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031章为救人受伤
英子出事了!
听到这儿,哪怕冯垚向来镇定自若,又事先有了些预感,还是“嚯”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让他的脑子都有点发晕。
一手扶住桌沿,闭了闭眼,再做了个深呼吸之后,冯垚才能顺利地开口,“你只要告诉我——她,还,活着,吗?”
听到老友的声音干涩暗哑,梅骅骝这才醒悟自己的用词不当,容易让人误会。
他赶紧补充:“活着,活着!英子就是受伤了!不过,这伤……有点重!”
这时,冯垚的那颗心,那颗刚才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让胸膛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心脏,才又找了回来。
他又感到了胸口的心脏跳动,只是这跳动的节律,变得又快又乱——原来这就是心有余悸的感觉。
冯垚按住了有些发闷发疼的心口,先是缓缓地,后来就越说越快了:“只要,人活着就好!她,现在在哪儿?是军区总院吗?脱离生命危险期了没有?这样,你先帮我照顾她,我这就订机票回国!”
“是,是在总院……喂,你也别太着急回来!英子的生命体征现在都很平稳,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冯垚因为听说蒲英的生命平稳而刚刚有些放松的心情,又被老梅吞吞吐吐的话语,给吊了起来。这么忽上忽下好像坐过山车的节奏,让他也控制不住了脾气。
“你要有心理准备啊——英子她,是腰椎骨折!目前,腰部以下完全没有了感觉和运动功能……”梅骅骝吞吞吐吐地说着,“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什么情况?”
冯垚机械地重复着老梅的话。原来扶着桌沿的手已经紧张地握成了拳头。
他其实已经明白了情况很糟糕,但还是想从这个朋友兼医生的口中,得到最科学最确切的解释。
“这就是——截瘫!英子她。从今以后也许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梅骅骝等了一会儿。见冯垚没回应,知道这个信息一定正让他的心里翻江倒海地不好受。对此他也感同身受,但他毕竟见多了这样的事情,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情绪调整才打的这个电话,所以他的难过已经能够控制了。
现在,他虽然同情冯垚,但更关心蒲英的将来。所以。他用自己最正经严肃的口气说道,“冯垚!我希望你好好思考,今后你会怎么对待英子!如果,你不想承担这个包袱。我能理解,我也能帮你,但我希望你——从此不要再出现在英子的面前!免得更加伤害她!”
冯垚立刻从失神状态中恢复了,马上打断了梅骅骝的话,“老梅。你在说什么?我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吗?第一,你说的截瘫,目前只是一种‘可能’,也许英子她还有康复的可能;第二,就算英子她真的……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要人能够活着,我就已经知足了!她站不起来,以后我就是她的代步工具,是她的轮椅、是她的拐杖!”
“你先别说得这么痛快!照顾一个瘫痪病人一辈子,可不是说说那么轻松的!就算你能请保姆来帮你照顾她,可是保姆能照顾到英子的精神和心灵吗?而你,一个被上级看好的年轻军官,能抛下自己光明的仕途,经常在家陪伴着她吗?如果你不能,那你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刚才那种话!”
梅医生见惯了“久病床前无孝子”的事情,说出的话就是这么冷酷,这么不动听。
冯垚虽然知道老梅是一番好意,但还是有些生气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现在别管我将来会怎么做,你还是先好好医治英子吧!有这个闲功夫跟我啰嗦,还不如在英子的床头多巡视几回!”
“我……哎,她现在虽是在骨科住着,但治疗方案还是要神经外科的大老板们来定。”提起此事,梅骅骝就郁闷于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你的意思该不是说,英子还没有动手术?——对了,她受伤到底多久了?”
“也就一天多,不到三十六小时吧!”
“那怎么还不动手术?谁是主治医生,怎么能耽误救治呢?”冯垚一想到蒲英受伤后竟然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心口就又开始疼了。
梅骅骝一听,马上知道他误会了,“哎,你别激动!不是我们不积极,而是她的情况特殊!虽然有腰椎骨折,但不算特别严重,主要是脊髓神经被压迫住了——但是,在没搞清楚神经受损的具体情况之前,不能轻易动手术!以免造成更严重的损伤!”
“都已经截瘫了,还能有什么更严重的损失?”冯垚很不理解。
“当然有了!她现在只是神经受压,万一手术中出现偏差,可能导致这一段脊髓和神经都断开——那样就完全没希望了!”
“哦,是这样啊……”冯垚似懂非懂,但相信医生的应该没错。
他又问道:“那还要等多久才能搞清楚?需要什么仪器,还是什么药品?需要到国外来检查治疗吗?或者是到国外来动手术?如果需要,不用担心钱,一切花费我来负担!”
“那倒不用!她本来就是从西藏空运回来的,再运走的话,这一路的颠簸,对她的伤可不好……哎哟,我刚才说漏嘴了,你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啊!”
冯垚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这么说,蒲英是到西藏一带执行任务而受伤的!
他当然知道保密规定,很快就说道;“知道了!如果不送外国的话,总院的技术能行吗?”
梅骅骝宽慰道:“你大概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们只是暂时没敢做大手术,其实已经给伤处局部做了减压,还有药物治疗,局部和全身都有。另外。还给英子上了‘冬眠’手段。”
“冬眠?什么意思?”
“就是让英子在低温状态下睡觉,这是一种处理脊髓神经急性损伤的特殊方法,效果不错!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
“好吧,我相信你。那。英子现在这么睡着,什么都不知道吗?”
“是,她就像正常人一样睡着了,只不过她睡得更沉。”
冯垚叹气道:“……也好,至少她不会觉得疼了。那这一觉,她要睡多久?”
“刚上了手段,差不多要三天呢!”
“那我这两天就赶回去。这样她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我了。”
冯垚很快挂了电话。
他当然还有很多细节想了解,但他知道现在问了也是白问,还不如赶紧去订回国的机票,再通知校方和国内的单位……让这些杂事填满他的脑子。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徒增烦恼了。
别看冯垚和梅骅骝通话时的表现还算镇定。
但当他一个人静下来时,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蒲英的影子,那些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照片上红着眼圈惹人心疼的小女孩、夜色中为生病的战友奔走的纤瘦身影、训练场上辛辣讽刺教官的桀骜新兵……
掩映在粉红蔷薇花丛中的清秀脸庞,眉宇间却流露着惆怅之意;明明不喜欢却强塞着吃下一大坨三合一的逞强模样、被人纠缠着下不来台时怒气冲冲的霸道模样、和小伙伴在一起分享快乐时的可爱笑容、和男兵一起极限训练时不服输的骄傲模样、手术后虽然虚弱却更加坚韧顽强超越了自我的刚强模样……
太多太多的英子。一下子都从记忆深处跃出来,在冯垚的眼前,笑着、说着、怒着、哭着……
他想去拥抱她们,可是那些影子却一个个很快消失,又在旁边出现。让他着急,让他心痛!
冯垚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可爱可疼的、独一无二的英子,下半生就只能死气沉沉地躺在病床上,或是依靠轮椅代步——再也不能这么鲜活地跑着,跳着,活着……
可是,他又必须正视这个事实,接受残酷的现实!
如果那样的不幸真的降临到英子的身上,他就是她后半生的依靠!
他从现在开始,更加不能有一丁点的举止失措!
无论如何,不顾一切,冯垚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此刻最需要他的英子身边去!
当导师索尼洛上校得知冯垚要回国的决定时,很是惊讶,出口挽留道:“再过三天,就是结业典礼。你就不能等参加完了典礼,再走吗?”
“别说是三天,就是三分钟我都等不了!”
“你的结业证不要了?”这位上校倒是很清楚中国人看重文凭的特性。
“……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校方邮寄给我吗?如果不行,那我也就只好放弃了!反正有没有文凭,我都学到了最重要的知识,这就够了!”
第二天下午,冯垚就坐上了直飞国内的航班。
次日早上,他抵达了c军区总院所在的城市——锦城。
下飞机后,冯垚也想给梅骅骝先打个电话,但是发现他的手机关机——医生经常不方便接电话,于是便坐出租车直接赶到军区总院。
快到骨科病房护士站时,他看到那里围了十几名身穿迷彩的军人。
冯垚再走近一些,瞟了几眼那些人的臂章,发现他们来自b军区、l军区、g军区等几个大军区。
他正想绕过他们,去医生办公室打听梅骅骝在不在,忽然听到人群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女声。
“护士长!麻烦你让我们进去看看吧?我们就在门口看一眼,不会打扰她的。”
冯垚一愣,停下了脚步。
人群里传来了似乎是护士长的声音:“哎,我都说多少遍了!病人现在住在icu病房,不能接受探视。”
先前的那个女声这一次带着些哭腔,苦苦哀求道:“护士长,你就给个方便嘛,我这儿真有特殊情况——我也不能跟您多讲,您只需知道,要不是那个女兵救了我,现在躺在床上半身瘫痪的人,就应该是我啊!所以,你要是不让我进去去看她一眼,我怎么心安呢?”
冯垚听了更加震惊,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宋磊!你出来一下!”
ps:
石头,辣妹,还记得吗?这个是负责来洒狗血,泼冷水的。
032章宋磊的纠结
宋磊,是冯垚的龙凤胎妹妹。
她有着出众的美貌,却不是一个花瓶。
冯垚的智商就已经不低了,各种考试从来没有过不了关的。但要和妹妹的天资比起来,他还有点不够看。
这位昵称“石头”的大美女,从小就继承了其父的理工科天赋,十六岁上国防科大,因为中途结婚生孩子去了,二十六岁才博士毕业,随后分配到了海南某特殊部队。
这支部队打着科研所的称号,其实是中国的“网军”——专门研究和实践网络作战战术战法的新型部队。在那里云集了军内最顶级的计算机高手,宋磊在里面担任网络战武器研发小组的负责人。
她当初交给冯垚的“辣妹病毒”,不过是自己随手编写的一个简单的攻击程序。虽然在演习时占了蒲英从蓝军系统内部释放的便宜,但这么个不成熟的小病毒就可以造成蓝军的通信指挥系统全面瘫痪——宋磊的能力可见一斑。
而她在拥有美貌、才华和事业的同时,还嫁给了和自己一起青梅竹马长大的富豪老公,生下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
宋磊的人生,到目前为止,真可谓一帆风顺,春风得意!
不过,她也有一点点遗憾,那就是觉得,哥哥冯垚和自己比起来,尤其是在爱情婚姻上,太不顺了。
自从多年前的那段初恋因对方出国而烟消云散后,冯垚竟然一直心如止水。宋磊还很担心,这位大哥从此会把事业当成老婆,一辈子打光棍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次在军区总院偶遇,冯垚竟然告诉她,那个救了她的女兵就是他的未婚妻——也就是她未来的“嫂子”!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劲爆了,宋磊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她很说,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
可是,她也知道冯垚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所以她只能自己在心里纠结。
蒲英。是她的救命恩人没错!但她,怎么能成为自己的“嫂子”呢?
让她对着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初级士官,一个看上去和高中生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叫一声“嫂子”?
她真的叫不出口!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不是年龄的问题!
问题是,蒲英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她已经……下半身瘫痪了啊!
宋磊想到这儿,就不由得背脊发冷——似乎那天晚上高原上寒冷的夜风,又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身上了。
一周前,她被专机接到西藏狮泉河镇。和各军区抽调的十几名军人一起。接受了一个代号为“干冰行动”的秘密任务。
“干冰”的含义。在这里是指“灭火”。
任务的目标,是某国在高山峡谷内新建的一处秘密导弹阵地。
当宋磊跟着大家走进作战准备室时,看到了桌上的一个大沙盘。
那上面显示的地形地貌,落差起伏极大。而且植被稀少,很多地方都是戈壁乱石滩。
行动小组的组长戚一豪,指着站在沙盘边的一名女兵,说道:“下面请蒲英,对照沙盘为大家介绍一下目标所在地的地形特点。蒲英同志刚刚实地勘察过此地,在这方面是最权威的。”
宋磊一听,不禁肃然起敬。
原来她就是任务介绍中提到的情报员!
就是她孤身潜入外国境内,辗转千里,搜集到了几处导弹阵地的第一手资料!
没有她。就没有这次“干冰”行动!
在众人的鼓掌声中,蒲英挺身敬礼,环视了大家一圈。
当她的目光和宋磊相遇时,明显地愣了一下。之后,即使她装作若无其事。宋磊依然能感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到自己身上。
当时,她还以为蒲英是因为自己是进来的军人中的唯一女性,而且还比较漂亮,才会多注意自己的。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因为蒲英当时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冯垚的妹妹。
那么后来,她能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地接住自己,会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宋磊仔细回忆着在准备任务期间和执行任务当晚的情形,却发现蒲英和自己的交流对话很少很少,完全没有一点要讨好未来“小姑子”的意思!
蒲英那么做,也许只是因为在分配任务时,戚一豪对她强调:“你的任务,一是当好向导,二是注意保护好宋工,还有她的电脑!要知道,她能否成功侵入对方的导航系统,决定着我们这次行动的成败!可以说,我们整个小组最重要的成员,就是她!最不能出一点意外的,也是她!”
当时,蒲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情况,是戚一豪在任务结束后,蒲英也被直升飞机送往拉萨之后,才告诉宋磊的。
“干冰”行动的那天晚上,小组成员也是乘坐直升机,沿着两国交界的高山峡谷,避开对方雷达潜入了目标附近的山谷。
为了避免惊扰守军,他们选择的着陆场,是距离导弹阵地4公里外的一处无人峡谷。
那里虽然离目标比较近,但是地形复杂,峡谷内的风速大、风向多变,直升机无法直接降落,只能悬停在十多米的高处,战士们一一绳降下去。
宋磊在准备期间曾恶补了绳降技术,虽然远远无法做到像特种兵那样熟练顺溜,但也能以不太慢的速度安全滑下去。
对她而言,最痛苦的事情,是在向目标阵地奔袭的路途中。
那里是海拔三四千米的高原地带啊!
哪怕宋磊已经在狮泉河镇适应了一段时间的高原缺氧,但是一运动起来,还是完全受不了!
短短一百米的山坡路,再加上大风,宋磊就能摇摇晃晃地走上二十多分钟。
这个样子当然不行!
最后,蒲英把她的电脑包接了过去,其他男兵们则轮流背负她一程。
当看到蒲英那么瘦小的一个女兵,竟然全副武装还一路走在最前头,连电脑包都没有换人来背的时候,宋磊不禁有些惭愧。不过。想到她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女特种兵后,她又释然了。
行动组总算在预定的时间抵达了目标地点。
按照计划,蒲英陪着宋磊在外围等候。男兵们分成几个战斗小组,以破坏监控系统和施放神经麻醉气雾剂的方式,成功控制了阵地边由一个排驻守的雷达站。
有了接入平台,接下来就看宋磊大展神通了。
虽然破解密码花了一些时间,但她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成功入侵对方的电脑系统。
然后,她不露痕迹地做了两件事:一,修改了即将于明日发射的某导弹导航系统的数据;二,从这里入侵了对方战略司令部的内部网络。
前者是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后者则是个添头。是她的个人发挥了。
那个内部网络实施了物理屏蔽。没有内部的电脑就根本别想侵入。现在有了机会,宋磊怎能不去看个清楚?
最后,她在退出时还顽皮地留下了一个二十四小时后发作的逻辑炸弹。
接下来,就是回到机降峡谷的旅程。
大概因为任务已经完成了。宋磊的心情放松了,体力也好了很多,很多下坡的路段她都自己下来走。就算是上坡时还需要帮助,但她也都会自己背着电脑包。
宋磊毕竟也是军人,电脑相当于她的武器,她更愿意自己背着自己的武器。
不知道是不是路上消耗了体力,又或者是当时峡谷内的风太大,宋磊在登机时,在绳子都快被机上的人拉到舱门口时。手上却突然打滑,身子一歪,整个人倒栽了下去。
如果是有经验的战士,只要双腿夹紧绳子,就不会有事。
但宋磊只是电脑高手。不是平衡高手,手一离开绳子,她就慌了,腿上也没劲了,只能这么稀里糊涂地掉了下去。
由于摔落的速度太快,宋磊刚听到耳边的呼呼风声,紧接着就觉得自己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奇怪!
这个地面不平也不太软,但摔上去似乎也没多疼?
只是有点震得慌!
宋磊还在纳闷的时候,四散在周围警戒的男兵,却一下子扑过来好几个。
他们迅速将她抬开,然后检视着她身后的地面。
宋磊这才发现——原来是那个蒲英,以她的血肉之躯垫在自己的身下,将坠落的冲击力,全都承担过去了。
怪不得自己没有死,也没觉得特别疼呢!
因为所有的疼痛危险,都被她纤瘦的身躯承担了!
宋磊大为感动,赶紧跟过去帮忙,却怎么也唤不醒蒲英!
戚一豪等人不敢怠慢,马上示意直升机放下一具折叠担架。大家小心地将蒲英平置在担架上,扣好安全带,然后吊上了飞机。
为了防止再出意外,宋磊这次也被一上一下两个男兵夹在中间,由上面的人拉上去的。
返回狮泉河镇,军分区的医生迅速做出了“骨折和截瘫”的判断,并建议立刻转送总院。
宋磊和戚一豪等小组成员,又在狮泉河镇等了一天,直到确认对方的导弹发射失败,并作了任务总结报告后,才能赶到总院来看望蒲英。
他们这个行动小组出色地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唯一的遗憾就是蒲英出了意外。
作为当事人的宋磊,更是对蒲英充满了感激。
可是——
当她得知蒲英竟然是哥哥的未婚妻,自己未来的嫂子时,心理上却又起了微妙的变化!
感恩归感恩,可是她真的不愿意接受蒲英,更不愿意接受一个瘫子,成为哥哥的妻子!
这样的婚姻,能幸福才怪呢!
可是,她发现一向看问题很透彻的哥哥,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为了蒲英,他放弃了结业典礼和文凭,简直视自己的前途为儿戏——这就不说了!
又为了老梅提到有一位*神经外科的名医正好在省内探亲,但是电话打不通,他就拿着一个不确定的地址,开车满城去找名医的家!
要知道他刚坐了通宵的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呢!当她提出要代劳或是找人帮忙时,他还不答应,非要自己去找!
冯垚那心急如焚的模样,让宋磊看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此刻,她正以病人“直系亲属”的身份,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静静地躺着的蒲英。
这个身份,在梅医生的通融下,能让她一日两次进入这个管理严格的重症监护病房。
可是,宋磊对这个身份真的不太认同。
当这里的值班护士随口问起她和病人什么关系时,宋磊含糊地应了一声“她是……我妹妹”。
护士走开后,她又后悔了,也许应该直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就好了。
比起“嫂子”,这个“恩人”的身份,她更能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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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开心珞巴、苍穹海蓝的粉红】
033章医救有缘人
冯垚几番周折,终于赶在蒲英清醒之前,请来了那位众口相传的军内脑外科名医——林医生。
一开始,他先找到了林医生在锦城的亲戚,在感动了他们之后才拿到了林医生正在探亲的父母家的电话号码。
可是那边接电话的老人,却气呼呼地说他女儿不在!
他还抱怨道,这世上难道就只有他女儿一个人是医生吗?一年难得休一次假回来和家人团聚,还不让人安生?
给冯垚电话的那位亲戚,不好意思地向冯垚道歉——那老人是林医生的父亲,快八十岁的老人了,本来一向就非常疼女儿,到老了就更加变本加厉了!他怎么舍得女儿休假期间还要去看病做手术?
冯垚也能理解老人的心情。
可梅骅骝告诉他的信息是,总院神经外科的几位主任对蒲英的手术方案发生了分歧,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也没有谁有绝对的把握。
而那位林医生不但医术精湛,更是对脊髓损伤的治疗有独到之处。蒲英正在接受的冬眠疗法,就是她的首创治疗方案。在她手下,不乏曾被宣告终身瘫痪的患者重新站起来的奇迹。
对冯垚而言,哪怕是对蒲英的康复有一丝的希望,他也会全力争取!
在他的殷切恳求之下,那位亲戚终于给了他林医生父母家的详细地址。
当冯垚赶到那里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吃过晚饭的人们正三三两两地在小区的林荫路上散步。
想到林医生也和普通人一样,正在和年迈的父母共享天伦之乐,冯垚也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有点难为人。可是为了蒲英,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在那栋楼房的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等调整好了情绪。斟酌好了语言,冯垚正要以不怕被人家打出门的勇气去按门铃的时候,一位面容温婉的中年女子挽着一对老夫妇。打开楼门走了出来。
太巧了,她正是林医生!
冯垚惊喜地走上前打招呼。
林医生转过头来。看到是一位陌生的少校军官在叫自己,不禁诧异地问:“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旁边那白发苍苍的老头却听出了冯垚的声音,一下子拦住了女儿,并对冯垚怒斥道:“你是上午打电话的那个人吧?你也太过分了!居然找到家里来了!我跟你说,你这是侵犯人权!医生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在岗在位的!我女儿在休假,根本没义务给你们看病!你要是再敢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就叫保安了!哼。我养女儿,不是给你们这些病人和家属养的!连休假都不放过她,太过分了!”
冯垚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很是尴尬。
他又怕这么大年纪的老人气出个好歹来。只能不停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您老别生气,我这就走,这就走……”
后边的老太太看不过眼了。一把扯住了老伴,“老林,你这是做什么?人家也是家里有病人,心里着急嘛!你不让小妹给人家看病,也就算了。干嘛还这么凶啊!亏你还是当过领导的,好好说话都不会啊!”
林医生也扶住了老小孩一样的老爸,给他揉着胸口顺气,“爸,你这样,小心血压又高了哈!”
林父这才放下了手指,但还在斜眼看着冯垚,并气哼哼地说:“你们母女俩,见这小伙子长得帅,就心软了,是吧?哼,他可不是好人——嘴里说着马上走,脚底下却纹丝不动!”
林母真生气了,“你个死老头子,胡说些什么!我就说,不能和你一起出门散步,出来就尽给我丢人!”,说完一甩手,上楼去了。
“爸,你还不快去追?”林医生领会了老妈的用意,赶紧一推老爸。
“老夫老妻了,追什么追……”话是这么说,林父还是迈开了腿,不过在临去前又回头嘱咐道,“你可要立场坚定,别被小伙子骗了去!”
林医生也不禁扶额,“你够了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哼,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目送老父唠唠叨叨地上楼走了,林医生这才转过头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冯垚几眼,然后问道:“病人现在在哪儿?”
“军区总院。”
林医生的眉毛轻轻一挑,“那儿的水平,不亚于301啊!为什么还要找我?”
冯垚将医生们的分歧简单地说了一遍。他当然不懂详情,只是重点阐述了总院医生们难以决断的情况。
这一点倒是触动了林医生的心思。到了她这个层次的大牌医生,越是有难度的、让同行们都感到疑难的病例,越能激发起她的兴趣。
不过,仅仅为了这一点专业上的兴趣,还不值得让林医生“不请自至”地去看病人。
这个请,不是病人和家属出面邀请就算数的;如果没有主治医生的邀请,都只能是“不请自至”!
林医生当了那么多年医生,怎么会不知道医界的潜规则——一个病人入院后,就会被贴上“某医生的病人”的标签。别的医生不请自至地去参与治疗,不管结果是好是坏,都是一种犯忌的行为。一个医院内部尚且如此,不同医院之间就更是如此了。
不过,林医生倒是有个私人理由,可以为这个年轻人破个例。
因为她已经认出来了,这位少校军官就是她特别喜欢的那本军史散文书《大江东去》的作者。
那书已经出到第四版了,在这个军内发行的精装本上,终于出现了作者的一张小照,这让那些原先以为这个“黑土”一定是个中年甚至老年学究的读者们,都大跌眼镜!
谁能想到,笔名这么土气、笔力这么雄健、感情这么深沉的作者,竟然会这么年轻帅气!
不过,林医生暂时不想让冯垚知道自己是他的忠实读者。
她表情平淡地说:“能问一下,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吗?怎么会这么卖力?”
“她是我的未婚妻!”
“那。真是……不幸。”林医生同情地看向冯垚。
“没事,我想得开,”冯垚回看着她。微微一笑,“她还活着。就是不幸中的大幸!只要她的思维和情感都还在,她还是她,就已经足够了!”
此刻,冯垚话语之中流露出的,那种在最黑暗最不幸的灾难中还能看到光明和希望的坚定从容的态度,彻底折服了林医生。
她知道,这个年轻人真的是那个黑土。是那个能用诗一样的语言,写出中国人民解放军百折不挠艰苦卓绝的奋斗历史的作者。
但是出于医生的谨慎,她并没有向冯垚承诺什么,只是答应去总院看看病人。
由于之前没有提到名字。所以当林医生站到病床前认出了蒲英是谁时,也不禁暗暗惊叹——自己还真是来对了!
为了这个和自己这么有缘的病人,她觉得,就算得罪了总院的同行们,就算又一次不能陪伴家人。也都是值得的!
当初,她和丈夫梁先生,将蒲英的密信转给了西藏国安有关部门。从他们的反应中,她明白了那些情报的重要性,对那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女兵。已经很佩服了。
可惜的是,他们后来居然跟丢了蒲英。
虽然西藏的那位索朗达杰阿哥,对他们的行动表示非常感谢。但是一家三口已经失去了继续旅游的兴致,再加上还有高考录取等杂事,梁先生便带着女儿先回了北京,林医生则回家乡探望父母。
林医生一直因为没能对那个化名卓玛的女兵帮忙帮到底,而有些遗憾。
虽然她永远也无法知道这个女兵究竟做了些什么秘密的工作,但是她知道,自己为这样的无名英雄,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现在,能再遇到这个女兵,她当然不能让自己再留有遗憾。
但是为了消除自己插手蒲英治疗的不良影响,林医生特意低姿态地求见了总院神经外科的各位主任医师和主管医师。
一见面,林医生就向这些同辈的主任们,甚至是自己后辈的小医生们,都一一敬礼致意,笑着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请他们将这个手术交给她来主刀。
因为,蒲英一个月前,就已经是她的病人了。
在众人错愕的眼神里,林医生充满感情地讲述了她在西藏无名湖畔和蒲英相遇的故事,毫不掩饰自己对蒲英的好感和敬意。
蒲英的主治医生听了,也忍不住补充介绍了蒲英这一次受伤的情况。具体任务细节他当然不知,只知道这是一次舍身救战友的义举。
另外,他也将好友梅骅骝告诉他的一些情况,转告了大家。
当外科主任听到蒲英被评为爱军精武标兵的背后故事时,不禁动容地说,蒲英所在特战旅的领导们,昨天也来恳求医生们尽最大的努力救治她,他们也曾提到过她曾荣立过三次个人一等功。
主任当时还有点不信,以为他们是为了让自己加深印象而有些夸张了。没想到,那些军功和荣誉都是真的,没想到这位并不起眼的女兵,竟然真的这么优秀!
所有的医生交流着自己了解到的蒲英的事迹,不禁都被她传奇的经历震撼了。
虽然病人不应该被分成三六九等,但是医生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价值观和喜好,这位英雄的女兵很快赢得了这些军医们的最大同情和关注。
于是他们也一致同意了林医生的请求,摒弃了门户之见,为这个女兵的治疗开了绿灯。
当然,林医生的名气声望和她独到的医术,也是征服这些大小医生的重要因素之一。
林医生在医疗上向来雷厉风行,她很快就根据蒲英脊髓伤处的最新影像检查结果,做出了在病人冬眠期间动手术的决定。
因为这是一台临时插入的手术,只能从下午四点开始,一直做到了晚上九点才结束。
虽然手术间里有空调,但是当林医生走下手术台,护士帮她脱下手术衣的时候,却发现她里外两层衣服的领口、腋下和后背等处,都被汗水湿透了。
可见这台手术对林医生的体力消耗有多么大!
但她顾不得休息,直接去了麻醉观察室里,亲自守着蒲英,直到她苏醒过来——这些本来是麻醉科的事情,不需医生亲力亲为的。
林医生为蒲英做完了全套的神经系统检查,这才放心地让护士们将因为疲惫而又睡着的蒲英,推回了监护病房。
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的冯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她询问手术情况。
林医生微笑道:“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可我也只是医生,不是神仙,不可能给你打包票!‘三分治疗七分护理’的话,你也应该听说过。蒲英能不能站起来,术后的康复锻炼,更为重要!换句话说,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后面就要靠你和她共同的努力了!”
ps:
ps:本节医疗背景,是为情节服务的,勿较真。
034章术后第一天
蒲英从没有睡过这么长的时间,除了术后苏醒时的短暂几分钟,她几乎睡了整整三天四夜。
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而且反反复复,做的都是同一个梦。
那梦里有蓝天白云,有雪山草地,她似乎又回到了藏地高原。
可是当她朝任何一个方向走去,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湖泊。
那些波光粼粼的湖水很美,可是蒲英绕来绕去,却只能在湖岸边游荡,怎么也找不到离开的路径。
她迷路了,只能向旷野大喊:“喂——有人吗?谁能告诉我,这是哪儿啊?”
很快,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她笑着说:“哈哈哈,这里是‘不知所措’湖!是我起的名字,挺有范儿的吧?”
不知所措?
没听说藏地有这么个湖泊啊?
蒲英看不见那少女,只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赶紧追问:“你是谁啊?你能带我走出这里吗?”
少女却不回答她,自顾自地背诗:“……在山石组成的路上,浮起一片小花,它们用金黄的微笑,来回报石头的冷遇;它们相信,石头也会发芽,也会粗糙地微笑……”
蒲英循着那声音的方向追过去,却听到它越来越小,似乎那少女越走越远了。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光线也渐渐暗了下去。
蒲英茫然四顾,看不到出路,只得抱膝而坐,颓然地将头埋到了两胳膊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得得得”的马蹄声。
蒲英抬起头,在昏暗之中却见到前方有一团金色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她抬起手掌遮在眼帘上,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光亮。
终于她看清了,那骑在骏马上的是一个身穿宝蓝藏袍的男人。
逆光将他挺拔的身姿镶上了金边。衬得他仿佛天神一样,英武不凡。
此情此景何等熟悉!
“冯垚!冯垚!”
蒲英欣喜地跳了起来,向着来人飞奔过去。
随着距离的靠近,那人的脸也从光影中浮现了出来,
没错!就是冯垚!
他还在冲着蒲英微笑,一如初次见面时的亲切、温暖!
蒲英越跑越快,冯垚也跳下马,向她张开了双臂。
终于,蒲英一头撞进了冯垚的怀里,感觉自己就像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家乡一样。无比幸福、满足!
蒲英的脸贴在无比怀念的胸膛上。又甜蜜又酸楚地摩挲着。并喃喃地说:“你去哪儿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冯垚双臂用力,将她搂得更紧,“我。一直在这儿等你啊。”
蒲英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来,却发现眼前人竟然变成了才仁坚赞!
“怎么是你?”
蒲英大吃一惊,立刻松开他,并向四下张望,“冯垚呢?”
才仁坚赞没有说话,只是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后,就转身离开了。
“哎,你别走啊!才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你,你……你不是已经……”
蒲英又是惭愧又是狐疑地要去追赶才仁。
可是刚跑了几步,她就发现自己不知怎地陷在了沼泽中。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跑不动了。
周围的场景也变了,寒风怒号。昏天黑地,很快又雨雪交加起来。
蒲英越是用力地挣扎,身子在沼泽中就陷得越深。
那些湿冷的稀泥,很快就淹到了她的腰部。
她只觉得腰腿越来越冷,也越来越麻木,忍不住大喊起来:“冯垚!才仁!你们别走啊!快回来!救救我!”
每次,梦做到这里,蒲英就会陷入黑暗之中,直到下一个梦的轮回开始。
但是这一次,当她呼救的时候,忽然在黑暗中又看到了一束强光,似乎还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蒲英!蒲英!”
蒲英心里一凛,知道这应该是自己摆脱梦的轮回的机会了。
她拼尽全力,终于从梦魇中睁开了眼。
真的有强光直刺眼底!
蒲英立刻又闭上了眼,还本能地抬起手挡在面前。
“好了!她醒了!”耳边传来一个女人满怀喜悦的声音。
蒲英继续揉着眼睛。
那女声马上说道:“蒲英,我已经关了电筒,你放心把眼睛睁开吧!”
蒲英依言慢慢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之后,发现眼前俯视自己的是一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医生。
她很面熟啊!
“唔?你,是……”蒲英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又干又痛,嘴皮也有点张不开的感觉。
那医生很快用一个湿润的东西擦了擦蒲英的嘴唇,并叮嘱道:“你刚刚醒,不用多说话。我现在给你做些检查,你要是不能说,就点头摇头好了。”
蒲英的嘴唇抿了几下,喉咙也动了动,在适应了那些不适后,她对医生微微点头,但依然努力地说出了断续而完整的句子,“你是,林,医生!昨天,给,我,做,手术的。还有,在西藏,也是,你。谢,谢你!”
昨晚上手术后蒲英虽然醒了,但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林医生又戴着帽子口罩,所以直到现在蒲英才认出了她就是那个萍水相逢却帮自己传信的女医生,对她的感激也自然是双倍的真诚了。
“对,是我!”林医生笑了,对蒲英精神状态和意识状态的恢复程度,感到很满意。
她接着问道:“你告诉我,现在身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医生不说还好,一说之后,蒲英马上就觉得后腰那儿好像有烙铁在烧一样,很痛!
但她只是平静地说:“腰后面,有点疼。”
“那是昨天给你动手术的地方,今天麻药的药力过了,你感觉疼也是正常的。忍一忍,慢慢就没那么疼了。实在忍不了的时候。可以用点镇痛剂。”林医生温和地解释道。
“嗯,现在还好,还受得住。”
蒲英说的其实也是实话,因为现在的这种疼法,和几天前她受伤时的那种疼痛,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本来,她已经运了硬气功,准备在接住宋磊后,就地打几个滚,应该可以化解那股力道的。
可惜她的运气不好。不知道地面上正对着她的腰部。有一块不起眼的坚硬圆石。
结果。在她腰背着地时,自己几乎都听到了腰椎骨“咔嚓”一下断裂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腰部剧痛,让她当场就就疼得休克了。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狮泉河镇了。并发现自己的双下肢已经没有感觉,也不听使唤了。
对这突然发生的巨大变故,蒲英并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发作,只是沉默地接受着医生和队友们将自己转送后方的安排。
在总院看到闻讯赶来的孟副参谋长、滕教导员和梅医生等人时,她也没有哭,对他们的安慰只是点头,却不发一言。
接下来,她被冬眠了,这倒也让她避免了再去面对领导和战友们同情悲悯的目光。
那是看弱者的目光!是蒲英不喜欢的目光!
她是受了重伤。双腿是瘫了,上苍是对她很残酷,这一次它成功地击倒了她的血肉之躯。
可是,蒲英不甘心认输。
命运可以将她击倒,可她绝不会被击败!
就算是瘫了。她也绝不会是残废,不会是弱者!
所以,当林医生给她做详细的下肢检查时,刚刚清醒的蒲英,就异常努力地配合着。为了帮忙用力,将下唇咬破了皮都不知道。
林医生满意地发现,蒲英下肢的感觉和肌力,都比昨天手术刚结束时有了进步,更是比刚入院时的情况好了很多。
她受伤后的肌力就是零,昨天术后只是部分肌群有了一级肌力。
现在,不但有反应的肌群增多,大腿甚至可以水平地轻微移动了,这是二级肌力的标志。而最鼓舞人心的是,她的第一脚趾甚至可以微微弯曲地一下,虽然这个弯曲度,要不是林医生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但这可是一个非常良好的信号。
林医生向蒲英解释道,她最初的症状很重,是因为伤处神经组织的急性水肿导致的。经过这几天的治疗和手术,急性水肿消退得很快,所以她现在的瘫痪症状也改善得比较快。
过些日子,这种恢复的速度,会有所减慢……
不过,林医生依然有信心,蒲英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应该可以恢复站立行走的能力!
“真的吗?真的,还要三个月,才行?”蒲英的语气虽然也很喜悦,但又明显流露出还有些不满足。
“啊?这你还嫌长啊!”
林医生被她的话气乐了,亲昵地拍着她的手说,“你这个贪心的丫头!我说的三个月,那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你能在三四月里重新站起来,都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我,知道。不过,我,就是,太,想念,我的,战友了。”蒲英回握着她的手,感激地摇了摇。
林医生点点头,又戏谑地说道:“只想念战友,不想念别人?”
蒲英疑惑地看着她。
“呵呵,我检查完了,也该让人进来了——他大概在外面都等急了。”
林医生直起腰,转身冲着监护病房玻璃窗外的人招了招手。
平躺着的蒲英视线有局限。她只听到门开的声音,和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林医生,辛苦了!情况怎么样?”那人握着林医生的手表示感谢。
“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林医生话没说完,就看见冯垚已经迫不及待地撇开了自己,俯身到床头,一手握住了蒲英的手,另一手轻抚着她的额头……哪里还听得到自己的说话?
有趣的是蒲英的表情,那副震惊迷茫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林医生不知道,她这是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了!
蒲英虽然几天前在总院见到了梅医生,但她没顾得上联想到——冯垚会因此知道自己的伤情,更加不会想到他会不顾一切地提前回国!
所以。当见到那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披着一身夏日清晨的灿烂阳光,突然出现自己的面前,还用他温柔得杀死人的笑容看着自己……
蒲英当然以为是梦境重现了!
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不知所措”湖!
惊愕之下的蒲英,身体僵硬,没有任何动作,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冯垚。
冯垚看出来她大概是被自己的意外出现吓到了,不禁又是一阵心疼。
他将蒲英的手背贴着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握紧她的手。再看着她的眼睛。温柔而坚定地说道:“是我。我回来了,回来陪你。别怕,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蒲英没有反应。可是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却突然“嘀嘀嘀”地警报蜂鸣大作。
刚刚绕过床尾准备离开的林医生,紧张地回过头,发现仪器显示蒲英的心率从刚才的60一下飙升到90,血压的数值也是不稳定地跃升着。
“蒲英,你哪里不舒服?”她急忙回到床头检查,担心是出现了什么术后并发症。
冯垚也被那机器的蜂鸣声吓住了,不时紧张地看着林医生和蒲英。
这时,蒲英却喘了口大气。整个人缓过了劲。
她对林医生抱歉地笑了笑,“我,没事。”
林医生还是不放心地查看了几处引流管,发现都没有问题,再看到监护仪的各项数值渐渐回落。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顺手关了警报提示,然后取笑蒲英:“看来,特种兵的心也不是铁石做的。”
蒲英抿着嘴不说话。
“好了,你们小两口慢慢聊吧。我去把外面的人拦下,因为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能见那么多人,不能太劳神了。”
林医生走之前,又冲冯垚挤了挤眼,“小伙子,你也悠着点!”
冯垚对这位没有一点架子的名医的调侃,实在是个哭笑不得——自己刚才明明什么都没做嘛!
不过,他之前还多少有些紧张和担忧的心情,也林医生感染得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向蒲英,正和她的眼神撞上。
此刻蒲英的黑眼珠里已经不再有陌生,而是变得亲近,还有一种特别的光采,让她的眼神特别摄人。
冯垚被那眼神吸引,慢慢地垂下头,喃喃地说:“我好想你,你呢?”
蒲英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又被什么哽住了,说不出话来,只能眨了眨眼。
下一刻,冯垚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只是轻轻地润湿了一下她的,就离开了。
他抬头看了看监视仪,见那些数字这次似乎没有再闹腾,这才凑到蒲英耳旁,悄声说道:“我怕了它们了……所以,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再来……温习,好不好?我要看看这大半年,你有没有忘了我教给你的东西……要是忘了的话,我可要罚你的哦!”
久违的情话,让蒲英的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咦?你干嘛脸红?我说的是那些军事教材,这半年来,你一定忘得精光了吧?”冯垚点了点蒲英的鼻头,“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该不会是想到什么歪处去了吧?”
看到蒲英不依地捏起拳头要捶自己,冯垚呵呵笑着接住了她的拳头,“小心点!不如你现在先记下,等病好了,再揍还我?”
蒲英却将他的胳膊拽过去,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才不!我才不要欠账!有什么仇,当场就要报!”
冯垚疼在胳膊上,乐在心里,因为蒲英的活泼让他很放心。
曾经他也暗暗担心她承受不了这么重大的打击,但蒲英的表现,又一次给他惊喜了。
时间很快在两人的打情骂俏之间过去了。
护士长带着人进来要给蒲英做护理,冯垚这才不得不应她们的要求离开。
蒲英已经可以进食了,她突然特别馋上次手术住院时冯垚给她买的粥。
冯垚知道那家粥店的东西是出名的难买,可能会去比较长的时间,于是在临行前,他让宋磊帮忙守一会儿蒲英。
监护病房内虽然一切有护士负责,但是万一临时有什么需要呢?
冯垚离开时,还觉得蒲英手术后的第一天,一切情况都在最好的状态。
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是万万没想到,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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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投的双粉红】but,月底粉红双倍,你们不知道吗?留着那时投,也能让小江虚胖一把啊o(n_n)o~
034章术后第一天
蒲英从没有睡过这么长的时间,除了术后苏醒时的短暂几分钟,她几乎睡了整整三天四夜。
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而且反反复复,做的都是同一个梦。
那梦里有蓝天白云,有雪山草地,她似乎又回到了藏地高原。
可是当她朝任何一个方向走去,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湖泊。
那些波光粼粼的湖水很美,可是蒲英绕来绕去,却只能在湖岸边游荡,怎么也找不到离开的路径。
她迷路了,只能向旷野大喊:“喂——有人吗?谁能告诉我,这是哪儿啊?”
很快,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她笑着说:“哈哈哈,这里是‘不知所措’湖!是我起的名字,挺有范儿的吧?”
不知所措?
没听说藏地有这么个湖泊啊?
蒲英看不见那少女,只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赶紧追问:“你是谁啊?你能带我走出这里吗?”
少女却不回答她,自顾自地背诗:“……在山石组成的路上,浮起一片小花,它们用金黄的微笑,来回报石头的冷遇;它们相信,石头也会发芽,也会粗糙地微笑……”
蒲英循着那声音的方向追过去,却听到它越来越小,似乎那少女越走越远了。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光线也渐渐暗了下去。
蒲英茫然四顾,看不到出路,只得抱膝而坐,颓然地将头埋到了两胳膊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得得得”的马蹄声。
蒲英抬起头,在昏暗之中却见到前方有一团金色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她抬起手掌遮在眼帘上,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光亮。
终于她看清了,那骑在骏马上的是一个身穿宝蓝藏袍的男人。
逆光将他挺拔的身姿镶上了金边。衬得他仿佛天神一样,英武不凡。
此情此景何等熟悉!
“冯垚!冯垚!”
蒲英欣喜地跳了起来,向着来人飞奔过去。
随着距离的靠近,那人的脸也从光影中浮现了出来,
没错!就是冯垚!
他还在冲着蒲英微笑,一如初次见面时的亲切、温暖!
蒲英越跑越快,冯垚也跳下马,向她张开了双臂。
终于,蒲英一头撞进了冯垚的怀里,感觉自己就像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家乡一样。无比幸福、满足!
蒲英的脸贴在无比怀念的胸膛上。又甜蜜又酸楚地摩挲着。并喃喃地说:“你去哪儿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冯垚双臂用力,将她搂得更紧,“我。一直在这儿等你啊。”
蒲英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来,却发现眼前人竟然变成了才仁坚赞!
“怎么是你?”
蒲英大吃一惊,立刻松开他,并向四下张望,“冯垚呢?”
才仁坚赞没有说话,只是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后,就转身离开了。
“哎,你别走啊!才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你,你……你不是已经……”
蒲英又是惭愧又是狐疑地要去追赶才仁。
可是刚跑了几步,她就发现自己不知怎地陷在了沼泽中。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跑不动了。
周围的场景也变了,寒风怒号。昏天黑地,很快又雨雪交加起来。
蒲英越是用力地挣扎,身子在沼泽中就陷得越深。
那些湿冷的稀泥,很快就淹到了她的腰部。
她只觉得腰腿越来越冷,也越来越麻木,忍不住大喊起来:“冯垚!才仁!你们别走啊!快回来!救救我!”
每次,梦做到这里,蒲英就会陷入黑暗之中,直到下一个梦的轮回开始。
但是这一次,当她呼救的时候,忽然在黑暗中又看到了一束强光,似乎还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蒲英!蒲英!”
蒲英心里一凛,知道这应该是自己摆脱梦的轮回的机会了。
她拼尽全力,终于从梦魇中睁开了眼。
真的有强光直刺眼底!
蒲英立刻又闭上了眼,还本能地抬起手挡在面前。
“好了!她醒了!”耳边传来一个女人满怀喜悦的声音。
蒲英继续揉着眼睛。
那女声马上说道:“蒲英,我已经关了电筒,你放心把眼睛睁开吧!”
蒲英依言慢慢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之后,发现眼前俯视自己的是一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女医生。
她很面熟啊!
“唔?你,是……”蒲英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又干又痛,嘴皮也有点张不开的感觉。
那医生很快用一个湿润的东西擦了擦蒲英的嘴唇,并叮嘱道:“你刚刚醒,不用多说话。我现在给你做些检查,你要是不能说,就点头摇头好了。”
蒲英的嘴唇抿了几下,喉咙也动了动,在适应了那些不适后,她对医生微微点头,但依然努力地说出了断续而完整的句子,“你是,林,医生!昨天,给,我,做,手术的。还有,在西藏,也是,你。谢,谢你!”
昨晚上手术后蒲英虽然醒了,但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林医生又戴着帽子口罩,所以直到现在蒲英才认出了她就是那个萍水相逢却帮自己传信的女医生,对她的感激也自然是双倍的真诚了。
“对,是我!”林医生笑了,对蒲英精神状态和意识状态的恢复程度,感到很满意。
她接着问道:“你告诉我,现在身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医生不说还好,一说之后,蒲英马上就觉得后腰那儿好像有烙铁在烧一样,很痛!
但她只是平静地说:“腰后面,有点疼。”
“那是昨天给你动手术的地方,今天麻药的药力过了,你感觉疼也是正常的。忍一忍,慢慢就没那么疼了。实在忍不了的时候。可以用点镇痛剂。”林医生温和地解释道。
“嗯,现在还好,还受得住。”
蒲英说的其实也是实话,因为现在的这种疼法,和几天前她受伤时的那种疼痛,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本来,她已经运了硬气功,准备在接住宋磊后,就地打几个滚,应该可以化解那股力道的。
可惜她的运气不好。不知道地面上正对着她的腰部。有一块不起眼的坚硬圆石。
结果。在她腰背着地时,自己几乎都听到了腰椎骨“咔嚓”一下断裂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腰部剧痛,让她当场就就疼得休克了。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狮泉河镇了。并发现自己的双下肢已经没有感觉,也不听使唤了。
对这突然发生的巨大变故,蒲英并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发作,只是沉默地接受着医生和队友们将自己转送后方的安排。
在总院看到闻讯赶来的孟副参谋长、滕教导员和梅医生等人时,她也没有哭,对他们的安慰只是点头,却不发一言。
接下来,她被冬眠了,这倒也让她避免了再去面对领导和战友们同情悲悯的目光。
那是看弱者的目光!是蒲英不喜欢的目光!
她是受了重伤。双腿是瘫了,上苍是对她很残酷,这一次它成功地击倒了她的血肉之躯。
可是,蒲英不甘心认输。
命运可以将她击倒,可她绝不会被击败!
就算是瘫了。她也绝不会是残废,不会是弱者!
所以,当林医生给她做详细的下肢检查时,刚刚清醒的蒲英,就异常努力地配合着。为了帮忙用力,将下唇咬破了皮都不知道。
林医生满意地发现,蒲英下肢的感觉和肌力,都比昨天手术刚结束时有了进步,更是比刚入院时的情况好了很多。
她受伤后的肌力就是零,昨天术后只是部分肌群有了一级肌力。
现在,不但有反应的肌群增多,大腿甚至可以水平地轻微移动了,这是二级肌力的标志。而最鼓舞人心的是,她的第一脚趾甚至可以微微弯曲地一下,虽然这个弯曲度,要不是林医生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但这可是一个非常良好的信号。
林医生向蒲英解释道,她最初的症状很重,是因为伤处神经组织的急性水肿导致的。经过这几天的治疗和手术,急性水肿消退得很快,所以她现在的瘫痪症状也改善得比较快。
过些日子,这种恢复的速度,会有所减慢……
不过,林医生依然有信心,蒲英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应该可以恢复站立行走的能力!
“真的吗?真的,还要三个月,才行?”蒲英的语气虽然也很喜悦,但又明显流露出还有些不满足。
“啊?这你还嫌长啊!”
林医生被她的话气乐了,亲昵地拍着她的手说,“你这个贪心的丫头!我说的三个月,那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你能在三四月里重新站起来,都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我,知道。不过,我,就是,太,想念,我的,战友了。”蒲英回握着她的手,感激地摇了摇。
林医生点点头,又戏谑地说道:“只想念战友,不想念别人?”
蒲英疑惑地看着她。
“呵呵,我检查完了,也该让人进来了——他大概在外面都等急了。”
林医生直起腰,转身冲着监护病房玻璃窗外的人招了招手。
平躺着的蒲英视线有局限。她只听到门开的声音,和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林医生,辛苦了!情况怎么样?”那人握着林医生的手表示感谢。
“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林医生话没说完,就看见冯垚已经迫不及待地撇开了自己,俯身到床头,一手握住了蒲英的手,另一手轻抚着她的额头……哪里还听得到自己的说话?
有趣的是蒲英的表情,那副震惊迷茫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林医生不知道,她这是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了!
蒲英虽然几天前在总院见到了梅医生,但她没顾得上联想到——冯垚会因此知道自己的伤情,更加不会想到他会不顾一切地提前回国!
所以。当见到那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披着一身夏日清晨的灿烂阳光,突然出现自己的面前,还用他温柔得杀死人的笑容看着自己……
蒲英当然以为是梦境重现了!
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不知所措”湖!
惊愕之下的蒲英,身体僵硬,没有任何动作,瞪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冯垚。
冯垚看出来她大概是被自己的意外出现吓到了,不禁又是一阵心疼。
他将蒲英的手背贴着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握紧她的手。再看着她的眼睛。温柔而坚定地说道:“是我。我回来了,回来陪你。别怕,有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蒲英没有反应。可是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却突然“嘀嘀嘀”地警报蜂鸣大作。
刚刚绕过床尾准备离开的林医生,紧张地回过头,发现仪器显示蒲英的心率从刚才的60一下飙升到90,血压的数值也是不稳定地跃升着。
“蒲英,你哪里不舒服?”她急忙回到床头检查,担心是出现了什么术后并发症。
冯垚也被那机器的蜂鸣声吓住了,不时紧张地看着林医生和蒲英。
这时,蒲英却喘了口大气。整个人缓过了劲。
她对林医生抱歉地笑了笑,“我,没事。”
林医生还是不放心地查看了几处引流管,发现都没有问题,再看到监护仪的各项数值渐渐回落。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顺手关了警报提示,然后取笑蒲英:“看来,特种兵的心也不是铁石做的。”
蒲英抿着嘴不说话。
“好了,你们小两口慢慢聊吧。我去把外面的人拦下,因为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能见那么多人,不能太劳神了。”
林医生走之前,又冲冯垚挤了挤眼,“小伙子,你也悠着点!”
冯垚对这位没有一点架子的名医的调侃,实在是个哭笑不得——自己刚才明明什么都没做嘛!
不过,他之前还多少有些紧张和担忧的心情,也林医生感染得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向蒲英,正和她的眼神撞上。
此刻蒲英的黑眼珠里已经不再有陌生,而是变得亲近,还有一种特别的光采,让她的眼神特别摄人。
冯垚被那眼神吸引,慢慢地垂下头,喃喃地说:“我好想你,你呢?”
蒲英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又被什么哽住了,说不出话来,只能眨了眨眼。
下一刻,冯垚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只是轻轻地润湿了一下她的,就离开了。
他抬头看了看监视仪,见那些数字这次似乎没有再闹腾,这才凑到蒲英耳旁,悄声说道:“我怕了它们了……所以,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再来……温习,好不好?我要看看这大半年,你有没有忘了我教给你的东西……要是忘了的话,我可要罚你的哦!”
久违的情话,让蒲英的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咦?你干嘛脸红?我说的是那些军事教材,这半年来,你一定忘得精光了吧?”冯垚点了点蒲英的鼻头,“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该不会是想到什么歪处去了吧?”
看到蒲英不依地捏起拳头要捶自己,冯垚呵呵笑着接住了她的拳头,“小心点!不如你现在先记下,等病好了,再揍还我?”
蒲英却将他的胳膊拽过去,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才不!我才不要欠账!有什么仇,当场就要报!”
冯垚疼在胳膊上,乐在心里,因为蒲英的活泼让他很放心。
曾经他也暗暗担心她承受不了这么重大的打击,但蒲英的表现,又一次给他惊喜了。
时间很快在两人的打情骂俏之间过去了。
护士长带着人进来要给蒲英做护理,冯垚这才不得不应她们的要求离开。
蒲英已经可以进食了,她突然特别馋上次手术住院时冯垚给她买的粥。
冯垚知道那家粥店的东西是出名的难买,可能会去比较长的时间,于是在临行前,他让宋磊帮忙守一会儿蒲英。
监护病房内虽然一切有护士负责,但是万一临时有什么需要呢?
冯垚离开时,还觉得蒲英手术后的第一天,一切情况都在最好的状态。
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是万万没想到,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ps:
【谢谢大家投的双粉红】but,月底粉红双倍,你们不知道吗?留着那时投,也能让小江虚胖一把啊o(n_n)o~
035章真的清醒了
护士长做完护理后将林医生的医嘱转告蒲英,鉴于她术后恢复得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下午输完液就可以转出监护病房,回到普通病房,那样也方便她和未婚夫相见了。
蒲英被护士长说最后一句话时的表情,弄得很不好意思。
她其实还不知道,这是因为这些医生护士们都喜欢她,才和她开玩笑呢!
不过,护士长也知道分寸,说笑一下又开始办正事了。
她拿过来一个大大的纸盒子,里面装的是代为保管的蒲英的私人物品,现在是准备交还给蒲英。
盒子里面,在折叠整齐的几件衣物之上,摆放着一条样式特别的项链——那是蒲英藏在军装内贴身佩戴的。
护士长特意拿起了项链,欣赏地看了看,才递给了蒲英,“我也有这么一个项链,是几年前去拉萨旅游在八廓街买的。不过,我的没有你的做工好。”
蒲英接过了那项链,眼圈却开始发潮。
甲日.才仁坚赞的音容笑貌,浮现在她眼前,让她黯然神伤。
这个护身符,保佑我平安回到了家乡。
可是给我护身符的那个人,却已经……
想到这些,刚才和冯垚重逢的喜悦,顿时被冲淡了许多。
因为护士长还在等着,蒲英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将那个嘎乌项链放回纸盒中,道了谢。
护士长将纸盒盖好,放在她床边,叮嘱她换病房的时候别忘了带走。
然后,她又说外面来了蒲英单位的领导,问她愿不愿意见人。
蒲英当即答应了,不一会儿梅医生陪着孟副参谋长和滕教导员走了进来。
在谈话中,蒲英得知方营长带着女兵的老队员们去海训了,新队员还在基地接受伞降训练。她们暂时都还不知道她受伤的消息,即使知道了,也不可能都赶来看她。
蒲英心里微微有点遗憾。但也知道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大家的训练,便微笑着说:“没关系!等我好了,回去也能看到她们。”
孟老虎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道:“再过几天,李琪和小黄就能从北京回来了。我让她们陪你几天,再去南海训练好了。”
蒲英算算日子,奇怪地问:“怎么那个狙击手比赛还没结束?”
“嗨,早就比完了!”滕春笑着说:“她俩很争气,包揽了个人的冠亚军和双人组合的冠军!回来就立功了,直接提干!这次她们是去参加全军八一庆功表彰会。”
“她们俩个这么棒?!”蒲英也很惊喜。
“你要是去了。也不比她们差!”梅骅骝突然插了一句进来。
室内一下子安静了。
是啊。当初蒲英可是三人之中最强的。
可她一听阿哥说了来意。就放弃了参加大赛的机会,孟老虎只得让黄韶容作为替补和李琪配对,没想到这二人的成绩却这么好。
如果蒲英去了国际赛场,未必就不能拿到冠军。现在那些荣誉也会有她的一份。
可是她现在,却只能瘫在床上……就算医生说情况很乐观,那也要熬漫长的一段啊!
而且,最后她究竟能恢复到何种程度,也很难说!
最佳的状态,也就是达到普通人的水平。
可是,蒲英不是普通人,是特种兵啊!
她断过的腰椎,还能再承受超负荷的训练吗?
而且。这算她是钢铁超人,但是耽误了大半年的训练时间,她和同期战友们也会拉下巨大的差距啊!
孟副参谋长和滕教导员在昨天手术结束后,也曾咨询过林医生,蒲英还能继续当特种兵吗?
林医生先是震惊地看着他们。随即气愤地说:“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训练了那么多的特种兵,怎么会不知道那些高难度的战术动作,最容易让脊椎,特别是腰椎——受伤了!蒲英这孩子的腰已经受伤了,就算她能奇迹般地恢复,那也不能和正常人的强度相比啊!她以后都要好好保护腰部,绝不能再做特种兵的那些危险动作了!”
滕春满脸惋惜地说:“这么说,她以后也无法担任女兵的队长了?”
林医生这才明白这两人是爱才,不是不顾士兵的安危,她的脸色才缓和了些,“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培养这么一个好苗子的确不容易,但蒲英她,以后也只能退出一线的战斗岗位了。”
孟老虎后来又找梅骅骝聊了半天,梅医生也是态度坚决地表示,蒲英今后不可能再参加训练,当然更不能执行特殊任务了。
这个信息,他们也向旅里做了口头汇报。
家里指示,先把蒲英的伤治好,让她能恢复行走,安置工作以后再说!如果她不能站起来,那旅里就想办法养她一辈子!
有了组织的保证,滕春心里有了底,便在谈话中安慰蒲英:“你也别羡慕她俩,我们也给你申请了,以你的战功早就够资格提干了。只是原先想着已经保送你上军校,就把名额让给了其他同志。”
蒲英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和陈然预定的一个保送石陆指,一个保送南陆指,本来还有一个月就该开学报到了。
她不禁有些黯然,“我现在这个样子,自然没办法上军校了。”
“没事没事,等明年我们病好了,还有机会的。”梅骅骝急着安慰她。
“可是……不会是特战指挥专业了,”蒲英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恐怕不能继续当特种兵,不禁有些茫然,“那我还上什么军校啊?”
三人都看出了她的情绪低落,可这件事确实很难办,这个心理上的坎儿也只有她慢慢度过了。
孟老虎劝道:“小英子,特战指挥员你是干不了了,可我们特战旅还需要很多别的人才。通信保障、武器维护和研发这些技术支持部门,虽然不会上一线,但也算特种兵嘛!”
蒲英知道他是在开导自己,勉强一笑道:“也对哦,还是孟教官了解我!我这个人本来就喜欢偷懒,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偷懒了!当李琪和郭子她们。在太阳底下跑得汗流浃背的时候,我却可以坐在空调房里喝茶——呵呵,光是想想,就很美啊!”
滕春见到蒲英强颜欢笑的样子,忍不住心中一酸,赶紧别转了头,免得当场落下泪来。
不久,孟副参谋长等人走了。
蒲英一个人静静地躺着,想着刚才的谈话。
一些刚刚醒来时还没有想到的问题,此刻在她心里堆积。让她百感杂陈。怅然若失。
这时。宋磊拿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蒲英!你看都快一点了,我哥还没回来——你就别等他了,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吧!”
蒲英打起精神,仰起脸。微笑着看向她,“也好,谢谢你了!”
“谢什么?该说谢的,是我!不过,救命之恩不言谢!我会用实际行动报答你的!”
宋磊笑起来的时候,双颊露出了深深的酒窝——虽然灿烂,却也有点说不出来的刻意。
蒲英此时还没有觉察出什么,只是被那刚揭开盒盖的保温桶里散出来的香气,吸引住了。
“什么东西?好香啊!”
“是梅花鹿借了别人的炉灶。亲手给你做的蛋花汤。他说你的肠胃几天没工作了,喝点这个就行。”
“梅医生?他做的汤,该不会像他熬的中药一样……恐怖吧?”蒲英展颜一笑。
“怎么?你和老梅也很熟?”宋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熟!我认识他比冯垚还早呢。”
“是吗?那……”宋磊出了一下神,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
她拿了个枕头垫在蒲英的头下,又盛了一碗汤,拿起汤勺准备喂她。
“不用!我的腿瘫了,手可没坏!我自己端着喝!”蒲英伸手欲接过那碗。
“哎哟,你别逞能!”宋磊赶紧阻止,“你这么躺着喝汤,该多别扭啊!”
“你还是给我吧!让别人喂我,我才别扭呢!”
在蒲英的坚持下,宋磊松开了手。
蒲英侧过头,先不用勺子,“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然后才用勺将碗底的残羹都扫到嘴里去。
可怜的小英子,真是饿得很了,连风度也不要了。
看到她这风卷残云的吃相,宋磊也不禁笑了笑,笑容比刚才柔和了不少,“其实,你还是挺可爱的。”
蒲英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刮着碗底,直到确实都刮干净了这才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将碗和勺递了过去,“让你见笑了!”
“没有!你挺率真的,难怪……难怪大家都喜欢你。”
“哦。”蒲英应了一声,就没话了。
宋磊问:“还要吗?”
“不用了,谢谢。”其实蒲英还有点饿,口中却推辞了。
“老梅也说应该少吃多餐,我先收着。晚点儿,要是我哥还回不来,我再给你热了吃。”
“嗯,麻烦你了。”
蒲英的口气越来越客气了,宋磊似乎也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她稍微收拾了一下,又坐下来,看了蒲英一会儿,说道:“蒲英,我想问你,你一见面就知道我是谁了,对吗?”
“对,去年中俄联合军演,我远远地瞥过你一眼,冯垚后来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蒲英直直地看着宋磊,“对了,我还看过你的儿子小兵的照片。”
“我哥他连这个都给你看?”宋磊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是一发现蒲英在看她,又讪然一笑:“我哥这么做,就不对了!怎么能和你说了那么多我的事,在我面前却一点口风都不露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蒲英平静地说。
其实,她知道冯垚还没对自己表白前,就有介绍宋磊和自己先认识的念头,只是由于时机不对而错过了。现在看来,那还真的难说是利是弊。
宋磊叹气:“我和我哥的感情很好,从小就是无话不谈,只不过自从我结婚成家后,他就不再从前那样什么事都和我说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蒲英既然一时没想不明白,也就没有吭声。
宋磊继续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今年的进修留学计划吧?”
“嗯,知道一点。”
宋磊面带愁容地说:“我只知道,他在英国原计划是要待到八月中旬才回来的,接着九月底就要去美国西点。现在他突然回来了,也不知道计划有没有变化?”
“我也不知道。”
蒲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她觉得自己渐渐能摸到宋磊的脉了。
“不过,”宋磊又换了一副笑脸,“你现在这样,他有什么进修计划都得放下,不是?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照顾你,直到你康复的!不管花多少钱,我都会把你治好!”
“是吗?谢谢你的‘好意’了。”蒲英很有礼貌地笑着,甚至略带感激地笑着,但她的手却轻轻地从宋磊的手中滑了出来。
宋磊兴致勃勃地说:“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刚才我用高价挖来了一名非常有耐心和经验的护工,据说护理过不少瘫痪的人。下午等你搬回普通病房,就能见到了。等你能出院的时候,我就接你到海南。海南可是旅游胜地,就在我们基地附近就有一家建在山上的疗养院。那里的风景很好,院内的服务也很好。你就在那里好好养病,你看怎么样?”
蒲英一直没出声,直到她说完,才转过了脸,说道:“对不起,我有点头疼,能麻烦你出去一下吗?我想一个人静静。”
当晚,冯垚辛辛苦苦买回来的粥,被蒲英置之一旁。
搬到普通病房后,她也坚决不要冯垚或是宋磊任何一个陪床,只同意那个高价聘来的护工守夜。
冯垚当然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蒲英不但精神上和清晨相比,判若两人,就连他的感受也不顾了。那碗粥,就算她真的很不舒服,看在他买来的份上,也一定会勉强自己吃下去的。
“你有心事?能告诉我吗?”冯垚耐心劝解道。
蒲英却看了他半响,说道:“教导员!我的心事,不是你都能解开的。”
冯垚愕然,更想问个究竟了。
蒲英却闭上眼,摆摆手,“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好好想想。明天!我答应你,明天给你答案。”
夜深了,病房里的人都睡着了。
蒲英大概因为之前睡多了,此刻却全无睡意。
回想早上刚醒过来时的那种盲目乐观,蒲英现在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清醒了!
她比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真的很爱冯垚!可是,她也知道,她和冯垚是不合适的。
分手,势在必行!
ps:
ps:终于把这两孩子搞分手了——我怎么这么爽呢?其实,是看男主太高大上了,想虐他很久了吧!
036章理由和态度
“你必须给出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当弄清楚了蒲英说的“我们分手吧”不是一句玩笑话之后,冯垚还能保持着冷静,并试图用理性思考的方式,让蒲英回归正轨。
可是蒲英已经思考了一晚上,她现在就是在用理智控制着感情。
“理由很多。你太优秀了,而我今后注定平凡——不能和你平等地站在一起,会让我终生抑郁。你不要劝我,说什么身残志坚的话。我可以举出更多的例子,我也没有说我从此以后就会自暴自弃……但是,不管我如何身残志坚,就算我能重新站立行走,我也注定不是原来那个出类拔萃的我了。”
“‘不当特种兵,一样做精英!’你忘了送别集训队的那些战友时,我们送她们的这句话了吗?”
“我没忘。可不管我之后做什么样的精英,也不可能超过之前的我了!况且,转行再去学习新的技艺和技术,以我的身体,大概只能学到端个饭碗的程度——又能当什么精英呢!”
蒲英见冯垚还想说什么,忙抬起手阻止他,“你别再急着和我辩论,还是先听我把话说完吧!……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有我的骄傲!你说,要陪我一起面对苦难。一开始我是很感动,但是后来我发现,我没办法接受你天天陪着我,伺候我吃喝拉撒睡的情景!……真的,那太可怕了!那会毁了我在你心目中原本还算美好的形象。”
“胡说!歪理!我不会那么浅薄的。”
“那就是我浅薄了!不过你说我浅薄也好,矫情也好,这两天不能在你面前保持干净整洁的清爽模样,就已经让我很不舒服了!如果再让你看到我身上长满褥疮,或是拉在床上的大小便——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冯垚听了,既心疼蒲英的难处,却也有点哭笑不得。
想了一会儿后,他说:“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我妹妹宋磊,外表是不是很漂亮整洁?”
蒲英虽不知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宋磊。但还是抿着嘴,点点头。
“她虽然从小就很调皮,但也是个爱干净的有洁癖的姑娘。可是自从生了小兵之后,她就完全变了。有好几次,我都看见她,能在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去守着儿子拉臭粑粑,不但亲自给他换尿布、擦屁股,有时还把鼻子凑到小兵刚换下来的、糊满稀屎的尿布上,闻的时候表情还很自然。一点不以为臭——这种事。在她当姑娘的时候。光是看到了都要躲得远远的,怎么可能还凑上去闻一闻!为什么她这个时候就不怕脏不怕臭了呢?因为,她爱她的儿子小兵,所以她当然不会嫌弃小兵了。”
冯垚说完。眼睛定定地看着蒲英,“我对你,也是一样。”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态度庄重而认真——新郎在婚礼仪式上的宣誓也不过如此了。
蒲英却避开了他的眼神。
“不,那不一样。宋磊和小兵有血缘关系,我和你没有。而且,就算是有血缘的人之间,也不能都做到不嫌弃,不然怎么会有‘久病床前无孝子’的说法呢?”
“你为什么这么悲观呢?”冯垚忍不住叹气。
“因为我不想。和你以后成为一对怨偶。我不想,你为我牺牲太多!我太平凡了,没有能力去偿还这样的深情厚谊。我已经辜负了某个人,不想再辜负你了!”
“什么意思?你辜负了谁?”
“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只需知道。我现在最不想拖累的,不想辜负的,就是你了!你陪着我,不但得不到一点好处,还会耽误了你的前程——这样的付出,我消受不起。”
“可我心甘情愿!你不让我陪着你,我的心里才会不快乐,那是什么前程也弥补不了的。”
蒲英淡淡一笑。
“现在你也许会这么想。但是,多年以后,当看到那个顶替了你的名额去国外留学的家伙,回国后受到上级重用,渐渐比你混得好的时候,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在心里后悔吗?也许你会在心里假设——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放弃机会,如果自己没有陪着那个没用的废人,也许现在那个飞黄腾达的人,就是自己了!……我觉得,对男人来说,爱情只是生活的一个调剂品,如果事业上不成功,他永远不会得到真正的快乐!”
冯垚一时没有说话。
他倒不是认同了蒲英的说法,而是从她的话语里发现了一些隐秘的心理活动。
看来在蒲英心里,不能在当兵的事业上更近一步,才是对她最大的打击吧?
其实爱情也只是蒲英生活中的调剂品,并不是她的全部,所以她才会这样以己度人吧?
冯垚忽然觉得,他和蒲英之间,好像有点性别错位了。
他虽然是男性,但是不乏感性和浪漫的情怀。
蒲英作为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虽然也有女人温柔多情的一面,但是一旦理智起来,却比负心男人还要绝情!
冯垚忍不住看向蒲英的嘴唇。
他一直很爱她的唇形,特别是当它弯弯翘起时,总是那么惹人怜爱。
但他现在突然发现,当那两片薄薄的花瓣抿成一条线时,却好像是一把锋利的绝情剑!
尽管如此,冯垚还想用感情来打动蒲英。
“你让我离开你,怎么会不知道,这对我而言,是一种精神上的刑罚?我想,就是你的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短痛总比长痛好。”
“我不会放弃的。”
“那是你的事,可我已经选择了——放弃。”
冯垚忽然站起来,靠近蒲英,将双手撑在她枕头的两边,凝视她片刻后,慢慢俯下身,要去亲吻那两片薄唇。
蒲英扭过头,依然紧抿着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这样!”
冯垚不禁有些泄气了。
他当然不可能对蒲英用强的,只能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说了声“我会再来的”,然后带着满腹的辛酸离开了。
蒲英松了口气,呆了一会儿后,又很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块小方镜,用手将镜子高高举起。
她曾无意中发现,如果角度合适,就可以从镜子里看到住院病房外面的那条水泥路。
不一会儿,她就看到冯垚的身影出现在了那条路上。
小镜子随着冯垚的脚步,慢慢地变换着角度。
终于,冯垚的影子消失在了视野外。蒲英这才既满意又失落地放下了镜子。
她不知道。还能这样看到冯垚的背影——几次?
应该不多了吧?
虽然自己列出的那些分手理由。并不充分,冯垚也不可能被它们说服。
但是分手的理由,本来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两个人的事。只要一个人死活不愿意,另一个人再怎么着,也是孤掌难鸣吧?
就算是无所不能的冯垚,他也不能!
之前,蒲英也不是没想过用一些更极端更狗血的理由,让冯垚对自己死心。比如,说自己爱上了别人,不爱他了。但是,这不是在拍狗血肥皂剧。她并不想侮辱冯垚的智商,也不想玷污自己纯洁的感情。
其实,她倒是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没有说。
那就是宋磊对自己的不接受。
虽然宋磊表面上对自己和冯垚的事没有说三道四,而且对自己的照顾,也称得上无微不至了。
但是不要小看蒲英的情商。她的感觉并不迟钝。宋磊言谈举止中流露出的那种疏离、那种计较、那种对自家兄长的惋惜,早已将她的态度暴露在了蒲英面前。
蒲英是骄傲的!
即使是瘫了,即使是知道自己以后的路不好走,如果能有冯垚的陪伴扶持,就不会走得那么辛苦——但她也不能让冯垚的家人看不起自己!
她不能做一个等人施舍的精神乞丐!
所以,她要离开冯垚,她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既然不会再和冯垚有什么关系了,那她也不想将这个理由说出来,破坏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
因为那种关系是血缘上的纽带,远比爱情牢固!
而且既然自己要离开冯垚,又何必让他厌憎了自己的妹妹,闹得家庭不和呢?
由始至终,蒲英都不希望冯垚有一点不好,即使她不能再陪在他身边了。
其实,冯垚也很清楚,蒲英不是不爱他,只是她的思想,现在又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又在钻牛角尖了。
对于这个当兵当得很出色的年轻姑娘来说,突然遭逢大变,面临健康和事业的双重危机,就算她表现得再坚强,内心里还是会有彷徨和脆弱的时候。
遗憾的是,这个时候,她竟然因为一些幼稚的原因,对自己关上了心门!
蒲英现在给冯垚的感觉,就像是掉进灰里的豆腐——拍也拍不得、打也打不得。
他的智慧,在心爱的人面前,有时竟也完全派不上用场。
一时说不服蒲英,冯垚只有技穷地想用行动感化蒲英,和她比耐心。
他每天都要来病房探视,如果蒲英不见,他就把鲜花和吃食留下,同时还有一封情书。
可蒲英每次连拆都不拆,就直接撕成四片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
他俩这样闹分手,让病区的医生护士们,以及特战旅的领导们,都很不解,也很无奈。
尤其是孟老虎和滕春,本以为有冯垚在这儿,一定会对蒲英的康复大为有利,没想到两人竟闹成这样……
但是,蒲英现在是病人,病人最大!
光靠那个护工陪护蒲英,他们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于是把新兵姜美云叫了过来。
小姜和蒲英同室住过一段时间,情谊虽然还比不上老队员和蒲英的,但也算不错了。难得的是,小姜听说了蒲英的情况,也自愿过来照顾她。
不过,姜美云没想到的是,会在医院病房里天天免费看男女分手的感情大戏。
对于前任教导员冯垚,姜美云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了。只是当她还在新兵训练营时,冯垚就已经离开了特战旅,所以并没有和冯垚直接打过交道。
这次匆匆见了几面。她觉得教导员果然是一表人才,名不虚传啊。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冯垚完全没有一点过错嘛!分手,完全是蒲英一人的坚持和任性,因此对冯垚还蛮同情的。
当看到蒲英坦然吃着冯垚留下的食物,却把他写的情书看都不看地就三下两下撕碎了、扔掉了,小姜都不禁心疼了。
这年头,还会写情书的男人,多难找啊!
“英子姐。你干嘛这么绝情啊?再说这个情书。你看完了再撕也好啊。别浪费嘛!”小姜想帮帮冯垚。
蒲英出了一会儿神。
她不就是被冯垚的文章和才华吸引,才会爱上他的吗?
他的普通文字,她都那么喜欢!
换成了情书,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所以她不看。也不能看。
但是对小姜,蒲英给的理由是:“分手就分手了,还那么罗里吧嗦的干嘛?”
姜美云听了也只能摇头叹气了。
不过,她在丢垃圾的时候,还是背着蒲英将那些情书都捡了回来,然后一一地粘好。
出于好奇心,小姜在粘贴时偷看了几段。
她发现冯垚写的大多是对两人恋爱过程的回忆,虽然只看了几行,但是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情意。让她这个局外人都感动了。
可是,当她再去劝蒲英的时候,依然没有效果。
不仅是她,凡是真心希望蒲英好的人,谁没劝过她啊?
就连林医生都来劝过她了。也和大家一样碰了壁。
林医生是真心地喜欢蒲英和冯垚,当然不希望这两个年轻人分手。
她以为,蒲英是怕自己的病拖累了冯垚,便将发生在自己朋友身上的、和蒲英的经历有些相似的故事,讲给她听。
林医生想告诉蒲英——对于爱情,虽然不宜盲目乐观,但也不应该一棒子打死。
敢于付出,也勇于接受,遇到什么事情,两个人都彼此信任、一起面对,才是对爱情的正确态度。
蒲英却告诉林医生:“我和冯垚之间,远不是只有两个人那么简单的。”
林医生顿时误会了,尤其看到从蒲英病号服领口里露出来的一截藏式项链,更是想起了无名湖畔那个陪伴在蒲英身边的藏族青年。
那个年轻人也很英俊,对蒲英也是爱怜备至——如果蒲英在感情上对他发生些点什么,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这下子,林医生也不禁叹气了。
三角形虽然是最稳定的几何形,但是爱情中一旦出现了第三角,那可就不稳定了。
离开之前,林医生还是留给蒲英一句忠告:“英子啊,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既然你这么坚决要和冯垚分手,我也就不再劝你什么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守好自己的本心,能分清自己对谁是心动,对谁是感动!”
蒲英一时听愣了。
林医生是在说自己见到冯垚时心动过速的那件事吗?
哎——我当然知道,我这辈子只会为冯垚一个人心动。
可我若是和他走到一起,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就当我是怯懦了,想逃了吧!
但我相信,离开我,对于冯垚,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ps:
ps:上一章的最后,小改了几句话,算是对蒲英心理变化的补充。……诸位放心,蒲英的分手是坚决的,但是她以为分手就能摆脱冯垚,那就是图样图森破了!
037章战略性撤退
林医生在回京之前又找冯垚谈了一次话。
对于他俩的事,她是这样劝说的:“英子还年轻,你比她大那么多,就多让着点她,多担待着点她。她现在只是一时想不通,你也别逼她!就给她一段时间,让她慢慢想清楚好了!”
冯垚哪里知道林医生其实是把蒲英和他分手的原因想歪了,但是她的这番话从他的角度去理解,还是挺有道理的,所以他也就点头称是了。
见到冯垚神色凝重,而且短短几天内就瘦了不少的样子,林医生也觉得他挺可怜的——没想到这么出色的小伙子,也会有失恋被人甩的时候!
林医生忽然笑眯眯地说:“对了,小冯,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好的!您尽管吩咐!”
冯垚的精神立刻一振,不过也略有些担心。
因为像林医生这样的名医,给中央首长都看过病,人脉圈不是自己能比的,怎么还会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呢?
也不知是什么忙?
不过,不管是多难的事,看在她挽救了蒲英下半生的份上,他都一定要先答应下来!
林医生看到冯垚一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严肃表情,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一本新书和一支笔,递给了冯垚:“黑土先生,我是你的书迷,不知能否请你这位大作家,给我签个名呢?”
“啊?这个,”冯垚大为意外,顿时有点手足无措了,“林医生,您只要说一声,别说是签名了,我送您十本精装版都没问题啊……您这,怎么还自己去买一本啊!”
“呵呵,你可真土豪。一送就送十本?我要那么多来干嘛?垫床脚啊?我要看书就自己买,才不要别人送的呢,特别是不要病人和家属送的!”林医生说着,又冲冯垚眨眼,“喂,大作家,你倒是签不签啊?”
“签,签,我这就签。”
冯垚赶紧拿起笔签名,只是因为心情激动。一贯潇洒的字迹反而不及平时流利了。
林医生还是满意地接过书。“好了。我的心愿完成了,谢谢你哦!”
“我才该谢谢您!您的医德医风和仁心仁术,真让人敬佩!如果没有您帮蒲英做手术,她就不会恢复得这么快。”冯垚诚心诚意地说。
“那倒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总院医生们的前期处置,还是很得当的。对了,关于英子后期的康复治疗,我倒想和你说道说道……”
冯垚听了一会儿后,请求道:“您能等等吗?我想让一位朋友过来一起听听!”
他很快把梅骅骝叫了来。
在总院的这几天,林医生也顺便和同行们进行了交流。她对这位骨科年轻医生的情况也略有耳闻,尤其是对他在骨科方面的成绩,特别是中西医结合方面的造诣,印象深刻。
正好。蒲英的后期康复,就涉及到了神经损伤和骨质损伤的修复两个领域。林医生和梅医生一下找到了可以交流的话题,至于冯垚,这时候就插不上话,只有专心听着的份儿了。
梅骅骝一直有个想法。等蒲英的伤口拆线、不再需要特殊治疗后,就把她接回特战旅卫生所,用他的针灸配合中草药外敷和药浴的独特方法,帮助蒲英更快更好地复健。
林医生问他,为何不向总院的医生建议,并且就在总院这边给蒲英进行治疗呢?
梅骅骝解释:在总院,他不是正式的医生,没有绝对的治疗话语权。而在特战旅,那就是他的地盘他做主了。毕竟,他的治疗方案有很多创新的地方,在一切讲究标准和循证医学的大医院里,是行不通的。
林医生听他详细介绍了治疗方案后,表示那些措施应该对神经损伤也很有好处。另外,她还提到,在军事医学科学院有一种装置,模拟太空中的失重现象,能明显改善脊椎椎间隙的血供。她相信,如果那个装置运用到临床,一定会给脊柱骨折的患者带来福音。至少,可以减少他们卧床的时间,减少褥疮的发生。另外,对于骨质和神经的修复,肯定也是大有好处的。
可惜的是,这一装置还处在试制和动物实验阶段,离临床推广还早着呢。
两位医生交流了半天中西医在治疗脊柱损伤的新进展,忽然无意中发现——被他们忽略的冯垚,拿着个小本子,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做记录。
见二人都停下来不说话并在奇怪地看着自己,冯垚便停了笔解释道:“你们说的,我虽然听不大懂,但我知道对蒲英有好处,所以就记下来了!”
林医生点点头,后面说的时候就注意更加浅显一些。
另外她也发现了,这阵子一直萦绕冯垚眉间的、因为分手而升起的阴云,似乎也变淡了不少。
看来,这个小伙子已经明白,他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了!
她猜得没错,冯垚在听到这两位医生专注地讨论蒲英的康复问题时,才突然顿悟道:自己这几天只顾着烦恼于蒲英要分手的这件事,实在是太蠢了!
一向能抓住问题关键的自己,竟然昏了头似的本末倒置,忘记了现在什么才是对蒲英最重要的!
只有她的康复,才是头等大事啊!远远比情感的纠葛更重要,好不好?
虽然她要分手的决定是够任性胡闹的,但你也一时拗不过她,何不暂时退避,让她一个人闹不成,也就安静了!
是的,既然她让我离开,那我现在就不应该再出现在她面前,惹她不高兴,甚至伤心!
自己的不停纠缠,不但不能挽回她的心意,反而让她的心情不好,那样又怎能积极地投入复健呢?
全部战争史的精华,就是侧面进攻!
自己明明深知这个道理,为什么对上了蒲英的花岗岩小脑袋,就只会不讲策略地正面强攻了呢?
想通了这些的冯垚,从第二天起,就不再出现在骨科病房了。
蒲英还没觉得怎样。姜美云倒先着急了——我这儿好不容易又相信爱情了,教导员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了呢?
她在窗口望眼欲穿地等到次日下午,也没看到冯垚的影子。倒是宋磊例行过来探望蒲英,并带来了从海南空运过来的新鲜水果。
蒲英对食物自然是抱着不吃白不吃的态度,对人则只有礼貌客套而已。
她不喜欢宋磊,却也不会去恨她。因为很多事情,如果站在对方的立场去想,一定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如果蒲英也有一个各方面都非常出众的兄长,恐怕她也很难接受哥哥的另一半,竟会和他有这么大的差距。蒲英自嘲地想。那可是一种在年龄、阅历、才能、军阶乃至容貌上的——全方位的差距啊。
至于宋磊。这几天知道蒲英主动提出和冯垚分手。又见到老哥神色郁郁的样子后,对蒲英的看法倒是也起了点变化。
虽然她还是觉得蒲英和冯垚不般配,但是对她本人,却也多了几分同情和欣赏。
因为蒲英一直没有向冯垚说三道四。所以宋磊也就不知道,蒲英已经知道了她的心态。
她还以为自己将实际态度掩藏得很好。现在,既然蒲英和冯垚肯定是要分了,她又救过自己的命,宋磊心里还是很愿意好好地补偿蒲英一番。
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好后,她先是帮蒲英剥了半天的水果,踌躇了一阵后,才开口说道:“蒲英,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要和我哥分手?我哥他。这几天很伤心。我希望,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吧……不过,我也向你保证,不管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你是我的恩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的。我原先说的那些承诺,也不会变。过两天我就要回海南了,但是护工的工资我会继续支付,有什么要求你给我打电话,我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总之,我会继续照顾你,直到你能完全康复为止。”
蒲英忽然觉得,自己吃水果是不是吃得有点太多了?
不然胃里怎么这么顶得慌,好想吐呢?
哎,为什么有些人就是喜欢端着高贵冷艳的范儿呢?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还没吃完的水果,边擦嘴边说:“宋工!您这是在拍武侠片啊?老把‘恩人’什么的挂在嘴边,也太搞笑了吧?其实我救你,只是凑巧,不是因为你是宋磊,只是因为你是我们小队的重要成员!如果队长那天告诉我,我们这次任务的核心,是阿猫阿狗——那我一样会豁出命去救它们!所以你根本不必太在意,或是觉得欠了我什么,更不用报答补偿了!我这几年救过的人太多了,要是一个个都要来报答我的话,怎么也轮不到你的,你得排到最后去了!对了,我还救过国家领导人呢!可是到现在也没谁对我表示过感谢,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当然了,你要是愿意带些水果来看我,我还是挺欢迎的,至于那些报恩的话,就别说了,好吗?我有军人的医疗保险,有部队医院的照顾,不需要谁来照顾!”
蒲英懒洋洋地说着这番话,有些用词,外人也许会觉得她是为了退却宋磊而在开玩笑。
但是,宋磊知道不是!
蒲英话中的意思是,她都救过了国家领导人,也没要求人家报恩,宋磊你又算哪根葱啊?
这明显是在讽刺宋磊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宋磊终于意识到,蒲英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女兵,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但她却有着她的铮铮傲骨!
她一定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所以尽管伤成这样,还是傲慢地提出要和冯垚分手!
不要说是自己的“报恩”,就是冯垚的感情,也不能夺去她的骄傲!
和她相比,自己心中的那些小九九,就显得太不入流了!
宋磊过去一直觉得自己从父母那里继承了中国知识分子的清高,但是此刻,站在蒲英的病床前,她却生平第一次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小市民习气。
自惭形秽的她,狼狈地告辞了。
038章姐妹又重聚
“撵”走了宋磊,蒲英觉得这世界终于清静了。
咦——小姜跑哪儿去了?怎么半天没看到她了?
不过,她应该也不会跑远,一会儿就能回来了吧?
蒲英不在意地伸手去拿刚才没吃完的水果,边吃边在心里对自己调侃起来。
你刚才这么一通数落,那个宋磊应该也不好意思再来‘报恩’了吧?
哎,别的也就罢了——少了这些水果,你这个吃货,以后住院的日子可就难熬多了!
她正没出息地惦记着吃的时候,外面的走廊忽然传来什么人奔跑的脚步声。
不会是医生护士在抢救病人吧?
可那脚步声,很快停在了蒲英这间病室的门口,又诡异地没有后续动作。
蒲英和同病室的病友们,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了门的方向,等着看会发生什么事。
只见那门上的玻璃窗,忽然贴上来两张脸蛋。
上面分别有一双大眼睛,都跟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室内的病床。
蒲英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举手示意,“我在这儿!快进来吧!”
外面的两人这才提着行李推门走了进来。
众病友眼前一亮,看清了那是两名长得特别靓丽的少尉女军官。
蒲英已经伸出了手,“我可想死你们了!”
李琪和黄韶容抛下行李,一边一个地扑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又是摸她的头又是捏她的脸,相互亲热起来。
“我的天啊——这是哪个理发师傅给你剪的头发啊!真该把他拉出去毙了!”李琪首先对蒲英的造型表示惊叹。
蒲英微笑,“要不,你有空帮我修一修?我每天照镜子,看着这头,也挺难过的。”
“你这头发啊,”李琪用手理了几下蒲英那好像炸毛刺猬一样的头发,摇头道。“……没救了!等长长以后再说吧!”
她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去看那些设置在蒲英的病床中间和床尾上的,奇形怪状的钢架滑轮吊索等东西——因为她知道,那些是用来固定蒲英受伤的腰部和骨盆的。
多看几眼,她都会心疼。
可是,她无意之间还是发现了蒲英躺着的这病床——好硬啊!这是人睡的床吗?
她不知道这是骨科的硬板床,是脊柱骨折患者的必备。
但她知道,蒲英平时最喜欢像个小猫一样,往天台上的躺椅里一窝,身下和背后都垫着厚厚的软垫——那么贪图舒服的一个人,现在却被迫要睡在这么硬的木板床上。还不知道要躺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蒲英的这份罪。可真是遭大了!
李琪一想到这儿。眼圈就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慢慢红了起来。
黄韶容也和李琪一样,都从电话中听孟老虎说了蒲英的情况,也做好了思想准备才来的。
可是当她偷偷地捏了一把蒲英暴露在薄被外面的腿脚。发现它们都软绵绵的,没有生气。蒲英还只顾着和李琪说话,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在捏她,小黄的眼泪也一下子冲出了眼眶,只好背转过头用手不停地擦拭着。
蒲英终于发现了她们的异样,佯怒道:“哎哎哎,你们是干嘛来的?专门给我添堵来的,是吧?快点把金豆子都给我收起来!我最见不得那个了!”
见两人的表情还有点勉强,她又接着插科打诨。“噢——我知道了!你们俩,是不是这一次在国外拿金杯拿得太多了?现在成了暴发户土豪金,就不把金豆子当回事了?可劲儿地掉,是吧?要掉也行啊,赶紧找个碗来。把那些金豆子都接起来,回头我还可以拿去卖点钱。”
“噗嗤——”黄韶容终于破涕为笑。
李琪作势要来拧蒲英的嘴,“好久不见,你这家伙的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蒲英敏捷地用手格挡开,“哎,你看我都这样了——全身能动的,也就只剩下手和嘴了。所谓‘用进废退’,动得多了,这嘴皮子也就越来越顺溜了呗。”
心眼实在的小黄一听,又难过了,“英子,别这么说呀!医生不是都说了,你还能站起来的。”
她现在的性格,不再像过去那么大大咧咧了,连心思也都变得细腻了许多。
说话的时候,她还顺手揭开了被单的一角,“我给你多揉揉,你就能早点站起来!”,然后就着急地给蒲英按摩起腿部肌肉来。
蒲英笑了笑,没有阻止她。
在木兰支队,她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同吃同住同训练,同甘同乐同悲伤。训练和战斗中养成的互助协作和默契支持,早已经渗入到了生活之中。
相互之间自然不必再说什么客气矫情的话了。
李琪又从行李里拿出了和小黄在布达佩斯一起获得的各种奖杯和奖牌,还有这次在北京开表彰会时获得的证书和军功章。
蒲英一一看了,由衷地为姐妹们的成绩感到高兴。
她又让李琪弯下身子,十分羡慕地摸了摸她那崭新的少尉肩章,调侃道:“真是升官发财,名利双收啊!”
小黄看到她的眼神,忍不住将自己的那枚金质奖牌放到了她的手中,“送给你!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不对!这是你辛苦训练的结果,是你在赛场上自己拼来的。”
蒲英知道,要论对射击的痴迷程度,小黄才是三个之中最深的。她平时也最喜欢收集这些和射击有关的点点滴滴。当初她连自己射杀白虎的那枚弹壳都要拿去收藏,何况这个对她有着无比重要意义的冠军奖牌?
所以,她将奖牌还到小黄手里,郑重地说:“你好好收着吧!就算是想送人,也该是送给培养你的父母和教官,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小黄不再推辞,却低下了头喃喃说道:“我总觉得,好像是拿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那时候,首长们就是看到你打得那么出色,才说让我们也去参赛的!”
蒲英回忆了一下年初许上将来视察时的情景。发现这才不过是半年的时间,自己怎么感觉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看来这半年,自己经历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
那些和敌人周旋的、殚精竭虑的日子,实在是太催人老了!
她笑了笑,摇头说道:“我那个时候打得好,不等于去比赛时也能发挥出来。而且,我已经想过了,我的88狙不如你们的10狙威力大。真的去了,也未必能打出你们这样的好成绩。小黄。你和李琪。是靠自己的勤学苦练。才赢得的这个冠军!不是捡来的!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现在想听你们比赛的见闻——快给我说说吧!让我这个没去成布达佩斯的人,也可以过过出国的瘾!”
李琪和黄韶容过来的目的,就是陪伴蒲英。让她开朗和振作起来,自然马上响应她的要求,搜肠刮肚地给她说起了那些训练出国比赛时发生的好笑的事情。
特别是李琪,她本来在肖勇牺牲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变得冷情冷心,不苟言笑。
但是在蒲英这里,她还是配合着小黄,用夸张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将那些本来充满了压力的紧张沉闷的比赛日。渲染得如同旅游度假一样有趣好玩。
讲完了比赛,她们又讲到了木兰支队战友们的近况,并转达她们对蒲英的挂念。
不过,最让蒲英吃惊的消息,应该就是郭亚军谈恋爱的消息了!
李黄二人还进一步爆料。郭子的对象就在特战旅,而且是蒲英认识的人。
这简直让蒲英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女兵队哪个女兵谈恋爱,蒲英都不会吃惊,可是郭亚军?
她就呵呵了——先等郭子的女性意识觉醒了,再说吧!
好吧,就算郭子真的开窍了,如果说她是和地方上的小伙子谈恋爱,蒲英也勉强会相信——距离产生美感嘛!
可是,郭子的对象竟然是特战旅的男兵?
这怎么可能?
那些男兵们,应该早就见识过了老郭拖拽着小男兵满操场飞奔的彪悍英姿——谁还敢和这样的女汉子母老虎谈恋爱啊?
如果真的有,那他的胆量和审美观,也同样彪悍啊!
“他是谁啊?你们快说啊!”蒲英的好奇心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
“你猜!”
“我哪猜得着?”
“你好歹猜一猜呀,不然就不好玩了!”李琪故意卖关子。
“这……”蒲英想了半天,还是苦着脸说:“真的猜不着!我可以猜出来,哪些人绝对不可能是;但我猜不出,谁是?”
“那你先说说看,谁不是?”小黄跟着凑趣。
蒲英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咱们的方营长,那可是外貌协会的忠实会员,肯定不可能的了!其他的几位教官,也大多结婚或是有朋友了……至于男兵营那边,光棍倒是挺多的,可平时都和郭子称兄道弟的,没发现过谁和她有-奸-情啊?……哦对了,还有个卫生所的钻石王老五——梅医生!可他和郭子根本是两个位面上的人啊……”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怎么都扯到梅医生身上了?他看不上郭子,郭子还看不上他呢!哎,我还是告诉你吧!那个人啊,他就是——”李琪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朱、教、官!”
“朱伟男?”
蒲英想了想,“要说是朱教官的话,倒也有可能!咱们特战旅的男人,也就只有他,能轻松镇压住老郭了!可是,我怎么记得,朱教官在山东老家有老婆的啊!难道是我记错了?”
她的表情不禁严肃起来,“郭子不可能当小三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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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怪味豆1998的平安符,还谢谢前些天兰烬、秋皎洁、年过丰、苍穹海蓝等朋友送的小粉红,之前赶着点发文,来不及记名感谢,今天有空,统统补上……o(n_n)o~】
039章简单的人生
事情不是蒲英想的那样,但又比她能想象到的更糟心。当然不是郭亚军糟心,而是朱教官的前妻。
这话得从头说起。
朱教官长得高大威猛,是典型的山东大汉。但他骨子里可没有山东男的大男子主义,这大概可以从他那个不怎么讨喜的外号“长舌妇”看出来。
不过,健谈也是热心肠的一个表现。在特战旅,无论干部战士都知道,有什么难处只要找朱教官,就算不是他份内的事,也会帮忙找人解决的。
三年前,同乡给朱教官介绍了一个当地的农村姑娘,见了几面后就结了婚。
因为一时还不能随军,那个新媳妇也不愿离开家乡,朱教官便托人将她安排进了当地县城的一家工厂当了工人——不是在流水线上辛苦工作的打工妹,而是在办公室复印打杂的清闲差事。
朱教官也不图她挣什么钱,只是让她解个闷。
慢慢的,那位农家媳妇跟着城里人学会了穿着打扮。本来不算出色的相貌,打扮起来,倒也有了几分风韵。
朱教官还隔三差五地给她钱,要她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尽管随便买,别心疼钱。
他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不能在家陪老婆的歉疚,只可惜这样的付出,并没能挡住外界的诱惑。
那个媳妇什么都不缺了,可就是缺个男人啊!
每当看到别的女人和老公甜甜蜜蜜地出双入对,自己却只能独守空闺,老朱家的媳妇渐渐守不住了,红杏出墙了。一旦放开之后,她也就不要脸皮了,和厂里厂外不少男人都勾勾搭搭的,名声在当地都臭了。
可这女人很会装,对着老朱这个冤大头,还总是打电话嘘寒问暖,在他回来的时候也总是非常热情。把老朱结结实实地蒙在了鼓里。
也有些朋友听到了风声,在老朱回家的时候提醒过他,但朱教官对自己的老婆表示了绝对的信任,还怪那些人搬弄是非。那些人也只是风闻,没有确实的证据,见他不信,自然也就不管了。
不过,纸总有包不住火的时候!
今年四月的时候,朱教官去北京出差,有两天空闲。便拐了个弯回家。本来是想给老婆一个惊喜的。没想到是给了自己一个惊吓!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屋里没开灯。他以为媳妇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开门。
进屋后就听到了从里屋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声音。
两天后,朱教官怀揣着离婚证。回到了部队。
这事儿是他在拉着方霖天喝酒的时候,才说出来的。
得知他抓奸在床后竟然什么都没做,就放走了那个男的,方霖天不禁气得大骂:“你还是个男人吗?不说把他暴打一顿,也该把他送进局子里,告他一个破坏军婚罪啊!还有那个破鞋,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她了?”
“不然怎样,打他们一顿?我怕,他们连我一拳都挨不起……”朱伟男看了看自己醋钵一样的拳头。摇头叹道:“算了,打他们我还嫌脏了手呢!军婚不易,军嫂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既然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强求呢?”
方霖天也只得长叹一声,“也是!现在就连农村女人中。也找不到几个朴实贤良的了。”
朱教官的遭遇,在部队基层官兵中其实并不罕见。
就算有什么保护军婚的法令,就算新时代军人的经济条件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可是,只要他们选择了为国戍边,就只能顾得了大家,顾不了小家。
所以,他们自己为国家奉献了还不算,还得让家人,特别是老婆,也陪着自己一起奉献。
没有一点耐得住寂寞的精神和抵抗得了诱惑的操守,就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家属。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朱教官中止了一段不幸的婚姻,却也为自己赢得了更好的机会。
郭亚军,在听到那个背叛的故事后,从替朱教官愤慨不平开始,渐渐从故事里和生活中,发现了朱教官在粗犷的外表下也有一颗柔软和包容的心。
她鄙视那个女人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又心疼朱教官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该有多么痛苦和愤怒啊……可就是这样,他也没有用自己在部队练就的杀人本领,为自己报仇出气!
他选择了原谅和离开。
这让郭亚军看到了一个男子汉的胸怀和气度。
她原来只是佩服朱教官的功夫好,也常常向他讨教功夫,甚至常在他那儿坑蒙拐骗他珍藏的冷兵器。
但是,她从没有对教官产生过男女之情。
不过从听说了那件事之后,郭亚军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到朱教官了。
而只要他一出现,她就变得话也不会说了,拳也不会打了,脸上还老无缘无故地发热。
难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在从李琪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郭亚军不禁大皱眉头:“这感觉,也不怎么好啊!”
“怎么不好了?”
“就是心里总是不踏实的感觉,好像我欠了他多少钱一样——可我明明没欠他什么啊!”
李琪不禁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别说,不知情为何物的郭亚军,倒是把暗恋一个人的感觉,描述得如此到位——谁先爱上谁,谁爱对方更多,可不就像是上辈子欠了他的,今生来还债的吗?
她好容易忍住笑,问道:“老郭,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郭亚军眨巴了一会儿大眼睛后,粗声说道:“欠债就要还钱!我去告诉他,我喜欢他,不就完了!对,说干就干,我现在就去说!”
“什么?——啊喂,你怎么就这么跑了!郭子,你慢点啊!等等我啊!”
李琪追之不及,只能远远地看着郭亚军冲进了朱教官的宿舍。
我去!
平时粗枝大叶的郭子,这会儿居然还知道反手把门关上!
李琪急忙溜过去。蹑手蹑脚地贴着门缝偷听。
先听到朱教官的声音:“你怎么把门关上了?有什么要紧事?”
“朱教官,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先站起来!”
李琪赶紧捂住了嘴,不然就笑喷了。
艾玛!老郭,你这是要表白的架势吗?
还什么“你,先站起来!”,我怎么听着像是在下战书呢?
估计屋里的朱教官,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傻地站起来了吧?
很快,郭亚军清了清嗓子。粗声说道:“朱教官。哦不。朱伟男!我,郭亚军,喜欢你!”
室内室外都是一片宁静。
李琪不禁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然郭子的方式太直白了。但是好歹也是勇敢地表白了!
朱教官怎么没反应呢?
不会吓傻了吧?
大概郭亚军在里面也等不及了,追问道:“我说我喜欢你,给个反应好不好?”
“啊!反应?什么反应?”朱教官果然是惊吓过度,语无伦次了。
“你喜不喜欢我啊?喜欢,就……就握个手;不喜欢,我们就一拍两散。”听这意思,郭亚军大概正伸出了她的蒲扇手,等着对方表态呢。
室内又是一片沉寂。
李琪觉得事情多半要糟,朱教官这么长时间不说话。肯定是在酝酿措辞——该怎么委婉地拒绝郭亚军吧?
可是郭亚军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太委婉的话,她也听不懂啊!
终于,朱教官开口说话了:“小郭,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吗?”
李琪一听这语气。就在心里哀叹:果然太委婉了!
“知道啊,不就是表白吗?”
“……我是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李琪不禁偷笑:郭子啊,你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怀疑你的情商!
郭亚军却很快答道:“过去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喜欢你,就是想当你女朋友,以后嫁给你,做你老婆,和你一起过日子生孩子!”
她这一串爆豆般的话,把李琪都惊住了!
知道郭子做事一向简单粗暴,却不知道她的人生规划,竟是这样的!
果然简单粗暴到了极致!
朱教官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可是我,已经结过婚了,还离了婚……是个二手货啊!”
“那又有什么关系?离婚又不是你的错。”郭亚军显然没抓住人家说话的重点。
“可你,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吃亏了呀。”
“吃亏?吃什么亏?”郭亚军茫然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你是说,我打不过你吗?难道你以前的老婆,就能打得过你?不可能吧?”
李琪在外面不禁一跺脚:这什么跟什么吗?郭子,你别暴露你的无知了,好不好?
“外面是谁?”朱教官忽然一声断喝,猛地拉开了门。
猝不及防的李琪,一下子跌进门去。
“李琪?你在干什么?”
李琪脚步蹒跚了两下后,赶紧站好,“没,没干什么……哦,路过,我是刚刚路过。”
郭亚军却不给面子,“李琪,你跟踪我?”
李琪无语地瞪着她:我那还不是不放心你啊?
朱教官指指李琪,又指指郭亚军,“你们俩是在搞恶作剧吧?李琪,是不是你教唆郭亚军来……来戏弄教官的?”
“没有啊!真没有!”李琪赶紧辩白,“郭亚军,她说的是真心话!真的!”
郭亚军不高兴了,甩手道:“说什么呢?这事跟李琪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我,也不用这样啊——我走了!”
眼看郭亚军就要走出房门,朱教官一把扭住了她的肩膀,怒喝一声:“回来!教官的房间,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郭亚军几个反擒拿术使出来,却怎么也无法挣脱教官的铁钳,索性不动了,赌气道:“那你想怎么样?”
朱教官也是一愣:对啊,我想怎么样?
两个人一时僵住了。
李琪心里这个汗啊:也就是老郭,能把本该是含情脉脉的爱情表白,搞成两个人上演起了全武行!
看这架势,我在这儿也只有碍事的份儿。
李琪慢慢地从那两个还保持着格斗擒拿姿势的人身边溜过去。
郭亚军看见她要走,不干了,突然喊了一嗓子:“你要走?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李琪立刻感到有两道寒光射到了自己身上,不用看也知道是朱教官的眼神啊!
苍天啊,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跑这儿来当夹心饼干了?
此刻,李琪都有想打郭亚军一顿的冲动了:不是你老郭要来跟教官表白的吗?你这时候怎么能跟我走呢?
她瞪了郭亚军一眼,继续向门口移动。
郭亚军的肩头一抬、脚底一动,可是很快又被朱教官按住了。
“郭亚军,你留下!李琪,赶紧走!”教官终于快刀斩乱麻地下了命令。
“是!”李琪转过身飞快地跑了。
她跑开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看。
不料,朱教官正恶狠狠地看着她,还挥了挥手:“不到五百米,不准回头!”
李琪只得又跑,不过她也没真的跑到五百米,大概二百米左右,她再次停下来回头张望,却发现那宿舍的门又紧紧地关上了。
她不敢再去偷听,所以之后郭亚军和朱教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当事人,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李琪只知道,那一天,郭亚军很久之后才满脸红扑扑地从教官的屋里走出来。
很快,朱教官就在旅里正式公开了和郭亚军的恋人关系。
不久之后李琪和小黄去参加集训了,但是听史大姐等人在电话中说起,郭亚军和朱教官的关系,发展得很好。
郭子在训练中虽然还是那么彪悍,但在训练之外的生活中,也开始多了些女人味。
至于朱教官,更是迫不及待地打了结婚报告,就等着女兵们海训回来,旅里就要给他们办喜事了。
“这么快啊?”蒲英听了是既高兴又惊讶。
“两个人都是急性子,确定了彼此,就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了——他们这样,真的挺好。”李琪笑着说。
蒲英感觉李琪的笑中充满了羡慕,也许她想到了自己和肖教官的遗憾吧?
看来,真是性格决定命运。
像郭亚军这样,简单地勇敢地对待感情和婚姻,也许就是要比她和李琪在感情上的犹豫和矜持,更容易得到幸福吧?
幸福的人生,就是可以这么简单。
蒲英虽然羡慕郭亚军的简单,但是她也知道,那是复制不来的。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只能一切随缘了。
ps:
ps:部队一般不成文的规定,都是必须到了晚婚年龄(男25,女23)才能领证,否则一些奖励立功晋级的政治待遇就会受影响。……不过,也有的部队内部会通融一下,比如在我待过的单位,太多毕业后就快三十岁的博士,和护校刚毕业分来的十*岁的小护士谈上了恋爱——(部队的女军官,就属医护最多了,很抢手啊)。如果让博士们再等四五年后才结婚,可是很不人道的事情。所以,像郭亚军这样不满23,但是男方年龄已过30的,也算是符合晚婚规定,可以领证的。当然,前提是女方必需达到二十岁的法定结婚年龄。
040章生日再许愿
小黄见蒲英和李琪都有些走神,忙说道:“哎,你们要想吃老郭的婚宴喜酒,那还早着呢!不过,再过两天,倒是可以先吃吃某人的喜宴!”
蒲英见李琪一脸了然的样子却不说话,不禁奇怪地问:“谁的喜宴?”
李琪和小黄同时指着蒲英,笑起来,“你的!别忘了后天是你生日,我们要吃你的生日喜宴!”
蒲英掐指一算。
呀,真的!再过两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回想去年的八月五日,正是木兰支队开营的日子,本想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过生日,却被大家偷偷筹备的生日晚会大大地感动了。
难忘那成堆的精美礼物,难忘疯狂的蛋糕大战,还有,月亮下的……
总之,那是自己度过的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回想起来,那仿佛是昨天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居然又要过生日了!
哎,又大了一岁!
可是我,真的,不想长大啊!
为什么时光就不能停留在人们最快乐开心的时刻呢?
李琪和小黄还在热热闹闹地说着:“我们这一次,就在医院里给你过生日。虽然人没有去年多,但一定会买一个比去年还大的大蛋糕呢!”
蒲英心里刚刚发酵的小资情调,顿时被她们的话赶跑了。
她急忙摆着手说:“不要啦——你们今年要是再玩扔蛋糕的话,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放心吧,这回不整你!虎头儿说了,今年过生日咱们都响应中央号召,不再浪费蛋糕了,把它正经吃了。其实,那个蛋糕虽然大,但是要分给整个病房的医生护士,还有病友们,说不定还不够呢。”
“哦。那就好……”蒲英放心之余,又笑道:“那你们帮我谢谢虎头儿吧!去年也是他帮我操办的生日,谢谢他还一直记着我的生日!”
“不如后天你自己当面谢他好了!对了,这么说起来,你这个头发的问题,可就刻不容缓了,”李琪揉了揉蒲英的头发,又捏了捏她的脸蛋,“还有你这张脸——又黑又粗!也该好好收拾收拾了。不然到时候可没法见人!”
李琪说干就干,拿出自己的护肤美容和洗剪吹的全套用品。招呼小黄给她当助手。她们在卫生间接了热水。这就在床旁开展起美容美发服务了。
要给腰部以下被固定在床上的蒲英洗头。那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儿。所以,蒲英从狮泉河镇到现在,已经快一个多星期没洗过头了。
她也觉得头皮很痒,但一直忍着没说。就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瘫痪病人还有更多的苦恼和尴尬,这些痛苦也正是蒲英想和冯垚分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她虽然没办法和冯垚分担这些痛苦和烦恼,却不介意让李琪和小黄来帮忙。
虽然蒲英毫不怀疑自己最爱的人就是冯垚,但其实在她心里,这些战友姐妹们的分量比冯垚要重得多,也亲密得多。
她可以很在意自己在冯垚面前的形象,却完全不介意李琪对她形象的贬低嘲讽。
在李琪辛辛苦苦地帮她洗头的时候,她还会很不客气地抱怨她的手太重了。把她的头发都揪疼了。
李琪故意又重重地扯了扯她的头发,回嘴道:“蒲大小姐,你就知足吧!我在家里都没这么伺候过我老妈!”
小黄一直跪在床上,一手托着蒲英的肩膀后背,一手帮忙淋水冲洗。
没一会儿。她就腰酸手疼了,也哼哼唧唧起来:“我说李琪,你快点,成吗?我的手都快举酸了!”
蒲英立刻又取笑起小黄来:“手酸了啊?那不正好?你就当在做据枪训练好了!还记得教官怎么说的吗?——‘手酸就对了,不酸就说明没用力!端稳了,不许晃!谁的子弹壳要是掉下去了,一个加罚十分钟!’”
她的声音放粗了,还真有点训练场上教官的风范。
“英子!你一点都不可爱了!”小黄撅起了嘴。
“呵呵呵……”蒲英反而更得意了。
她们这里说说笑笑得很热闹,谁都没注意到门口的玻璃窗外,有两个人正在看着她们。
一个是姜美云,一个是冯垚。
姜美云是去开水间打水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冯垚。
让她意外的是,冯垚不是来看蒲英,而是来找梅骅骝的。
小姜问他怎么不去看蒲英,冯垚微微叹了口气,并没解释,只是说:“我帮你把水壶提回去吧!顺便在门外看她一眼,就好!”
他们走到门口,正好看见李黄二人探望蒲英的场景。
冯垚已经很久没看见蒲英笑得这么灿烂了,就算是前两天她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时候,也没有笑得这么开怀。
所以,他不止看了一眼,而是根本舍不得挪开眼睛。
姜美云看了一会儿后,也不禁有些感慨,“她们两个和英子姐的感情,是我没法比的。就这么一会儿,我都见英子姐大笑了好几次。和前两天相比,她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冯垚嗯了一声,心里说:我却连你都比不上!现在,蒲英只要一见到我,脸马上就会垮下来……哎,真有点嫉妒李琪她们!
再看了几眼后,他终于狠下了心,转身说道:“好了,我该走了!你也进去吧,别说我来过。”
“那,”姜美云踌躇了一下,问道:“你以后还来看她吗?”
“可能……不会了。”
“后天不是英子姐的生日吗?你过来给她庆生吧!她那天应该不会赶你走的!”
冯垚沉默了一下。他来找梅骅骝,就是为了蒲英生日的事情。
这和去年的情形,何等相似?
难道我和蒲英的生日犯冲吗?
为什么,一次,两次,都不能在她身边,陪她一起过生日?
为什么都不方便亲手送给她生日礼物?
他不禁苦笑:“我要是真的来了,反而会让她紧张,过生日都过得不开心,还是算了!只要礼物到了。心意到了,也就够了!”
姜美云看着冯垚的背影,也只能为他叹息。
不过到了蒲英生日这天,小姜一直暗暗期待着看到冯垚的礼物。因为她觉得他送给蒲英的礼物,一定会不同一般。
可是她一直守在病房,哪儿都没去,到了下午生日会快开始之前,却还没看见冯垚的礼物送过来。
是路上出什么问题了吗?
“小姜,你在看什么?我看你今天老是守在窗口看?”蒲英突然问道。
“哦……我,是在看咱们特战旅。还有谁会过来?”
“应该不会有人了。咱女兵队在家留守的。基本上都来了!”李琪指了指正和梅医生小黄等人一起抬大桌子的孟老虎。以及正在屋角拉彩带彩条的滕春等人,“小姜!你也别闲着,到这边来——把蒲英扶起来一点,我要给她化妆了。”
“好的。”姜美云应声而动。和李琪交换了一下位置,“李姐,早听说你的化妆技术一级棒,教教我呗?”
“这也没什么难的。多化多练,自然就成高手了。”
李琪边说边将化妆箱放在床头柜上,在她挑选合适物品时,无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咦!那不是——池医生吗?”
“军雁姐?不会吧?”蒲英惊喜地问。
李琪再仔细看了两眼,肯定地说:“没错!她穿的便装。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没想到,池医生还挺漂亮的!”
不一会儿,池军雁穿着一条飘逸的印花大摆裙,翩翩然走进病室,让所有人的眼前一亮。
池医生为了给蒲英过生日。是特意请假赶过来的。
蒲英见到她已经很高兴了,再得知她送自己的礼物是她亲自从网上搜集的《相声大全》后,就更加想笑了。
池军雁搂着蒲英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小妹妹,你现在只需要简单地大笑,其他什么都不用多想!”
蒲英心里微微一震。
她早就知道,军雁姐虽然为人低调,却有一副玲珑心肝。看来,她这些天虽然没有见到自己,却已经从别人描述的情况中猜到了自己的心境,才特意挑了这个非常适合病中的自己的礼物。
池军雁的到来,让蒲英的生日会更加热闹了。
还没等生日会正式开始,蒲英就已经快被鲜花和礼物淹没了。
房间里也站了很多人,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医护人员以及病人和家属。他们大多不认识蒲英,但是听说了她的事,都抱着朴素的同情心,特意过来送上一句祝福。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李琪和姜美云一个拉窗帘,一个关灯,让房间内的光线变得朦胧昏暗。
白色巨塔一样的大蛋糕放在桌子上,必须由最高的梅医生,才能点燃最上面一层的做成数字“21”的彩色蜡烛。
蛋糕的其他层上也都插上了蜡烛,据说有一百根。
大家是希望蒲英能够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所有的蜡烛都点燃之后,烛火摇曳跃动,好像火树银花一样漂亮。
生日歌唱响的同时,李琪提醒蒲英:“快许愿!”
蒲英闭上了眼睛。
许什么愿呢?
去年,我许的是——如果可以,我愿意我的余生,都在军营里度过!
那时候我没有了家,军营收留了我,也就成了我的家。
现在我没有了健康,又是军营的战友们对我不离不弃,让我可以在放下无缘的爱情之后,还能过得这么充实而不觉孤单。
所以,我今年的愿望是——我的余生依然要在军营里度过,但必须是以一个健康人的身份,能继续为军营添光添彩,而不是一个被荣养的残废!
041章最好的礼物
参加生日会的人们渐渐散去,滕春又接通了海训基地的视频。
方霖天和史香玉,率领在那边的老队员们,给蒲英拜寿。
她们一个个晒得跟黑炭头的样子,让蒲英忍俊不禁。
她指着施辰水,笑道:“鸳鸯,你应该叫黑鸭子,那才是名副其实。”
“拜托,你的‘高原红’,也没比我好看到哪儿去!”施辰水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郭亚军抢到镜头前,“英子!我要结婚了,你知道不?”
“知道知道!恭喜恭喜!”
“不是要你恭喜我,我是要通知你,婚礼上你可是我的伴娘哦!”
“啊?”
蒲英很意外,自己都这个样子了,怎么当伴娘?
郭亚军却很霸道地说:“啊什么啊?我定好了你和李琪两个当我的伴娘,谁都不许拒绝我!”
“可我……”
“我知道!从来没有人躺着当伴娘的,所以你必须赶快站起来!你要是站不起来,我这辈子就不结婚了!”
啊?
真要那样的话,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朱教官还不得怨死我啊?
这个做事简单粗暴的郭子啊!
可是,我喜欢!
蒲英伸出手掌贴在镜头前,和郭亚军来了个隔空击掌,“好!我答应你!”
身边和视频那边,都是一片鼓掌欢呼声。
蒲英看着大家,也笑得甜甜的。
今年的这个生日,虽然是在病床上度过的,但她真的觉得很圆满了。
不过,蒲英的满意来得太早了点!
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呢!
就在孟老虎、滕春等人准备从病房撤离时,外面走廊传来了一阵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人来到了病室外。
“笃笃笃!”敲门声刚刚响起,一个女声就在门口着急地说:“哎哟,我们本来就晚了,你还磨磨蹭蹭的,快点让开——我要进去!”
蒲英听到这熟悉的、清脆亮润的声音。不禁一愣,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门很快被推开,田苗苗一马当先地走了进来。
紧跟在她后面的是靳明,再后面还有七八名随从模样的男男女女。
“苗苗!怎么会是你?”蒲英激动地叫出了声。
田苗苗也已经发现了被李琪扶着半躺在床上的蒲英,“小喇叭”这时候却无法说出一句话,只是紧咬着下唇,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
她扑到床前,一把握住了蒲英的双手,眼睛打量了她一番之后,眼泪立刻“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同时也将刚才嗓子眼里那道无形的开关打开了。
苗苗边哭边说:“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是躺在病床上?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医院了!你居然,还老让我,跑医院——你是坏人!”
这阵子来探视蒲英的人。哪个不是军中的男子汉和女汉子?
就算是池军雁医生,虽然没那么女汉子,但也是个成熟理智的人。
他们在蒲英面前,都会克制着自己的难过和同情,免得让蒲英看了更难受。
只有心思单纯透明如孩童的田苗苗,才会就这么完完全全、不加遮掩地,把自己对蒲英的心疼和怜惜,用滂沱的泪水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已经不太习惯这种情感表达方式的蒲英,有点手足无措地拍着苗苗的手。“苗苗,别哭了!我没事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好吗?”
苗苗依然哭道:“你都这样了,还好什么好啊?我看着就难过,能不哭吗?”
蒲英虽然劝不住苗苗。幸好还有靳明。
他及时过来接手,将苗苗半搂在怀里,一边帮她擦泪,一边柔声相劝:“苗苗,我知道你看到英子这样子,心里很难过!可是你哭得这么厉害,英子看到了也会难过的啊!今天可是英子的生日,你怎么舍得让她难过呢?好了,不哭了啊!英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应该为她高兴!还有,你也别忘了自己的特殊情况,别哭了啊……”
一物降一物,苗苗终于被靳明劝住了。
她就着靳明手里的面巾纸,重重地擤了两下鼻子,这才收了泪,脸上勉强露出了笑容,面色也正常了一些。
安抚好了苗苗,蒲英这才有时间和靳明打招呼,“谢谢你,靳明!没想到你们大老远地赶过来给我过生日!尤其是你,靳明,我知道你特别忙——总之,谢谢你们能一起过来,我这个生日过得真是太高兴了!”
混迹于商场一段时间的靳明,已经有了一份超出实际年龄的成熟和稳重。
他伸出手握住了蒲英的,“我们接到消息的当天,苗苗就吵着要过来的。可是两边的父母都放心不下,还是我保证了又保证,并且安排好了随行的人员,他们这才同意让我陪着苗苗过来的!”
“你,等等——”
蒲英听得有点糊涂,她再仔细打量二人,特别是田苗苗的衣着打扮,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靳明的衣着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得体之中有个性、低调之中见奢华,符合他年轻富商的身份。
苗苗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宽松连衣裙,料子看上去轻薄透气,似乎很高级。
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苗苗的脖子上和手腕上,挂满了一串串的项链、佛珠和镯子。材质有玉石、珍珠、翡翠、玛瑙……琳琳琅琅,珠光宝气。
田苗苗的这身打扮,标准的豪门少奶奶的造型啊!
蒲英用手来回指点着苗苗和靳明,问:“你们,两个?……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当然了!”苗苗冲她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你错过了我和靳明的婚礼!”
“啊!你们真的结婚了?”
这是蒲英这些天听到的第二个熟人的婚讯了。但这一对,让蒲英更为惊讶,因为他们两个都还很年轻啊!
苗苗看出来了她眼中的疑问,嘟着嘴。指着靳明说:“都是他嘛!最狡猾了!就会讨好我老爸和老妈!结果,我爸直接发话,让我和他早点结婚,他老人家好早点抱外孙——你说,我敢不答应吗?”
蒲英恍然,田爸爸一定是怕自己的时日无多,这才要在瞑目之前看着女儿有个好归宿。
她马上关心地问:“咱爸的身体,还好吧?”
“嗯,挺好的。我一答应结婚,他和我妈就整天忙着给我张罗婚事。精神反倒越来越好。饭也吃得香了。就连做治疗的时候都没那么难受了。”
“那就好!”
蒲英欣慰地一手一个地拉着苗苗和靳明的手,“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你们的喜讯,只好给你们补上一份迟到的祝福吧!……你们两个能走在一起。也挺不容易的。我也不说别的了,就祝你们俩一直幸福下去,幸福一辈子!”
李琪也对苗苗说:“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北京准备出国比赛,实在没办法去参加你们的婚礼!抱歉啊,我会给你们补上一份大礼的!”
这话提醒了蒲英,“等我好点了,也去给你们挑一份大礼!”
“你就不用了……”苗苗摇着她的手说,“你忘了你送我的那两块花绸子?我在婚宴上就穿着用它们做的小礼服给客人们敬酒。大家都说挺好看的——那就算你的贺礼了!”
李琪感兴趣地问:“是吗?有照片吗?我要看婚纱照还有婚礼上的照片!”
“啊?都在家里呢,没带来。”苗苗摊开手。
“哎——”李琪和蒲英,还有一直听她们说得热闹的姜美云,都惋惜地叹了口气。
靳明忽然清了清嗓子,“呃。那个,我的钱包里有两张小的,手机里也有全套。”
“那还等什么?快拿出来给我们看啊!”李琪已经伸出了手。
靳明交出随身必带的两件物品之后,苗苗悄悄地捏了捏他的手,“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在钱包和手机里放着照片?”
“那是因为你不像别人家的老婆那样,常常检查老公的钱包和手机。所以,你以后该和别人多学学——怎么管老公,自然就能发现我更多的秘密了。”靳明看着苗苗,眼神特别“诚恳”。
“呸!我才没那个闲工夫呢。”苗苗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苗苗,你就别在那儿秀恩爱了!快点过来,给我们解说解说,这照片上的人,都是谁啊?”李琪打断了小两口的对话。
于是,田苗苗过来,用手指点着手机上的照片,给她们介绍起来。
随着她的解说,她手腕上戴的那些东西“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李琪受不了地握住苗苗的手腕,“你这是干嘛啊?戴这么多镯子和链子,暴发户吗?‘
蒲英也抿嘴一笑,“别人是最炫民族风,她这是最炫土豪风!”
苗苗被她们说得涨红了脸,只能把气撒在后面的男人身上,“看嘛,都是你,都是你土豪!”
“靳明?你的品味不会这么差吧?”
李琪惊讶地打量着靳明,不明白为何他自己的穿着很得体,却把小妻子打扮得这么不伦不类?
靳明一边接住苗苗的粉拳,一边憨厚地笑着说;“不是我啊!是我家里的长辈们,特别是我那二叔二婶,一听说苗苗怀孕了,就四处给她求来这些保平安的东西……”
“苗苗!你怀孕了?!”蒲英和李琪同时震惊地叫了出来,目光都迅速地看向苗苗的小腹。
苗苗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却又幸福地点点头。
靳明轻轻搂住娇妻的腰,解释道:“已经两个多月了,所以家里老人才比较紧张,不放心她出来……”
“那当然不放心了!”
蒲英紧张地向苗苗伸出手,“你快坐下吧!有没有觉得不舒服?会不会想吐?”
李琪和姜美云也赶紧给苗苗张罗着座位和茶水。
刚才她们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这些待客之道。但是一听说苗苗是孕妇,几个没结过婚更没生过孩子的姑娘们,都满怀敬畏又不太得法地照顾起苗苗来。
苗苗笑道:“你们别紧张啊!我没事的!就是早上起床后,会难受一阵儿,也会吐。下午还好啦。”
“那你还是要小心!哎,你这个时候,就该听老人的,不应该过来的!万一路上车子颠簸什么的。孩子出点什么事,那我怎么过意的去?……靳明,你也是的!苗苗怀孕了,行动不便,你代表她过来看看我,就行了嘛!何必让她跑这么一趟呢!”
想到苗苗在非常时期都还过来给自己过生,蒲英更加感动,人也变得婆婆嘴起来。
“我?我可是‘耙耳朵’,哪里能给她拿主意!”
靳明说笑了一句后,正色说道:“蒲英。你别以为苗苗这次来。就是为了看看你。给你过了生日,就回去了!她准备就在这儿住下了!她要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能站起来自己走路为止!”
“什么?!”
这才是蒲英今天最大的震惊!
一开始,蒲英还坚决反对苗苗的决定。
但是一两个月之后。她不得不承认,没有苗苗的陪伴,以及她带来的由护理、营养、按摩、保镖、厨师、司机等专业人士组成的豪华保姆团,还有靳明的财力支持,她根本不可能创造奇迹!
这个奇迹就是,蒲英只用了林医生说的最佳情况的一半时间——一个半月!
她就重新站了起来!
最初,蒲英的手术伤口刚一拆线,就被梅医生接出了院,但是她并没有回特战旅卫生所。而是被送到了距离基地二十多公里的一个风景区——药王谷。
那谷中的森林里,或聚生或散生着各种珍贵稀有的中草药。每年3月至11月,山林中的花卉型药材,次第绽放,万花成海。形成四季花海的壮观奇景。
谷中的空气清新湿润,含有百余种芳香性中药材分子,从而构成了神秘的“仙药气场”。相传药王孙思邈曾仙居于此,遍寻山中草药,治病著书。而谷中的乡民,长期以种植和采挖中草药材为生,长寿少病,远近闻名。
难得的是这里还有温泉,经过一番开发后,药王谷很快就成为了集赏花养生登山温泉等特色旅游为一体的度假风景区。
苗苗在药王谷内买了一栋别墅,经过简单装修和改造后,就把蒲英接到这里,陪着她做复健。
梅医生每天下班后过来看看,给蒲英做做针灸药浴等治疗。池军雁也常常过来陪蒲英说话,并做一些梅医生不方便做的治疗。
一开始,因为还在骨折修复期,蒲英依然要躺在硬板床上。这是非常容易长褥疮的时候,但是有了苗苗高薪聘来的两名在骨科和康复科工作多年的退休护士的精心护理,蒲英下肢受压的地方一直都没有长褥疮。
这两名护士本应该在家含饴弄孙的,能答应出山,苗苗开出的优厚报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被苗苗对朋友的赤诚之心感动了。
她们的护理经验,是对梅医生医疗的最好补充和协助,对蒲英的康复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后来,苗苗竟然还从北京花大价钱租来了一套航天医学的器材。蒲英躺在那个科幻一般的大圆舱里,就会像太空宇航员一样,处于失重状态。
这比传统原始的硬板床,先进多了,也舒服多了!
于是,蒲英的骨质很快愈合,一个月就去除了那些复杂的外固定架,只需在腰部围一个内衬钢板的宽腰带,就可以坐在轮椅上走出户外了。
药王谷清凉幽静,药香袭人,对蒲英全身机能的康复也很有好处。
苗苗作为孕妇,虽然不可能亲自去照料蒲英,但是她在蒲英身上可是花了不少钱。
这些蒲英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没有问过具体是多少,但她想自己肯定是还不起的。
苗苗看到她不自在的时候,就会让她放宽心:“你知道靳明是土豪嘛!土豪的世界,你不懂!你觉得这些钱就很多了,但在土豪的眼中,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还有,我现在肚子里有一个靳家小土豪!你可是他的干妈哦!花点干儿子家里的钱,有什么不对的吗?”
蒲英不禁莞尔。别人是找土豪做朋友,我可好,直接当干妈了!
其实,钱只是一方面。
苗苗的陪伴,她带给蒲英的精神支持,才更为重要!
漫长的复健过程中,每天都要完成那些看似无望的、不可能做到的动作,饶是坚强如蒲英,也会有因为力不从心而感到挫败,进而沮丧,甚至绝望的时刻。
她也曾大发脾气,把器械都扔掉,或是赌气绝食,也有过用枕头捂着脸无声哭泣的时候。
每当这时,苗苗就会过来,拉着她的手,让她摸自己的小腹,告诉她小靳明或是小苗苗今天又有了什么变化。
生命的孕育是一个神奇的过程,苗苗虽然还是稚气未脱,但每当她说起腹中的宝宝,脸上也会出现母性的、爱的光辉。
她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一种神奇的力量——温柔、忍耐、包容、坚持……
这力量会渐渐抚平蒲英内心的戾气,让她平静下来,又重新开始复健。
熟知蒲英每一天进步的梅医生,也忍不住对蒲英说:“没想到田苗苗这么了不起!英子,你这辈子能够有她做朋友,是你最大的幸运!”
“我也很幸运地认识了你啊,梅医生!还有林医生,池医生,以及好多好多医生护士……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也不可能做到现在这样!”
“我们固然重要,但是没有苗苗,你根本坚持不下来!”
是的,蒲英当然知道!
苗苗一直以来,就是她的福星!
总是出现在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总是用她的善良热心温暖着她!
她是蒲英走入军营后得到的第一个礼物,也是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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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ttgz、媛翼的粉红】月底最好了,收获的时候……ps:这一章的节奏快不快?而且大开金手指哦!其实,我就是不喜欢仔细描述苦难。所以,最难的时候,就这么过去吧!
042章今天嫁给我
郭亚军举行婚礼的这天,阳光灿烂,秋高气爽。
蒲英早早地起床,洗漱用餐之后,在池军雁的帮助下,穿上了由李琪亲手设计并缝制的伴娘服——一套仿古的曲裾汉服。
不像蒲英只是挂个名,李琪这个伴娘当得太尽职了。
她不但设计了新郎新娘和伴郎伴娘的全套礼服,今天更是要负责新娘的妆容,忙得够呛!
蒲英就好了,只负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婚礼上站个台,就ok了。
不过新娘子一再坚持,没有蒲英当伴娘陪她走红毯,她就不结婚,甚至为此推迟了婚期。新郎官也就生怕在这事儿上,会出什么意外。
昨天晚上他在电话里确认了蒲英的状况良好之后,还不放心,今天一大早又拜托伴郎之一的梅医生,亲自来接蒲英去婚礼会场。
当池军雁推着打扮好的蒲英进入客厅时,坐着闲谈的苗苗、靳明和梅骅骝等人,听到声音纷纷转过头来,却在看到蒲英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呆住了。
淡扫蛾眉、薄施粉黛的英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粉红色的汉服,式样简洁大方又端庄典雅,将她平时被迷彩军装遮掩和削弱的、江南女子特有的、轻灵婉约的韵味,都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这样的英子,就像是从水粉画中走出的古代美少女,十分娇美可爱。
池军雁看到大家的反应,也感到与有荣焉。
她笑吟吟地问:“我们的英子,今天特别好看!是吧?”
“她本来就好看!”苗苗拍着手笑。
“嗯,英子这段时间长胖了,也白了,确实更漂亮了!”
靳明一语道破了天机。他因为工作忙,有时要隔一两周才能过来探望妻子,不像苗苗天天和蒲英在一起,反而对蒲英的变化不太敏感了。
梅骅骝收回了惊艳的眼神,迈步上前。冲着池军雁点点头,“看不出,你还有化……平凡为神奇的本事!”
池军雁一听,忍不住将手暗暗捏成了拳头:笨蛋!有你这么夸人的吗?难怪英子对你不来电了!
蒲英当然也听出了梅医生是临时把“腐朽”换成了“平凡”。
不过她并不生气,因为她心里也比较赞同他的说法。
她微笑着,握了握池军雁的手,“没错,不是我长得好看,是军雁姐帮我化妆化得好看!”
看到蒲英的笑容,池军雁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这个小妹妹实在太招人疼了!
自从和她相识以来。池军雁一路旁观着她的成长历程。光是她看得到的*和精神痛苦。蒲英就不知经受了多少?
可无论是逆境还是顺境,蒲英总是能笑得这么云淡风轻。
真舍不得她啊!
也真心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池军雁冲着蒲英一笑:“你要是觉得好,等你结婚的那天,也让我帮你化新娘妆。好不好!”
蒲英微微一愣。
结婚,真是……好遥远的事啊!
不过她还是笑着答应了:“那我求之不得!”
“好,就这么说定了!”
梅骅骝看看二人,站到了轮椅后,“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众人纷纷响应。
蒲英现在的下肢肌力还只有四级,不能过久站立或行走,所以出行时还得以轮椅代步。
梅骅骝扶着蒲英从轮椅上下来。在她要钻进汽车后座时,忽然低下头,小声说道:“今天,他也会来。”
蒲英心里一震。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必多问。
愣了一会儿。她才淡然地说;“知道了。”
当梅骅骝快要关上车门的时候,蒲英忽然又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问:“他,不是应该去西点了吗?怎么还在国内?”
梅医生看了看她,心中暗暗叹气,“不如你一会儿,自己问他原因。”
蒲英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后来在路上,蒲英和苗苗、池军雁等人,在后座一直有说有笑的,似乎并没有受到那个消息的影响。
至于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那就只有天晓得了!
婚礼现场就设在基地的礼堂,蒲英到达之后,先进了伴娘伴郎们的休息室。
李琪把她们安顿好了之后,又躲回了新娘休息室。因为郭亚军被她雪藏在里面,所有人——包括伴娘蒲英,都不能在婚礼开始之前见到新娘。
这神神秘秘的举动,让大家对郭亚军的新娘子造型,都好奇极了!
他们只能从伴娘伴郎的礼服风格猜测,郭亚军应该也是穿汉服,具体的情况就一无所知了。
姜美云今天是服务员,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之前送早点的时候,看见了个背影——郭姐今天穿的是大红的礼服!”
“切——”方霖天鄙夷地看着她,“新娘子穿红衣服,还用你说啊?我一看老朱的礼服——黑色镶红边,还能猜不到吗?关键是什么样子啊?”
“这……我就没看到了!李姐警惕得很,我刚一进门就被她抢过食物,轰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没用?以后怎么搞侦察?”
方营长上纲上线的批评,让小姜委屈地撅起了小嘴。
蒲英笑着让她过来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有点神秘地说;“新娘装的样子,我见过!”
“怎么可能?我在基地都看不到,你一直在药王谷住着,怎么看到的?”
小姜不信,众人也被蒲英的话吸引了注意力,都看着她。
“很久以前,我就看过李琪画的一组设计图。这套汉服婚礼装,本来就是她给自己设计的新娘装。”蒲英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慢慢地说出了答案。
别人还不觉得有什么,知晓李琪和肖勇那段感情详情的方霖天,却情不自禁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藏青色的儒衫。
他能隐约猜到一些,却无法完全体察——李琪在为好友缝制全套嫁衣时的心情。
这些日子以来,他只知道,李琪的业余时间都奉献给了这场名义上是由旅部和营部操办的婚礼。
本来。郭亚军和朱伟男的意思都是婚礼简单一点就行了,结婚时穿军礼服也挺好的。
李琪在筹备会上却坚决反对,理由有:这是木兰支队举行的第一次婚礼,一定要开个好头;不但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还要高端大气上档次!军装天天穿,再穿着它出嫁,多没意思?再说,结婚证上已经穿过军装了,婚礼上必须穿婚纱!结婚是人生大事,更是女孩子一生中最漂亮的一天。郭亚军自己图省事。穿了军装。让以后的女兵想穿婚纱都不好意思穿了,那怎么行?……
总之,噼里啪啦一大堆理由说下来,郭亚军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孟老虎也因此将婚礼总策划的头衔甩给了李琪。
方霖天当时还不太理解。一向不爱管闲事的李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
今天他忽然有点明白了,李琪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所以才对好友的婚礼这么在意,并且将给自己设计的结婚礼服都拿了出来!
他不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由于李琪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细节,他们这些所谓的伴郎和伴娘,倒成了最清闲的人,只管坐在休息室里等待。
蒲英和姜美云说了一会儿悄悄话后,让她回宿舍帮自己拿点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中午十二点。婚礼正式开始。
孟副参谋长亲自担任司仪,整个仪式严格按照李琪拟定的中西合璧的流程进行。
在一番开场介绍之后,孟老虎大声宣布:“现在有请新人入场。”
欢快的音乐响起——“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
伴着这首《今天你要嫁给我》的甜蜜情歌,人们含笑起立。和着节拍鼓掌,夹道欢迎。
新郎朱伟男一身玄色复古汉服,在方霖天和梅骅骝的簇拥下,从礼堂入口处搭着的仿古门廊下走过来,沿着红地毯登上主席台。
三位帅哥的身材都很高大,或威猛,或潇洒,或儒雅,样式相同的汉服却穿出了各自的风采,看得台下的女兵们不停地高喊“好帅啊”。
朱教官是今天的正主,梅医生一向脾气古怪,两个人都不方便调戏,于是方霖天收获了女兵们更多的欢呼,其中不乏“方营长!我爱你!”“方营长!今天嫁给我!”之类火辣辣的“表白”。
被师傅意味深长的目光扫到后,方霖天的冷汗都冒了出来,赶紧给女兵们拱手作揖:“绕了我吧!小姑奶奶们!”
女兵们大笑着暂时放过了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两位伴娘并肩出现在了门廊下。
李琪的头上挽了个假发髻,鬓边几缕微卷的长发,随着她摇曳的步伐而轻轻飘扬,尽显女人妩媚的风韵。
她好像对自己的仪态并不特别在意,一路都走在蒲英的侧后方,暗暗保护着她——却不知这种甘为绿叶的姿态,无形之中更增添了她的美态。
蒲英走得很慢,因为下肢的肌力和平衡感都还没有恢复到正常人水平,要是走快了很容易摔跤。
为了今天不出丑,她已经练了好几天,但一开始走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连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步子越发地幔了。
大家都理解地等着她,还一路给她各种鼓励:“英子加油啊!英子你最棒了!英子你真漂亮!”
李琪也在身后小声地说:“再慢点,不急,走得挺好的!”
慢慢走出感觉的蒲英,终于自信地抬起了头,微笑着对大家点头。
站在过道上的女兵们都被蒲英感动了,忍不住将为新娘子准备的各色花瓣抛洒到她的身上。
漫天花雨中,蒲英忽然看到了那个人。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在看到他的一刹那,蒲英的心还是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ps:
小江是拿给女主写婚礼的劲头儿,来写女配的婚礼——这是怎样的一种精神啊!……其实,超想这章就是男主女主的婚礼,然后就大结局d了!……但是,不行啊,小江还有一大堆情节呢……都写了一年多,还没写完,这是要闹哪样啊!o(╯□╰)o……都说起点的文又臭又长,但我真的不是故意写这么长的,俺比任何人都想早点结文呢!可是没办法,大纲设计了那么多东西,不写就不完整了……所以,还请大家继续忍受小江的欠揍吧!——【最后隆重鞠躬感谢粉丝榜的前两位朋友,年过丰和苍穹海蓝——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和不离不弃】当然,还要感谢其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一直坚持看文,一直忍受着小江的断更和拖沓的读者亲们!——上架整整一年了,其实小江也有点小伤感,什么时候小编能给我一个首页的推荐,而不再永远是分页的分页呢。
043章还君双指环
此时此刻,蒲英无比感谢池军雁之前将自己打扮得这么美好,让自己能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冯垚面前。
至于他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出国,又为何出现在此地?
其中的缘由,蒲英也能猜出几分。
她也知道,如果自己过得不好,是不可能让他轻易放手、放心离开的。
悠扬欢快的音乐,美丽缤纷的花雨,健康自信的我……希望你此刻所看到的一切,能让你明白:没有你,我也能一个人好好地走下去!
蒲英加深了嘴角的笑容,继续缓慢地走在红毯上。
当她快要踏上主席台的台阶时,梅骅骝走过来想要相扶,蒲英轻轻摇头,推开了他的手,自己弓着腰扶着膝,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台上。
虽然这几步的姿态,远没有刚才走平路时那么优美,但是她的坚持,却让大家的鼓掌和欢呼声来得更热烈了。
冯垚身处人群之中,目光没有片刻离开过蒲英的身上。
他虽然早已从苗苗拍摄的那些视频中,看到了蒲英从轮椅上站起来,还有放开扶手自己走路的影像——但是那些视频,怎能有亲眼目睹蒲英坚强独行的身影,对他心灵的冲击,来得大呢?
心疼,骄傲,欣慰,酸楚,苦涩,隐痛,不舍……各种酸甜苦辣的滋味在心头翻涌,竟让冯垚忍不住红了眼圈。
礼堂播放的音乐,恰在此时停止了。
几声庄严的钟声敲过之后,全场奏响了高亢激昂的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
场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道雪亮的光柱打在了门廊下。
一个身披大红色拖地长披风的高大背影,出现在光柱正中。
“新娘出来了!怎么还不转过身来啊?”众人好奇地高叫着。
随着大家的欢呼声,新娘的右手向后潇洒地一扬。
“呼啦——”红色披风在半空甩出一个美妙的弧度,当它徐徐落下时,新娘郭亚军也完成了完美的亮相。
欢呼声戛然而止,好像众人的嗓子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那是因为,郭亚军的新娘子形象。完全颠覆了大家对她的印象——实在是太特别了!
她的五官,经过李琪的巧手装扮——修了眉毛,瞄了眼影,改了唇形,打了粉底之后,人还是那么英武大气,却也多了几分秀丽!
她身穿镶黑边的大红喜服,腰间紧紧系着黑色丝绦,红黑的搭配既热烈又不俗艳,还和新郎的礼服遥相呼应。
但是。她的这身汉服。并不像伴娘服那样中规中矩。而是在经过李琪的改良后,完全颠覆了传统!
上身衣袖不过肘,下身裙摆不过膝,这种半袖和超短裙设计。颇具时尚感——却也有点过于暴露的嫌疑。
不过,那件斜披在右肩的大红披风,随着新娘的步伐而飞扬流动,将她健美的身姿包裹得半遮半掩、若隐若现——倒是不那么暴露了,但又多了些含蓄的诱惑。
这还不算完,新娘竟然离经叛道地将左侧领口敞得很开,都快滑到了上臂肘下,从而露出了有着小麦色健康肤色的光滑圆润的肩头。
最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那肩头之上竟然描绘着一朵紫色木兰花——这可真是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
郭亚军就穿着这身火辣性感的喜服。左手扶着腰悬的短剑,右手自然摆动,英姿勃勃地迈着大步向主席台走去。
众人恍惚中,仿佛看到了那位“替父从军十二载、功成归家理红妆”的女将——花木兰!
一阵惊艳和失神之后,大家的欢呼和掌声才再度响起。女兵们更是将花瓣抛洒得满天都是。
看着郭亚军一步步走近,新郎朱伟男却把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这是我今天要娶的媳妇吗?不会是换人了吧?
天天和她打打闹闹的,怎么从来没发现她居然也长得这么好看?
而且身材也这么正!——还有,那肩膀上的花,怎么这么漂亮?
还描着金线,和她的皮肤一样,闪闪发亮……
哎哟,糟糕!
我的媳妇,都快被别的男人看光了!
这亏可吃大了!
朱教官着急上火地伸出手,把郭亚军的披风拉正了、裹严了。
“你干嘛?”郭亚军却把他的手挡开,左肩一晃,又从披风下滑了出来,“李琪说了,就得这么穿,才好看!”
她的嗓门本来就大,被台上的话筒一放大,更是响彻全场。
众人先是一愣,再看到台上老朱的尴尬之后,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黄韶容笑得最为厉害。她“哎哟哎哟”地捧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说嘛,郭子她,就是个闷骚!”
大庭广众之下,老朱也没法用拳头和郭亚军说理,只能欲哭无泪地看着她:我的傻媳妇,你还能再傻一点吗?
四位伴郎伴娘也都低着头,忍笑忍得很辛苦。
好在关键时刻,还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孟老虎把持得住,咳嗽了两声后,宣布婚礼继续进行。
郭亚军的执行力其实很好,只要别人不乱出牌,她就能完全按照李琪给的剧本,不出纰漏地走完了全过程。
所以,对今天这个婚礼最满意的人,不是新郎也不是新娘,而是李琪。
因为这就是她心目中的完美婚礼。
新郎新娘在宣誓时,李琪更是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特别欣慰的笑容。
现场的人们,此刻也都安静地观礼,视线都集中在全场的焦点——一对新人身上。
但是,有两个人是例外。
一个是方霖天。
今天是他好兄弟的大喜日子,他当然为兄弟高兴,但是不知怎的,他今天的注意力和视线,却总是被站在对面的李琪分散了去。
方霖天一直知道李琪这个女兵漂亮又多才,但她那冷艳的特质,总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让人望而却步。
可是今天。方霖天在她身上发现了新的亮点,那就是掩藏在她冷漠外表下的善良多情。
原来李琪不止外表美丽,内心也这么美丽!
方霖天发觉自己该死地动心了!
活了这么大年纪,他第一次觉得,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姑娘啊!
如果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那他这个“二营长”就真的太二了!成二傻子了!
可问题是,李琪的心里还藏着一个肖勇。
难道自己要和死了的兄弟争?
方营长忽然觉得苦恼极了。
另一个和方营长同样失神并苦恼着的人,自然是冯垚。
特战旅的两大帅哥,居然不约而同地遇到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的苦恼。
这算不算“人生不如意十常*”的又一注解呢?
不过,方霖天的苦恼只是萌芽状态。和冯垚的比起来。还不算什么。
冯垚可是明确地被蒲英拒绝了的。
但是。他一直没死心,今天就是抱着那点可怜的希望来的。
他希望,身体已经复原了许多的蒲英,心情应该和当时说分手时不一样了。说不定。蒲英会重新接受他呢?
当婚礼和婚宴都结束后,他看到梅骅骝推着蒲英在向众人告辞,便先行走到门外的路边等候。
梅骅骝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前方等待的冯垚,只得停下脚步,俯身看着蒲英:“他来了。”
“嗯。”蒲英的声音里听不出有何情绪变化。
“要我绕道避开他吗?”
“不用。我也该和他做个彻底了断了。”
梅骅骝只得听蒲英的,推着她走到冯垚面前,然后冲冯垚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到一边去了。
冯垚看了一眼老梅的背影。心里也有点失落。
因为蒲英,他和这个老友之间也出现了芥蒂。
这事当然不怪蒲英。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处事不当,没能让蒲英开心快乐吧?
冯垚转过头,发现蒲英正仰着脸。看着自己。
以前,他一直对那个网络用语——“萌”,似懂非懂的。
但是此刻,看到蒲英一身粉红汉服,黑亮的头发,白里透红的面色,还有乌溜溜的眼睛里流露出的认真的眼神……
冯垚忽然懂了——原来这就是“萌”!
萌得让人忍不住想抱抱她,亲亲她!
可惜,蒲英已经不是以前的英子了,自己再也没有权力那么做了!
冯垚伸出手,紧紧握住蒲英轮椅的两个扶手,慢慢地蹲下身子——只有这样的动作,才能让他克制住心底的一阵刺痛。
当他的目光和蒲英平视时,勉强笑了笑:“你今天很漂亮。”
蒲英坦然迎视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地说;“谢谢。”
“我……”冯垚似乎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恭喜你!”
“谢谢。”蒲英也有点不习惯冯垚这样没话找话的谈话风格,便直截了当地说:“我记得,你现在应该去美国西点报到了,怎么还没走?”
“哦,有点事耽搁了。”
“不是因为我而耽搁的吧?”
“那倒不是!”
见蒲英的表情有些不相信,冯垚淡淡地笑了笑,“虽然我是很牵挂你,但这次的确不是为了你而留下的,是总政另有任务给我。你放心!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不会因此自暴自弃,更不会为了感情,就不要事业和前途了。”
蒲英见冯垚笑得“惨然”,也有点于心不忍了。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不是我不要你,是我要不起。”
冯垚马上握住了她放在膝头的两只小手,“怎么会?你现在不是已经好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蒲英顿时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那不是明白地告诉冯垚:自己还一直爱着他吗?
“不,不行!”她将自己的手从冯垚的手中费劲地抽出来。
“为什么?你当初说分手,是不愿意我看见你瘫痪后的不好形象。可你现在明明已经好了,形象也恢复了……为什么还要拒绝我?”
“我,我……”
蒲英也知道原来的借口没什么说服力,嗫嚅了一会儿,说道:“我发现,这么长时间没有你,也没什么不行的……所以。我觉得,我已经不爱你了。”
这话无疑又刺痛了冯垚。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镇定了下来,“……我不信。”
“是真的。你看,没有你的这些日子,我不但自己站起来了,还长胖了,变白了,整天有说有笑的……从来就没有感觉到一点失恋后的痛苦伤心。”
“你没有,我有。”
“对不起!可我真的不爱你了。”
冯垚不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眼神默默地看着蒲英。
蒲英知道。必须彻底斩断他的希望!
她从手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塞到冯垚手中。
“这个,还给你!”
冯垚低头一看,是那个熟悉的丝绒盒。
虽然明知里面是什么,他还是自虐地打开了盒子——果不其然。里面躺着的正是他送给蒲英的那两枚订婚戒指。
“her.”
指环内镌刻的誓言,依然清晰如昨。
可是,他送出誓言的人,却将它们退了回来。
“你……什么意思?”冯垚的声音沙哑。
“……你懂的。”
冯垚合上盒盖,直视着蒲英的眼睛问:“你确定?”
这一刻,蒲英很庆幸自己是坐在轮椅上的。
如果她现在是站着的,在看到冯垚那表面平静,实则暗含着痛苦和愤怒的眼神,她一定会心里发颤、两腿发抖。
结果无外乎两个。一个是两腿支撑不住而瘫倒,另一个是听从内心的呼唤,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自己其实是那么不愿意和他分开。
还好!还好!
她现在坐在轮椅上,哪一个结果都不会出现!
蒲英避开了冯垚的视线。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坚定地说:“我确定!”
半响,冯垚才能说出话来:“好吧!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坚决,但我尊重你的决定。你要我离开,那我就……暂时离开好了。这两枚戒指,我拿走,替你保管。你记住,我会一直等你的……”
蒲英迅速地转过头,“别!别等我!你等我,也是白等!我的主意不会变的……”
“你要分手,是你的决定!我要等你,是我的决定!我不能改变你的决定,你也别想改变我的决定!”
“我,我……”蒲英心乱如麻。
冯垚见自己的狠话让小丫头惊慌失措,反倒又心软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轻轻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好了,英子!不管怎么样,分手后,你要保重自己!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好。如果你不好,我也不会好的。”
不行了,不行了!
蒲英在心里狂喊:别这样对我!我真的不想哭啊!
不过,在她的眼泪即将决堤的前一刻,冯垚站起来说了声“我走了”,就转身离开了。
蒲英及时将手指伸进嘴里,狠狠地咬住,凭借疼痛的刺激,终于将感情的狂潮都挡在了心门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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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章军委调查组
耳边传来脚步声,蒲英抬起头,是梅骅骝过来了。
他的一双凤眼略带忧郁地看着蒲英,“你还好吧?”
蒲英抿着嘴,笑了笑,“我没事……对了,今天你好像都没和他说过话?你不去送送他,和他说几句吗?”
梅骅骝看了看走远的冯垚。
他对阿土其实也有些抱歉,因为自己在他和蒲英分手期间,很不厚道地选择了站在蒲英这一边。
“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不要为了我,而彼此生分了。”蒲英恳切地说。
梅骅骝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我过去……送送他?”
“你去吧,我有——”蒲英指着身后正在走过来的靳明夫妇,“苗苗他们送我,就可以了。”
“也好。”梅医生说着,转身追赶冯垚而去。
蒲英远远地看到他一把搂住了冯垚的肩头,两个人站着说了几句话,又一起慢慢地朝停车场那边走去。
她放心之余,情绪也平静了许多。
当苗苗走到她面前时,她还很有兴致地伸手去摸苗苗微凸的肚子,笑问:“我的干儿子,今天在婚礼上有没有闹腾妈妈啊?”
“没有。外面那么闹,他好像一直在睡觉。我看啊,他以后就是个宅男。”苗苗一手扶腰,一手抚肚,似嗔实喜地抱怨。
“说不定小靳明以后是个科学家,或是哲学家,就喜欢安静思考呢?”蒲英却有不同意见。
“要是那样,当然好了。”苗苗笑得很满足。
“嗯咳……”靳明忽然咳嗽了一下,弱弱地说,“为什么你们总是说儿子?为什么不是女儿呢?我就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儿。”
苗苗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生个女儿,咱爸失望不说,二叔二婶会更失望的!所以,我这一胎必须得是儿子!”
靳明是靳家唯一的男性继承人,苗苗的这一胎从怀上开始,就备受靳家长辈们的重视。导致她的心理压力还是挺大的。
“没关系啊!第一胎咱们生女儿,第二胎再生儿子,凑成个好字,不是更好?”
靳明这么说,既是真的喜欢女儿,也是在为苗苗减压。
苗苗却不领情,“才不要咧!怀孕这么辛苦,听说生的时候更痛苦!我就只生一胎,完成生儿子的任务就不生了!”
“啊?可是,我想要女儿啊。怎么办?”
“凉拌!想要你自己生去!”
蒲英听得大乐——这两个家伙拌嘴都拌得这么孩子气。
她转动着轮椅。笑道:“好了。你们俩为生儿子还是生女儿的事情,慢慢吵吧!我先去车子那边,等你们!”
“哎,别走!”苗苗拉住了蒲英。“我本来是要和你说事来着……被你和他一打岔,差点都忘了!”
然后,她把靳明支开,“你去停车场等着。”
“有什么话,还要背着靳明说?”蒲英不解地问。
“当然是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
苗苗推着蒲英走到小花园的一张长椅旁,然后自己坐在长椅上,面对蒲英认真地说:“我以前因为靳明太有钱,就不想和他在一起,还是你劝我回心转意的。现在。我也想问你,到底为什么要和冯参谋分手?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人!”
为了避免影响蒲英复健的心情,苗苗、梅骅骝等人一直都不曾在她面前提起过冯垚。
但是现在,苗苗终于忍不住过问了。
对于苗苗,蒲英自然不会有所隐瞒。但她不想让已成定局的事情,再去烦扰这个准妈妈的心情,所以轻描淡写地说道:“原因嘛,一言难尽。归根结底,就是四个字——齐大非偶。”
“齐大非偶?你这个‘齐大’,有靳明家和我家的差距大吗?”
“不是家财,也不是家世,而是……将来的变化。”
“我不懂。”
“你也应该知道以冯垚的才华和能力,今后成为常师长、甚至庞军长那样的人物,也并非难事。可是我……你也看到了,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平凡女孩,今后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自食其力?这样的差距,还不大吗?”
“你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惨,而且,而且……”苗苗急得有点结巴了,“冯参谋他,他应该不会在意这个的。他应该很愿意,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也相信他会!可是我不愿意让他照顾,你明白吗?苗苗,总之是我高攀不上他。”
“哎,都说一孕傻三年,我现在就是傻傻笨笨的,听不懂你那些弯弯绕的心思……算了!那,你把冯参谋赶走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会努力学点本领,充实自己,找个长久稳定的工作。如果我找不到工作,到靳明那儿找个厨房的活儿,应该没问题吧?”蒲英开着玩笑。
“那当然没问题了……哎,不对!你怎么又把楼给歪了。我的意思是,你今后的感情生活,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爱操心啊?我这么年轻,长得又不难看,还怕找不到爱我的男人吗?”
“英子,你可要想清楚!错过了冯参谋,你以后就再也找不到——像他这么帅、这么优秀、这么好的男人了!”
苗苗本意是想威胁蒲英,但这话一说出口却显得有些滑稽。
蒲英不禁大笑起来,“也许吧。不过,过日子只要找一个像你们家靳明那样老实可靠的男人,也就够了!不需要太优秀的!”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苗苗直跺脚。
“哎哟,这是怎么了?远远看着你们俩好好地说话,怎么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身后传来了池医生的声音。
蒲英扭过头,摊开手,笑道,“我哪敢和她吵啊?我现在可是吃她的用她的,她要是一生气,把我从别墅里赶出来,我还不得哭死啊?”
“你又胡说!”苗苗又气又笑地拧着蒲英的胳膊。
池军雁笑着走近二人,“你们是不是这就要回药王谷了?”
“是啊。”
“苗苗,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英子说。你能先到车场等一下吗?我一会儿送英子过去。”
“行。”
苗苗起身时看了一眼蒲英,轻轻摇着头走开了。
刚才,她几乎忍不住就要将冯垚让自己保守的秘密说了出来,但是池军雁的出现,还有冯垚反复叮嘱的话,最后还是让她把那秘密又咽回了肚子里。
池军雁在苗苗刚才坐的地方坐下来,拉着蒲英的手,仔细地打量着她。
蒲英诧异地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池军雁恋恋不舍地说:“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大概再过一两天,我的调令就该来了。以后,我们可能很难再见面了!”
她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才说出来。就是不想让离愁别绪影响了蒲英在婚礼上的表现。
蒲英却一时没明白。“你要回军区总院?那也没关系啊。平时我们可以多打电话;周末你不值班的时候,就来药王谷玩嘛!”
“是军区总院,但不是c军区的。我终于拗不过我妈,她让人把我调动到n军区了。毕竟家里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一个人在这边,他们都不放心。”
“哦,那也可以理解。”蒲英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梅医生知道了吗?”
“他还不知道。等调令来了,我再说吧。”
蒲英犹豫了一会儿,又问:“如果梅医生挽留你,你会留下来吗?”
“说什么呢?”池军雁微嗔地白了她一眼,随即又摇头道:“总院还会派医生来接替我。他没必要挽留我。”
蒲英握住了她的手,“军雁姐,你明白我的意思!”
池军雁皱了皱眉尖,“怎么?你看出来了?”
“我猜的,你一直掩饰得很好。”
“都被你猜出来了。还叫掩饰得好?”池军雁似恼非恼地拧了一下蒲英的脸蛋,“我就说你是只小狐狸嘛!”
蒲英让开了她的手,正色地说:“军雁姐,我觉得你不该放弃。”
“好了,别说了。你难道非要让我说出来,老梅喜欢的一直是你吗?”
“不是的!”蒲英着急地解释,“梅医生虽然对我很好,也许也有些特别的感觉,但我相信那只是一时的错觉,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池军雁戏谑地说:“你个小丫头,和冯垚的分手闹得满城风雨的!你自己还没搞懂什么是爱情呢,就敢对别人的感情指指点点了?”
蒲英对她已经熟不拘礼,对她用自己的事情开玩笑,也不生气。
“我当然懂了。其实,我觉得你和梅医生很有共同语言,工作上的配合很好,生活中也能有说有笑的,你们俩真的很合适!梅医生这个人,医术上是很厉害,感情上就比较迟钝了。他现在只是还没感觉到他和你很合拍而已!”
“是吗?那你觉得我迟钝吗?”
“当然不了!军雁姐,你很聪明,就是有点太敏感了。”
池军雁叹着气点点头。
她的父亲仕途顺畅,一直不乏巴结奉承的人围绕在她们一家人周围。池军雁被逼得小小年纪就要去揣摩那些接近她的人的意图,猜他们会不会有求于父亲。
这样的她,不敏感才怪呢!
池军雁紧接着说道;“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敏感的我,会和那个迟钝的梅医生,合适呢?”
“这,这……”蒲英一时被问住了。
“呵呵,看吧,你也答不出来了!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因为梅医生的医术好,渐渐对他有了好感。但是,我也观察了很久,他的心里除了医术,就只对你有感觉了——我了解老梅,像他这样的脾气,一旦认准了某个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所以,我要趁自己陷得还不深的时候,及时抽身。回到父母身边,是个不错的选择。”
池军雁的话让蒲英无法反驳,只能很抱歉地看着她,“军雁姐,对不起。”
“别傻了,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从来没有鼓励过老梅——感情的事,谁也没法强求的。”
“那你就这么走了,以后还会不会跟我联系?”
“当然要了!”池军雁拥抱了一下蒲英,笑着说:“你忘了,我说好了要给你化新娘妆的啊!”
“我没忘,那我们说好了?”
“嗯!”池军雁最后和她握了握手,“小妹妹,多保重!后会有期!”
话已说完,池军雁起身,推着蒲英慢慢走向停车场。
等候在车内的靳明,忙下车来帮着收轮椅。
蒲英扶着车门,正要上车的时候,几声尖利的汽车喇叭声突然传来。
两辆越野车像一阵风似的开过来,“嘎吱”“嘎吱”两下刺耳的刹车声,它们一前一后地挡在了靳明这辆奔驰房车的车道上。
很快车门打开,数名校尉级军官陆续下车,直直地向着蒲英走来。
“请问,你是蒲英吗?”
“我是。”
“我们是中央军委特别调查组,这是我们的证件和介绍信。”来人亮出了凭证。
蒲英看到为首的两人一个是军事法院,一个是军事检察院的,那介绍信的公章上也的确有中央军委和总政治部的大印。
这些人的来头不小啊,可是自己没干过什么违反军纪国法的事啊?
她交还证件时,尽量平静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一个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请你收拾一下,跟我们走一趟。”来人说完,又指着身后的大校说道:“不用担心,这事我们已经和特战旅的政委打过招呼了。”
政委有些抱歉地看着蒲英,“你别害怕!他们找你去,也就是谈谈话,了解一些情况,应该很快就能放你回来的。”
蒲英虽然疑惑,但也看出来自己是不可能拒绝的,便问道:“我能不能回别墅,换了衣服再跟你们走?”
为首之人看了看她的汉服,终于点了头:“可以!但你必须坐在我们的车上。”
正在停车场另一角落的某辆车里,坐着说话的冯垚和梅骅骝,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
他们诧异地看到蒲英上了陌生军官的越野车,然后那两辆越野车跟在靳明的房车后面开了出去。
“这什么情况?快跟过去看看!”
梅骅骝刚刚发话,冯垚已经发动好了汽车,并拿出手机,给苗苗打电话开始了解情况。
得知蒲英是被军委调查组带走,冯垚自然很担心,立刻动员在京的人脉,打听这个案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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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章失火殃池鱼
第二天下午,梅骅骝以医生的身份,终于申请到了探视蒲英的机会。
他带回的消息是,蒲英已经被隔离了,就住在军区招待所被调查组包下的一栋小楼之内。
出入都有从北京秦城监狱调来的女武警陪伴,也就是说,她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不过,那里的吃住等生活条件还算不错,看蒲英的样子,倒也没受什么苦。
蒲英自己也说,她已经把当时的情况都说清楚了。调查组的组长表示,等情况核实之后,过两天就能放她回去了。
所以她让梅医生转告大家,不必为她担心。
但是,所有关心她的人,却没有不为她担心的。
因为事情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池军雁从父亲那里打探来的消息,应该最为准确。连他这位大军区正职的政委,都提醒女儿不要趟这浑水,可见当前的形势不容乐观。
这是一次全军的大地震,蒲英只是被无辜波及的最外围的小卒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是也。
事情的起因,是她在春节前夕和来视察工作的军委副主席许上将的那几张合影。
当初,有多少人羡慕蒲英捞到了一个难得的政治资本。
谁又能想到,春节过后没多久,总后勤部的副部长因违纪被查办,从而揭开了一起震惊军内外的贪腐大案,许上将也因此受到了牵连。
众所周知,总后勤部负责军队的后勤保障,掌管土地住房、财务物资等项目,一向是军内油水最大的一个机构,也是*现象最普遍最严重的机构。
数年前,号称“军中第一贪”、因包养情妇被拉下马的某海军副司令员,就曾担任过总后基建营房部部长。
巧合的是,新近落马的这位后勤部副部长,正好是接任那位前海军司令的下一任基建营房部部长。
不过这一位的贪腐程度,仅仅是在调查初始阶段发现和暴露出来的问题。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前任,把那个“军中第一贪”的称号当仁不让地抢了过来。
据说,这位副部长利用权力,在北京二环黄金地段的军队地产内侵占离退休老红军们的利益,非法拥有30多套住房,每套面积都在170平米左右。在上海,有一块估价为两千万元一亩的军用土地,被他以二十亿元一亩的高价卖给地方老板,其中大约有6%差价回扣落入了个人荷包。这样的事,他在全国十几个省都干过。
另外。他还在老家修建了占地二十余亩的将军官邸。里面有三座别墅群。到处雕梁画栋、铺金盖银,奢侈程度胜过了皇宫。
调查组率领武警部队的战士,从这个“将军府”的地下室,查抄出了黄金、名酒、名表、象牙、虎皮、字画等巨量财物。整整装了四大卡车。
这是建国以来军内发生的最严重的贪腐案,“数额特别巨大、*性质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特别坏”,受到了军方和中央的高度重视。
其实,如果事先没有高层的首肯,这个大蛀虫也是不可能被挖出来。
因为他不同于一般高官巨贪——自身保持低调或当裸官,钱财多通过妻子儿女转移到了海外;这位农民出身的副部长,有着浓浓的封建土豪味儿,从他对黄金的偏爱,无所顾忌地在家乡公然建造奢华的将军府就可以看出来。
他这么无法无天、目空一切。倚仗的是什么?
当然是多年来四处钻营、上下打点,营造出的一个靠山强大、后台很硬的政治圈子。所以,每次他一有事,军中的某大佬就会为其撑腰,不但保其一直不倒。还青云直上,做到了总后中将副部长的高位。
过去,中央和军委高层也不是没有耳闻过这位副部长的劣迹,但是牵一发就会动全身,到时候不但整个总后可能“洪洞县内无好人”,就怕那位军委大佬也会被牵扯进来……而且当时又正值高层交班的非常时期,确保军队不出乱子的稳定,是国内政治的重中之重,所以这个蛀虫竟然越养越大了。
不过,当时的一号首长听了总后政委的汇报后,就已经表示,这样的人调到什么地方都是祸害,必须下决心惩处,将其绳之以法。
从那时起,高层就已经布局,开始搜集他的罪证。终于在新任领导人平稳接掌权力之后,以“老虎和苍蝇都要打”的口号和决心,开展了反腐倡廉运动。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位副部长和他背后的保护伞,开始受到了调查清算。
许上将作为主抓军委常务工作的第一副主席,和这只大老虎的关系,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所以,在春节之后,他就闭门谢客,不再出现在公开场合。
对于他的问题,高层自然会更为慎重和谨慎,所以一切和他有关的、受到过他扶植的人员,都会受到暗中调查和甄别。
蒲英很不幸,就因为打枪打得好,和许上将合了几张影,竟然也被调查组列入了需要说清楚的人员名单之中。
梅骅骝、池军雁,还有方霖天、滕春等人,聚在一起商量此事时,都觉得此事虽然影响巨大,但是蒲英毕竟除了和许上将合过影之外,就没有任何交集,而她本人又有军功傍身,把事情说清楚了,大概也应该就会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