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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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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冯垚一般只是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对于反*,他当然举双手赞成。特别是军队内的*现象,已经不仅仅是影响到了军队的声誉,让军队失去了部分民众的爱戴和支持,而是严重到了影响军队战斗力的地步。

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国家为了重点发展经济而大幅度裁军,军队的军费因此严重不足,为了生存上级也默许军队可以搞副业经营。

事实证明,把开放搞活那一套市场经济的东西引入军营,只能把军营的风气越搞越坏。

这二三十年来频频曝光的军队搞武装走私、借土地开发敛财,还有高级军官充当间谍出卖国家机密,军内买官卖官实行明码标价等事件,都充分说明解放军內部的*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和当年“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旧社会军队已经不相上下了。

有人说,军歌里的唱词“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现在完全可以改成“向钱、向钱、向钱,我们的队伍只捞钱”了。

像冯垚这样的少壮派军人,没有不对腐蚀军队的这一毒瘤深恶痛绝、深感忧虑的,尤其是在祖国迫切需要强大的军力保卫国家和民族利益、保卫经济建设成果的21世纪,尤其是和美国在太平洋的角力正在逐渐升级的海洋时代——将领一心捞钱,谁来抵御外侮?

总之,强军必先治军。治军必先反腐。

可是。通晓中外历史、深谙政治本质的冯垚。也知道——反*,本身也会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

像蒲英这样的小人物都能被牵扯进来,不正说明,这次反*运动已经有扩大化的趋势了吗?

这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

尤其是蒲英没有背景和后台。天然就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抛弃的棋子。有心人如果想拿她做一篇文章,挖空心思去寻找,未必就找不到可乘之机。

很多时候,中央的政策本来出发点是好的,却被下面别有用心的歪嘴和尚把经念歪了。

冯垚只希望自己是多虑了,希望自己不要把人性看得太恶劣了。

所以,他没有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只是在梅骅骝第二次去探病的时候,托他带给蒲英一本书。让她可以在闲暇时解解闷。

调查组的人看到这是一本军内通行的军史读物,也就并不在意地转交给了蒲英。

蒲英看到这本新版《大江东去》,特别是看到扉页上冯垚龙飞凤舞的题词,定睛一看却是几句偈语时,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几句偈语是——

“人之公余。为小快乐;夜间安眠,为大快乐;辞世长逝,为真快乐。”

送一本新版书,蒲英可以理解。

可是题上几句看破红尘的偈语,就实在有些不伦不类了——她想不明白,冯垚此举有何用意?

由于书里的内容,她都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了,所以随便翻了几下,也就把书丟在了一旁。

两天后,调查组的行事作风大变。

他们不但将梅医生探视的时间缩短,全程还有人员陪伴、严密监视,并且不许蒲英说出一句半句和案情有关的事。

梅医生虽然无法从蒲英的口中得知详情,但也发现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如前两天了——人瘦了,也有黑眼圈了。

大家知道后都很担心她。

好在特战旅的政委,和调查组的人有联系。他得到的官方说法是,调查组对蒲英潜伏佛学院和国外的那段历史产生了怀疑,正在向西藏国安部门、驻藏边防军和东方利剑部队了解相关情况。

冯垚这时候才知道,蒲英在那段失踪的时间里,原来是被阿哥带走了。

他马上打电话向阿哥求助。

索朗达杰表示,他这边确实在接待调查组的人,他对这些人的捕风捉影和信口雌黄,也很愤怒。

他会立刻带着资料和证据飞来c军区,为蒲英作证。

知道蒲英竟然做过秘密工作后,冯垚更担心了。

因为那种工作多是一个人孤身进行,很多事就会缺乏人证和物证,太容易被人构陷和攻击了。

当年,有多少在敌后从事地下工作的忠贞革命者,却在动荡的岁月里被自己的战友打成了“叛徒”,甚至迫害致死!

蒲英会不会重蹈他们的悲剧?

虽然现代中国社会的大气候,不可能再让极左回潮了,但是偶尔有沉渣泛起,也并不奇怪。

事实证明,冯垚的担心成为了现实。

ps:

这一章是瞎扯淡、作大死,大家不用当真……小江发觉,自己的文风其实挺抽风的,时而小白欢乐,时而甜蜜腻歪,时而文艺矫情,时而黑暗沉重,时而枯燥说理,时而脑洞大开……真是没药可治了……o(n_n)o~最后要【谢谢媛翼投喂的粉红】ps:在大家的精心喂养下,小*已经突破140万斤(字),肥硕可爱,出栏指日可待了(v?v)

046章心与心相通

阿哥从金马艺术节出事和蒲英失踪后,就一直很忙。

他主要忙着清理混入自治区高层内部的*分子,后来又根据蒲英发回的密信,抓捕了一批贵族头人后代和喇嘛。没多久,得到蒲英从印度发回来的最新内幕情报,又在上级的协调下,和军方情报部门互通消息、整合资源,对境外*势力的斗争工作进行重新布局。

这些事都是影响深远的大事,所以他虽然听说蒲英出任务时受了伤,却忙得抽不出时间来看她。

但他还是一直牵挂着她的,后来听说她能站起来了,阿哥也松了口气。

没想到蒲英的伤还没完全康复,却又卷入了惊天大案。

阿哥从外调人员的态度中,已经知道这事闹得够大了。他急忙放下手里的工作,专程跑回内地,就是要给蒲英帮忙的,何况这也是和他关系一直很好的冯垚兄弟的请求呢?

麻烦的是,蒲英在国外做的那些事情,属于五十年内都不能解密的国家机密。

以调查组成员的保密级别,自然也不够资格知道这些秘密。

也正因为如此,调查组对蒲英在佛学院的那些事虽然不再有疑问,但对她擅自出国搞侦察这一举动的动机和价值,还是一直无法理解,也不认可。

蒲英一再解释,她的动机就是为了给教官报仇,就是为了将这支杀人如麻的特种兵小队引出国外,就是为了探查*势力的大本营。

而当时的情况紧急,她若返回报告,必然会失去最好的潜入机会。所以,她才不得不临机决断,毅然孤身入虎穴,与敌周旋。

调查组不相信蒲英的解释,因为他们不相信,一个女兵竟会有这样大的勇气——在可以安全回家的时候,却要倔强地选择一条危机四伏的道路。

他们本来大多毕业自地方法学院、是专门钻研法律的人。虽然也是军官,但骨子里少了点军魂。而且他们经常打交道的是犯了罪的军人,接触人性阴暗面的时候较多。

见惯了那些自私、贪婪、怕死的罪犯,他们难以相信,在和平年代也有人可以做到为了信仰和使命,置自己的生命安危于不顾,尤其这还是一名年轻的女兵!

他们更愿意相信,这个女兵是受到感情的驱使,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这才是比较符合女性思维特点的行为。

所以,他们逼着蒲英承认。她就是羡慕那些藏族权贵在国外的奢靡生活。并且被那个甲日家少爷的痴情感动了。这才选择跟随他们叛逃出国。

她后来返回国内,带回一些情报,也不过是接受了*情报部门的招安,被他们派遣回来。要以女兵的身份进行情报和破坏活动。

这个荒谬的指控,极大地侮辱了蒲英的人格。

蒲英断然否认,并以绝食抗议。

调查组倒也没有对她进行刑讯拷打,只是以延长审问时间不让她休息的方式,对她进行身体上的疲劳轰炸,想让她的精神随之崩溃。

这是一种很老套的逼供招数,对一般人还是很有用的,只不过用来对付早已经过千锤百炼、淬炼成钢的蒲英,还是欠了点火候。

但是。蒲英心里依然很悲哀。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在特种部队的战俘训练中学到的反刑讯技巧,第一次实战竟然是用在了自己人的身上。

这样的心灵折磨,让她既痛苦又迷茫,对自己一直坚守的理想和信仰。都发生了动摇。

只不过因为不能接受那种侮辱人格的指控,她才坚持着抗争,没有妥协。

某一天的深夜,蒲英饿得饥火难耐、辗转反侧,无意中摸到了枕头下面放着的那本冯垚送的书。

既然睡不着觉,她索性打开灯,抱着书看了起来。

这回,再看到扉页上的那几句话时,蒲英终于想起了它的出处!

那是中国*的早期领导人——瞿秋白烈士,在临刑前饮断头酒到一半时,随口吟诵的句子。

“人之公余,为小快乐;夜间安眠,为大快乐;辞世长逝,为真快乐。”

吟罢酒毕,瞿秋白缓步走出亭子,手执香烟,神色自若,沿途低唱着《国际歌》和《红军歌》。

到达刑场之后,他自行找了块空地,盘足坐下,微笑说道“此地甚好”,示意行刑者正面开枪,从容就义。

这个故事,是冯垚讲给蒲英听的。她也因此知道了,瞿秋白是冯垚最崇敬的文人和革命者。

在《大江东去》这本书里,冯垚曾经详细列举了中央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开始长征后,留在苏区的军队和地方干部中出现大量叛徒变节者的情况。可以说那是继大革命失败后,*党史和军史上第二个叛徒辈出的时期。

不过,他也重点介绍了好几位被俘后坚决不投降而英勇就义的烈士,瞿秋白就是他着墨最多的人物。

可是当年,蒲英在读到这一段时,也说出了自己和很多人都有的、对瞿秋白的不同看法。

这位*的早期领导人,虽然在行为上没有变节,但是他在狱中写下的《多余的话》一文,却暴露出了他软弱和消沉的一面。甚至在动乱的年代,有人牵强附会、曲解文意,将瞿秋白打成了“叛徒”。

蒲英虽然承认瞿秋白不是叛徒,但她对他在文中流露出的迷茫和怀疑,还是有些看不起。因为她更崇拜那些始终无比坚定,临刑前怒斥敌人、大义凛然的革命者。

冯垚却不这么认为。

为了让蒲英能更好地理解瞿秋白的情操境界,冯垚介绍电影《秋之白华》给她看。

那是一部为了迎合现代年轻人口味而拍摄的红色偶像剧,主要是从杨之华的角度来叙述她和瞿秋白的爱情故事。

电影画面唯美,演员外形养眼,演技自然清新。

蒲英那时还是个小女生,把它当爱情剧,津津有味地看完了。

看后的观感就是——瞿秋白真是个好情人,秋白和之华的爱情也很美好。

冯垚听了不禁大摇其头,女孩子头脑里就只有言情。

他叹着气,一条一条地给蒲英剖析着——电影中对瞿秋白的性格是怎样刻画的。那些事件又反映了主人公什么样的思想境界……

其实,蒲英是和他开玩笑的。

电影虽然不是真实的人生,但她也由此了解了瞿秋白的人生轨迹和性格特点,特别是在那个残酷的年代里他在党内斗争中的无力和疲惫感。

此刻,蒲英回忆着和冯垚在观影后的那些讨论,当时依然懵懂的理解,现在因为境遇的相似,渐渐对瞿秋白的文章起了共鸣,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再重新翻看书中冯垚关于瞿秋白和那段历史的描述,蒲英终于明白了冯垚想传达给自己的意思——光明磊落的灵魂。不应害怕接受历史的审判!公道自在人间!

另外。她也想到了。冯垚在外面现在一定是在竭尽全力地营救自己——就算自己已经和他分了手,但他对自己的关心爱护,却永远不变。

蒲英有些酸楚又有些欣慰——虽然自己和冯垚分隔两地,不能相见。但两人的心灵还是相通的。

这样的认知,让蒲英不再颓废,也不再绝食了。

她对于调查组的指控,依然坚决否认,只是每次都会从容地重复着当初的解释,不再暴躁发脾气。

调查组的人反反复复地询问,却也问不出新的东西,反而没了耐心,只好把功夫花在了外围调查上。

蒲英的提审减少了。但她可并没有闲着。

虽然每天只有三次、一次半小时的放风时间,但她会抓紧这段时间充分锻炼——做操、跑步、打拳,总之不让自己的复健停顿下来。

陪伴她的女警,还有调查组的人,对这个女兵遇到这么大的事还能安之若素的心理素质。对她比那些历经宦海沉浮的高官们还要沉稳淡定的表现,都暗暗称奇,也暗暗佩服。

来探视的梅骅骝很快注意到了蒲英的精神和身体变化。

听到他描述的蒲英的最新情况后,冯垚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蒲英的精神不崩溃,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冯垚坚信一切总会水落石出的。

但他也知道,必须采取行动,不能任由事态慢慢发展。因为像这样的大案,最快也要一两年才能结案,蒲英的青春好年华绝不能就这样消磨在半拘禁的状态中。

特战旅之前一直在给蒲英争取上军校的保送名额,只是因为她的身体状况和开学时间已经过了,不太容易办。

这次她又被隔离审查,几家本来在考虑特例接收她的军校单位,立刻拒绝了特战旅的申请。

冯垚很了解蒲英,知道她的人生目标,绝不是仅仅站起来,就足够了。

她一直都希望能进军校深造,一直都希望能成为真正的军官,一直都希望和他并肩而立。

冯垚对她也是这样希望的,所以他同样不能容忍这个案件会耽误蒲英那么长的时间!

为了蒲英的前途,冯垚开始四处奔波。

他先是找到阿哥了解蒲英出任务的详情。

阿哥把能说的都说了,甚至一些比较秘密的事情,也都告诉了冯垚。其实他一直也在向上级请示,希望国安部的领导能出面为蒲英作保。但是因为军队和地方不是一个系统,这个层面操作起来还是有点困难。

不过,冯垚从他告知的信息里,很快就确定了一个对蒲英很有用的信息。

两天后,正在家中休息的中央警卫局副处长——齐桂林大校,开门迎进了一名陌生的年轻军官。

他自称冯垚,说是西藏国安的索朗达杰介绍他过来的。

齐桂林请他坐下后,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首长三个多月前,曾在西藏遇到了点麻烦?他老人家的身体没事吧?”

“你是听索朗达杰说的吧?”

齐桂林没有否认,捡着可以说的、境外报道过的信息透露道:“这件事,当时没在国内公布,是不想扰乱藏区的安宁。不过,境外媒体还是有些猜测的,所以首长又在其他地方露过几面。最近。他都在家中休养。你为什么要问这事儿?”

“我只是想问,您还记得在首长遇刺现场,那个开枪打断旗杆的小喇嘛吗?”

本来放松地靠着沙发而坐的齐桂林,立刻直起了身子,急切地问:“你说那个小喇嘛?我听索朗达杰说过,她其实是一名女特种兵。我对她的枪法,还有应变能力,都印象深刻。不过听说事发后,她被敌人掳了去,索朗达杰一直在找她——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是。找到了。”冯垚拿出蒲英的几张照片。递了过去,“您看,这就是她!”

那些照片,有蒲英以前穿军装拍的标准照。有训练演习中的照片,还有躺在骨科病床上的照片,以及苗苗给她拍的复健锻炼时的照片。

齐桂林接过照片,一边翻一边点头,“原来她长这个样子啊!嗯,不错!看这眼神,虎虎有生气,一看就是个好兵!咦——这是怎么回事?病了?受伤了?”

“两个月前,她执行任务时摔伤了腰椎。下肢不能行走……”冯垚即使看着事后拍的照片,也会为蒲英心疼,更是为不能近身陪伴蒲英度过人生最艰难的日子而有些黯然。

见到他的表情,齐桂林有些紧张了,“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她现在已经摆脱轮椅,可以自己行走一段路了,基本上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齐桂林顿时松了口气,又看着那些照片说:“了不起,了不起,真是个坚强的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蒲英。”

冯垚停顿了一下,又说:“齐副处长,蒲英她,现在又遇到了一件很困难的事儿。”

“是吗?快说说,怎么回事?”

冯垚又递过去一张照片,“您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那正是蒲英和许上将的合影。

齐桂林看了片刻,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她也被牵进那个案子里去了?”

“主要是有人想从她这儿打开缺口……于是他们发现,蒲英曾经跟着*的人去了印度,便认为她变节叛变了,回来是为*收集情报的……”

“荒谬!他们是《无间道》看多了吧?想象力比编剧还丰富!”

等齐大校的火气稍小一点,冯垚接着说道:“现在,蒲英因为任务的一些内情不能公之于众,所以还在被调查组隔离审查。”

“哦……那你的来意是?”

“我想请您,把这事儿汇报给首长,然后能不能请他出面,为蒲英的忠诚做一个见证?”

“这……我可以汇报这件事,但是首长恐怕不一定愿意出面去管这件事儿——毕竟,他已经退了。”

其实齐桂林知道,首长虽然是退了的国家领导人,但是后任对他很尊敬,而这个案件又是因为有了首长的提前布局,安排了得力的办案人员,才能扳倒那个巨贪,所以他老人家对这个案子应该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但是深知警卫工作纪律的他,不能随便代表首长答应什么。

不过,看到冯垚略有些失望的眼神,再看看照片上那个眼神清澈明亮的女兵,他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过我本人,对蒲英那天的出手相助很感激!如果没有她的开枪示警,我可能就会犯下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所以,我会尽全力去帮她——你明白了吗?”

冯垚点点头,能有这个承诺,他已经满意了。

ps:

呵呵,小江是亲妈,很快就让英子见到光明了吧(*^__^*)

047章否极会泰来

在关押了十二天后,蒲英忽然得到调查组的通知,对她的审查已经结束,她可以回去了。

蒲英追问;“那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调查组组长尴尬地笑了笑:“结论自然是,你的历史清白,政治可靠,和本案没有一点关系。”

其实他没有完全说出背后的真相。

因为他们是接到了中央军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必须立刻停止对蒲英的调查。至于蒲英的清白问题,据说有中央首长向专案组做了担保,还有国安部门的领导也向专案组交了底,蒲英在国外做的工作意义重大,无须也不能向调查组交待。

调查组长没想到,蒲英的案子竟然惊动了最高首长!

他又深知蒲英只是一个孤女,一点背景都没有,所以也渐渐相信了索朗达杰曾经的暗示——看来,这个年轻的女兵,真的在国外做出了普通人所无法想象的功勋?

他看向蒲英的眼神,探究中不由带了些对神秘人物的好奇,也有一些敬意。

蒲英坦荡地迎视他的目光。

她当然是问心无愧的,对调查组的结论也在意料之中的。只不过,她本已经做好自己要被审查一年半载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调查组的效率这么高,竟然这么快就得出了结论。

不管怎么说,恢复清白之身,让她的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中积压多日的闷气,似乎也随着这一口长气呼了出去,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精神焕发了。

组长送蒲英到楼门口,并伸出了右手,“蒲英同志,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请你出去后,不要对我们调查组的人员有什么不满和偏见——我们这也是工作需要,身不由己。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蒲英淡淡一笑,并没有去握组长的手。“我能够理解,因为我父亲也是一名检察官,我知道你们干纪检监察工作,是会经常得罪人,我并不怪你们——但是,我也希望你们在不放过一个坏人的同时,也不要随便冤枉一个好人!希望你们的所作所为,能对得起我们头上的八一军徽!我真的不希望当年红军肃反的悲剧,再在现代重演了。”

组长一愣,脸上若有所思。

蒲英言尽于此。很快转身走出了招待所的小楼。

楼外已经站了一群人。政委、孟副参谋长、方营长、滕教导员、梅骅骝、池医生……连田苗苗和靳明都来了。都是来接她出去的。

政委率先迎了上来,双手握住蒲英的手,激动中透着亲热,“出来了就好。没事了就好。”

“谢谢政委!我想,你们这几天在外面一定都在为我担心吧?我没事了,也谢谢你们来接我。”蒲英说话显得有些过于客气。

孟老虎看出了点什么,上前重重地拍了拍蒲英的肩膀,豪放地说:“谢什么?你就像是我们这些教官的孩子,为你担心是应该的。政委在你被带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让你别害怕!他的意思是说,有我们整个特战旅在后面给你撑腰,你不用害怕调查组的人!他们要是敢把你怎么样。我们就敢把这个招待所砸了,把你抢出来!”

蒲英被他的话逗笑了。

她也知道政委当初把自己交给调查组,是情势所逼,所以对他并没有什么不满。此刻孟老虎把政委的底牌揭了出来,那就更没什么了。

趁着大家都围着蒲英嘘寒问暖的热烈气氛。政委又高声说道;“我还有一个天大的喜讯要宣布!”

这话让孟老虎也有点意外,“什么天大的喜讯?今天还能有比英子‘结束审查’更让人高兴的事儿?”

政委神秘地说:“那当然了!而且这也是一件和英子有关的大喜事!比她能平安出来更让人高兴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太相信。

滕春直接将军了,“政委,你就别磨磨蹭蹭的了,快说吧!你把我们的好奇心吊得那么高——要是事情说出来,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们可不答应!”

政委笑眯眯地说:“我今天来之前,刚刚接到了军理工发来的、破例录取英子的入学通知书!你们说,这是不是好事?”

军理工?英子能上军校了?

这个消息真的太意外了,大家一下子围住了政委,七嘴八舌地问:“是真的吗?怎么这么突然?这都国庆节了,怎么还能录取新生?”

蒲英则完全愣在了当场。

因为她太渴望得到上军校的机会了,但是九月都过了,她早知道今年上军校是没指望的,所以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刚刚结束审查恢复自由,就会否极泰来,会有这么好的好事降临!

这太戏剧化了!反而难以置信!

政委很快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封信,递到了蒲英面前,“你看,这张录取通知书,是不是真的?”

蒲英迫不及待地抽出信封里面那张折了两折的硬质卡片纸。

大红色的封面,中间印着醒目的军理工校名的全称和“入学通知书”几个烫金大字。

背面则是一张军校学员阅兵的照片,旁边还有一行校训。

蒲英又翻回封面,看得爱不释手。

她的手指轻颤,抚摸着“解放军理工大学”那几个字,心情激动得难以自已。

我的大学梦,我的军校梦!

真的可以实现了!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的女儿,终于能圆了你们的梦想,她要上大学了!

等等,这不会真的是梦吧?

蒲英闭上眼,又很快再睁开——那几个烫金的大字依然金光闪闪,指端传来的触感也是那么真实。

不是梦,是真的!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通知书,先是喜悦地看清了里面的录取通知,又看到入学须知等内容,这才发现自己是被通信工程学院录取了。

蒲英不禁一愣:“通信专业?”

政委马上给孟老虎使了个眼色,后者却踢了一下方霖天的脚后跟,方霖天上前半步。却又拽了拽滕春的衣摆。

滕春只得把目光投向梅医生,但是他也很快地把头扭开了。

最后,还是滕春硬着头皮,走上前搂着蒲英的肩,和颜悦色地解释:“是这样的——之前,旅党委根据梅医生的建议,做出了让你退出一线战斗岗位的决定。我们在给你申请军校时,考虑到你原来做通信兵的时候业务很出色,就才帮你选定了这个专业——你不会不高兴吧?”

蒲英看到腾教导员小心翼翼说话的样子,还有周围领导们略带歉疚的表情。便知道他们都在害怕勾起自己的伤心事。

其实。她刚才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对于不可能再去学习特战指挥专业的事儿。她早就已经认识到了。

而且以她的身体状况,也很难再成为女队的领军人物了。

对这件事最难过的,其实并不是蒲英自己!

花了那么多心血培养她的孟副参谋长、方营长还有滕教导员,他们才更加难过、更加惋惜吧!

蒲英想到这里。将通知书合上后贴在胸口,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怎么会呢?这可是全军最强的通信专业啊!我在飞龙师的那两年就一直梦想着考这个专业!没想到现在真的能去了——我都快高兴死了!”

见她如此反应,众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池军雁忽然一反常态,不顾淑女形象地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蒲英,兴奋地喊着:“小英子,我也快高兴死了!本来以为我调去南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也要去那儿上学!哎呀。我们真是太有缘了!”

蒲英一想,可不是嘛!去那边上学,还有可以走动的熟人,真好!

她也开心地回抱池军雁,却又开起了玩笑:“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可是军校的穷学生。到时候常常找你蹭饭,你可别嫌我烦!”

“尽管来啊!我还怕你把我吃穷了不成?”

一旁的梅骅骝,有点不认识地看着搂着蒲英爽朗大笑的池医生,心里忽然想到:冯垚调走了,蒲英要去上学了,连她也走了——以后这个特战旅里,能和自己说得上话的人,可就不多了。

刚才还在为蒲英能上军校高兴的苗苗,忽然也有点酸溜溜的。

她撅着嘴说:“军雁姐,你可别把话说满了!英子可是个大饭桶,没那么容易打发的!”

“呃……”蒲英意识到苗苗这是舍不得自己,忙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我去南京上学,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啊。寒假我也会回来看你的!对了,说不定我还能赶上我干儿子的出生呢!”

苗苗想了想,忽然又笑了:“你去南京上学,是好事!我支持你!”

这时,政委发话了:“对,是好事!蒲英今天是双喜临门,我们要给她好好庆祝庆祝!走,回家去,我都安排好了,就在食堂聚餐。”

孟老虎也附和道:“小英子这些天在这里面,就是山珍海味,也吃着没味吧?今天,你可要敞开肚子,好好大吃一顿!”

“还是虎头儿最了解我,那我们就快走吧!”蒲英笑着答应。

当大家回到特战旅,在停车场下车的时候,一个人迎了上来。

他老远就扬着手高喊:“英子!听说你今天出来,我特意来看你!”

ps:

小江这个亲妈给女主的补偿,够大的了吧!基本上,后面就不会太虐女主了,要虐也是虐男主了\(^o^)/~吼吼……【谢谢苍穹海蓝的催肥票】

048章远方的消息

蒲英一看,原来是阿哥,惊喜地走上前,拉着手问:“阿哥!你怎么来内地了?”

“你还不知道?我早就来了,一直在给调查组提供材料。”阿哥说着拥抱了一下蒲英,欣喜地说:“看你的气色还不错,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蒲英忽然明白了什么,“阿哥,原来是你帮我说话了!我是说,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把我放出来了?”

“我?呃,就算是吧。”阿哥略迟疑了一下。

蒲英很是感激地拉着他的胳膊说:“阿哥,走!我们政委今天请客吃饭,庆祝我‘无罪释放’!你也一起来,我要好好敬你几杯酒——谢谢你帮我。”

“呃……时间恐怕来不及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确定你出来了、没事了,我还要马上赶回西藏,飞机票都买好了——你知道,我那边的事情太多了!”

蒲英知道阿哥说的是实情,只能有点惋惜地说:“我知道,你那边忙的都是大事。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阿哥看看表又说:“不过,还有点时间,可以再说一会儿话。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几件事要告诉你。走,我们到那边去说。”

他谨慎地将蒲英拉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空旷处,这样谈话就不容易被人偷听。

“是什么事啊?”蒲英安静又好奇地看着阿哥。

“第一件,根据你带回来的联系方式,我们已经和洛桑秘密搭上了线。他答应和我们长期合作,除了提供达兰萨拉内部势力的情报资料,还会帮我们在那里面安插特工人员。这可是我们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的重大突破。另外,洛桑还透露,他已经开始与印度军方合作,利用他个人的影响力,让第22军渐渐脱离*集团的掌控,从体制和精神上都完全纳入印度国防军队的体系内。这件事,对于削弱*的武装力量。确保‘后*时代’西藏边境的安全,有着深远意义。”

蒲英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似乎对这些事并没有觉得太惊讶。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洛桑在密室内和她做交易时承诺的条款。

他是希望以此交换中国政府和军方的信任,实现他在晚年重返家乡、叶落归根的愿望。此外,为了对当年的叛国罪行赎罪,他还提供了印军新型导弹的部署情报。这也算是他的良心发现,不愿家乡的人们卷入战火之中。

最初,蒲英非常讨厌这个叛徒,数度产生过刺杀他的念头。只是看在他已是风烛残年。又有极高的统战价值。这才收起了个人的好恶。一切从大局出发,同意帮他和国内牵线。

现在看到了实效,蒲英只是对自己没有信错人而稍感欣慰,却也没有觉得很光荣的感觉。

阿哥注意到了她不太积极的反应。忍不住问道:“英子啊,你不知道你做的事有多了不起吗?我们国安部的领导,都准备给你请功了。我看你,好像一点不激动呢?”

蒲英想了想,说:“大概因为我去了那边一趟,对*势力有了新的认识.我虽然并不悲观,但也觉得要想消灭他们,还是有点任重道远啊。特别是他们的外交活动能力很强,又很受掌握了世界话语权的西方媒体的青睐。在舆论宣传这方面。我们一直很被动,又不可能在*上消灭他们,只能看着他们像苍蝇一样,到处嗡嗡嗡的,真的很烦人。”

阿哥笑了笑。“不能直接把苍蝇打死,那就把苍蝇的生存地——厕所茅坑之类的地方,先铲除了再说。”

“达兰萨拉?那毕竟是在国外,鞭长莫及啊。”蒲英摇头。

阿哥却很有信心地说:“武力当然不合适,我们还有别的斗争方式嘛。对了,还有一个消息,我说了你一定会激动的!”

蒲英随口应道:“是什么啊?”

“甲日.才仁坚赞——他没有死!这个消息,你还不知道吧?”

蒲英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哥,“不可能!我明明亲眼看见的,他全身都着了火……”

“是,他当时全身大面积烧伤,伤势很严重!不过他父亲很有钱,又是大药商,当天就通过军方的直升机,把他接到了孟买,找最好的医生经过全力抢救和精心治疗,一个月前他已经伤愈出院了!”

“这么说,他还活着?”

蒲英激动地抓住了阿哥的手,声音因为紧张都变了调,“阿哥,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激动一下,就骗我的吧?真的,别的什么都行,就是这件事,你不能骗我!”

“看看你,真激动了!阿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实话告诉你吧,这消息还是你们特战旅的扎西上尉传回来的。喏,我手机上还录着才仁专门讲给你听的话……”阿哥伸手到口袋里掏东西。

“快!我要听!”蒲英更加用力地抓着他的胳膊,手底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哎哎哎,小妹妹,你抖成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拿手机啊?”

蒲英忙松了手,“对不起,阿哥!我真的太心急了……我还是不敢相信……”

“我明白。才仁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小伙子,可惜你们……”

阿哥的话没说完,很快就调出了手机中存储的音频,一边播放一边提醒蒲英,“他的喉咙有伤,声音有点不一样。”

蒲英一听,激动的情绪也有些冷静了。

她想到了,那么严重的烧伤,才仁就算是好了,也会留下一些残疾吧?声音也许只是小事,他本来英俊的面容,恐怕已经……

这时,一个有些沙哑、熟悉中又有些陌生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蒲英,我是才仁,听得出来吗?我的声音有点变了,不过我保证,这的确是我本人的声音。自从那天看着你驾驶战车离去,就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你还好吗?”

听到这儿,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蒲英的眼中涌了出来。

无论是在瘫痪不良于行的绝望时刻,还是在和冯垚分手的心痛日子。甚至是在被隔离审查的黑暗岁月里,蒲英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但是这一刻,她忍不住喜极而泣了。

真的是才仁!

是他,没错!

虽然声音听着不再像从前那么好听,但是那种质朴中略带羞涩的语气,毫无疑问就是他!

还有那言辞中流露出的深情厚意,让蒲英仿佛再一次看到了才仁关心的眼神!

才仁真的没有死!

老天有眼,佛祖保佑!

这一刻,蒲英竟然在心里念起了佛。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只是刚刚擦去一行。新的眼泪又很快沾湿了她的脸。

才仁的声音还在继续说:“……我现在很好。伤养得差不多了。你不用为我担心。也不要觉得欠我什么。我帮助你,只因为我们是好朋友!还记得在佛学院,我们一起骑马,我教你吹笛子。你听我唱歌的日子吗?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我还要谢谢你给了那么多的音乐灵感……虽然我知道,你今世不会是我的央金玛,但我还是会为你祝福,祝你和你的爱人——幸福吉祥!希望下一世,我能比别人先找到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模糊,但蒲英还是听清了,他说的是——“再见。我的好姑娘,我永远爱你。”

蒲英更加哭得泪如雨下。

阿哥掏出一包面巾纸递给蒲英,“擦擦吧!”,随后又叹了口气,“他要是知道。你能为他流这么多眼泪,也会知足了!”

蒲英哽咽着说:“我,一直以为他,为了救我,被火烧死了。我以为,这笔情债,这辈子都还不起了——没想到,他还活着!我,真的,没法形容我的心情——老天爷待我真的太好了!不,不是待我好!是像他这样的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就不应该被烧死!”

阿哥笑了笑,“对了!我还忘了说,当时是扎西奋不顾身地扑灭了才仁身上的火,并采取了正确的急救措施,所以才仁的父亲对扎西非常感激,聘他为自己的私人助理兼保镖。”

蒲英蓦地抬起头,暂停了擦泪,探究地问道:“扎西教官?才仁的父亲?难道是……?”

阿哥点了点头,肯定地说:“你很聪明,这件事虽然是机密,但对你倒也可以透露一点。经过才仁的这件事,再加上江央多吉的死亡对甲日家族也有震动,才仁的父亲决定改变过去的政治态度,他要重返达兰萨拉,竞选噶厦政府的财政部长这一要职。而我们这边,是暗中支持他的!”

蒲英的精神不由一振,迅速擦干了眼泪,“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开始布局,准备掌控和分化‘后*时代’的*内部势力?”

“是。堡垒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有了洛桑和才仁家族这两条线,我们的斗争局面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新开端!”

蒲英点点头,明白了阿哥刚才的信心是从哪儿来的了。

“好了,该让你知道的事,都说完了!”阿哥又拿出了一个大大的盛物袋,“这里还有几样东西,是你留在佛学院僧舍的。钦泽师父帮你收拾了,让我带给你的,他还向你问好呢。”

蒲英不禁笑了笑,“他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现在佛学院里清净了不少,他又能潜心钻研佛学,身体也渐渐养好了。”

蒲英笑着接过那袋子,一摸就知道里面装的都是衣物鞋袜之类的东西。

不过,她还在衣服里面摸到一个长条的硬东西。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个雕花银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两根鹰笛,依然白净如玉。

阿哥看了后,问道:“这是才仁送你的吧?挺珍贵的。”

“是……”蒲英轻抚了一会儿鹰笛,毅然说道:“阿哥,我想让它们物归原主。你能帮我转交给他吗?”

“当然可以。那你,还有什么话要一起捎过去吗?”

蒲英沉思了片刻,才说道:“请你帮我告诉他——我希望他的嗓子能快点好起来,以后还能唱出更多更动人的歌。还有,我希望他不要等到下一世,而是在今生就找到他的央金玛。我相信,那个真正的央金玛,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等着他呢!”

阿哥重重地点点头,“好!我就这么告诉他。”

送走了阿哥之后,蒲英的心里觉得轻松了很多。

这几个月来一直被她压在心底的哀伤,今天终于全部释放了出来。

这些哀伤的情绪,别人不太看得出来,但是蒲英知道,它们就住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时时提醒着自己——你不应该快乐,你不配得到幸福。

现在,才仁还活着的消息,让她因为歉疚而产生的自我惩罚心理,也终于烟消云散了。虽然也还有点担心,才仁以后会不会还那么死心眼地等着自己,但这点担心比起原先那种沉重得压死人的负罪感相比,可就轻得多了。

当她来到食堂餐厅,和等着向自己庆祝的人们团聚的时候,才发现这里似乎少了一个重要的人。

冯垚呢?

他不是前不久还给自己送书的吗?既然这么关心自己,怎么今天自己出来了,他却没有来?

蒲英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凑到梅骅骝身边,悄声问道:“他呢?怎么没来?”

“谁?”梅医生转头看到她的眼神,忽然秒懂了,“哦,他呀!……他在北京呢。”

“什么时候走的?”

“有四五天了吧?怎么,你找他有事?”

“没有,没什么。”蒲英勉强扯了扯嘴角,走开了。

梅骅骝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却不知池军雁将这一幕看到了眼里,也微微地摇了摇头。

ps:

o(n_n)o~是不是有一个好消息接着一个好消息的感觉啊?小江是亲妈代言人吧?

049章逆耳的忠言

拿到通知书,很快订好了机票,蒲英就开始打包行李,准备要走了。

于是这两天,苗苗总是跟在蒲英的身后,形影不离的。

这位准妈妈,现在就已经颇具爱操心的妈妈风范了。

她帮着蒲英收拾出了两大箱行李,里面装满了四季衣服和保健药品之类的东西。但她还不放心蒲英的身体,甚至起了带着豪华保姆团跟着去南京陪读的念头。

蒲英一听,这哪儿行啊?

她赶紧罗列出一堆理由,让苗苗打消念头。

比如,池军雁会陪自己一块儿走,路上有医生照应,不会有事;那边军校也安排了接站的车,然后军校的老师和同学们应该也很友爱……关键是,普通大学生再娇生惯养,也不会有带着一队保姆去报到的;自己作为军校生,怎么能丢这个脸呢?

苗苗想想,带着保姆团也是太夸张了,这才作罢了。

但她又开始不停地叮咛蒲英,自己一定要注意身体,学习不要太拼命,要吃好睡好,复健运动虽然要坚持,但也不要锻炼过度……总之,她想到什么,就会和蒲英唠叨半天。

蒲英知道苗苗这是舍不得自己,感动之余,倒也并不嫌她啰嗦。

出发前的那天,吃了晚饭后,蒲英谁也不带,就只和苗苗相互搀扶着,在别墅周围的树林中慢慢遛弯,专门让苗苗把所有想说的话,都一次说个够。

不过,正经让苗苗畅所欲言的时候,她反而只说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大概是很多话在这两天中,都已经反复交代过几遍了,她也想不出新词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苗苗忽然说:“我们听听歌吧?”

“好啊。”蒲英答应着。

苗苗从手提袋里拿出靳明给她专门听胎教音乐用的,点按了几下,一首不知名的男歌手唱的很动感的歌曲。就播放了出来。

“怎么是流行歌曲?胎教不是应该听古典音乐吗?”蒲英问。

“我们家小靳明,就喜欢听这种欢快的流行歌曲。这一点像我,不像他爸爸,一点音乐细胞都没有。”说起宝宝,苗苗的大眼睛也笑得弯成了月牙状。

蒲英陪着她听了一会儿,很快发现这男歌手的声音很熟啊!

“苗苗?这歌是庞龙唱的吗?”她惊讶地问道。

苗苗兴奋地直点头,“对啊,就是他啊!没想到你这么久没见他,还能记得他的声音?”

“那当然,别忘了我当过话务员。练过听音辨人的……”蒲英得意了一下。又疑惑地问:“庞龙什么时候当歌星了?”

“不是啦。他还在汽车团当兵呢,只不过兼任了飞龙师文娱演出队的业余歌唱演员。我这里有几首歌,都是他自己作词作曲并且自弹自唱的!怎么样?这首歌好不好听?”苗苗充满期待地问,似乎很以庞龙这个朋友为荣。

“不错不错。很有兵味!”蒲英的夸奖倒也出自真心。

她听着听着,还忍不住跟着那朗朗上口的、极富现代感的旋律,哼了起来。

“这是!班长!教给的定理!——狂风!烈日!也不能扭曲!——一字!一句!时刻牢记!——别惹!班长!发脾气!……哈,真有意思!”

唱到最后一句,蒲英笑出了声,因为她回忆起了在新兵连时,班排长们纠正大家队列动作的情景。

这首歌,活灵活现地把新兵连的生活描摹了出来,听着很亲切。也很让人怀念。

她忍不住鼓掌叫好:“庞龙不错!真有才!”

苗苗也笑了。

“你再听听下一首歌——《如果我没有惊天动地》!告诉你吧,这首歌的歌词,我帮着写了一大半!然后,庞龙给谱的曲子……”

“行啊,苗苗!看不出来啊!”蒲英拖长了声音。以夸张的表情看着苗苗,“不是说一孕傻三年吗?怎么你还能写歌词呢?”

“去你的!你就不能少损我两句啊?”

苗苗恶狠狠地要来拧蒲英的胳膊,却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蒲英赶紧搀扶好她,赔笑道;“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啦!既然是你的大作,那我当然要好好听听了!”

稍后,一首深情的歌曲慢慢响起,悠悠地回荡在她们的身边。

“在新兵的日记里,我写下太多的豪言壮语

在送别的列车中,我看到太多平凡的离去

不是所有的足迹,都需要写成诗句

没立过功的兄弟,咱也在丰碑里

……”

只听了一段,蒲英就不禁对苗苗刮目相看了,“这真是你写的歌词?风格不像你啊!”

“什么嘛!你当我一直很小白吗?我也是有内涵的,好不好?”

苗苗佯怒,双手叉腰,做出圆规的造型——奈何她的腰围渐粗,不像圆规,倒像一个梨子。

蒲英竖起食指,冲她“嘘——”了一声,示意她别干扰自己听歌。苗苗只得做个鬼脸,又安静了下来。

“……

在爹娘的盼望里,我没有衣锦还乡的传奇

在姑娘的询问中,我没有值得炫耀的经历

不是所有的阵地,都需要英雄壮举

这些沉默的汗滴,一辈子有意义

……

如果我没有惊天动地

但我在长长的队伍里

如果我没有惊天动地

请相信我会为你,扑进风雨里

……

如果我没有惊天动地

你是否看到我心中的秘密

如果我没有惊天动地

请相信那面军旗上,有我生命的美丽!

……”

这首歌虽然没有刚才的歌那么容易上口,但是歌词质朴,很值得回味。

蒲英一开始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去听,可听着听着,她就把歌词听到了心里去。

苗苗见她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吭声,陪着她慢慢地走,直到把整首歌都听完了。

蒲英忽然开口问道:“这歌写出了你的心声吧?”

苗苗也不搞笑了,神色平静地说:“是的。其实,不止是我。这歌应该也是每年退伍的大量普通战士的心声吧!我们,没有你那么优秀——立功受奖无数,也没有做出佳佳那样的英雄壮举……我们,只是平凡地走进军营,又平凡地离开了军营。”

蒲英加重语气强调道:“可你们在军营里,也同样为国家为军队,奉献了自己的青春。”

“那些驻守在高原海岛的哨所、巡逻在大漠戈壁的战士,的确是真正地奉献了青春;像庞龙那样的汽车兵,长年在最险峻的天路上行驶,也是奉献了;至于我。只是政治部的一名小小宣传员。不敢说自己奉献了什么。我觉得。在军营的那两年,我从军营得到的,远比我奉献的多得多!靳明也是这么说的,那句歌词——‘这些沉默的汗滴。一辈子有意义’,就是他帮我加上的。”

“哦?”

蒲英有点意外,没想到靳明还能参与到苗苗和庞龙的歌曲创作中去。不过,想想也是——他和庞龙虽然是情敌,但依然是战友,不会那么小气的。

苗苗继续说道:“靳明说,他下连队的时候,从师长到团长、从连长到班长,从上到下、随时随地。都有无数只眼睛盯着他,逼着他做到一个最优秀的尖刀战士,他因此在军营吃了不少苦。但是等他退伍后,再在商场上闯荡的时候,就觉得有了军营吃过的苦打底。天下再没有什么他吃不了的苦、受不了的挫折和打击了!我虽然没他的体会那么深,但也有同感。”

蒲英默默点头。

别看苗苗现在是很享福的豪门少奶奶,但是她刚退伍时,爸爸的病、家庭的经济负担,全都压在了她小小的肩膀上,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扛下来的!也许真是部队的经历,给了她不怕困难的坚韧吧!

苗苗这时也停下了脚步,拉着蒲英的手,真诚地说道:“英子,你一直都很聪明、很优秀——只要你想,就没有你办不到的事情!但是我知道,这一次受伤对你的打击,还是太大了。你自己肯定也认识到了,从此以后,你和原来的你,真的不同了!你要走下‘超人’的神坛,来到我们平凡人的世界了!”

蒲英急忙摇头否认;“我可从来没有认为——我是超人,我一直都认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虽然我说你是‘超人’,是有点夸张。但是就凭你是特战旅最优秀的女兵,你也担得起这个称号。虽然你平时也老是说自己普通,但是你根本就不普通,好不好?普通人,应该是像我这样的——智力平平、能力平平、身体素质更是平平的人。”

“苗苗!你唱歌就唱得比我好,这个才能,可一点不平平!”蒲英反驳道。

“你真会安慰人,”苗苗笑纳了蒲英变相的鼓励,“不过,我说正经的!英子,我能感觉得到,你在拿到通知书之后,虽然表面上很高兴,心里其实还是有点遗憾。因为,你从内心深处,还是不甘心只当一名普通的技术类军官,对吗?”

蒲英低下头,默认了。

“我能理解。因为你在经历了那么惊险刺激的特种兵生活之后,怎么还会满足于后勤保障之类的工作?整天守着机房和仪器,那种枯燥单调的生活没有激情,并不适合你!”

蒲英忽然笑了笑,“是吗?我怎么觉得,自己是个大懒虫,就喜欢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生活呢。”

“不,你喜欢偷懒,但并不喜欢无所事事!你的内心,并不像外表给人的印象那么慵懒、那么没有进取心,你其实特别有冒险精神,也特别不甘于寂寞!”

“哇!你居然这么了解我?”蒲英故作惊讶地笑道。

苗苗没有跟着她笑,依然严肃地说道:“我是你的好朋友,怎么会不了解你?所以,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担心你,担心你不能适应从优秀向平凡的转变!”

蒲英默然不语。

最近一段时间,她的生活大起大落,她被逼着去应对一个接一个的危机。而她一直关注的重点是复健,是怎样恢复行走的能力。她还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去思索该怎么适应自己已经不再优秀的问题。

苗苗今天提起这个话题,还真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

“我想不用我提醒。你也知道你要去的军校,和国防科大一起,被称做军中的清华和北大。那里是藏龙卧虎的人才聚居地。不是我贬低你,你在我们那批新兵中,算是学习成绩好的了,但是在那些高考状元和学霸之中,就什么都不是了!更何况,你的年龄比她们大,身体还不好……如果你的成绩在年级之中排在倒数第一,我想我一点都不会奇怪!”

苗苗的忠言逆耳。让从没有想得这么深的蒲英。背上都开始冒冷汗了。

但她依然感谢苗苗能这么不留情面地刺醒自己。否则。当自己满腔豪情地去军校上学,却在第一次考试时毫无心理准备地惨败,那种丢脸的感觉,才真的可怕吧?

苗苗一直注意观察着蒲英的表情。见她先是有些烦恼,很快又平静了许多,便知道自己说的话有效果了。

她也赶紧见好就收。

“不过,你也不用沮丧。虽然你有自己的劣势,但也有自己的优势啊!”

“哦?”蒲英仔细想了一想,一时没有想到,便问道;“我在学习上,还能有什么优势?”

“啧啧,你怎么忘了,‘这些沉默的汗滴。一辈子有意义’!特种部队教给你的吃苦耐劳的精神,难道不是优势吗?要比智商,咱们不占优,但是要比勤奋、比吃苦,你会怕了谁?我就不信。咱们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还会被他们甩下吗?”

苗苗握着蒲英的手,慷慨激昂地说着这些话,蒲英都能看到她的眼睛里燃烧的小火苗,不禁感动地紧紧抱住了她。

“谢谢你,苗苗!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得了吧,你别在心里嫌我唠叨嫌我烦,就行!”

“你也知道啊?”蒲英松开苗苗,取笑道:“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都快赶上政治指导员了!”

“咳咳……”苗苗忽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啊呸呸呸,我现在当土豪少奶奶,当得正过瘾!才不要当什么指导员呢!”

“哈哈哈,看把你吓得,至于吗?”蒲英笑着帮她捶背。

苗苗止住了咳,却面色尴尬起来,“得,我又想上厕所了,咱们回去吧。”

蒲英现在也知道了孕妇的辛苦,很理解地扶着她说:“那走吧。”

“对了,这串钥匙给你。”苗苗却又从口袋里摸出了别墅的门房钥匙,“你去上学,我也要回山江市,以后都不会……嗯,是很少机会,再来药王谷住了。所以,我把钥匙交给你,你放假回来的时候,帮我看守和打扫这座别墅吧。”

“怎么给我?”蒲英疑惑地看着她,“我放假也许会回部队看看,但逗留的时间也不长。你不如把钥匙给郭亚军,或是李琪?”

苗苗抿着嘴,眼睛转了转,还是霸道地把钥匙塞到了她手里,“拿着!我和你关系更好,更相信你!”

蒲英只好接受了,“那好吧。以后我有空,就来帮你看房子好了。”

苗苗笑眯眯地说:“对嘛,你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好了。”

蒲英也笑了,“和土豪少奶奶做朋友,就是好处多啊!”

第二天,在领导、战友和好友的告别祝福声中,蒲英在池军雁的陪同下,登上了东去的航班,开启了新的人生旅程。

ps:

虽然不会再虐,但是小小的不顺,还是会有的。不过,大虐都一笔带过了,小不顺,肯定也是浮云啦。⊙﹏⊙ps:本节歌词借用了成都军区战旗文工团创作室董玉方写的《七十五厘米》和《如果我没有惊天动地》。

050章火红的朝阳

“巍巍钟山,浩浩长江,军理工是那如火的朝阳……陆海空天,风雷激荡,到处是我们驰骋的战场……民族复兴,国家富强,使命在肩苦砺成钢……”

车子驶入军理工双龙校区,沿着一条被两边高大的法桐树遮盖得不见天日的林荫干道向前行进。没走多远,蒲英就听见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洪亮歌声。

铿锵有力的节奏,激昂向上的歌词,正是典型的军歌风格。后来,蒲英才知道,那就是军理工的校歌。

此刻,天空正下着绵绵密密的小雨,微风里也带着轻寒的湿意。第一次走进军理工校门的蒲英,听到这样的歌声后,心里一激动,竟不觉得身上的冷了。

“你们校园绿化得挺不错嘛。”同样是第一次来到军理工的池军雁,一边从车窗向外打量,一边给出评语。

“欢迎你常来玩啊。”还没正式报到的蒲英,就已经以校园的主人自居了。

“必须的。我在南京就你一个熟人,不找你玩,找谁啊?”说完,池军雁又叹了口气,“不过,你们军校生请假出来不容易,看来也只有我过来找你玩了。”

蒲英立刻挽住池军雁的胳膊,撒娇道;“是啊,军雁姐,你可要常来探监,多给我带好吃的啊。”

“看看你这样子,哪儿像个特种兵?还扁嘴,装可爱?”池军雁亲昵地点了点蒲英的额头。

蒲英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把头斜靠到她肩头,嘴里却还在嘟哝着:“不是装,是真可爱。”

池军雁摸了摸蒲英已经齐耳的柔顺短发,纵容地笑了。

不一会儿,车子开到了学员旅五队的宿舍楼前。此时正值晚餐时间,学员们都在饭堂,楼道内很安静。

门口值勤的学员了解到情况后,主动将蒲英一行人带到了队部办公室,轻轻敲了两下后。推开了虚掩的门。

“侯队,有个新来报到的学员。”

室内只有一位少校军官,正背对着门,站在一排绿色文件柜前,好像在收拾东西。

听到声音,他转过了头,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一动不动,只有目光来回地审视着站在门口的几个人。

蒲英看清了此人的年龄大约在三十岁左右,中等个。本来人就瘦。肤色也黑。显得一张瘦脸越发瘦了。

虽然这位候队长长着一张瘦猴脸。相貌平平,但他的眼睛却颇为锐利。看人的时候,那眼中还不时闪着精光。

可以想象得到,这位候队长发火训人的时候。这双厉害的眼睛一定会瞪得那些小学员胆战心惊吧。

不过,蒲英这些年来见过的厉害眼神多了,自然不至于被候队长有意无意的下马威就弄得不知所措了。

她上前一步,因为没穿军装,所以只是伸出了手,大大方方地说:“队长,你好!我是新学员蒲英,向你报到。”

“哦——你就是蒲英啊!等你很久了!”

候队长终于不再面无表情地看人,马上换上了热情的笑容。并且拉着蒲英的手往屋里让,“来来来,快进来!一路辛苦了吧?呃……这两位是?”

他注意到了一身便装但气质脱俗的池军雁,也注意到了她身后那个帮忙提行李的、一看就很机灵的小战士。

小战士是池军雁家中的勤务员,本来是陪着池母到机场接女儿的。没想到池军雁坚持要先送蒲英到学校。池母便自己带着池军雁的行李和司机秘书们先回家,只让小勤务员跟过来帮忙。

此刻候队长发问,不等蒲英回答,池军雁抢先迎上去说道:“我叫池军雁,是蒲英的朋友,本来是特战旅的医生,现在调到n军区总院工作了,顺路就送她过来报到。”

候队长从“医生”两字,马上联想到了蒲英的病。之前,他就已经通过官方和非官方的渠道,知道了蒲英这个学员的特殊情况。

他立刻请池军雁坐下,仔细询问起蒲英目前的身体状况。

对于候队长的反应,池军雁还比较满意。

她一向知道,军队内部,包括军校,都很讲关系和背景。

她陪蒲英报到,就是想帮小英子一把的。但是直接说出父亲的背景未免太招摇,反而会给蒲英惹事。像刚才这样,只是含蓄地点一下自己的姓名经历和工作单位,却对勤务员的事只字不提,就已经足够了。

那些正派的、只看重学员表现的院校领导,自然不会在意她和身后的勤务员。

但若是有心钻营的人,就可以顺藤摸瓜地查出自己的背景。到那时候,自己父亲的金字招牌,应该可以为蒲英挡去一些魑魅魉魍的打扰。

不过,面前的这位候队长,显然还算是一个比较关心学员的队干部。

池军雁介绍了一番蒲英的伤情,并且强调她经过两个月的复健,只是刚刚恢复了正常人的肌力,还需要继续复健,因此起码三个月内都不能接受军校那种大运动量的体能训练。

候队长听到这儿,不禁皱起了眉头。

想了一会儿,他对蒲英说道:“我们接收你的时候,知道你的情况特殊,已经为你破了很多例。有些例,问题不大。比如,考虑到你是老兵,又是因公受伤,所以我们可以破例批准你晚报到,并且不用参加新学员从八月份就开始的强化训练。但是,有些例,真是没法破。特别是军校,有的规定,就是死规定!”

蒲英抿着嘴,专心地听着。

“比如这一条吧——入校后,体能考核不达标,或是三个月不参加体能训练的学员,必须退学。本来我们想,你是特种部队出来的,只要身体康复了,体能达标应该不是问题。但没想到,你竟然还要三个月不能训练……那这个规定,特别是期末的考核,你就危险了。”

蒲英听到这儿,毫不犹豫地说:“队长,我保证在三个月之内恢复体能训练。并且在最后的考核中达标过关。”

“英子!”池军雁叫了一声,但她也知道蒲英必须遵守军校的规定,劝阻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只是脸上现出了担忧的神情。

“军雁姐,你放心!我的身体能行!”蒲英又向她保证道。

池军雁看到她的眼神,就知道小英子这是又要拼了。

她虽然佩服,却又有些怜惜。医生的理智让她无法支持英子,但军校的现实情况又让她无法反对英子的拼搏,所以池军雁也只能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候队长看了二人的神色后,也表态道:“那好啦。池医生。蒲英现在就是我们学员五队的人了。你可以放心地把她交给我,我们全队的人都会关心她帮助她,让她迅速适应军校生活的。”

蒲英也说:“军雁姐,你就放心吧。我这就算报上到了。你也该回去了,阿姨在家里该等急了。”

池军雁又叮嘱了几句后,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去。

候队长让蒲英坐下来,边聊天边办理各种登记手续。

蒲英发现,队长的问话不多,但都问在了点子上,似乎他对自己的经历很了解——大概是从档案上看来的吧。

候队长寒暄了几句后,慢慢斟词酌句地说道:“小蒲啊,你当兵才三年。就立功获奖无数,比我这个老兵厉害多了。但是来到军校,就是一个新的起点了,作为队长,我不得不要提醒你一句话。那就是——忘掉从前的军功和荣誉。一切从零开始,把自己当做一个真正的新兵,来融入我们这个集体。”

蒲英笑了笑,“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啊。”

“那就好。希望你不但能想到,也能做到。”

“一定。”

话说开了,候队长的表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对了,今年真难得!我们队里,除了你,还有一个部队来的女兵,而且非常巧,她还是从你的老部队——飞龙师考出来的。”

蒲英有些兴奋地问:“她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她叫……”候队长刚要说话,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嘹亮的番号声和齐刷刷的脚步声,“哟,他们吃完饭回来了。不如,你自己找一找,看能不能把她认出来?”

“好啊!”

蒲英感兴趣地凑到窗前,向已经走到楼门前的队列看过去。

外面的小雨已经停了,学员们没打伞,也没戴帽子,蒲英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脸。

她一眼就认出了个熟人。

不过,那并不是飞龙师的女兵,而是那个在西藏无名湖畔偶遇的少女,那个多次在她梦中出现的背诗少女。

她就是林医生的独生爱女——梁菲菲!

菲菲的样子变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皮肤也晒得微黑。

但她的那双大眼睛还是那么神采飞扬,脸上还是笑得那么阳光灿烂。而且以她将近一米七的高挑身材,在队伍里也显得特别突出。

穿上了绿军装的梁菲菲,更加出色了!

就像是一棵军中小白杨,亭亭玉立,英气逼人!

蒲英没想到,自己和林医生一家这么有缘!不但被她们救了,还和小菲菲成为了校友!

回想初见时小菲菲那天真无邪的眼神、乐观开朗的笑容,特别是大声背诗时的洒脱和朝气,蒲英不禁开心地咧嘴一笑。

有她做校友,这个军校生活,应该会更多些欢乐吧?

候队长误会了她的笑容,“怎么?认出来了?”

“哦?”

蒲英这才回过神,眼神继续在外面几百号人里寻找那个可能的飞龙师战友。

ps:

开新地图,惯例卡文了,嘿嘿,补上昨天的一更。晚上可能还有一更……【谢谢玫瑰人生^的小粉红】

051章故交和新识

外面五六百号男生之中,只站着十来个女生,简直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

不到一秒钟,蒲英就发现了目标。

“洪琳!”

蒲英一下叫出了那个女学员的名字,并惊喜地问:“她居然考上军理工了?什么专业?”

侯队长答道:“气象学院,大气探测专业。”

“转行了?”蒲英说完,又解释道,“我记得她下连的时候,是分到了师属通信站,和我一样是通信兵的。怎么不干本行呢?”

“大概是因为军理工的通信专业不好考吧。看起来,你们两个很熟嘛。但我记得,你们应该不是同期兵?”

“对,她比我晚一年入伍,而且,”蒲英停顿了一下,说道:“我还是她新兵连的班长呢。”

“是吗?”

侯队长惊讶了一下,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蒲英,随即正色说道:“小蒲,你知道我们军理工的女生一向特别少,每一届一千五六百的男生,女生却不超过三十个人,而且几乎都是地方应届高中毕业的。我们五队总共有十来个女生,分成了两个班——十班和十一班。新生学员队的班长,在新训期间,按惯例是由大三的学长担任,班副选择新生中的优秀学员担任。洪琳因为是女生中唯一的一个部队生,我们让她担任了十一班的班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新训结束,大三的学长回各自的学员队,新生的班副自动升级为班长。之前知道你要来,我和教导员早就定好了,把你分到十一班,因为她们班上少一个人。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当过洪琳的班长。这样的话,之前的安排就有点不合理了……这样吧,一会儿我再和教导员商量商量。看怎么……”

蒲英马上明白了队长的顾虑。

在军队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一个老班长被他带出来的新兵领导,确实是一件双方都会觉得别扭的事情。

不过,蒲英的思想没那么僵化,并不觉得被自己带出来的兵领导有什么别扭的。

而且她想到了,队长若是为此再做一番调整的话,势必会让两个班的女生都受到影响。

让那些已经住了两个月、彼此都相处出感情的女孩子,再换个宿舍什么的,一定是件特别不好受的事情,而且也完全没有必要嘛。

所以。她果断截住了侯队长的后话。“队长。不用商量了,我服从分配!你不是刚说过,让我从零开始吗?我现在就是一个新兵,过去的成绩。包括曾经担任过的职务,都是过去的事了。洪琳这个人,我很了解,她在新兵连就表现出了一定的领导才能。我在她的班里,完全没问题。”

侯队长对她这番通情达理的表态很欣赏,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加深了,“好!老兵的觉悟就是高。其实,之前看你的档案材料,我就和教导员说过。要不是你的身体不好,以你的资历,完全可以担任一个学员区队长的职务,为我们分分忧。”

蒲英谦逊地摇了摇头。

为转移话题,她很自然地用手指着窗外那个站在楼门口给学员讲话的军官。问:“他就是教导员吧?”

“对,他叫富海,国关硕士毕业,是教导员,也是你们的英语教员。”

“你说的国关,是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吗?”蒲英感兴趣地问。

“是啊。”

蒲英不再说话了,却又忍不住多瞧了几眼那位教导员的背影。

这一刻,她心里想的是冯垚,因为他攻读硕士的学校正是国关。所以,蒲英对窗外的这位教导员,很自然地产生了几分亲切感。

富教导员的训话已经接近了尾声,只听他最后交代——区队长班长班副等学员干部到队部领东西,然后就解散了队伍。

不一会儿,富教导员一马当先,带着一群人走进了队部办公室。

“老侯,东西整理好了吧?可以发下去了!”

富海一进门,就把帽子往门口的衣帽钩上一甩,大大咧咧地招呼着,并顺手抓过一条毛巾,随意地擦了一把脸。

只这么几个动作,就让蒲英看出来了——这位教导员,虽然和冯垚毕业自同一学校,但性格和行事风格,却没什么相同之处。

富教导员的身材高高瘦瘦的,面部线条冷峻,行动豪爽不羁,不像一名政治教导员,也不像英文教员,倒是颇有点军事干部的风范。

侯队长站起身,应了一声;“已经分好了!来,你们过来领东西,先签字再领啊!”

后一句,他是对簇拥在门口的几十名学员说的。

那些学员自觉地排好队,依次来到他的桌前,登记并领取一袋袋已经分装好的东西。

因为是塑料袋包装的,蒲英一眼就认了出来,那里面装的都是领章、肩章、领花、帽徽之类的军衔标志物。

熟悉条令的她,马上猜到了——新学员快结束新训,该授衔了!

授了衔,才算正式拥有了军籍。

她再细看那些学员,其中将近一半人的迷彩服上佩戴着领章、臂章,但是已经洗得半旧;另一半人的军装上,却什么都没有。

显然,前者应该是侯队长所说的大三的学长,来给新生当班长区队长等学员干部的;后者,才是这一届的新学员,应该是被指定为班副的佼佼者。

大概洪琳还站在门外,蒲英一时没看见她,倒是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人群中、个子高高的梁菲菲。

她正在和身边一位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学长说话。

准确的说,是那名男学长在不停地和菲菲说话,菲菲的注意力却大部分都放在了前面正在发放的物品上。

每当有领到了东西的学员走出去的时候,她的目光都会羡慕地追随他们一会儿,然后又飞快地回到侯队长那里,脚底下还不时踱着小碎步,脸上一副恨不得马上排到自己的表情。

蒲英不禁被梁菲菲率真的表情逗得微微一笑。

“你是……?”富海已经走到了办公桌边,注意到了安静地站在一旁的蒲英。

“教导员,你好。我是蒲英,刚来报到的。”蒲英马上伸手出去。

“哦,蒲英就是你啊!”富海一副了然的表情,伸手随意地握了一下,又放开了。

他很快转头对着门口大喊了一声:“四区队长,十一班长和班副,进来一下!”

那个正和梁菲菲说话的男学长,听到召唤,马上分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洪琳,还有一位戴着领章的大三学姐。

富海首先为蒲英和那个男学长做介绍,“谢治平,这是你们队新来报到的学员,她叫蒲英,通信指挥专业的。蒲英,他是你的区队长……”

谢治平咧嘴一笑,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好,蒲英,我叫谢治平,指挥信息系统学院,大三。欢迎你成为四区队的一员!”

这位学长的五官俊朗,笑容自信,脸虽然瘦削了一点,但也称得上是帅哥一枚。

蒲英一边微笑着回应,一边暗暗在心里做起了评判。

这个谢治平的长相,要想配菲菲,还差了一点。但是能当上学员干部的,应该也是优秀学员,看他行事倒也落落大方,这两点可以加些分,那么勉强算他合格,具备了可以追一追我们家菲菲的资格了。

因为感激林医生的救命之恩,蒲英竟然自觉不自觉地承担起了林医生的职责,一见面就给小菲菲的未来男朋友把起关来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谢治平也被她的眼光看得心里怪怪的。

他看得出,这个女新生的眼神,绝对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帅而花痴的那种,而是像自己的老妈在菜市场买菜时,找到了一块肥瘦适宜的五花肉,明明心里想买回去,脸上却又做出挑剔和嫌弃的样子,只不过是为了和老板讨价还价——蒲英的眼神,就和老妈挑肉时差不多!

谢治平立刻被自己这一荒谬的联想窘到了。

他再想仔细看清楚蒲英的眼神时,身后的洪琳却一下子抢到了前边,将他挤开了。

“班长?班长!真的是你啊!”洪琳完全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蒲英也笑了,“可不就是我嘛!我也刚刚知道,我们又要在同一个战壕里了!”

“真的?太好了!小清新、泰迪熊她们要是知道了,肯定羡慕死我了!”洪琳兴奋地搂住了蒲英的肩膀,又是拍又是笑。

“她们好吗?我也怪想她们的。”

“肖清晨年底准备退伍了,她觉得部队和她想的不一样……”说到这儿,洪琳的调子略有点低沉,不过很快又欢快地说道:“小熊也考上军校了,是西北通信学院。”

“是吗?小胖这么能干啊?”蒲英真没想到憨憨的小金能这么上进,心里由衷地为她高兴。

她二人一见面就自顾自地叙旧,旁人听得是一头雾水,什么小清新、小熊、小胖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尤其是十一班长李青青,对于一向行事沉稳干练的班副洪琳,突然对一个新学员流露出十分依恋和信赖的样子,有点看不惯,也有点不适应。

她仔细打量着蒲英,实在看不出这位皮肤光滑白皙、相貌清秀文静的新生,有何特别之处?

052章特殊惹人厌

很快,李青青就知道了,这个蒲英很特别,或者说,很特殊。

因为教导员和队长给她交了个底——蒲英是刚刚伤愈的老兵,学校特许她可以不用参加军训,而且还可以不参加体能训练。

所以,她这个代理班长,在新训的最后这几天,只需管理一下蒲英的内务和纪律就可以了。

李青青不禁腹诽:那不是等于什么都不用她管了吗?那还要她这个班长做什么?

老兵?

老兵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是老兵咧!

李青青是从地方高中考来的优等生,并没有下连队当过兵,但她认为自己获得军籍已经两年多了,自然能算是老兵了!

不过,她也曾听一些学长学姐们讲过在大三暑期下基层连队当兵的经历,知道部队的那些老兵油子最排斥国防生,其次就是她们这些从高中一路读军校出来的“学生军官”。

那些老兵们只服气上过战场的,或是从普通一兵考上军校出来的军官,对这些“学生军官”就会各种怠慢和刁难。

这让军校学员们对老兵也很有意见。

李青青就是听了那些传言后,很不服气地想:你们老兵看不起我们,我们还看不起你们呢!连大学都考不上的人,拽什么拽啊?

再加上一直以来,部队战士考军校的竞争激烈,军校内流传着各种考学走后门拉关系的故事,所以,李青青一直对部队的老兵没好感。

但是,近两个月和十一班副洪琳的接触,让李青青对部队老兵的印象,有了一定的改观。

最初她对洪琳的第一印象也是不太好,总觉得她干什么都有点过于积极,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总给人“有点假”的感觉。

不过,洪琳公布了自己的高考成绩——c军区第一名。并且实打实地超过了重本线。再加上她出身王牌师,队列、纪律、内务等军政素质确实特别过硬,让李青青这个大三的老学员,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再加上洪琳在十一班的管理工作上,对她这个班长的协助也很多,这才让李青青不得不承认——王牌师出来的兵,确实不一样!

但她没想到还会给自己分来一个部队的战士学员。

别看新来的蒲英,是什么特种部队保送来的,似乎还是洪琳的班长,但她根本没参加高考。又莫名其妙地搞那么多特例。李青青不能不认为——蒲英就是一个关系很硬的后门生了。

某种意义上说。李青青的想法也没错。蒲英的确是特战旅托了关系,才能到军理工上学的,但那属于对功臣的照顾,算是正大光明的走后门。

只不过。侯队长和富教导员出于让蒲英低调地融入新环境的考虑,没有向一般人透露蒲英曾经立过的军功;蒲英后来也叮嘱了洪琳不要说出去,所以李青青和其他人对蒲英的误会一直持续了很久。

总之,蒲英刚一来,给她的学长学姐们留下的印象,岂止是“不太好”,而是“太糟糕了”!

李青青甚至连带着对侯队长和富教导员的印象,也给了差评——没想到两位领导平时挺正派的样子,私下里也这么势利!

当然。已经上到大三的李青青,不会幼稚地把心里的这些想法在队领导面前表现出来。

她听完了队领导的嘱咐,并领齐了东西之后,不咸不淡地甩给蒲英一句“走吧,跟我回宿舍!”。然后就不管不顾地走在了前面。

蒲英转身去拿自己的那两大箱行李。她行动时腰部的僵硬和迟缓,一下子让洪琳看了出来。

她马上抢上前,将行李全拿过去,“班长,让我来,我来拿!”

“我可以的……让我拿一件好了。”蒲英还在谦让。

洪琳下连后就在通信站,也听师部的人说过,蒲英是调到特战旅当兵去了,而且在大演习中还把老师长给“狙”了——这让她对班长的崇拜也因此又多了几分。

此刻,她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地问:“班长,你是出秘密任务时受的伤吧?很严重吗?”

“嘘——”蒲英不想张扬,示意她小声一点,“不是,就是训练时腰部受伤了。现在基本好了,只是还不能太用力。”

两人的声音虽小,却让站得不太远的谢治平听到了一些,他马上走过来,“你们女生力气小,还是我来拿吧。”

然后,谢学长毫不费力地提起了两大件行李,迈开大长腿,向门口走去。

蒲英没想到此人“瘦是瘦有肌肉”,而且还颇有绅士风度,对他的印象分倒是立刻上涨了几点。

她正要跟上去,旁边却有人小声地叫了一声;“卓玛姐姐?”

蒲英回过头,正好和梁菲菲探究和怀疑的眼神撞在了一起,知道她是认出来了,但又不敢确认。

她不禁笑了起来,“梁菲菲!不知所措!——没错,我是卓玛!”

“啊?真是你!”

得到准信的梁菲菲,立刻惊喜地急步走过来,拉住了蒲英的手,上下仔细打量起来。

她一直对神秘的“卓玛”印象很深,也和父母一样,为她的安危悬了很久的心。后来她先回了北京,又很快离家奔赴军校报到,所以一直不知道母亲后来给这位“卓玛”姐姐动手术的事情。

此刻见到“卓玛”安好无恙,梁菲菲很高兴,只是对“卓玛”的新形象,还有点不习惯。

蒲英经过两个月的休养,白了也胖了,头发更是留长了,再不是当初那副又黑又瘦、憔悴落魄、头发也有些丑怪的样子,难怪菲菲刚才在一边看了半天都不敢相认。

不过,她们两个一见面那些好像地下党接头暗号似的对白,比洪琳和蒲英重逢时的对话,更让人听不明白!

洪琳和谢治平,此刻都按捺不住好奇心,齐刷刷地问道:“你们说的什么啊?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蒲英暗暗捏了一下菲菲的手,抢着答道:“哦,两年前,她在西藏旅游时。我们认识的!”

聪明的菲菲马上明白了,蒲英这是不想让人知道两人相识的真实情况——大概是和她的任务有关吧。

正好,她也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妈妈是301总院最厉害的脑外科名医。

所以菲菲也半真半假地说道:“啊,对!我们是……在川藏路上的一个无名湖畔,遇见的。我管那个无名湖叫‘不知所措’。”

洪琳知道蒲英去过西藏试训,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只是感叹:“隔了这么久,你们还能遇到,真是有缘。”

蒲英拍拍菲菲的手,“你是十班的?”

“是啊。”

“我在十一班。咱们以后有空。再慢慢聊。”

菲菲会意地点头。“好的。”

谢治平看到菲菲和蒲英一见面就特别有默契的样子,总觉得事情不像两人说的那么简单。不过他也不是个多嘴的人,打了声招呼就提着行李,继续在前面带路了。

蒲英拉着洪琳跟了上去。并暗暗对她说:“你现在是十一班副,我是班员,以后就别叫我班长了,也别和其他人说我的那些事。”

“啊?”洪琳刚才光顾着高兴了,经蒲英这么一提醒才想起了这个现实的问题,不禁有些尴尬了,“这……不好吧?”

蒲英很干脆地说:“别这个那个的!放心,我不会有什么想法的。你只管放手干,先当好班副。以后继续当好班长,就对了!”

洪琳很快明白了蒲英的用心,由衷地感谢道:“那……好吧,谢谢班长对我的支持。”

“嗯?怎么还叫班长?”蒲英瞪了她一眼。

“唉——除了‘班长’,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称呼你啊!”洪琳很无奈地说。

洪琳对蒲英的感情。从最初的期待、失望,再到后来的敬畏、佩服、尊敬、羞愧……种种复杂的情感,让她深深地记住了这位影响和改造了自己的班长。

虽然相处只有新兵连短短的两个多月,但蒲英作为飞龙师最具传奇色彩的女兵,是活生生地树立在洪琳面前的标杆,是她努力的方向,是她追赶的目标。

在她的字典里,不用特指的、不用定语修饰的“班长”一词,就指的是蒲英!

她甚至在下连后,或是来到军校后,对担任自己班长职务的人,都是连着姓一起叫“某班长”。有人曾经提醒过她,这样叫自己的班长,太生疏了,但她一直不愿意改过来。

因为她觉得,别的人都不够资格使用“班长”这个词。

蒲英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没人能够取代的!

现在,班长就站在面前,她还没叫够“班长”呢,却让她立刻换一种叫法去称呼班长,这让洪琳一时半会儿怎么改的过来呢?

不止是她的心态需要调整,蒲英在面对这个当年的优秀新兵、如今和自己一起来到军理工上学的洪琳,心里其实也别有一番滋味。

当年,她在飞龙师通信站的时候,也做着考军校的准备。在“要上就上最好的”指导思想下,她将军理工的通信工程学院作为了自己的奋斗目标。

只是后来,听了老兵们以及毕业于军理工通院的技术军官们的闲聊,了解更多的内幕后,她才知道自己最初的想法有点太幼稚了。

全军的院校中,开设了通信专业的有很多,但是唯有军理工,坚持只收地方应届高中毕业生,几乎从不接收部队来的学员。这当然是因为,部队学员大多是高考落榜后参军的,文化素质肯定不及那些应届高考就能考出超出重本线几十分以上高分的学霸们。

现代战争对通信技术要求很高,这个专业研究的是最尖端最前沿的科学技术,对学员的数理水平要求很高,这也可以理解。军理工的通信专业是军内最强的,自然也有些傲慢,反正还有其它学校的通院可以接收部队学员,所以它在招生上歧视部队生的传统,也就这么延续了下来。

其实也不算歧视。这么多年来,各部队的战士考生,就连考指挥大类的,都很难达到重点线,更何况是技术大类呢?

蒲英这次得知自己保送的是通信指挥,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因为让她自己考,就算是成绩特别好,军理工通院这边坚决不收的话,她也一样没辙。

洪琳考上的气象学院,是军内唯一的气象专业院校,虽然没有通院的牌子硬,但也挺紧俏的,也是很难考的。只不过,气院没有通院那么难说话,而且接收女生的比例也要高于通院。

不管怎么说,洪琳能以部队学员的身份考上军理工,不管什么专业,都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蒲英在为洪琳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有点自愧不如的惆怅。因为她自己是被保送来的,洪琳是靠自己考上来的,二者的含金量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她必须承认,自己已经被曾是自己手下的兵给赶上,并且超越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应该心悦诚服地尊称别人“班长”了!

想到这儿,蒲英拍了拍洪琳的肩,诚恳地说;“你以后叫我蒲英,或是英子,都行!我按照条令,就叫你洪班副,以后叫你洪班长——就这么定了啊!”

“那,好吧,蒲……”洪琳想想,还是宁愿叫一个更亲切一些的称呼,“英子。”

“这就对了。”蒲英微笑。

洪琳看着老班长淡淡的笑容,心里流过一股暖流,感觉和班长的关系,比在新兵连时还更亲密了。

可是,十一班的另外五名新生,并不像洪琳那样,对蒲英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

她们受到了学姐李青青的影响,都对这位晚来报到又搞特殊化的战士学员不太感冒。

蒲英第一次走进十一班宿舍时,就敏感地觉察到了这一点。

李青青见她进来后,随手一指:“你就睡门口那个空着的上铺吧!”

然后,她又清了清嗓子说:“喂——安静下!我介绍一下,这一位是你们班新来报到的学员!大家欢迎!”

几个女生暂停了动作,或坐或站,都在原地打量着蒲英,手上也只是机械地、稀稀落落地,拍了几下巴掌。

053章老兵的气场

蒲英轻抿薄唇,昂首挺胸,上前一步,一个立正,微笑点头,大方地说:“大家好,我叫蒲英!来报到晚了,对这里的环境很不熟悉,请各位战友……哦不,是各位同学,以后多帮助、多指点!”

“哦……”“行啊。”“知道了。”

室内的五名女生,有的眉头轻皱,有的微微一哂,随便敷衍了几声,又都低下头继续忙着给各自的军装粘贴新发的军衔标志。

洪琳见她们只顾自己谈论得热火朝天,却无人礼貌地招呼一下新来的蒲英,不觉有些难堪。

怕蒲英下不来台,她忙过来拉着蒲英的手,问:“英子,你先坐下歇歇,吃过饭了吗?”

蒲英这才收回了脸上笑得微僵的笑容,平静地说:“我在飞机上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她的面色虽然平静,心里却多少有了些波澜。

这两三年来,蒲英已经习惯了军营集体生活的严肃紧张和团结活泼,习惯了和战友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姐妹情谊,从来没想到——来到军校却会遭遇这样的冷遇。

这让她的心理难免有些落差。军校和部队,看来还是不太一样!

不过,蒲英毕竟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很快就调适好了心情,摆摆手让面色还有些尴尬的洪琳忙自己的去。

她则默默地走向门口,准备把谢治平放在门外的两件行李拖进来。

李青青冷眼旁观,心里感到一阵快意——后门兵就别想在这里受人待见!

她很快抢在蒲英前面,将门一下子拉开,走出去后,又突然回头通知道:“对了,你们快点收拾,七点半集合去洗澡!”

说完转身,却不小心撞倒了蒲英的箱子,她跺着脚,回头瞪视蒲英:“你怎么搞的?箱子也不放好?”

蒲英已经看出来。这位学姐是在故意找茬了。

她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地看着李青青。

“我说错了吗?”李青青对她沉默的抗议有些不满,又瞪了她一眼。

但是一对上蒲英的眼神,明明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李青青却忽然感到后背心凉飕飕的一阵发冷,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她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看——没有吹风啊?

不知道自己刚才是被狙击手的杀气所伤的李青青,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蒲英不禁在心里暗笑。

这才对视了一秒钟,就受不了啦?真是——胜之不武啊。

她低头看看那个被撞倒的箱子。慢慢地蹲下身去。

蒲英的姿势很特别——腰部保持着正直。一手扶着没倒的箱子。上身侧斜着,另一只手去够那个箱子。

在行动上,她看上去比特殊情况的苗苗,弯腰捡个东西还困难!

洪琳听到李青青的声音。已经从门里冲了出来,见到这情况,急忙上前来扶蒲英,“班长,我来。”

“我没事!”蒲英坚持着自己将箱子扶了起来,然后提醒洪琳,“你刚才叫我什么?”

“哦……我知道了,以后再不叫了。”

洪琳的脸色有点黯然.刚才和老班长重逢的喜悦心情,此刻已经消减了许多。因为她也看出了蒲英的处境不太妙。

她一边帮蒲英推箱子,一边低声说道:“那个李青青,过几天就回自己队里了,你不用太在意她。”

“嗯,我以后就靠你罩着了。”蒲英开起了玩笑。

“别这么说。她们……其实也不难相处的。”

洪琳苦笑着,欲言又止。

蒲英根据过去了解的情况,再结合自己刚才的遭遇,已经感受到了地方新学员和战士学员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鸿沟。

她可以想象,洪琳之前作为五队唯一的战士学员,恐怕也没少受那些天之骄女们的挤兑。

现在,洪琳大概也刚刚和那几位能做到睦邻友好,自己还是别给洪琳添麻烦了。

蒲英是这么想的,洪琳却将照顾老班长视为义不容辞的责任。

进屋后,洪琳也不跟蒲英商量,直接把自己的被褥搬到了那张空的上铺,然后从被服柜里拿出预留给蒲英的那套新被褥,铺在了自己原来睡的那张下铺。

蒲英的腰部有伤,确实不方便住在需要爬高爬低的上铺,所以她也没有矫情,随便谢了一声后,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床铺。

这一收拾,她发现自己还真的是有些力不从心。

正常人平时很难感觉到腰的重要性,这次腰椎受伤后,蒲英才发现——腰真的太重要了!

行走、负重、转身、维持身体的各种姿势……这些,都需要腰部来协调。它就像是运动系统的一个枢纽,躯体和四肢的大动作,几乎都离不开它。

现在,只是一个简单的压实被子的动作,蒲英跪在床上刚压了几下,就因为腰部的酸痛导致胳膊使不上力,只好停下来歇着了。

洪琳动作迅速地整理好了上铺的内务,又走了过来,关心地问:“是不是新被子不好压?我来帮你压吧?”

“不用了!”蒲英不想浪费时间,果断地说:“新被子没一个星期压不出形来。我带了旧被子,就用那个好了。”

“行!”洪琳马上帮着她从行李里拿被子。

那五个表面上各忙各的、实际都竖起耳朵听着蒲英动静的女生们,相互使了个眼色。

然后一个女生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还是老兵‘牛’啊!哪儿像我们,新人新被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压两个月!”

其他女生或随口附和,或发出噗哧噗哧的轻笑声。

洪琳的眉头一皱,正要让她们闭嘴,蒲英却拦住她,摇了摇头。

蒲英一点没把这种小儿科的冷嘲热讽当回事,反而微笑着,像是成心气她们似地说道;“谢谢夸奖啊!老兵嘛,不牛一点,怎么配叫老兵呢?”

刚才说话的女生,没想到她的脸皮这么厚。“你——”了一声就无语了。

不过她们人多力量大,很快,一个女生反击了,“你既然那么牛,怎么不参加军训?也好让我们见识一下老兵的牛气啊!”

蒲英面色平和,眼神诚恳地说:“受伤了,还在恢复期……不过我保证,期末考核时,你们就可以看到我的牛气了!”

这话的字面意思明明很嚣张,蒲英的表情却很谦逊。仿佛在为不能让她们见识到她的牛气而抱歉。

几个小姑娘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人。半天才说出一句毫无气势的“那我们等着”。

一场不太愉快的对话结束了。几个小姑娘耿耿于怀,蒲英却一点没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没办法,谁让她们的战斗力太弱了!——不堪为敌,胜之不武啊。

其实这些高中刚毕业的小姑娘们。虽然傲气,心地还是比较善良的。

晚些时候,大家一起去浴室洗澡。

当蒲英站在外间的衣帽柜前脱下外衣,又小心地去解护腰的时候,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些背对着这边,仍然在说笑的人,也被旁边的人指点着,纷纷回过头来看。

于是,五队和六队所有的女学员们。都注意到了蒲英解下来的那条前后包着两块钢板的特殊护腰,也看到了蒲英雪白的纤腰上被勒出的一道道红印,更看到了她腰后那道较新的手术伤疤,以及背上、胳膊上、腿上数道纵横交错的陈旧伤痕。

不要说这些一向娇生惯养、军训两个月就已经觉得吃了天大的苦的小姑娘们了,就是洪琳看到了那些伤痕。心里也大受震动。

她忍不住走过去,将自己的大毛巾披在蒲英的背上,帮她挡去了其他人好奇的目光,然后搀扶着她往里间的淋浴花洒走去。

“班……英子,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痕啊?”洪琳扶着蒲英的右臂,正好看到了那道被小混混砍伤的长长的刀疤,心疼地问。

“还好吧,也不是很多了,有些都已经淡化,不明显了。这些都是训练中受的伤,怪我运气不好。”蒲英轻描淡写地说完,还看了洪琳一眼,示意她不要泄露自己的背景。

“……你们那个地方,训练也太苦了吧?”洪琳还是忍不住抱怨着。

“苦中也有乐嘛!现在的我……”蒲英怀念地说道:“再想吃那份苦,都不能够了!”

晚点名的时候,富教导员和侯队长正式将蒲英介绍给了五队的全体成员。

虽然他们没有详尽介绍蒲英的军功和荣誉,但还是提到了她曾获得过全军通信兵技能大赛个人总成绩第三的好成绩,并且是女子特种兵。

后一点让新生们都很感兴趣,所以大家给蒲英的掌声还蛮热烈的,尤其是男学员们。不过,就算是蒲英没有那些经历,他们也欢迎队伍里多一个妹子,何况是看上去还挺白嫩的一个软妹子呢。

当然,不久之后,五队的男生们就知道了,那个蒲英是软妹子的判断是多么不靠谱了。

晚点名之后,蒲英也发现,同班的几个小女生对自己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了,偶尔还有人主动告诉自己一些物品该到哪里拿取之类的琐事。

显然,是那些伤疤激起了她们的同情心。

就凭这一点,蒲英相信;自己可以和这些小姑娘们,在今后的几年中好好相处。

不过,小姑娘们在始终对蒲英抱有成见的李青青班长面前,还是继续疏远着蒲英。

蒲英心里并不着急,因为李青青不可能一直当自己的班长。过几天,只要她走了,同班的这些女孩,自然会慢慢和自己混熟的。

而且,就是这几天,她也一点不觉得寂寞。

不但洪琳总是跟她形影不离的,对门十班的梁菲菲也常常过来找她说话,甚至带动着十班的人和蒲英的关系,比十一班的还更亲近一些。

所以,蒲英的军校生活,虽然一开始有些小雨阴霾,但还是渐渐地开始融入新环境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新学员们举行了宣誓授衔仪式,又参加了国庆的校际阅兵式。

至此,新生的新训科目就基本完成了,只剩下最后一个传统项目——三百公里野外拉练。

054章无良的富海

三百公里只是个约数,要求学员们从校园出发,一路步行走到南京郊外的汤山地区,其中很多路程是在山间野地绕圈。预计总时间为七天,最后一天会进行一次小型的野战综合演练。

蒲英在听李青青给班里的小女生们吹嘘这三百公里如何辛苦时,一直面无表情。

但她心里却无数次地暗暗吐槽:什么嘛!每天走半天歇半天,一路的伙食都包给了地方饮食公司,就算有两天所谓的野战生存,也只是没有盒饭吃,但可以自己偷偷拿钱向农民老乡家买吃的——李青青同学,你确定,这是野外生存吗?这明明是农家乐生态游,好不好?

最后,蒲英暗暗总结:军校搞的这种野营拉练,不要说和特种部队比了,就是和普通连队,甚至那些机关的警卫后勤连队,训练强度也是远远比不上啊!

这样的拉练,大概都能让那些爱好徒步野外穿越的驴友们,笑掉了大牙!

蒲英再一次感到了,军校特别是技术类院校,和野战部队的差距,太大了!也难怪部队的老兵不怎么看得起直接上军校出来的学生军官了。

那边的李青青说完后,还在问洪琳:“你们飞龙师,也搞过这么长距离的拉练吗?”

“这个……”洪琳知道李青青是想炫耀,但还是实话实说了,“还真没有!我们只搞过五公里越野和十五公里急行军。”

其实她和蒲英一样,一听李青青的介绍,就知道这个三百公里拉练听着唬人,其实水分很大。

飞龙师虽然没搞过这种花架子,但在新兵连每天早上实打实的五公里越野,男兵女兵一个不拉都要完成——那才算有点艰苦。

所以,洪琳心里对这个三百公里拉练,也有点不以为然,不过她和蒲英一样,没有表露出来。

“瞧瞧。王牌部队都没搞过这种地狱式训练……”李青青有些得意地对小女生们说:“所以,你们只要通过了这七天的拉练,就可以骄傲地成为军理工的真正一员了。”

“班长,我们不是都宣过誓了?还不算正式入校吗?”一个女生问。

“宣誓只是形式,就算你的考核成绩都过了关,也只能算是一半。只有全程走完这七天拉练的人,才会被我们老生当做真正的军理工人!”

说到最后,李青青举起了拳头,给学妹们鼓劲道:“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几个小女生的士气还是很高的。

“好!我也相信你们能做到!至于……”李青青不屑地瞟了一眼蒲英的方向,“有些做不到的人嘛。也就别怪我们排斥她。不拿她当一家人了。”

蒲英的眉尖轻轻一挑:又来挤兑我了。是吗?李学姐,你这样不累吗?

稍后,等李青青出去后,洪琳走到蒲英身边。轻声说道:“别理她!她就是嫉妒你不用参加这个拉练罢了。”

蒲英反而笑了起来:“我知道,我没事的。如果我去不了,你可不能给我们飞龙师丢人啊!”

“当然不会了。”

洪琳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神情,显然她一点没觉得这个三百公里拉练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困扰。不过,她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蒲英的话里有点别的意思。

在正式拉练开始之前,还有两三天的放松准备时间,主要是让学员们的体力从前一阵子的疯狂训练中恢复过来。

富教导员为了培养大家的吃苦耐劳精神,还安排了不少时间给学员们播放《士兵突击》。其实,这么经典的电视剧。大多数人早都看过了。不过重温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然后在无形中又受了一回教育。

教导员做思想动员的工作方式,让蒲英颇有些熟悉之感。

侯队长这几天除了将野营帐篷发下去,教会学员们怎么搭建之外。也安排了一些适应性训练,例如,隔天进行的五公里、十公里的轻装小拉练。

这两次小拉练,只是背个水壶沿着校园的围墙行走,强度并不大,蒲英便也跟在队列的最后,走完了全程。

她的行动并没有引起大家的特别注意。

因为这些天来,她虽有不用参加训练的许可,但也会跟随五队这个集体一起行动。只是在进行跑步、体操、器械等训练时,她会打报告离开队伍,站在一旁观看。

其实,蒲英也很想参加队列训练的,但是她发现自己连这样的训练,都承受不起。

即便是最简单的齐步,她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走出轻快矫健的七十五厘米的标准步伐,就算硬撑着走几步,节奏也很快就会乱了。

她现在的单兵齐步动作,在外行人看来倒也马马虎虎,但是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步伐缺乏力量,缺少“筋骨”。

原因当然是蒲英的腰还硬不起来。

蒲英心里也很着急,明明所有的动作要领她都知道,但现在却没有能力将它们做出来了。

她终于体会到了苗苗所说的平凡人的心情是怎样的了——就是无论怎样努力,限于天赋有限,都做不到最好时那种无奈的心情。

蒲英的灵魂和骨子里,一直都是优秀者的心态,这和她现在这个平凡人、甚至是病人的身体,产生了巨大的矛盾。

她也越来越渴望恢复曾经的优秀,于是默默地加大了腰部锻炼的强度,同时进一步加强了身体素质的训练。

三百公里拉练正式开始的那天,凌晨四点不到,学员们就在漆黑中起床,静静地等待着哨音。

紧急集合哨响之后,所有人跑下楼,在楼门前的空地上集合。

侯队长听完各区队长汇报人员到齐,正准备讲一下的时候,突然,一声清脆的“报告”声,打破了全场笼罩在黑夜中的宁静。

蒲英一身迷彩,斜挎着背包水壶,背后的行军背囊和其他学员一样,装得鼓鼓囊囊的。后面还插着一把工兵铲。

侯队长愣住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报告!四区队十一班学员——蒲英,请求入列!”蒲英的声音咬金断玉,没有一点含糊。

富海忍不住走过来,上下审视了一番她的装备,用不赞成的语气质问道:“你来真的?这次是三百公里拉练,不是校园内散步走个十公里!”

侯队长也跟过来,劝道:“我们都知道你的情况特殊,不是早说了,你可以暂不参加这种训练吗?”

蒲英一脸求恳地说:“队长,教导员。你们就让我参加吧!只是行军七天的话。我想我可以坚持得下来!”

富海冷着脸说道:“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这个拉练,又不是考核项目。”

“不是说,只有完成了三百公里拉练的学员,才会被视为军理工真正的一员吗?我既然已经是五队的一员了。就不想破这个例。”

侯队长皱着眉头问:“你听谁说的?她对你说这些,是不怀好意。”

“队长你别管谁说的,我自己也觉得,别的训练或许我现在还拿不下来,但是,七天行军三百公里?——我还是可以试试的!”

侯队长还想说什么,富海忽然拦住了他,冷冷地说:“蒲英,既然你不顾自己的身体情况。一定要愚蠢地试一试,那我就成全你!不过,我希望你能善始善终,不要因为自己的冲动,就拖累了整个五队!”

“老富。你怎么……?”

侯队长诧异地看着富海,有点不认识他了。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富教导员虽然对学员们的要求严格,但对女生还是颇为宽容的,很少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他今天是吃了枪药吗?

蒲英并没有被教导员的冷言冷语吓住,反而兴奋地敬了个军礼,“谢谢教导员!谢谢队长!”

“入列吧!”富教导员说完,又推了推还在发愣的侯队长,“老侯,该你讲一下了!”

侯队长见已经既成事实,也只得回到原位,按照计划做起了简单的动员报告。

蒲英走到了四区队的最后。

排在最后一名的正是班副,洪琳默默地后退一步,让她插到了自己的前面。

蒲英的这一决定,事先并没有向她透露。如果洪琳知道了,一定会劝阻的。但是,既然老班长已经进入了这个队列,洪琳就会支持她到底。

十一班纵队的旁边就是十班。站在队尾的梁菲菲,偷偷伸过手来,拍了拍蒲英的肩,小声说:“英子姐,加油!”

蒲英回眸冲她笑了笑,“你也是!”

没多久,出发的时间到了。

三发绿色信号弹升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绿光。

学员们缓缓挪动着脚步,在各区队红旗的导引下,开始行动了。

没有人说话,四周只能听见刷刷刷的脚步声,偶尔有水壶和什么东西发生碰撞而发出的金属声,间或也有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大多数学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军事行动,心情是兴奋中带着期待,一路东张西望地走出校园,走上了还在沉睡中的城市街头。

侯队长走在五队的前面带路,富教导员则走在最后负责收容队,所以他一直都在暗暗注意着差不多走在全队最末尾的蒲英。

开始,蒲英走的还好,能跟得上队伍的步伐。她的情绪也不错,不时还和身后的洪琳、梁菲菲指点着城市的街道和建筑,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慢慢地,队伍走出一个多小时后,天渐渐亮了起来。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也渐渐多了起来,队伍的行军速度也放慢了一点。

富教导员发现,蒲英虽然外表看没多大变化,但是走着走着,就会时不时擦擦汗,并用双手将背囊向上抬一会儿——这应该是让腰部轻松一下吧。

每隔一小时休息十分钟,两小时后就到了吃早餐的时间。学员们把背囊往地上一放,直接坐在上面,开始吃配发的牛奶面包鸡蛋。

富教导员巡视一圈,见学员们虽然都有些微汗,有些累了,但是情绪普遍不错,还对郊外山野的秋色很向往的样子。

当他走到蒲英面前时,装作开玩笑地问道:“怎么样?女特种兵,这种拉练的强度,能坚持下来吗?”

“能啊。”蒲英啃了口面包,才笑着回答他。

“你的腰没事吗?”

“没事。”

富海点点头,走开了。

到了一个离学员们较远的地方,他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等对方接通后,富海看了看手表,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喂,还没起床吧?”

“大过节的,当然没了……这么早找我,该不是她出事了吧?”那人的声音一开始还带着点困倦,但思维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

“嗯,啊。”富海故意含糊其辞。

“到底什么事?别卖关子了!”那人此刻已经完全清醒,声音也紧张了起来。

富海笑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不再消遣对方了,直接说道;“你家属今天突然提出要参加三百公里拉练!”

听到这个消息,对方静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看来你已经同意了?”

“是。”

“你成心的,是吧?”

“没错!我就是想知道,这个能收服了我们冯公子一颗芳心的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如果侯队长此刻能看到富海脸上那充满孩子气的笑容,肯定又会感叹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

电话另一头的冯垚则捏紧了拳头,心里暗暗骂了一声“交友不慎”。

不过,他很快稳定了情绪,只对富海说了声:“把你们的行军路线发给我!”

“哟,真急了!怕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帮你看着她吗?”

“少废话。我现在就是奇怪,我当初怎么就昏了头,会拜托你照顾蒲英?我怎么就忘记了国关那会儿你我的‘私人恩怨’!”

富海捧腹大笑,差点仰面跌倒。

冯垚和富海是在国关研究生学员队的好友。虽然大家学的不是一个专业,但是有些共同课目,还有英语竞赛、演讲、运动场等场合,难免会发生一些良性竞争。

富海很优秀,但是冯垚更优秀,三年的学习两人积淀了友谊,也积累了“恩怨”。

所以,当冯垚拜托富海照顾蒲英时,他才会在满口答应的同时,又充满了好奇心。

别看和蒲英接触的时候,富海远没有侯队长热情,但他私底下可是对蒲英很关注,而且还很欣赏。

原因自然是,这个女兵竟然能毫不留恋地把冯垚给甩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这一次,蒲英突然要参加拉练,富海之所以很快同意了,一来是想进一步考察这个女兵的心性,二来嘛,他想也许可以让冯垚——那个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人,这回也破破功。

果不其然,只是一个电话,冯垚就已经慌了神。

光是听听冯垚在电话中尽力掩藏自己的情绪,还努力想做出补救的样子,就让富海觉得自己凌晨的决定已经值回了票价。

接下来的七天拉练中,还会发生什么情况?

无良的富海教导员,充满了期待。

ps:

【谢谢苍穹海蓝投喂的催肥票和粉红票,谢谢爱睡午觉的虎投喂的双粉红】……知道大家很关心英子,想看到她在军校里大展拳脚,不过,伤病不是那么快痊愈的,所以还会有点慢热……另,这两周小江的工作有些忙,别催我啊(⊙o⊙)

055章苦中也有乐

新生学员队从凌晨五点出发,七点左右停下来吃了一顿早饭后,又继续向前走。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城乡结合部。

正值国庆长假,路边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只偶尔看见几家刚开张的早点便利店。

一些出来晨练或是买早点的市民们,在路上偶遇这支长长的、一眼望不见头尾的绿色队伍,却没有一点惊讶或是好奇的意思。

他们最多笑着指点一下:“嗐,那帮军校的娃娃们,又出来钻山沟了!”

的确,南京地区的军校和大学,实在是太多了。

每到这个时节,郊外尽是军训拉练的队伍,早就让市民们都见惯不怪了。

不过,对于被关在校园内进行封闭式训练已经两个多月的新生们来说,这次野外拉练还是非常新鲜有趣的。

一路行来,队伍已经离开了大路,走上了乡间公路。

道路渐渐狭窄了不说,时不时地还要走一段泥巴路。

脚底越来越酸胀,双肩越来越酸痛。每一步的迈出,都是一次痛苦的挣扎。

只是因为,口鼻呼吸到的山野林木的清新气息,越来越浓;双眼看到的乡间田野的自然风光,越来越美——大家的情绪还能一直保持着愉悦。

当看到太阳从山坳上升起来的时候,不知是哪个区队的学员放声吼起了军歌。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刚刚参加完阅兵式的学员们,一听到歌声便自觉地踏步,调整节奏,整支队伍的步伐立刻统一了起来。

大家本来已经疲软的脚步,因为有了歌声的激励,又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尝到甜头的学员们,不用教导员鼓动,便自发地开始了拉歌。

一人起一句,所有的人接着唱。唱完一段,下一个人又起。

慢慢地。整支长长的队伍里回荡着各种军歌,一不小心就串了词,或是被别人带着跑了调,惹得大家不时发出哄笑声。

如果让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们,自己一个人走这么长的远路,相信他们早都坚持不住而歇菜了。

但是有了同学战友们的鼓励,有了笑声和歌声的陪伴,他们一个个都坚持了下来。

也许有人会说,这只是从众效应,但蒲英觉得。这就是集体的力量。

虽然她自己为了节约体力。一直没怎么大声唱歌。只是跟着大家哼几声,但她一直微笑着走在队伍里。

蒲英由衷地觉得,今天是她来到军校后,最高兴的一天。

因为这才是她熟悉的生活——苦中有乐、团结活泼的军营集体生活。

这样的集体。曾经像熔炉一样改造了她,必然也会改造走在她周围的这些小姑娘们!

不过,这个大熔炉,倒也不会把所有的人都铸造成同一个模样。

总有些出类拔萃的人物,就算穿着和大家一模一样的军装,也掩盖不住他们那璀璨夺目的光华。

梁菲菲就是这届新生中最亮眼的人物,没有之一。

这丫头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大方,更是当之无愧的学霸——高考成绩在全校一千五百多名新生中名列第一!

所以。她刚一入校,就毫无争议地被封为了军理工之花。

网上最新消息显示,在一个南京各大高校校花的评比中,梁菲菲力压群芳,独占鳌头!

她的一张军装照在网上被疯传。还引发了其它院校男生们的争议和质疑——按照概率论,军理工那所男女生比例超过50:1、号称少林寺分院的和尚学校里,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超级美少女?

这不科学!

所以,那张照片绝对是ps的,不然就是军理工的人盗用了军艺美女的照片来蒙人。

不忿本校名誉受损的军理工男生们,当即奋起反击。

他们利用当学长带训、或是食堂偶遇的机会,偷拍了多张梁菲菲在校园内训练、休息、吃饭时的纯天然照片。

这些毫无ps痕迹,并且背景上随处可见军理工标志的照片被发到网上后,终于让那些质疑的外校男们都闭上了嘴巴,心悦诚服地承认军理工之花的实至名归。

偷拍的事,主要是大二大三的学长们干的,菲菲本人和五队领导一直不知情。直到国庆前召开的全校中秋节晚会上,这件事才被揭露了出来。

那个中秋晚会上,梁菲菲有一个钢琴独奏的节目。

全校上下几千号男生,都有预感,演出时的梁菲菲一定会特别漂亮,于是不约而同地暗中准备好了手机。

果然不出所料,当梁菲菲一身白色连衣裙,好像天使一样坐在黑色钢琴前,弹奏着一首行云流水般的《月光曲》的时候,全场所有人都被她的美丽和才华陶醉了。

一时色令智昏的军理工群狼们,早忘了队里的纪律禁令,纷纷举起手机,对着台上的梁菲菲同学大拍特拍。

各学员队的领导们,顿时黑了脸——尼玛!这些臭小子们也太猖狂了!真当我们不知道,你们私下里都偷藏着手机吗?还敢公然拿出来?走着瞧吧!

尤其是五队的教导员富海,在发现本队的新学员里居然也有不少人拿出手机时,更是火大:才刚入校,就敢玩这种阳奉阴违的把戏,你们是把我这个教导员当y了吗?

当晚的睡前晚点名,富海直接拎着一个装满开水的热气腾腾的水桶,往队伍前一放,环视大家一圈后,冷冷地说:“什么都别说了,把手机放进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学员们不知所措,都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沉默片刻后,富海忽然大声吼出了几句中式英语。

“die!whystilltry?youtryyoudie!don‘taskwhy!”

这本是一个搞笑调侃的俚语,被富海以雷霆万钧之势吼出来,却有了振聋发聩的效果。

尤其是最后一句“justdoit!”。让所有做贼心虚的学员们听到后小腿直打哆嗦,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开了步子,乖乖地走到水桶前,摸出手机投放了进去。

其它学员队也开展了类似的收缴行动,不过都没有像五队这么狠的——直接机毁卡亡、尸骨难留啊。

四区队长谢治平就很郁闷。

如果他还在老学员队,也就是被没收手机而已。凭着他和队长们的良好关系,只要认个错,了不起再写个检查(写检查在军校里那就是小菜一碟啊),肯定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拿回手机了。

现在可好,他才换没多久的新机啊!就这么完了!

当他私下里向富海抱怨“老大。你也太狠了”的时候。富海却白了他一眼。“是我太狠,还是你太蠢?那么多年了,军理工这片贫瘠的沙漠上总算是长出了一朵鲜花,你不说好好珍藏。反而到处宣扬——你这是嫌校内的几千头饿狼还不够多,还想引狼入室吗?”

“教导员,你?”谢治平愣了。

“我什么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把菲菲的标准照,发到网上去的!”

谢治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我,我就是气那些人说军理工无美女,才……”

“蠢货!”富海懒得理他了。

谢治平虽然挨了教导员一顿骂,却也明白了自己的错误——梁菲菲这朵鲜花。在校内的竞争者就够他头疼的了,可不能再招来外校的狼了。

他赶紧改弦易辙,利用自己的技术优势,将校内外论坛上关于梁菲菲的各种讨论帖子都删除了,能找到的还保留着菲菲照片的单机用户也被他都黑掉了。

这次照片事件。总算慢慢平息了下去。

唯一的余波大概就是——近段时间内,学校外周的那些数码小店,都发了一笔小财。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个猫与老鼠的故事,还会在军校内无限循环下去。

另外,梁菲菲经此一事,更是成为了学校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

美女本来就是一种稀缺资源,在理工类的军校中,更加堪比国宝了。

所以,一场以争夺这个稀缺资源为目标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在军理工男生之中打响了。

在今天的拉练中,十班和十一班两个女生班,并排成两路纵队行军。但是,总有男生以各种理由经过她们身边,除了看看梁菲菲、和她打个招呼之外,更是少不了顺手送点东西。

不到半天的工夫,梁菲菲就已经收到了十几袋话梅巧克力牛肉干、一打饮料,还有苹果橙子香蕉梨……各色水果若干。

她想拒绝都不行,那些男生们把东西往她的脚下一丢,扭头就跑。

这让紧跟在她身后的收容组组长谢治平,看得咬牙皱眉不已: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这些刚入校的学弟们,也太大胆了吧!就在教导员的眼皮子底下,也敢这么追女生!

富海这个时候倒不管那么多了,因为梁菲菲会借花献佛地把东西分给周围的女生和收容组的人。

这种皆大欢喜的行为,他干嘛要去制止呢?

当蒲英看到大一的愣头青男生们,傻傻地想讨好心目中的女神,结果却便宜了女神周围的人时,就觉得十分好玩。

她对此举倒也十分欢迎。

因为她今天轻装得太彻底。之前考虑到一路有餐饮公司跟随,三餐不成问题,她便只带了必需的睡袋防潮垫和衣服卫生用品等物,没有准备额外的零食,连压缩饼干都没有。

但是长久没有进行正规训练的她,在开始行军后,还是感到体力消耗得很快。

尤其是在顶着大太阳爬山涉水,汗出如浆的时候——梁菲菲送来的那些水果和零食,就像及时雨一样,很好地帮她补充了体力。

蒲英不禁暗暗有些惭愧,没想到这种像郊游一样的行军,竟然还差点难倒了自己!

出发没多久,洪琳就悄悄地把蒲英背囊插着的工兵铲拿走了,后来还想在她休息时再从她背囊里转移走一些东西,却被蒲英制止了。

她说:“不用背帐篷,也没有武器弹药——这么轻的背囊,你还要给我轻装?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不是……我怎么会?可是英子,你的腰……”洪琳局促地说。

蒲英捏着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后腰,那里发出了极为沉闷的“咚咚”声。

“没事,这不是有钢板吗?”

“可,可是……”洪琳心里很担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这时,富海走了过来,“怎么样?女特种兵?走了五个小时,还能不能坚持下来?”

“教导员,能不能别叫我‘女特种兵’?我就是普通一兵,只不过是个老兵。”蒲英的笑中带着坚持。

“行!我就是想问你,腰伤没事吧?”富海良心发现地说道,“我早上说的是气话啊!你要是坚持不下来,可别硬撑!”

“我知道,只是走路而已,这点强度还不算什么,我能坚持的。”

蒲英笑得很从容。

富海看着蒲英潮湿的、红扑扑的脸,难以想象她两个月前还是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

他不禁想,该不是冯垚夸大了她的伤情吧?

这时旁边一名女生问道:“教导员,还要走多久啊?”

富海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看见那个女生坐在背包上,身子却斜靠在旁边同伴的背上,全身好像没了骨头一样,忙蹲下去关心地问:“累坏了?”

那女生有些撒娇地叫着苦:“是啊,我的脚好痛,肯定已经起水疱了。还有,这背包也太沉了,我的腰都快给压断了。”

富海和颜悦色地鼓励道:“再坚持一会儿!大约还有两个多小时,中午一点就能到达营地,到了我们就休息吃饭。”

“那下午还走吗?”

“不走了!今天是第一天,为了让大家能适应,只走半天。”

“噢——太好了!”看到了希望的女生,精神又振奋了起来。

富海满意地站起来,说道:“好,大家再休息两分钟,准备出发。”

“教导员,能提个意见吗?”蒲英忽然说道。

“什么?你说。”

蒲英看着富海探究的眼神,笑了笑,“我就是觉得,我们前队的走法,有点问题。如果走得好的话,大家也不至于这么累的。”

“哦?”富海知道她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特种兵,对这种长途行军一定很有经验,便再次蹲下来,虚心求教道:“那你说说看,该怎么走?”

056章没觉得多疼

蒲英正要说话,却听到了汽车疾驶而来的声音。

回头一看,一辆银灰色的老款捷达车,从刚才队伍经过的山路拐角处出现后,一路颠簸着却又保持着高速,向学员队这边开了过来。

那车很快就驶过了蒲英等人坐着休息的路边,在经过五队排头插着红旗的地方,突然“嘎吱”一声来了个急刹车。

追随这车一路的漫天黄尘,让路边的不少学员都被呛到了,并掩面咳嗽起来。

富海心里有个直觉——这捷达车,应该是冲自己来的。

于是他摆摆手,示意蒲英稍后再说,然后直起身子,向着那车快步走过去。

捷达车副驾旁的车门很快打开,下来了一个女人。她好像在向学员们询问着什么,然后就见到侯队长迎了上去。

怎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富海心里一愣,便站在了原地,等着侯队长陪那女人一起走过来。

“老富,这位是n军区总医院外科的池军雁池医生。”侯队长走近后,给二人做介绍。

上次池军雁送蒲英报到时,只见到了队长,并没遇到富教导员。

她伸出右手,礼貌地打招呼:“你好,富教导员。我是从c军区特战旅调过来的。蒲英曾经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朋友。”

富海见到这位医生虽然说话还算镇静,但脸上难掩担忧的神色,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一边握手一边问道:“你好。池医生的来意是……?”

池军雁定了定神,说道:“我今天和朋友一起到汤山泡温泉,没想到在路上看到你们军理工在拉练。我就想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我一打听,侯队长竟然说蒲英也在队伍里,而且也是在长途拉练?我实在不放心她的身体,想见见她!”

真是这样的吗?

富海瞟了一眼前方的那辆捷达车,不动声色地说道:“哦,蒲英就在队伍后面。走吧,我陪你过去!”

坐在路边的蒲英。早在富海和池军雁站着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这位池姐姐。

完蛋了!要坏事!

蒲英心里直叫糟糕,但一时也无计可施,只得低下头,把作训帽再压低一点,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很快,池军雁就走到了女兵班的十几名女生面前。

见到蒲英像鸵鸟一样都快把头埋到膝盖里面去了,池军雁也不说话,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洪琳、梁菲菲等女生。都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位一身休闲装的大姐姐——这个人明明五官娟秀、气质温婉。干嘛面沉如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呢?

终于,蒲英承受不住池姐姐的气场,装作无意地抬起头,顿时一脸惊喜地说:“哎呀。军雁姐?怎么会是你?真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也能碰上你!真是好巧哦!”

“装!你再给我装!”池军雁冷冷地看着她。

“没有装啊,”蒲英站起身,拉着池军雁的手,笑嘻嘻地说:“军雁姐,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越来越漂亮了?皮肤也更好了!——是不是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给你滋润的?”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转移话题!”池军雁一点不为所动。脸上还是像蒙着一层寒霜,“你说吧,你这是在干嘛?”

“我?没干嘛啊!”

蒲英还在继续眨巴着无辜的小眼神,但是见到池军雁的柳眉倒竖,好像马上就要骂人了。她赶紧投降了,“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就是在参加学员队的训练啊!”

“哦!你可真能干啊!”池军雁讽刺了一句,又踢了踢蒲英刚才坐着的迷彩背囊,“这是什么东西?”

“这……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咱们当兵的人,都有这个。”蒲英还想蒙混过关。

“我是问,这个背包有多重?”池军雁提高了嗓门。

“……也,没多重,”蒲英先是磕巴了一下,很快又理直气壮地说:“真的没多重!这个包,连十公斤都没有!你知道我们平时训练,十五公斤算轻装,二十五公斤是常态——像郭亚军那样的变态,负重都快四十公斤了……”

“你现在能和她比吗?”

池军雁一声大喝,不仅打断了蒲英的话,也让围观的富教导员等人也都吓得一哆嗦——看不出来这位女医生表面上文文静静的,凶起人来也挺厉害的嘛!

那是他们不知道,这位军区政委的千金,虽然家教严格,但毕竟是独女、周围捧的人又实在太多,所以也难免有点大小姐脾气。

蒲英也被池姐姐的大发雌威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贫嘴了。

池军雁做了个深呼吸,让怒气平息了一些后,又问:“你早上几点出发的,走了多久?”

蒲英老老实实地说了。

果然不出所料,池军雁刚压下去一点的怒火,又腾的一下升起来了。

她伸出手指,一下下用力点着蒲英的额头,数落道:“你啊你,真行啊!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听话的病人!你是不是这么快就忘记了?——你在总医院住院的时候,骨科和神经科的那么多医生护士,还有301的林主任,还有老梅……这么多人殚精竭智,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把你治成这个样子!可你呢,居然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是不是想一辈子都瘫在床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军雁姐,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不过,事情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啦。”蒲英又陪笑又认错。

梁菲菲听到池医生提及了自己的母亲,忍不住走了过来。

前几天在和蒲英的叙旧聊天中,她也知道了蒲英曾动过手术,但因为没有和家里通电话,所以并不清楚详情。

她走到池军雁的面前,做了个打扰的手势。

“不好意思,我能打断一下吗?——池医生,我就是有点不明白!我记得英子姐动完手术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什么病都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她现在参加我们的行军拉练。应该不至于就会——瘫在床上吧?”

“你怎么知道她已经完全好了?”

池军雁没好气地说:“就算没学过医,也应该听说过‘伤筋动骨一百天’的俗语吧?蒲英当时可不仅仅是腰椎骨折!你知道吗?——两个月前,她还半身瘫痪,根本下不了床;一个月前,她还在坐轮椅;半个月前,她才刚刚摆脱了轮椅,能够自己行走!”

梁菲菲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禁震惊地看向蒲英,有点着急又有点生气说:“英子姐,你没告诉我实情!”

洪琳也同样被蒲英所谓“就是一个骨科小手术”的谎言给骗了。

虽然她看见老班长的行动有问题。也曾猜测蒲英的伤情应该很严重。但是因为太过信赖老班长。又觉得重逢之后蒲英的精神状态良好。所以,洪琳压根没想到老班长会对自己说谎,也没想到蒲英的伤竟会严重到那样的程度。

洪琳的心里太难受了,反而说不出话了。只能紧抿着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蒲英。

蒲英在梁菲菲的指责和洪琳的眼神逼视之下,讪讪地低下了头。

池军雁还在继续数落;“你们不要看她现在行走如常,像个没事人一样,其实她的腰椎刚刚断了两个月,能恢复成这样,根本是个不可复制的奇迹!普通人,就是给他两倍的时间——四个月!也未必能达到她这样的康复程度!”

梁菲菲附和地点点头,“这我知道!我听说的截瘫病人。最快也要半年左右才能重新站起来。”

“没错!蒲英行走的能力,虽然恢复得很快,但是腰椎骨折的部位,其实还没有完全长好,而且还很不稳定。所以她还必须戴着护腰保护腰部……对了。你的护腰呢?戴着没?”最后一句,池军雁是向蒲英发问。

“戴着呢,戴着呢,一直没离身。”蒲英仿佛逮到了机会,忙不迭地表功。

“让我看看!”

“啊?这么多人呢……”蒲英的笑脸马上换成苦脸,为难地看看周围,然后拉起池军雁的手,隔着衣服放到自己的腹部,“你摸嘛,这不是在这儿吗?”

池军雁的手,顺着她的腹部向后腰摸去,的确是摸到了那个有着特殊硬度的刚性护腰。

但她还有些不放心,摸到最后,突然出其不意地按了按蒲英的侧腰,也就是护腰前后钢板的中间空虚处。

蒲英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身子一缩,避开了池医生的手,却又笑着说:“哎呀,痒!军雁姐,你别胳肢我啊!——摸到了吧?我最听你的话了,怎么会不戴护腰呢?”

池军雁盯着她的眼睛,仔细地研判着。

蒲英眯起眼睛,讨好地一笑:“这回,不生气了吧?”

池军雁虽然一时没从蒲英的眼睛里看出来什么,但她深知面前这位是只小狐狸。

凭着女性的直觉和医生的本能,她知道,这只小狐狸又在耍花样了。

“把衣服撩起来,我要看个清楚!”

“……啊?不必了吧?军雁姐,我的腰又没事,护腰戴着不就行了吗?最多,我听你的话,不背这么重的背包了……”蒲英情急之下,只好先丢车保帅了。

“不听话是不?好,我现在马上打电话给梅医生,让他撤销对你的病情证明,让你马上被学校退学!”

“别啊,姐姐!我求你了行吗?我真的没事,真的……”

蒲英的哀嚎并没有博得池军雁的同情,反而让其他人也都起了疑心。

洪琳马上招呼女生们,“大家过来一下,我们围个圈子,让池医生给蒲英检查一下。”

梁菲菲等人都纷纷响应,包括十一班的女生们也围了过来,连李青青也站到了圈子边上。

富海也和侯队长带着周围的男生们走远了,并统统转过了身子,背朝这边。

在这种情势下,蒲英再不情愿,也只得乖乖地趴在洪琳叠起来的两个背囊上。

她慢慢地解开了外腰带,并撩起了迷彩服的后摆,露出了套在体能训练服外面的那个护腰。

乍一看,这个包着绿色衬布的护腰,绑得规规矩矩、结结实实的,好像没什么问题。

细心的池军雁,却发现那护腰上下边缘的部分区域,要比周围的颜色更深一些。

她伸手捻了捻,感觉有些湿粘。又将手指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闻,竟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池军雁的脸色一变,马上动手去解护腰侧边的系带。

蒲英半转过身,一只手抓住了池军雁的手,央求道:“别!”

“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池军雁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一把推开了她的手。

护腰解开后,只见蒲英内穿的那件绿色体能训练服上,后背和腰部的区域都被汗水浸透了,还有两道暗红色的血渍横在衣服的腰部,好像一个丑陋的“二”字。

池军雁提起训练服的下摆,让它和蒲英的皮肤轻轻地分离。

围观的女生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她们都看到了蒲英腰上那一大片被护腰钢板的边缘磨得又红又肿,甚至已经磨破出血、露出了鲜红嫩肉的皮肤。

血液就是从皮肤磨破的地方,慢慢渗出,并浸透了训练服,最后将护腰的内衬都染红了。

这样的情况,不要说是亲历,光是这么看看,就让这些女孩子们忍不住把心都揪了起来。尤其是刚才那位说自己的脚底打了泡、还抱怨腰都快被背包压断了的女生,更是不忍直视,咬着嘴唇,紧闭双眼,扭过了头。

李青青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蒲英的伤处,心里很不平静。

梁菲菲回想起今天无论什么时候看到英子姐,她都会微笑地回应自己,眼神里还有些戏谑,似乎在笑话自己的桃花运太多了。

总之在英子姐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一点痛楚,菲菲也没有听到她叫过一声苦,说过一声累。

菲菲以为这很正常——因为对于蒲英这个女特种兵来说,走几个小时的山路,能有什么问题呢?

但她没想到……英子姐的身上,竟然已经磨成了这样!而她半个月前都还在坐轮椅!

她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是特种兵,也应该有痛觉神经啊!

她真的不疼吗?

这时,池军雁代替梁菲菲等女生,问出了她们想问的问题。

她一边轻轻触碰着蒲英伤处边缘的红肿,一边责怪道:“皮都磨破了,还让汗水这么杀着,你不觉得疼啊?”

蒲英趴在背囊上,平静地说:“还好吧,没觉得多疼。比起我和你说过的那次押俘训练,差远了。”

洪琳忍不住插嘴问道:“什么押俘训练?”

“哦,就是一帮子坏人,让我们脱了鞋,光脚走了十几里山路。”蒲英回忆往事,却也只是微微一笑,“走到后来,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烙得发烫的刀丛上,地上的每个脚印都是血脚印。脚底板全磨烂不说,还嵌满了碎石子——那次才真是钻心的疼啊!”

她的话,让大家一时都说不出话了。

半响之后,池军雁才发出了声音,“你这个样子,不能再走了!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蒲英马上回应:“军雁姐,你帮我处理伤口,可以!但是处理完了,我还要继续拉练。”

池军雁气得站了起来,“这可由不得你!我找你们队长和教导员说理去!”

057章戏剧化结果

被池医生拉过来的侯队长,也和她一起劝蒲英——这个样子就别参加拉练,跟着后勤保障车回去好了。

可是蒲英坚持要“轻伤不下火线”。

她说,拉练的目的就是锻炼军人的钢铁意志。如果队领导一见到学员有些小外伤,就让她放弃并退出,怎么能达到锻炼的目的呢?

侯队长一时被她说愣了。

自从看到蒲英腰背伤情就一直没说话的富海,此时也不由扯了扯嘴角,偏着头对侯队轻轻说道:“‘慈不掌兵’——没想到这个蒲英,居然和校长对你的评语一样!呵呵。”

侯队长不由得苦笑。

他本身其实是个老好人的脾气,几年前刚开始担任学员队工作时,确实有点压服不住队内那几百号血气方刚的男学员,以至于五队的纪律总是全校最差的,特别是打架的次数更是居高不下。校长多次在学员队工作会议上批评了他,说他是“慈不掌兵”。

之后,侯队长才慢慢学会了对学员们要严格,也学会了做出严厉凶恶的样子,工作总算是渐渐摸到了门道。

富海是今年才和他搭档的,一起带新五队。虽然富海以前没带过学员,但是他的个性强势又腹黑,虽是新手,和学员们打起交道来却很是老练。

不过这两位队领导,再怎么严厉,也都是对男生们而已。他们对国宝一样的女生们,还是采取了宽严相济、以宽为主的政策。

现在蒲英居然不领他们的情,不需要他们的照顾,这让二人一时也不知怎么说她好了。

池军雁却不会考虑什么管理的问题,她只考虑医学的问题。

所以,见到蒲英这么倔强,池军雁又和她发起了脾气,“英子,你够了!少在我面前说什么‘钢铁意志’!钢铁意志,并不是说。要把人的*也变成钢铁!而且,就算是钢铁打造的机器人,也会有损耗,也需要维修!”

“我这不是已经修好了吗?”蒲英在池医生面前,气势就弱了一点,但她依然不肯放弃。

“修好了?”池军雁冷笑了一下,“好吧,就算你修好了。但是,别忘了梅医生给你的医嘱——三个月内不能负重!这,就是你这个机器人现在的使用说明!如果。你不按照说明书工作。那这个机器人很快就会报废——这回就是永久报废。别想再修好了!”

“不会吧,没那么严重啦……”蒲英还在坚持。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

“可我自己的身体,能承受多大的压力。我应该比医生更清楚!”

“你,你,你这个臭丫头,怎么就这么倔呢!”

富海听着这两人的争吵,觉得她们俩都很有脾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不禁看了看那辆还停在百米开外的捷达。

这辆不起眼的老土的车子,他早就认出来了,正是在军理工通信学院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老爷车”。

车的窗子上虽然贴着深色遮阳膜,但富海凭着类似于动物对天敌的那种敏感。已经嗅到了车内坐着的人那熟悉的气息。

富海摸出了手机,很快发了条短信过去,“你在车上孵蛋呢?还不快点滚下来,把你家属收了?”

“别乱说,我不方便出面。她们是不是僵住了?”对方的回信倒也很快。

“你既然知道了。还在车上坐得住?”

“好吧,我来解决。”

接到这个信息后,富海盯着捷达车看,以为冯垚会出来了,却没想到,等到的只是池军雁身上的电话铃声。

池军雁看到来电显示后,走开一点,拿着电话“嗯嗯啊啊”地小声说了起来。

很快,她接完了电话,对蒲英说;“你等着,我去车上拿药箱。不管怎么说,总得先把你的伤处理了吧?”

池军雁回到车上后,却半天都没有回来。

富海当然知道她是在和冯垚商量对策呢,自然也不会过去催她。

而这边,洪琳和梁菲菲等人已经把蒲英围上了,也在试图劝说她不要参加这次拉练了。

可蒲英却一直微笑着摇头,说什么也不同意。

李青青踌躇一会儿后,终于放下了自己的面子,挤进了圈子里面,对蒲英说道:“对不起,我以前不知道你的伤这么重。我过去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啊!其实,这个拉练能完成固然好……就算真的完不成,也没什么的。”

她说得吞吞吐吐,蒲英却一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谢治平刚才跟着侯队长和教导员一起过来,虽然站得稍远一点,但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他并没有亲耳听到过李青青对蒲英说了些什么话,但是凭他对李青青的了解,和对军校的了解,也能猜个*不离十。

因为男生这边的一些指挥专业,部队学员比较多,谢治平多少和他们有过接触,知道那些人大多是部队上的训练尖兵,也在军事课目上都很自负。

所以,他很能理解蒲英的心理——无非是不愿意在自己唯一的优势上,还输给了地方高中生。

但是仅仅为了争强好胜,为了维护老兵的荣誉,就把自己弄成这样,这个蒲英还是有点太“过”了!

他虽然佩服,却不希望蒲英再继续下去。

谢治平走近了女生圈子,大声说道:“是啊!我们那一届,就有两个女生因为特殊情况,只是第一天走了一段,还有最后一天参加了演练——这就算通过了三百公里拉练。蒲英同学,你现在身上确实有伤,完全可以像她们一样,不用走完全程的。”

蒲英听了谢治平的爆料,这才明白李青青之前说的话竟然全是忽悠,没一句真的。

她不禁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就改变自己的决定。

“别人怎么走的,我不管!五队的人走了多远——不管是三百公里,还是三十公里,我都会跟着大家一起走的。如果。连这么个简单的拉练,我都不能完成,那也不配在你们面前自称老兵了。”

谢治平和众女生们一时都无言以对。

洪琳默默地看了蒲英一会儿,终于说道:“老班长,你是不是一定要跟着我们一起走完三百公里?”

蒲英肯定地点头:“是。”

洪琳豁出去地说道:“那好吧,我背你走完后面的路!”

梁菲菲马上附议:“你一个人不行,我也来吧,我们轮流背她!”

李青青一咬牙,说道:“我也加入。”

“还有我!”“我也可以背一段!”……

女生们的附和声,将蒲英反对的声音都盖住了。

连谢治平。也跟着过来凑热闹。“哎。你们女生背个人,哪儿还走得动?要背,也得是我们收容组的男生来背啊!”

“对!你们来背!不然要收容组干嘛啊?”

女生们也没和他客气。

蒲英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无论是进收容组,还是让别人背着走,都不是拉练,我都不能接受!”

洪琳却强硬地说:“蒲英!你要记住,你现在已经不是特种兵,也不是班长了。你现在,就是我的班员,我是你的班副。既然你要和我们一起走,那么怎么走。就不能由你了,你得听我的!“

“对对对!还得听我这个班长的。”

李青青马上跟着洪琳一起,对蒲英施压。

蒲英对李青青的态度突然转变,略有点诧异。不过,她也看得出李青青是真心的。

其实。李青青过去对蒲英有意见,只是一些偏见和误会造成的。

她只是不喜欢蒲英来破坏军校的纯洁性,从这一点看,她的本质还是很单纯的。

就算是已经入校两年,但是和在野战部队当过兵的蒲英和洪琳相比,李青青的成熟度明显不如她们。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对洪琳和蒲英的能力,既佩服又有些嫉妒,这才对蒲英走后门、搞特殊化的污点,更加抓住不放了。

但是今天听了池医生的介绍,看到蒲英因为自己的挤兑,竟然不顾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身体就强行参加训练,李青青的良心有些不安了。

连她都对蒲英转变了态度,其他女生们更是一致支持洪琳的建议。

蒲英却坚决不让她们,或是男生们,来背自己。

就在她们争得不可开交时,侯队长想上前说点什么,却被富海一把拉住了,“老侯,别干涉,这是好事。”

侯队长想想之后,也点点头,和他一起静观其变。

蒲英一个人怎么争得过一群人呢?

眼看着洪琳等人都开始收拾她的背囊,要将她的东西分摊给大家。

蒲英急忙夺过背囊,往地上一放,整个人扑了上去,“我说不让人背,就不让人背!”

洪琳等人试着再去抢,蒲英就像个反抱着龟壳的忍者龟,以背包为中心,在地上转着圈地躲她们。

大家怕触动了她腰背上的伤,一时也无计可施。

忽然,圈外传来池医生气愤的声音:“英子,你给我住手……住脚!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军人形象了?”

蒲英停止了转圈,扬起头看向她,“没形象就没形象好了!反正今天,你们不让我参加拉练,我就赖这儿不起了!”

“哼!别以为我没办法治你!”

池医生快步走到富海和侯队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三个人嘀嘀咕咕了一阵后,侯队长很快转过身,看着蒲英大声说道:“好了,蒲英同学!你起来吧,我们同意你继续参加拉练了!”

“当真?”蒲英半信半疑地站了起来,“不会又让我进收容组吧?”

富海肚子里忍着笑,脸上却正经的不得了地说:“我们两个队领导,还能骗你不成?”

“哦……”蒲英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池军雁,小心翼翼地说;“军雁姐,你怎么改主意了?”

池军雁扭过头不理她。

见她还这么生气,蒲英倒有点相信队长和教导员说的话是真的了,于是她又对这么关心自己的池姐姐有些抱歉了。

蒲英慢慢蹭到池军雁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姐。你不是要帮我包扎伤口吗?”

“我真不想理你,让你痛死算了。”

池军雁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蹲下身,打开刚刚拿过来的医药箱。

梁菲菲看到药箱,不禁大起亲切感——是不是所有的外科医生,都喜欢在出来旅游的时候,随身携带急救箱呢?

其实,池医生可不像林医生那么“敬业”,她这次完全是受人之托。

蒲英也是见过了林医生的做派,对池军雁此举倒也没觉得奇怪。

她将自己的衣服下摆轻轻拉起来。并轻声说道:“谢谢……对不起。”

池军雁一边麻利地给蒲英消毒包扎。一边说:“你对不起的倒不是我。是……梅医生。刚才,我和他通过电话了,他也对你这么不听话,很生气!”

“哦。”蒲英笑了笑又说:“我没有不听他的话啊!之前他说我的护腰可以取下来,不用天天戴了,我都还一直戴着呢。今天,我还想到这两天要行军拉练,更要戴好!——没想到就是因为勒得太紧了,反而把自己的皮都磨破了。”

“你的意思是,这事儿还怪梅医生咯?”

“当然不是了。不过,我皮粗肉糙,磨破点皮。也没什么!”

“就会说嘴。我跟你说,你那都是断章取义!”池军雁不客气地说:“梅医生的意思明明是指,在你做仰卧起坐这种腰部锻炼时,可以把护腰取下来,但是长久站立和行走时最好还是戴上。而且。他说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难道不是三个月内不能负重吗?”

这个蒲英真是无法辩白了,只得嗫嚅着说:“我觉得,你们医生都喜欢把治疗时间说得长一些,是想给自己留有余地吧?之前,林医生不也说过,我最快三个月才能站起来吗?”

池军雁都快被这熊孩子气哭了,“——所以,你觉得自己只用了一半时间站起来了,就把自己当神人了吗?”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从手术后到现在已经满两个月了,和三个月也差不多。”

“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

池军雁气得将手中正在缠绕的弹力绷带狠狠地一勒,当看到蒲英身子一痉挛并重重地抽了口冷气后,她才解气地恢复了正常手劲,嘴里仍忍不住嘟囔着:“真不知道,你这么个自以为是、不讨喜的家伙,怎么能让这么多人都围着你团团转?”

“因为……你们都是善良的好人嘛。”蒲英回头向她讨好地笑着。

这个笑容,让池军雁的怒气不由得又去了三分。

当然只是三分,七分还在呢,所以她白了蒲英一眼,继续干活了。

伤口包好后,蒲英却吃惊地看到,池军雁将她的钢板护腰收走了。

“军雁姐,你这是干嘛?我还要参加拉练啊!”蒲英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知道。”池军雁收好护腰,看着蒲英诡异地笑了笑,“不耽误你拉练!”

蒲英整不明白了——你不让我参加拉练,就明说嘛!干嘛收了我的护腰,还来消遣我?

“啾啾啾——”侯队长的哨子吹响了。

前面的队伍动了起来,五队队首的红旗也已经开拔了。

富海却一点不着急,反而招呼众人,“四区队的,过来集合!讲一下!”

等四区队两个女兵班和四个男兵班的几十号人都站好了队,富海才不疾不徐地说出了拉练行军的新安排。

在接下来的行军中,四区队将穿插进行战场救护的演练。

具体安排是,男兵组成担架队,女兵扮演卫生员和伤员,进行战伤急救和转送的演习。

指导这次救护演习的教官,就是五队刚从军区总院特邀来的池军雁医生。

不等蒲英回过味来,富海又接着说道:“下面我宣布,谢治平担任担架队队长,你立刻组织队员准备接应伤员。第一组的练习,就由十一班班长李青青和班副洪琳做示范。你们两个扮演卫生员,蒲英扮演伤员。好,演练现在开始!由池医生进行现场指导!”

到了这个地步,蒲英哪还不知道。他们这就是变相地让自己躺担架啊!

“我反……”她刚发出两个字音,就被富海的眼神拦截了。

“蒲英同学!你不要忘了,是你一定要参加行军拉练的!那你也该知道,在拉练中进行模拟战场环境的演练,是很平常的事!所以,我命令你在救护演习中扮演伤员,你应该无条件服从——难道说,你不愿服从上级命令?”

“不是,我……”

“不是就好——还不快点躺下,听池医生指导?”富海就是不给蒲英说话的机会。

对他冠冕堂皇的说辞。蒲英一时也确实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她只得乖乖躺下。靠在自己的背囊上。看着池军雁带着李青青和洪琳走过来,然后将一圈圈白色绷带缠在自己的头部、胳膊和大腿上。

很快,蒲英就被包成了个木乃伊!

围观的男生女生们都面带微笑,蒲英却只能苦笑。还不能说什么。

因为池军雁一直很认真地讲解着战场急救三角巾的各种包扎方法,就和她在特战旅对新兵们讲课时一样认真。

蒲英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啊!

不一会儿,急救包扎完毕。

李青青和洪琳在谢治平等人的协助下,将“僵尸”蒲英转移到了担架上,固定好束带后,男生们就抬起担架上路了。

池军雁见到蒲英被抬起时哀怨的小眼神,终于掌不住而笑出了声。

一直煞有介事地进行“救护”的李青青和洪琳,还有女生们,也都咯咯地笑开了。不过。大家很快就跟着担架,追赶前面的队伍去了。

池军雁几步跟上,笑着对蒲英说:“我这几天就跟你耗上了!咱们营地见!”

她很快走回那辆捷达车旁,上车后蒲英都还听到她发出的笑声。

不一会儿,那车启动后。一溜烟地开到队伍前面去了。

蒲英躺在担架上,真是百感交集,如卧针毡。

一向当惯了箭头人物的她,从来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以“躺担架”——这么窝囊的方式,参加行军拉练。

如果凌晨的时候,她能预知事情竟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那么就算是李青青在楼下指名道姓地骂她,她也不可能冲下楼来,要求参加拉练了!

因为蒲英是最不愿拖累队友,也不愿给战友们添麻烦的人了。

不过,蒲英也发现:那些护持在担架周围的女生们,一边和自己说笑一边担心自己摔下去;那些不时过来问抬担架的人累了没、急等着交换的男生们——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人流露出一点半点嫌自己麻烦,或是嫌自己是个负担的意思。

蒲英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真正被五队的学员们,特别是女生班的战友们接受了。

不再只有洪琳,或是梁菲菲等少数几个女生的接受,而是她们全体都认可了自己,真正把自己当成了集体中的一员!

这样的局面,当然是蒲英梦寐以求的。

但是她以为自己要过一段时间,等身体完全康复后,凭着优秀的军事素质,才能让这些傲气的军校新学员们从佩服自己到接受自己。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是以这么弱势而窝囊的姿态,被大家接受了。

看来,自己低估了这些军校新学员。她们虽然只是刚训练了没多久的大女孩,虽然行为举止还有很多地方不像个军人,但是她们也已经初步具备了军人的情怀和道德。

那就是——“不抛弃、不放弃”!

所以,今天的担架事件,不仅是以李青青为代表的军校女生们开始放下了对蒲英的成见,蒲英自己也纠正了过去对她们的偏见。

人不能只看到别人的缺点,而是应该多看到别人的长处。相互取长补短,才能真正地融合成一个集体。

蒲英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熟了,但是生活告诉她——成熟是个进行时,而不是完成时!

另外,理论思想上的认识,并不等于真正的认识。

没有在实践中的碰壁,蒲英还永远不能正确认识自己,永远还在把自己当超人。

这一次的打击,让她终于看清了自己能力的极限。

ps:

ps:以为英子会在拉练中出风头的筒子们,失望了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之前已经让她太快站起来了,实在不好意思让奇迹发生得太多了,总之,康复还得慢慢来呢。

058章局外人入局

池军雁回到捷达车上,只要一想到蒲英被包成了木乃伊的滑稽样子,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冯垚刚才在车内也大致看到了外面的情形,微笑着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池医生,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大过节的,还得跟着她,在这山沟里转悠。”

池军雁闻言渐渐止住了笑,又恢复了一向知性的淑女形象。

她拧开瓶盖,优雅地喝了一口水后,才慢慢说道:“没什么,英子也是我的朋友。何况……”

说到这儿,她侧过了脸,“离开特战旅的时候,老梅也把她托付给了我,让我接手她的复查复诊工作。你知道,他对英子实施的都是非常规的疗法,别的医生不会清楚的。嗯,说起来,老梅对英子的治疗,真的很上心……”

冯垚点点头,“是,我很了解他。只要遇到疑难杂症,他就像饕餮客遇到了美食一样兴奋,像数学家遇到了难题一样欲罢不能——这是一个优秀医生的本能吧。蒲英很幸运,遇到了他和你,以及林医生,这样一些仁心仁术的好医生。不过,虽然你们是‘医者父母心’,但是遇到像英子这么不听话、脾气还倔的病人,恐怕也是够头疼的吧?——池医生,刚才英子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她……就是个孤儿,没有家和亲人了,又是在部队这种过于阳刚的地方,难免脾气会硬一些,不够柔和……”

池军雁刚才有意提起梅骅骝对蒲英的特别照顾,是想看看冯垚会不会妒忌,或是不悦。

可冯垚却一点芥蒂都没有,反而把话题很自然地转移到蒲英身上,还以一种“家长”或是“监护人”的口气谈论着蒲英。

他这根本就是拿蒲英当“内人”或“内子”了,哪有一点两人已经分手的自觉?

池军雁忍不住问道:“请原谅我这个局外人的好奇心——我不明白,为什么英子都和你分手了,你还这么巴心巴肝地。帮她打点和收拾残局?”

冯垚淡淡一笑,“因为……放不下。”

好吧,池军雁承认,在看到冯垚温柔地说出这几个字的一刻,她被秒杀了。

这一刻,她又相信爱情了。

不过,感动最多持续了半秒钟,池军雁就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在心里将梅骅骝和冯垚做了一番比较。

显然,心思不够细腻的梅骅骝输给冯垚。是一点也不奇怪了。

池军雁过去其实和冯垚没怎么打过交道。

当她来到特战旅时。正赶上冯垚要出国。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她很快看出了梅骅骝和蒲英之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格局,却不知道蒲英和冯垚还有一段没来得及公开的恋情。等她知道的时候,这两个人却已经是分手的状态了。

不过,她从梅骅骝和田苗苗那里。也听说了不少冯垚在分手后为蒲英做的事情。

最让她感概的是,冯垚做了很多,却因为不想给蒲英增加心理压力,反而要求大家都对那些事守口如瓶。

她曾经问梅骅骝:“你那个朋友,怎么这么伟大?只求付出,不求回报?”

老梅撇了撇嘴,“拜托,怎么可能有人真的不求回报?说白了,他只是暂时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但他要的是最后的彻底胜利!”

那一刻。池军雁也乐了:看来还得是情敌最了解情敌啊!

她和梅骅骝之间,随着工作接触的增多,已经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好像闺蜜和哥们的关系了。但是她在察觉了自己对梅医生有超出友谊的特殊好感后,又知道对方对英子也有特殊好感。所以一直克制着不提及对方感情的禁区。

但是见到梅骅骝对冯垚难掩的嫉妒,她忍不住捅破了他和蒲英之间的窗户纸,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那你呢?——你对英子的治疗这么不遗余力,也是别有所求吧?”

梅医生愣了一会儿后,自嘲地笑了笑:“都让你看出来了?……要说我一点想法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不过,我的企图不强烈。而且,任何病人只要能有条件和资源,让我这么随心所欲地施展医术的话,我也一样是不遗余力。”

“这,我相信。不过现在英子和冯垚也分手了,你们两个都是单身,她的治疗又完全依赖你——如果你能治好了她,又让她最后投入你的怀抱,也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梅医生沉思片刻,困惑地摇摇头,“奇怪,我的确有这么想过,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有一种当小三的感觉?算了算了,反正我做我该做的,至于英子喜欢谁,那就随她的心意好了。”

池军雁当时只是淡淡一笑,心里却是一声叹息。

别看老梅在医学的问题上杀伐果断、很有主见,但在感情上却总是懵懵懂懂、黏黏糊糊的,拿不起放不下啊。

对比他的竞争者——冯垚,梅医生真的有点逊色了。

冯垚虽然被蒲英坚定地拒绝了无数次,却更坚定了自己的追妻之路。他那始终如一的深情、势在必得的自信、稳打稳扎的行事,都打动了她和田苗苗这样的局外人,相信蒲英也总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蒲英何其有幸,能被这么出色的男人深深地爱着!

不过,一想到蒲英那个认准的事儿就谁都劝不动的臭脾气,池军雁又不禁为冯垚掬一把同情的眼泪——你的追妻之路,可不好走啊!

沉默了一会儿,池军雁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加油,我看好你!”

冯垚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说:“谢谢了。不过,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哈哈哈,不是有点,是有很多。”

池军雁坦然承认,车内又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冯垚也不禁笑了。

这位池医生,他多次听梅骅骝和蒲英提起过。他们的言词中都对池军雁赞赏和信赖有加,说她虽是**,却没有半点纨绔骄奢之气。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蒲英如此称赞一个女医生兼好朋友,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梅骅骝,也这么说!

在冯垚的印象中,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梅神医,从来没有夸赞过一个女生!就算是他对蒲英的感觉特别,却也总是冷嘲热讽地打击蒲英,从没有在人前人后夸过她!

所以,冯垚对这位池医生,可是慕名并好奇很久了。

以前是没有机会单独接触,这次情急之下将她找来帮忙。冯垚终于毫不意外地发现。池军雁的确是一位通透又爽利、热心又懂得分寸的高素质女士。

虽然大家是初次相处。但也如同熟人一般,谈话不觉得拘束,相处得很轻松愉快。

这种感觉,正是梅骅骝向他描述过的。

冯垚不禁暗暗叹息。老梅啊老梅,你怎么就把这么一个出色的人,从身边放走了呢?

他比池军雁更了解梅骅骝。

在那次和梅骅骝在停车场聊天的时候,冯垚已经发现老梅对蒲英的感情,其实只是习惯上的残余,那已经更接近于医生对病人的关注、兄长对妹妹的偏疼,并不具有爱情的独占和排他的特性。

所以冯垚并不担心老友会撬自己的墙角,不过他也希望好友在感情归属问题上,能尽快走出迷雾。尽快明朗起来。

那一次,他就已经发觉老梅提到那位池医生的次数,似乎有点太多了。

今天和池军雁的接触,更让冯垚相信——对于老梅而言,这位池医生真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刚才听池军雁和梅骅骝打电话,以及她有意无意地说起梅骅骝和蒲英时的神态,都让冯垚感觉到——池医生本人,对老梅的态度,似乎也有些微妙!

她可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是个局外人!

冯垚想着,反正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为了老友,还是应该好好和这位池医生聊一聊。

他清了清嗓子,作出犹豫的样子,问:“池医生,你知道我不是学医的,可我刚才听你和老梅在电话里,似乎对蒲英的伤情和康复进度,有着不同的见解?”

池军雁不知对方是以蒲英的名义,行刺探她和梅骅骝实际关系之实。

她一听到这个刚才差点和梅骅骝吵起来的话题,情绪立刻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说道:“是啊,我虽然尊重梅医生的医术,但他也太自负了!他的那套中西医结合治疗骨折的办法,是非常有效!英子正是得益于那些,好多我听都没听说过的疗法,才能恢复得那么快!——但我还是觉得,梅医生对英子制定的康复计划,太离经叛道,违反了医学界的常规!”

“怎么说?”

“从英子还不能从床上坐起来,到她站起来行走之间的每一个复健阶段,梅医生制定的计划,都明显比常规病例提前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的方案激进了点。可是,从实际的治疗效果上看,蒲英的确比普通病人恢复得更好更快!”

“是,这个我承认。但是,整个过程,我都是揪着心的,生怕出意外。因为按照医学界传统的观点,骨折后必须有一个稳定的阶段。在骨折没有愈合前,病人是不应该进行负重的锻炼,最多做一些不带动附近关节的小幅度活动。这个稳定阶段的时间,一般需要三个月,也就是十二周。梅医生虽然也对蒲英交代的是——三个月不能负重,但他指导蒲英的复健,却早在一个半月,也就是六周的时候,就开始了不少力量性训练——我怀疑,英子就是被他鼓励得才这么大胆的。”

冯垚认真地听着,最后说:“医学上的事,我不懂。但我想,老梅一定是很有把握,才会那么做的——他绝不会做出有损蒲英健康的事儿!”

池军雁皱起眉,“你要这么说,我们就没法说下去了。”

“对不起,我刚才的话有歧义。”冯垚马上侧头向她点头致歉,“我当然知道,你更加不会做出损害蒲英的事儿。”

池军雁面色稍霁,“那当然。不过,我和梅医生的观念,始终有分歧。我赞同骨科传统的做法。他却认为不该照搬书上,而应该灵活一些!没错,‘因人而异灵活施治’是应该的,但也不能灵活到——还不到八周,就让蒲英进行拉伸和压缩的重力应力线上的锻炼啊,那和承重有什么区别?”

“老梅应该有自己的解释吧?”

“没错,他说蒲英的骨折,是垂直压缩性质,属于稳定骨折,没有必要像常规骨折那样静养太长时间——只要骨痂形成。就可以在垂直方向上给予一定的应力刺激。越早刺激。越能促进骨骼的再造塑形。”

“听起来很有道理啊。”

“他的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可很多都和传统不同。我觉得,他的胆子太大了。”

“但事实也证明了,他的道理是很有道理的,对吗?”

“对啊。这就是最让人郁闷的地方。那些日子我陪着英子做复健,总觉得他设计的那些动作,绝对会让英子的伤情复发——结果英子却安然无恙,状况也越来越好!真是让我想不通。”

冯垚笑了笑,慢慢说道:“那是你和老梅接触的时间不长,才对他的种种奇事不太习惯。我和他一起长大的,他从小就很奇葩。我们小时候都喜欢玩踢球游泳打仗或是打游戏,他却只爱研究蚯蚓壁虎之类的小昆虫小动物——玩法就是把它们切掉半截,或是扯断尾巴。观察它们的再生。”

“啊?他怎么这么残忍?”池医生瞪大了眼睛,有点不相信医德很好的梅医生,竟然小时候还有这种黑历史。

“儿童无心的残忍,和大人不同——老梅的举动,也算是为了求知吧。”

“是吗?那他该不会因为从小研究蚯蚓壁虎。这才成为神医了吧?”

“嗯,我还没说完。小时候,他就告诉过我他的研究发现,那就是动物越是处于严酷的生存条件下,体内的那套再生机制,越能发挥出最大的修复效能。前几年,他还告诉我,人体其实也有强大的再生修复机制,只是被现代医学各种药物和治疗手段削弱了。中医的天人合一观念,其实是很科学的,只是因为疗效不显,被西医压制得太久了……”

池军雁点头,“这些我也听他说过,他有中西医的深厚底子,观点还是比较客观的。”

“他还说,现在当医生的,总是把自己当做病人的救世主。其实,所有的病人都是靠自身的修复机制在抵抗疾病,最终痊愈的。医生能起的作用,根本没有他们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大!”

池军雁不禁摇头,“他这话太偏激了。要是传出去,还不得受到全体医学界的批判?”

“是啊,所以他也就敢和我这个门外汉唠叨唠叨,发泄一下。”

“那他,还说了什么?”

池军雁发现梅医生竟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思想时,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冯垚自然甘当传声筒,将梅医生一直隐藏在心中的真知灼见,都向池军雁透露了。

两个人一路上以梅骅骝为话题,聊得十分投机。

最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池军雁感觉今天大有收获,对梅骅骝的一些古怪也更能理解了。她觉得,自己下一次和梅骅骝交流蒲英的最新进展时,应该能有更多可以和他沟通的地方。

冯垚也觉得很有收获,尤其是欣慰地看到了,这位池医生尽管不和老梅一起工作了,但依然很关注他。

他决定要帮老朋友一把,将这位局外人也拉入局中。

显然这个时候,蒲英就成了联系两位男女医生的最好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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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莕児投喂的小粉红】ps:忽然觉得自己是文盲,好多字都不认识啊~~~~~~【谢谢慢节奏的春天投喂的平安符】ps:貌似本章什么情节也没有?其实我应该改名叫慢节奏的小江,更贴切吧?嚯嚯……

059章大姐的角色

不知道自己客串了一回红娘的蒲英,被同学们一路抬着,走到了宿营地——汤山度假风景区,某小镇上的一所小学。

池军雁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显然,之前她所说的“这七天陪你耗上了”,不是说说而已。因为这几天还是国庆长假期间,她只是刚刚在总医院报了个到,节后才会正式上班,所以还很“清闲”。

蒲英刚刚从拖累五队学员的歉疚心情中调整过来,又看到池军雁要牺牲和亲人团聚、和朋友游玩的时间,义务来照看自己——她的心情立刻又不好了。

对于自己早上一时冲动,也不和池医生商量就擅自决定的行为,蒲英也越发觉得后悔了。

她从担架上松绑后,来不及等身上的绷带拆下来,就抢上前拉着池军雁的手说:“姐!要不这样,我跟着保障车回学校,你就不用在这儿守着我了!”

“哦,你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后悔了啊?”池军雁拖长了声音,故意为难着她,“——太晚了!你这更是把拉练当儿戏!既然你一开始那么英勇地要参加,那就给我坚持下去,坚持到底!就算是错了,你也得勇于承担自己的错误带来的后果!行了,就这样吧!别啰嗦了!”

说话间,池军雁动作麻利地卷着绷带,三下五除二地,将蒲英这个大号粽子给剥了出来。

蒲英将手脚上的绷带拿掉后,又苦着脸说:“那……我保证,这几天都老老实实地躺在担架上,不再负重行军了。还有,如果我感觉有任何不对,都会立刻给你打电话!这,总行了吧!姐,你还是回家过节吧?我担心,好不容易才把你盼回家的阿姨和政……”

“嘘——!”池军雁听她差点说溜了嘴,赶紧使了个眼色。

蒲英会意地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嗯,阿姨和伯伯,都会不高兴了!”

“这个,你放心。我和家里说了,是和朋友到汤山来玩几天——我妈听了,还特别高兴!”

池军雁的这番话,倒还真不是骗蒲英。

一大早,当池母听家里的保姆打小报告说——有个男的打电话找池大小姐,她还将信将疑的。没多久,她就亲眼看到了一个英俊帅气的年轻人开车来接军雁。于是自然误会宝贝女儿终于开始谈恋爱了。

老太太那个高兴劲儿就甭提了——跟在穿衣穿鞋要出门的池军雁身后。问长问短的!

要不是怕耽误了女儿谈恋爱的大事。也怕吓走了那个“毛脚女婿”,老太太差点就让池军雁把人带进家里,让她能好好地“审查”一番。

蒲英不知道开车陪池军雁过来的人就是冯垚,还真的以为她是和朋友出来玩。路上巧遇军理工的拉练队伍而已。

所以,她还有点过意不去地说:“那你在这儿陪我,你朋友怎么办?”

“没事!你该不会以为,我会真的和你一块儿拉练,受那个罪吧?我啊,就是早晚过来检查一下,监督着你。白天么,反正他有车,带着我在汤山附近随便逛逛。泡泡温泉什么的,也一样可以玩——你看,我这不是什么都没耽误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蒲英倒还能接受,心里顿时觉得好过了一点。

不过。歉疚之心刚消,八卦之心又起。

蒲英马上挽住池军雁的胳膊,凑到她跟前,神秘兮兮地问:“姐,你那个朋友是男的吧?是老朋友还是新朋友?”

池军雁白她一眼,“男的,新的——怎么啦?”

“噢——我知道了!一定是别人刚给你介绍的对象吧?你的动作可真快啊!哦不对,是那些热心红娘的动作够快!你看你刚来南京才几天啊,她们就把人都带来跟你见面了。不过,你的动作也挺快的!这才没见两面,就跟着人家一起游山玩水了,够有效率的——佩服啊佩服!”

蒲英冲着池军雁挤眉弄眼,尽情地打趣这位大龄女青年。

池军雁对她丰富的想象力叹为观止,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你都胡说些什么啊?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我一刚认识的普通朋友。不过,大家挺谈得来的,仅此而已。”

她的话,字字都是实情。可是,蒲英却不相信。

“普通朋友?你会和他一起泡温泉?我可不信!姐,别掩饰了!干脆带过来,让妹妹我帮你瞧一瞧,也好给你参谋参谋嘛!”

池军雁更加笑得肚子都有点疼了——英子,你这个傻丫头啊!要是真让你看见了,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恐怕哭都哭不出来吧。

笑够了之后,池军雁竖起一阳指,将蒲英的脑袋推开,俏脸一板,叱道:“好了!你怎么这么八卦?没看见你那些同学都在搭帐篷了?你还不过去帮忙?真当自己是伤员啊?”

“哦,知道了。”

蒲英揉揉额头,笑着跑开,一点没有被数落的不高兴。

她的腰部磨破了皮,但手脚又没事,被人抬了两小时后,精力也特别旺盛。虽然干活时还使不上太大的劲儿,但是丰富的经验让她指导男女生搭帐篷时,很是井井有条,效率也高。

宿营地就设在小学校的水泥操场上,地面本来就平整,还不用挖排水沟,人手又多,大家齐心协力,没多大会儿工夫,帐篷营地就初具规模了。

学员们再将帐内的床铺和脸盆牙缸等物也都摆放整齐后,就可以入住休息了。

池军雁见蒲英在营地里出出进进的,脚步虽然不至于像小鸟那么轻盈,但也是劲头儿十足的样子,没有一点疲态。

等她躺在床上,池医生再查看了一番伤处的包扎,确定蒲英的腰真的没事后,这才叮嘱一番后放心地走了。

临行前告诉蒲英,她就住在镇上的度假宾馆。当然,池军雁不会告诉她,那是冯垚掏的腰包。

冯垚是考虑到学员队早上起来得太早,他们若是每天一趟趟从市区到郊区地来回跑,实在不方便;但是让池军雁跟着住行军帐篷。他又过意不去,这才请她住在沿途或是营地附近的宾馆——好在这一带是著名的旅游风景区,虽然是旅游旺季,但只要有钱,依然可以找到设施不错的宾馆。

当池军雁到达宾馆后,在房间的床上看到了一大包冯垚刚从当地超市买来的洗簌用品以及换洗衣物、睡衣睡裤等。

冯垚还很抱歉地说,请她这几天先对付一下了。

池军雁等他出去后,随意翻了翻那包东西,发现都是出名的品牌,不禁暗暗感叹这个男人的细致周到。并再次腹诽蒲英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蒲英此刻正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帐篷内其他女生都睡得很沉。大概是今天走了六个多小时,真的累坏了,甚至有人都累得打起了呼噜。

这第一天的拉练,学员队很体贴地只安排了半天行程。但对于这些在家里一直受宠的学习尖子们来说,还是前所未有的累。

此刻在营地里,大部分的学员都在午休。不过,也有少数精力特别过剩的男生们,还聚在一起打扑克。

蒲英隐约能够听到外面偶尔传来的男生们压着声音的说笑打闹声。

本来就不困也不累的她,更加睡不着了。

既然睡不着,蒲英干脆起身,换上了拖鞋,然后轻手轻脚地巡视了一下帐内。

刚才这些小姑娘们都太累了。直接将鞋子一脱一踢,有的甚至连外衣都不脱,就倒在床上睡了。

蒲英将有些没盖好的被子帮她们盖好后,又将大家的鞋子一双双地收在一起,抱出了帐篷外。

今天大家走了大半天。出汗都挺多,鞋子里面用来当鞋垫的卫生巾在吸足了汗水后,已经被踩得稀烂了。有些姑娘大概脚汗有些严重,鞋子里的味道也比较大。

蒲英对这种味道早就已经习惯了,不介意地拿起了鞋子,逐一清理起来。

她主要是将里面的破烂卫生巾抽出来扔掉,然后将残余的絮状渣滓清除掉,用消毒棉再将鞋子里面都擦拭一遍,最后将鞋子整齐地摆放在帐前阳光能够直射的地方。

只要晒上几个小时,这些鞋子的里面就会恢复干爽,让大家第二天的行军能够舒适一些。

做完了这些,她又回到帐内,轻轻地将大家背囊里的备用鞋子拿出来,一一放在她们的床前,免得她们一会儿醒过来找不到鞋子穿。

看看表,距离午休结束的时间还很早,蒲英干脆将姑娘们的袜子也都收在一起——如果有谁没脱的,她就直接从她们脚上把袜子撸下来。

这些小姑娘,包括李青青在内,都睡得很熟,没人被蒲英的动作惊醒。

蒲英拿上了洗衣皂,抱着一盆袜子和一个空盆子,走到小学校的厕所卫生间,开始洗了起来。因为怕把袜子搞混了,她都是一双一双地分开洗。

因为皮肤破了,又不用负重,池医生也就没让她戴那个护腰。所以,蒲英反而觉得腰部那里比早上还轻松些,干这点活儿也不觉得累。

就在她洗了一大半的时候,走廊外忽然传来“咚咚咚”重重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来人是梁菲菲。

她捂着小腹,跑得有些急,见到蒲英也只是匆匆打了声招呼“英子姐?洗东西呐?”,就很快钻进了里间的厕所。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冲水的声音,然后是拖沓缓慢的脚步声。

蒲英抬头一看,冷不防被梁菲菲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哎呀,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梁菲菲有气没力地走过来,打开旁边的龙头开始洗手,同时哼哼唧唧地说;“嗯,我来那个了,肚子疼。”

“哦——可我早上看你,还挺有精神的啊?”

“那时候还没来,是刚才突然来的。”

“平时,你也会这么疼吗?”

“没有啊。我可没有痛经的毛病,月经平时也很规律,就是来南京之后才不对的。这两个月,竟然一直都没来。结果,今天不该来的时候,它倒来了!我猜是太累了,也可能是水果吃多了。反正特别疼——真倒霉!”

菲菲洗完了手,甩了甩水,又在腰上蹭了蹭,然后捂着小腹轻轻地按摩了起来。

“有的人新到一个地方,可能会有点水土不服,月经也一下子不规律了,一般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不过,你那个生冷的东西吃多了,确实不好。”蒲英很有经验地说。

“嗯嗯嗯,我都气死那些男生了。没事给我送那么多水果干嘛啊?真讨厌!”梁菲菲身上不舒服。脾气也大了起来。

蒲英不禁笑了笑。又安慰她道:“疼得很厉害吗?你等我一会儿啊,我把这点东西洗好了,就陪你一起回去。”

“好的。咦?一,二。三,四……”梁菲菲随意一瞥,看清了盆子里的东西后,不禁羡慕地说:“哎哟,十一班的人好幸福啊,袜子都有人包了。”

“你要是羡慕,一会儿我也给你洗。”

“那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什么?我都给她们洗了,怎么就不能给你洗?何况你身上还不舒服,不能沾凉水。”

“那就先谢谢咯……”梁菲菲揉了揉小腹。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好奇地问,“英子姐,你们特种兵,训练的时候要是来那个了,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继续训练呗。”

“如果是进行长途行军。或是武装泅渡之类的耐力训练,也要继续吗?那怎么可能坚持得下来?”

“坚持不下来,也要坚持。特种兵的训练,本来就是在挑战各种人体极限。因为我们要完成的任务,可能都是在极度危险和极度困难的环境中进行。那些教官完全把我们当男兵,根本不会考虑女性生理期的问题。”

“啊——那该多难受啊?”

“其实也没有太多机会,遇到你说的情况。因为我们一到特战旅,开始大运动量的训练后,月经基本上都不来了。一年最多能来个两三次,每次的量都很少,两天就结束,根本不影响训练。”

“那不是月经不调吗?”

“是啊……”蒲英缓缓地说:“我想,那应该是机体对那些大运动量的训练,做出的适应性调整。不然的话,如果我们也像一般女孩那样,每个月都流血,一流好几天,还怎么训练?怎么执行任务啊?”

梁菲菲啧啧了几声,很是为她们感到痛苦,“我现在这样,光是这么呆着,什么都不做,已经很难受了——你们还要跑步行军,那怎么受得了?”

“岂止是跑步,我们特殊时期也照样要往泥潭和水坑里跳。”

“那以后……不会落下病根吗?还有,那个……功能,不会……?”

蒲英坦然地说:“你是说生育功能吧?也许会受一些影响吧。”

“真的啊?那当这个特种兵,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蒲英的手停顿了一下,很快又接着揉搓袜子,“是大!不大,国家也不会给我们特种兵的待遇弄得那么好了。”

“能有多好?再好的待遇,也没有健康重要吧!这要是以后不能生孩子,那该多……多划不来啊!”梁菲菲很为蒲英心疼。

蒲英却笑了笑,“既然来当兵,怎么会不知道当兵就是一个吃亏的买卖?”

梁菲菲沉默片刻后,说:“英子姐,你的觉悟真高——我可比不上。”

“这也不是什么觉悟,只不过……”

蒲英的眼前,又浮现出了路佳佳、肖勇的面孔,以及很多不知名的武警战友牺牲时的面孔。

她一下子关了水龙头,用力地拧着手中袜子里的水,同时平静地说道:“一想到已经牺牲的那些人,就觉得自己还能够活着,已经是赚到了。”

梁菲菲立刻紧张地问:“你们那儿,真有牺牲的?”

“有。不过,这个你就别问了。你问了,我也不能说。”

“哦。”梁菲菲失望地低下头。

不一会儿,蒲英说道:“好了,我洗完了,咱们回去吧。”

回到帐篷时,那些小姑娘都还在呼呼大睡。

蒲英让菲菲躺到自己的床上,并取出暖宝宝热贴给她敷在小腹。这个东西,主要还不是为了痛经准备,而是她准备在行军后外敷在腰部等重要部位,缓解疲劳用的。

梁菲菲敷上热帖后,已经觉得小腹舒服了不少。

蒲英又按照梅骅骝教的办法,给她按摩起了足踝、小腿以及腹部的几个穴位——那些穴位都有缓解痛经症状的作用。

梁菲菲的身体底子本来就好,经她这么一照料,不一会儿就觉得疼痛越来越不明显。而且在蒲英有节奏的、能松弛肌肉的按摩手法下,她竟然舒服得一会儿就睡着了。

蒲英见她睡得挺香,便将被子给她盖好后,自己坐到帐篷外面去晒太阳了。

午休时间一直持续到三点钟结束。

侯队长一声哨响,催着大家起来参加和镇上小学的联谊活动。

十一班的女生醒来后,发现自己的鞋袜都收拾得好好的,得知是蒲英的功劳后,纷纷高兴地叫嚷着:“谢谢大姐!大姐辛苦了!”

蒲英抿嘴笑道:“没什么,举手之劳,不用谢!”

李青青看到自己的鞋和袜子也一样没拉下,有点意外,也有点感动。

洪琳则走到蒲英身边,轻声嘟哝着:“你不好好休息,做这些干嘛?别把这帮小孩惯坏了!”

“我又不是班长,不存在惯不惯坏的问题。”

蒲英笑着对她挤挤眼,“那个是你该考虑的——我只管当一个好大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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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章拉练趣事录

从第二天开始,拉练的队伍每天上午走大约五个小时,中午吃了饭稍事休息,下午再走个小半天,差不多四五点左右就宿营休息了。

蒲英也没有再睡担架,其实第一天池军雁之所以那么做,只是“惩罚”她而已。

只要她不再负重行军,池军雁也允许她跟着大部队走上一小段,一两个小时就上后勤车休息半天。

有这位私家医生的监督,蒲英再不敢出什么幺蛾子了,老老实实地执行着医嘱。不过,她也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次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来郊游了。

其他学员,却没有她这么“轻松”了。

第一天,大家还只是脚底打几了个水疱;第二天,水疱不但增多,还变成了血疱,破皮之后,走路就越发痛苦了。

初秋的时节,山中的天气也是变化很大。

正午的时候,秋阳直射,再加上运动,大家热得都想穿短袖。走在最后的学员七队,主要是野院(野战工程学院)和防院(国防工程学院)的学员,全是男生!所以,他们在行军的时候,不乏打光膀子的人。

可是走到山阴处,凉风一吹,就是穿着迷彩服的人,也会冷得发抖,恨不能在里面再穿上毛衣。

到了半夜,大家却都感觉一床被子有点不够用。后来有一次,遇到了夜雨,大家的帐篷虽然经受住了考验,但那个潮湿阴冷的寒气还是直往人的骨头里钻,让人难以入睡。

新生们虽然训练了两个多月,体质比在家时提高了不少,但是在这么“艰苦”的野外拉练过程中,还是有不少人感冒生病了。

症状严重的人,特别是发烧的学员,都得到了允许,可以坐车随行。另外,还有不少人还把脚给崴了。因此。每天休息的时候,到收容车的校医这里来看病的人,还挺多的。

池军雁看到校医忙不过来,也会带着蒲英一起过去帮忙。

学员们的情况,都是蒲英非常熟悉的行军常见病了,所以她帮着处理起来还是挺老练的。六队、七队的男学员中,有些人甚至在初级见面时,还把她当成了校医院的护士。

因为本届的二十多名女生,在两个月之内就已经被这些男生都认全了。只有蒲英刚来没几天,除了五队。其他队大多还不知道来了新人。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乐于助人的蒲英也渐渐被男生们熟悉了。

她虽然脸长得比较嫩,看上去并不比同届的小姑娘们大多少,但在和男生们相处的时候,她可不会因为自己是女生。就要撒娇卖萌,或是端着架子。

蒲英看待这些比自己年龄小的男生,就像对自家兄弟一样,说话做事都没有骄矜之气。而且她经验丰富,帮着大家解决了不少行军中的小问题。

这么一个能干又有亲和力的姐姐,让这些小男生们和她迅速拉近了距离。

蒲英也觉得这些优等生们和特种部队的男兵不一样。

他们虽然还很青涩,没有那么成熟阳刚,但更多了些随和洒脱的气质,也不乏幽默活泼。还是很好相处的。

她就常常被男生们讲的行军宿营中的段子,逗得哈哈大笑。

大家这次出来,虽然苦一点累一点,但是一路上的秋山沉静、秋水缠绵、秋林斑斓、秋光如画,还是挺开心的。

不过。最让大家最满意的,还是伙食。

早餐是牛奶豆浆、鸡蛋咸蛋、稀饭油条、馒头包子、面包蛋糕……各种花色,几乎能满足所有人的口味。

午餐和晚餐,顿顿少不了炖牛肉、炖排骨、红烧肉、烧鸡腿……这些高能量高蛋白的菜式,量大份足,不但好吃管饱,更是充分补充了每天的能量消耗;

晚餐后还有一个苹果或是梨,兼顾了每日必要的维生素的摄入。

所以大家都觉得,学校这次找的这家餐饮公司,真是业界良心啊。

唯一稍有遗憾的就是——饭菜的分量太足了,以至于不但是女生,很多男生也都没吃完。

由于饭菜都是预订的,当天剩下的食物,那些公司的伙计也懒得再用车拉走,都直接就地掩埋了。

这让大家都觉得太浪费了——那可都是国家的钱啊。

于是,在第一天晚餐之后,饮食公司的伙计过来收集大家的意见时,有人反映了这一情况。不过,他还多了一句嘴——鸡腿太大了,虽然很美味,但是啃不完都浪费了,实在可惜。

这公司的效率实在是高,第二天送来的食物量就比较合适了,虽然还有些剩余,但已经好了很多。

只是,那个大鸡腿也高效率地换成了只有一个小腿的鸡腿——大约就和肯德基的吮指原味鸡差不多。

这样的反差太强烈,以至于大家在流着口水怀念昨天的大鸡腿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新鸡腿给啃得一点不剩了。

每天晚上的宿营地,也是趣事多多。

男生之中打呼噜的人比较多,他们还很无聊地评比出了呼噜王。

七队一名来自东北的高大壮男生,以无可争议的优势获得了这一称号。因为他打呼噜的水平,就像他的身体那样高大壮—高亢而富有起伏、强壮而十分耐久、波澜壮阔又激情澎湃。

不但是和他一个班的,就是睡在附近帐篷里的人,也都通宵睡不着,苦不堪言啊。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大家纷纷向他抱怨,高大壮还憨笑着说:“我打呼了?真的吗?哎呀妈呀,那你们怎么不叫我涅?把我叫醒,我揍不打了——在家,我妈揍这么治我的,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