学。
果然名不虚传,冯冰老师很受同学们欢迎嘛!
富海仔细听了一会儿,也很快被冯冰爽快利落的语言、乐观幽默的叙事风格,特别是她讲述的那些有趣的亲身经历,给吸引住了。
他立刻感到,只让冯冰给摄影部的几百人讲课,实在太浪费了!
富海觉得自己有责任向学校建言,让全校学员都有机会听一听冯冰的讲课。于是他用手机拍了几张教室的盛况,发给了教务处的负责人,并附上短信。请他们尽快派人到现场来感受一下冯冰演讲的魅力!
接着,富海找到一个更靠近讲台的窗口。以教导员的身份,厚着脸皮从同学们中间挤到了前边,并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准备再录一小段视频备案——以防教务处的人不能及时赶到。
在这个过程中,富海也看见了搬了张折叠椅,就坐在讲台边上,帮着冯冰播放图片幻灯的蒲英。
他很快发现了冯冰和蒲英之间的眼神交流与互动——熟稔、亲切、随便、默契。
富海知道这两个人和冯垚的关系。所以他不像普通同学那样,以为这两个人是投缘而已。
蒲英是怎么回事,富海还不清楚,但是冯冰老师只上了几次课。就和一个并非摄影俱乐部正式成员的学生关系这么好了——绝对有问题啊!
事情有意思了!
冯垚这是要打一场人民战争吗?
怎么那个做事一向沉稳理智的男人,碰上了爱情,也会变得这么不靠谱?
富海忍不住又用手机拍了一张冯冰和蒲英靠得很近的照片,并立刻发给了冯垚,同时附言调侃道:“你这是三十六计的哪一计啊?”
等了一会儿。冯垚也没有回信。
富海知道他最近都在摄制组,应该挺忙的,便不在意了。
他继续听课,不过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蒲英身上。
进一步的观察,让他更加肯定了蒲英一定不知道冯冰的身份。不然怎么会和她这么亲近,眼神中还带着崇敬?
她要是知道了,还对冯冰这么好,又怎么会让冯垚那么焦头烂额呢?
这个冯垚也真够可以的,追女孩子追了那么久,居然还没告诉别人自己家里都有几口人?
富海在心里暗暗笑话着冯垚。
尽管他一直在帮冯垚照顾蒲英,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冯垚的“失败”中找到优越感——这就是损友了。
冯冰的讲课都快接近尾声了,教务处才来一名助理。富海忙上前拉着他,给他介绍冯冰的情况。
那名助理听了一小段结尾的演讲,然后也被同学们在课后还围着冯冰互动的热烈气氛震撼了,听了富海的建议后也表示会尽快将这事向上级反映。
助理走后,富海独自站在门外的走廊边,准备等冯冰出来时,和她打个招呼。
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了冯垚的回信——“我妈在给你们队的学员上课?你又在搞什么鬼?”
这怎么是我在搞鬼?
等等……富海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收了手机,若有所思地看着被同学们簇拥着走出教室的冯冰。
等同学们逐渐散去,冯冰身边只有谢治平和蒲英等寥寥几人陪着的时候,富海才迎了上去。
“冯冰老师,您好!我是学员五队的教导员,我叫富海。”
“你好。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想和您单独谈谈,您看这样好不好——我陪您走回通院家属区,一路上正好可以把事儿谈完。”
富海说话同时,从谢治平手中接过冯冰的电脑包,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冯冰边走边打量了富海几眼,不太肯定地问:“富教导员,我们以前见过吗?我怎么看你有些面熟?”
富海笑了笑,“我和您的儿子是国关的同学。六七年前,我还到过您家里玩,您出来招呼了我们一下,然后就回暗房继续工作了。”
“噢,我说是有点印象嘛,原来是冯……”冯冰说到这儿,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蒲英,这才继续说道,“冯垚的同学啊。那就别叫我冯老师了,叫我阿姨好了。”
富海被冯冰略显滑稽的神态逗得差点笑喷了。
他低头忍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笑着说:“阿姨,您来这里义务教学,您儿子知道吗?”
“这个啊,他还不知道呢,你可千万别告诉他啊!”
“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了,反正这事儿也和你无关。”
富海一本正经地说:“真抱歉。冯阿姨!刚才我已经把您在这儿上课的照片,发给您的儿子了!”
“什么?你都告诉他了?糟了……那他说什么了?”
“他说——搞什么鬼?”富海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将冯垚说的话来了个张冠李戴了。
冯冰果然被这话一点就燃了。生气地骂道:“嘿!这个不孝子!他老妈为了他,连无间道都使出来了。他居然还说我‘搞什么鬼’?”
富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冯冰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富,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没有!阿姨,其实我和你是同病相怜啊,”富海拖长了声音,吊足了冯冰的胃口后,才说道。“我也是冯垚为了追蒲英安排的无间道啊。”
冯冰这才明白,富海知道所有的底细,是真正的“自己人”。
她不禁又好笑又好气地拧了富海几下,“小富。你这么调皮,你妈造吗?”
“阿姨,我再调皮,也没有您……呵呵,您瞒着冯垚接近蒲英。不太好吧?”
冯冰赶紧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你看,事情就是这么巧,我只是顺水推舟答应了小谢而已。”
“您跟我解释没用,不如您跟冯垚好好解释解释吧。”富海扬了扬电话。
“当妈的做事。需要跟儿子解释吗?”
冯冰虽然嘴硬,但既然已经暴露了,回去之后,她还是给儿子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说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最后,不等冯垚有什么反应,冯冰强硬地说:“我不管那么多啊,这个英子丫头我很喜欢,你快点给我把她追回来,我不要这么偷偷摸摸地和她说话,我要正大光明地以未来婆婆的身份和她相处。”
冯垚不禁苦笑:本来就没人让你偷偷摸摸地干这事儿啊?
不过,老妈的一番良苦用心,他还是清楚的,也是感激的。
冯垚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妈,谢谢你!”
本来多少有些心虚,生怕冯垚怪自己多事的冯冰,听到儿子的这句话,心里不禁一暖:这个儿子还是这么体贴。
她的声音也放得柔软下来,“不用谢了。只要你们好好的,妈就满足了。”
“妈,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仅要谢谢你,这次不惜身份名誉地帮我接近蒲英,还要谢谢十多年前——你在我和蒲英之间牵起的那根红线!”
“什么?儿子,你说什么?”
“妈,你就没奇怪过蒲英怎么会有一本您的作品集吗?”
“不是因为喜欢吗?”
冯垚笑了笑,“是喜欢。不过,她喜欢的原因,可能和你想象的有些出入!”
“哎呀,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二个的,说话就喜欢绕弯子!总是把人的好奇心提得高高的,就是故意不把话说清楚——冯垚,快点说!”冯冰有些着急了。
“妈,蒲英就是你最满意的那张照片中的小女孩啊!”
“什么?”冯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说‘爸爸,我没哭’的小女孩啊!”
“啊!”这个信息让冯冰大吃一惊,“真的?”
“是真的。”
冯冰闭上眼,想了想——似乎蒲英确实和当年码头上的那个年轻妈妈长得有几分神似。
她立刻放下电话,跑到自己的储藏室里找出那张用于展览的大幅彩照,然后人站远了看那张照片上的小女孩。
这么一仔细看,果然从小女孩的苹果脸上,看出了和蒲英相似的五官。
特别是那皱眉咬唇的神情,和蒲英沉思时的表情,真的好像!
原来蒲英的家庭,就是自己当时曾经回过头去打听,却再也没找到的三口之家!
这孩子,为什么明明知道,却不说呢?!
冯冰又拿起了电话,让冯垚好好讲一讲蒲英的家庭情况。这一讲就讲了半天,等讲完时,冯冰已经哭得用掉了半盒的面巾。
但是,她又骂上了儿子,“你个臭小子,这么多事竟然都瞒着我!我可忍不住了!冯垚——我命令你……最多一个月内,你得给我把蒲英追回来!否则的话,我就亲自出马了!“
冯垚赶紧劝道:“妈,你可得稳住了,千万别急!别乱来!你一出马,不就暴露了?蒲英的脾气可不太好,还是等我慢慢软化她吧。”
“等你慢慢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再说了,我看英子的脾气挺好的嘛,哪有你说的那么不讲道理?”
“妈,那是因为你是长辈,又是她感激的人,她当然对你脾气好了。我可不同,她现在还排斥我呢。”
“哎——都怪宋磊不好!不行,我一会儿打电话骂骂宋磊。”
“妈,你随便说说她就好,别太生气了。”
“她对你那样,你倒不记仇?”
“……只不过看在小兵的份上吧。”冯垚叹气。
“我不生气也可以,你快点把小英子哄回来,我就开心了!”
“妈,我比你还急呢。不过,我这不是也忙吗?……你别急,我知道,再忙也会抽时间去哄她的,你就放心吧。”
冯垚虽然给老妈做了保证,但他其实对蒲英也有点“近情情怯”的心理了。
不过,两人已经很久不见了,蒲英上次在网上对他的态度就比较软和。
现实中,她会不会也有所改变呢?
冯垚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在周末的下午向摄制组请了个假,回到了军理工,专程去找蒲英。
从富海那儿知道蒲英在校本部的图书馆,冯垚便又开车到了图书馆外的停车场,等着她出来。
他想的挺好,就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来看看蒲英,顺便请她在校内的餐馆吃个饭。
一顿饭的时间,足够试探出很多东西了。
大概因为心中有期待,冯垚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他看到陆续有较多的人从图书馆内走了出来,应该是周末闭馆的时间到了。
冯垚打开车门,站在车边,眺望着出口方向。
他看到蒲英差不多是和工作人员一起最后走出的图书馆。
蒲英背着书包,双手拿着一块很大的俄罗斯大咧巴面包,人走得并不快,啃面包的速度却很快。
冯垚先是被她啃面包的神态逗得一笑,然后又想到了这大概是她带的干粮,可是在图书馆看了一天书,太专心以至于都忘了肚子饿,这会儿出来了才急着加餐呢。
光吃面包怎么行?
莫非她还想这么将就对付一顿晚餐,再接着去教室晚自习吗?
冯垚决定马上带蒲英好好去吃一顿营养丰富的晚餐。
他扬起手,张开了口。
“蒲英——!”
蒲英闻声转头。
冯垚愕然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学员,抢在自己前面,叫住了蒲英。
而蒲英和那名男学员交谈了几句后,就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被他带走了。
075章方寸已大乱
蒲英刚走出图书馆,就遇到了学长陈远航。
他斜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追上她后,问道:“你回理院?正好,我可以顺路搭你一段。”
蒲英的基本常识是——在校园里,如果一个男生的自行车后座上带着一个女生,那他们俩的关系是情侣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八!
她可不想被别人那样看待,所以立刻礼貌地摇头婉拒,“谢谢!我喜欢走路,就当锻炼身体了。”
说完之后,她才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又说道:“诶,陈学长,你回通院是往西,我是往南——我们一点不顺路啊!”
陈远航瞟了一眼她手中啃了一半的面包,笑着说:“哦……我们几个精武会的骨干,一会儿在理学院门口那家烤肉店聚会,aa制——既然碰见了,你也一起来吧?”
“不好吧,我又不是骨干。”蒲英可不想和一帮不太熟的人掺合在一起。
“你怎么不是啊?”陈远航却绷起了脸,“你可是我们精武会全体女会员的——总代表。”
蒲英骇笑,“你们精武会,总共就只有两个女会员,好不好?我连三个代表都不是,还总代表什么呀?”
陈远航的表情依然严肃,目光却有些闪烁,里面也隐隐有些笑意,“蒲英同学,请注意你的用词!不是‘你们’精武会,而是‘我们’精武会!你入会也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没有一点‘以会为家’的主人翁意识?”
这个半真半假的“批评”,让蒲英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低头做认罪状,“对不起啊,会长,是我不对!……不过,说真的,我参加精武会集体活动的时间,好像还没有梁菲菲多呢!她比我更有资格,代表‘我们’精武会的全体女学员!”
“梁菲菲当然也是代表。他们今天也约了她一起吃烤肉。”
陈远航说到这儿,不禁笑了笑。
会内的那些兄弟们,对梁菲菲都稀罕得很,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约她出来、继而增进感情的机会。
而蒲英,因为腰伤的关系总是一个人单独练功,所以和大家接触得比较少。她入会都快两个月了,还没怎么参加过会内这种小范围的联谊活动。
作为会长,陈远航自然要特别关心一下这个自己亲自招募入会中的女将。
今天他就是有意要打破前段时间对蒲英放任自流的管理,慢慢带领她融入……精武会的圈子里。
所以,陈远航不厌其烦地再次邀约。“你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嘛!再说。烤肉怎么也比面包好吃吧?——哦对了,我还有点事儿,要跟你和梁菲菲说。”
“什么事?你现在就说呗。”
“是这样的,学校通知我。半个月后有重要的外宾来访。届时,我们精武会照例要给外宾表演一下中国功夫,展示一下中**人的精武精神。我想这次把你们两个女生推到前台,因为大家应该已经看腻了我们这些少林寺分院的人的表演,你们两个女生的表演一定能让大家耳目一新,是个很好的亮点!”
蒲英很快回应,“我明白了!不就是让我们当花瓶吗?那梁菲菲最合适了!我看她现在的太极拳和太极剑,也都练得有模有样的了——蒙蒙老外不成问题。”
陈远航听出了蒲英想置身事外的意图,摇头笑道:“梁菲菲有她的表演项目。你也有你的特别项目。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就是想请你表演一下你们特种兵的硬气功。”
“可……我的伤还没好呢。”
“蒲英同学,你就别推辞了!我已经问过校医了,你现在的腰伤根本不是大事了,完全不影响用力和发劲。另外。我也在早上看过你练功的情形。我看得出,你只是腰腿还欠点力量,手上的功夫可一点没搁下!所以,到时候你只要随便劈几块砖头,就能把老外给震了。”
蒲英不禁扶额——哎呀,怎么又忘了这位陈学长,可是个情报人才啊!
事已至此,劈几块砖头又不是什么难事,为国争光也是军人义不容辞的责任,蒲英也就不再唧唧歪歪了。
“会长,既然你都调查到这个地步了,那我也只好答应你了!”
“太好了!”
陈远航嘴角的酒窝又浮现了出来,声音里也满是欢快,“既然答应了,就一起去吃烤肉吧!我们可以边吃边商量一下到时候的表演流程。”
蒲英好笑地说:“这还需要商量吗?能有多复杂啊?”
“你不用担心不自在,那边不是还有梁菲菲吗?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生……”陈远航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说的话都是在打消她的顾虑,最后他还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来吧!我带你过去。”
这真是盛情难却,蒲英只好将手中的面包放回书包。但她在走到陈远航身后时,还是略微犹豫了一下,“那家烤肉的味道,怎么样啊?”
陈远航咧嘴一笑,“放心!他们那帮吃货,吃遍了军理工内外的饭馆小店,挑的地方绝对错不了。”
“那好!咱们快点去,快点吃,吃完我还要上自习呢。”
在烤肉的诱惑下,蒲英终于跳上了学长的自行车后座。
陈远航长腿一点地,轻轻巧巧地蹬着自行车启程了。
他一边骑一边回头说话:“蒲英同学,这学期都过了一半,你在咱们军理工上学,还习惯吗?”
“你指哪方面?”
“当然是学习。”
“还行吧。”
“有没有需要学长帮忙的地方?我们可是一个学院的嫡系,别跟我客气啊。”
“暂时还没有……谢谢学长的关心了。”
“嗯。我那儿还有几套去年新生的期末考试题,你要不要?”
“呃……可以借来看看吗?”
前一秒刚说了不用帮忙,后一秒却又想借人家的学习资料,蒲英的脸皮再厚,也有点泛红了。
陈远航却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泰然自若地说:“当然可以,改天我带给你啊。”
“好的,谢谢学长。”
“都说了不用客气了。”
坐在后座上的蒲英,无声地笑了笑。
这个笑。是因为她觉察到了,这个学长恐怕对自己有点……那个“意思”。
不是蒲英自恋或是多心了,而是陈远航刚才的表现,真的有点启人疑窦。
一开始他说顺路搭车,后来说一起去吃烤肉,最后忽然又说起武术表演……这个说话的逻辑次序,实在很不正常啊!
以事情的重要性来说,他应该一见面先提武术表演的事儿才对,怎么会东拉西扯了好几句后,才想起来呢?
这怎能不让人怀疑。他是因为我的一再拒绝。而临时想出来的借口?
现在。他又以学长的身份,打着关心学妹的幌子,要借学习资料给自己——这种把戏,中学的时候。姐姐就已经见识过了,好不好?
怎么这些男生,追女生的套路,这么大了都还没有长进呢?
想到这儿,蒲英的笑容,却慢慢地消失了。
因为她想起了冯垚。
哎,就连冯垚,这么个大男人,讨好女生的手段。竟然也是不能免俗——只不过,他做得更夸张就是了!
可是,自从上次在线上和他说了两句话,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除了能看到云盘里的资料还在不时更新。就再也没有一点他的消息了。
他还在南京吗?还是已经出完了公差,回北京了?
他现在还好吗?工作顺利吗?过得开心吗?
……
蒲英知道自己很没出息。
明明下定了决心,要把冯垚从心里挖出去的,可是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又想起他。
想起他时,心中也总是酸酸胀胀的,有些难受。
那天,当她把戒指还给冯垚的时候,清楚地看到了冯垚眼底的痛苦,可是她自己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剜心剜肝般的疼痛?
只是因为有“时间”这个最好的疗伤药,蒲英对自己和冯垚的分开,才渐渐没有当时那么痛苦了,只是偶尔想起,还会有些惆怅。
听说,人们之所以对爱情难以忘怀,并不是因为真的很爱那个人,而是因为舍不得那种恋爱的感觉?
所以,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的最快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可是蒲英自问,自己还是做不到那么潇洒——一转身就能再爱上另一个人。
就算另一个人看起来很不错,但她还是没有心动的感觉。
也许再等一两年后,她的心才会真正的平静下来,也许才会再找到爱的感觉。
蒲英的心情略有些低落,所以稍后和精武会的小伙伴们一起聚会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挨着梁菲菲坐,正好隔开了陈远航,同时也一直埋头只顾吃肉,很少说话。
不过吃着吃着,蒲英又觉得,自己刚才也许是有点多心了。
因为在座的男生们都很活跃,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气氛很热烈,但是作为会长的陈远航,却没有什么废话,几乎只有在点菜和等菜时说了几句,之后就只是个听众了。
连他的好友们都有些奇怪地问他:“你今天不正常啊,话怎么这么少?”
陈远航白了他们一眼,“不是我不正常,是你们太兴奋了——这么多吃的,也堵不上你们的嘴?”
哄笑之后,蒲英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不管陈远航到底有什么居心,至少他没有咄咄逼人,行为一点不惹人讨厌。
而且跟这帮豪爽的精武会汉子们在一起,蒲英也找到了和部队战友们聚餐时的感觉——大声说笑、大块吃肉,不停地相互挖苦和吐槽,却也掩不住彼此间的关心和爱护。
一顿愉快的晚餐,终于结束了。
陈远航和大三的几个人,自然是回各自的学院,只有几名大二的老生陪着蒲英和梁菲菲走回理学院。不过很快在岔路口上,他们又再次分道,最后只剩下了两名女生相伴走在回五队的路上。
菲菲今天晚上玩得挺高兴。
现在没有外人了,她一手挽着蒲英的胳膊,一手捂着肚子。边走边撒娇:“姐,我走不动了。”
“怎么?”
“吃撑了。”
“瞧你那点出息。”蒲英放慢了脚步,并伸手按了按菲菲的胃部,果然圆滚滚的感觉,不禁摇头道:“你爸妈都是学医的,怎么你还不知道暴饮暴食的害处?”
“嘿嘿,平时我也不会吃这么多的。刚才跟他们一起吃,被他们那吃相感染的,胃口也就大开了。”
“那你可要小心了,这样经常跟着他们一起吃。迟早会发胖。别真的变成圆滚滚了!”
因为梁菲菲在学校有国宝级校花的美誉。蒲英又记得她滚下斜坡的囧事,所以常常调侃地叫她“圆滚滚”,虽然菲菲外形上一点不像,但她有时候那个小迷糊的憨态。还是挺像国宝的。
“不会的啦,陈学长那么凶,监督着我天天练功,我怎么可能长胖?你摸摸,我这肱二头肌,结实吧?”菲菲说着,抬起手臂比了个健美先生的动作。
蒲英捏了捏菲菲的上臂,果然很有力的感觉,便赞了一下:“嗯。不错!继续保持啊。”
“你怎么跟我妈一个腔调?我打电话告诉我妈,我在练武了,她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可以把我看做是你妈的代言人,以后什么都要听我的啊。”
“姐,我都叫你姐了。你还要占我便宜?”
说着,梁菲菲就来呵蒲英的痒,却被蒲英反胳肢回去,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堆。
在行人的侧目下,蒲英最先恢复过来,直起身子,板着脸说:“别闹了,小心碰到纠察。”
菲菲收敛了一点,却还在笑:“纠察也不怕!他们的副营长还是我们的教练呢。碰上纠察,报他的名字就行了。”
这事儿蒲英也知道,说起来也是个异数。
军校的纠察,那简直是学员们的天敌,双方经常有打架的事情发生。
情况是从陈远航入校后开始改变的,因为他发现了警卫营的副营长是他同门的师兄,便聘请他出马担任了精武会的总教练。之后,这位副营长命令手下的兵,不得刁难学员,特别是精武会的徒弟们。
梁菲菲也是最近才从精武会的人口中听说了这则往事。
她对会长那化干戈为玉帛的手段,还是挺佩服的。
刚才看到陈远航用自行车载着蒲英来到小店门前时,她还奇怪了一下:英子姐的学习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我平时约她出来吃个饭,她都推三阻四的,学长居然能拉到她?厉害啊厉害!
想到这儿,菲菲不禁想起了妈妈曾在电话中问起过的事儿——蒲英现在和男朋友怎么样了?还没复合吗?
可是英子姐从来不说她的“前男友”的事儿,菲菲猜想,他们应该已经彻底分开了吧?
梁菲菲眼珠一转,拉着蒲英,亲热地说:“姐,你觉得陈远航这个人,怎么样?”
听话听音,蒲英已经从梁菲菲小朋友的大眼睛里,看到了两丛熊熊燃烧的八卦小火苗,所以她故作淡然地说:“挺好的。你看上他了?”
“什么嘛,怎么是我?我才不喜欢他这种肌肉发达的男生呢。不过,他为人似乎还真的不错,而且学长他,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哦!”
蒲英暗道:所以,刚才并不是我一个人感觉到了,连菲菲这个小丫头都看出来了。
但她并不想多谈这件事,便用警告的口气说道:“菲菲,你别乱说,我不搞姐弟恋的!”
“什么姐弟恋?陈学长也满二十岁了,而且他的月份大,比你也小不到一岁。关键是,陈学长看着挺成熟的,挺有男人味,一点不像小男生……”
“行了行了,你把他说得这么好,干脆我撮合撮合你们俩吧?”蒲英开着玩笑。
“都说了我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我喜欢的是——有学识有头脑的智慧型男生。”
“我听说,陈远航的专业成绩也是年级第一,人家虽然四肢发达,头脑可并不简单啊。”
“……关键是长相,我喜欢长得儒雅的。你见过哪个儒雅的书生。长一张国字脸的?还有那么粗的胳膊和大腿?”
蒲英微笑着点头:“哦,我明白了,你喜欢谢治平那种类型的。”
“他?”梁菲菲扁扁嘴,“他不过是长得白净了点,五官长得还没有陈学长大气耐看呢!他呀,最多算是有点斯文的皮,离骨子里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还差得远呢!”
“喂,我发现你真够挑的。通院和指院的两大帅哥,你都看不上?你确定能在人世间找到你要找的那种儒雅帅哥吗?”
“怎么找不到?我就是按照我老爸的模板。制定的男朋友标准啊!”
蒲英对成熟儒雅的梁先生也很有印象。不禁叹道:“那真是高标准了。我觉得是万中无一啊。”
“哪有那么稀少?你看,那边有个站在车子旁边的帅哥,就挺不错的嘛……”
正用手指着前方路人的梁菲菲,忽然感觉英子姐的身子僵住了。脚也不再迈步了。她奇怪地侧过头,发现蒲英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刚才指着的那个人。
菲菲从来没有在这位沉静淡定的大姐姐眼中看见过那种眼神。
她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这种眼神,只觉得那眼神里饱含着缠绵不尽的渴望和思念,可是又让她有一种心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