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肌力确实不行……”林医生轻声自语,又翻过蒲英的手掌,准备接着检查。
蒲英却缓缓地说:“算了,这个手,就这样了。您还是,先帮我把,头上的伤,处理了吧?”
林医生隐隐觉得面前这个身份不明的姑娘,即使病得有气没力的,说话却依然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她应了一声“那也好”,便拿出剃须刀,准备给蒲英剃头。
蒲英脸朝向内侧躺着,心中默默打算着。
不知道是因为药力减退了,还是她因为看到了希望,精神上就有些兴奋了?反正,她现在感觉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像之前那么涣散,而是可以慢慢集中了;思维也不再那么迟钝,而是可以渐渐运转了。
现在是她近日以来最好的状态。所以,与这位途中偶遇的女军医的接触,是她一定要抓住的机会!
不一会儿,林医生已经将她头皮伤口周围5公分之内的短发茬都彻底刮干净了。
她一边准备麻醉针剂,一边和蔼地说道:“卓玛,我一会儿要在你伤口里注射麻醉剂。第一针,会稍微有点疼……”
蒲英却突然身子一拧、胳膊一抬,差点将放置在她肩膀后侧的小器械台给撞翻了。
“啊,对不起……”她一边道着歉,一边说道:“我可以、不用打、麻药,因为我、根本、不觉得疼。”
“不疼?”正在收拾器械台的林医生,微微一愣。
她知道,这姑娘的痛感的确有所减退。刚才用大头针扎她的头皮,都没什么感觉。但那不等于她对于刀割和针缝的这种级别的痛感,也会毫无感觉啊!
所以她劝说道:“不打麻药。你疼起来会乱动,像刚才这样。就会影响我做手术的!”
“不,我不想,再被人麻醉。”
蒲英的声音依然轻缓,但是语气坚决,还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央多吉。后者马上转过了头,回避了她的眼神。
这一幕,让林医生若有所悟。她看了看对面的丈夫。见他轻轻地点了下头,便也不再坚持原则了。
很快,手术正式开始。
林医生的技术自不必说,梁先生虽然不是临床医生。却和妻子毕业于同一个医学院,所以他当一名助手也是合格的。
他们二人的配合默契,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不过,这里面还有他们的私家车的功劳。
国产军用车中,猛士是悍马的山寨版。枭龙越野车则是国内自主开发设计的。车型外观、车内空间都不逊于悍马,越野性能上更是超过了悍马。两车曾经在迪拜的沙漠中进行pk,结果是枭龙表现优秀,美*用悍马车冲不上去的沙坡,枭龙车都上去了。
所以。民用枭龙车推向市场后,尽管价格比较昂贵,但也受到了爱车一族的青睐。
梁先生更是看中了厂家可根据客户的需求提供个性化改装的服务,第一时间为自己的小家庭定购了一辆。
他在定制时,不仅考虑到了全家出行的安全性和舒适性,要求厂家加装了卫星定位、夜视仪、车顶全景摄像头、反跟踪设备、轮胎中央充放气系统等高端配置,还特别考虑到了妻子的职业需要!
这位林医生做手术是有瘾的。虽然她坚持在休假的时候不接医院的工作,但若是在出行旅游途中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例如有病人需要动手术的时候,她还是会当仁不让、挺身而出的。
但是,在野外做手术,风险增加了许多,就靠一个便携医药箱,显然是不行的。
所以,梁家的这款枭龙,便全国“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地在车顶车壁等处加装了聚光手术灯、空气过滤器、超净吹风台、负压吸引器、消毒烘干机、冰箱等特殊装备,甚至还有氧气发生装置。
他们出行的时候,还会带上手术器械箱、消毒麻醉药品和一次性敷料巾单等物品。好在这些东西都是特制的型号,平时放在收纳箱里,占不了太多体积。
就这样,在梁先生的大力支持之下,林医生专用的微型野战手术车,横空出世了。
林医生曾经在这车里,完成过一例脑外伤颅内血肿的急诊开颅手术,救回了一位驴友的生命!
而今天,她只是给蒲英做一个清除头皮坏死组织和脓液的小手术,还真的有点大材小用了!
不过,即便是做这种小手术,林医生的神态还是和平时做各种高难度大手术时一样安详、专注,并没有因为这是个小手术就随便应付了事。
梁菲菲一直趴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静静地看着热闹。
她最喜欢看认真工作中的老妈,因为那时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淡定、强势和知性的魅力,让她和平时完全判若两人!
这时候,菲菲也就能够理解——为何梁先生和梁太太认识了快三十年,还没有出现审美疲劳了?
因为,这种内在的魅力和吸引力是永恒的,永远不会随着容颜的衰老而消减。
别看梁菲菲平时老在口头上打击老妈,那是因为她觉得老妈在生活中总是有点大大咧咧和粗神经。其实,她在心里还是一直以老妈在工作上的成就为荣,也暗暗地崇拜着她。
这种崇拜的深度,一点不亚于她总是挂在嘴边的对病理学权威梁先生的崇拜。
此刻,她就像个追星族看明星一样,痴迷地欣赏着老妈做手术时的风采。
手术已经渐渐接近尾声,林医生开始缝合蒲英头皮内层的帽状腱膜,以缩小伤口内的空洞。
刚才为了清除坏死的、不新鲜的肉芽组织,她不得不减掉伤口边缘的多余组织,所以也使得伤口的空洞变得更大。缝合时的张力也就有点过高——就是说,把伤口的两边缝合在一起的时候,会拉得过紧。
林医生试着用常规的1号细线缝了一针后。感觉线的强度不够,便改变了策略。将持针器递给助手梁先生:“穿一针4号线!”
梁先生翻找了一会儿器械台,“你这儿只有1号线啊?”
“怎么会?”
林医生也过来一起找。
但是台子就那么小,很快就都翻了一遍,最后还是只发现一个线轴。
林医生有点纳闷,因为她明明记得准备物品时,是放了两个线轴的。
难道是自己提前进入老年期,开始痴呆健忘了吗?——这可不是件愉快的事儿啊。
不过林医生一向心大。在手术台上也习惯了各种突发情况,所以并没有在意,马上扬起头对前车说道:“菲菲,帮个忙!把那边的小箱子打开。看到里面的不锈钢小饭盒了吗?把中间的那个给我拿过来……好,你把盒盖打开!”
菲菲遵照老妈的指示,打开小饭盒,伸长了胳膊递过去。
梁先生不用妻子提示,已经拿起一把干净的止血钳。伸过去拨拉着里面的线轴,“是这个吗?”
“对!就是那个!好了,夹过来给我!……你的动作真够慢的!”
梁先生笑了笑,看着林医生自己麻利地穿好针,继续手术了。
短暂的小插曲很快过去。林医生终于圆满地完成了这个在她的手术史上完全不值得一提的小手术。
将伤口包扎好后,她扶着蒲英坐了起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蒲英的额头、鼻尖都沁着一层密密的细汗。
刚才在手术中,她的痛感算是被一刀一刀一针一针地唤醒了。江央多吉的药服了那么久,虽然效果还在,但她肯定有些耐受了。
可能她还是比正常人的痛域高,真实的痛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只是觉得头皮像是被绷紧的鼓面,不时被锤子击打而已。
这样的疼痛不怎么尖锐,不会让人忍受不住而叫出来。那种紧绷的胀痛感,倒是还能让蒲英保持着清醒,能够顺利回忆起深藏的记忆。
所以,她微微摇头,对林医生说:“没有不舒服,挺好的。”
“是吗?”林医生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叮嘱旁边的甲日道:“我给你妹妹拿些消炎镇痛药,你一会儿喂她吃了。不过,她吃了药应该会出一身大汗,你记得帮她擦干,小心着凉。”
江央多吉见这边已经完事了,便嚷嚷道:“次仁,拿了药,就赶紧上路吧。”
“什么?你们还是要赶路?那不行啊,她还需要休息,也不能吹风的。”林医生马上反对道。
“你看医生都这么说了,我们今晚还是先住下来,不要走了吧!”甲日也据理力争。
“别得寸进尺啊!”江央多吉瞪着他,用藏语说道。
甲日还想说什么,蒲英却一下子拉住了他的胳膊,“别说了,听阿爸拉的!”
“你没事啦?”甲日对她忽然能自己站起来了感到一些惊喜。
“嗯,好多了。”蒲英的腿还有些发软,不得不挽住了甲日的胳膊,半靠在他身上。
江央多吉插话道:“既然好多了,那就上路吧!”
说完,他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林医生和车厢内忙着收拾东西的梁先生。
林医生扶了一下蒲英,关心地说:“再等一会儿,让我看看你的手!”
“不用了。已经,很谢谢你了。”蒲英看着她的眼睛,温和地拒绝道。
片刻之后,四人和来时一样,倏然而至,倏然而去。
去湖边挖坑埋那些血污纱布的梁菲菲,缓缓走回山坡上,发现老爸老妈还在后车厢里面对面地坐着,手里比比划划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提高了嗓门嚷嚷起来:“我都快饿死了!你们怎么还不做饭啊?”
车里的梁先生没有理她,继续用手摸着一根长长的手术缝线。线的另一头在林医生手里,就是那个一度失踪的4号线线轴。
手术结束后,梁先生突然在器械盘中发现了它。当他疑惑地看向“卓玛”时,发现她正对着自己诡异地眨了几下眼睛,于是他将那线轴收到了衣袋里,而那个“卓玛”似乎微微笑了一下,并起身离开了。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梁先生马上检查起这个线轴。
他本以为内层的白色纸筒里会有字,看过之后却没有发现。再细细一看,才发现本该是平滑紧密地缠绕在线轴上的手术缝线,变得很不平顺。
于是,他扯着线头将缝线展开——原来,长长的线上不等距地打了很多单结。
梁先生研究了一会儿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线结,只能肯定那是“卓玛”向他们发出的信号。
当他看到最后一段结成了一个圆环的线圈后,更是迷惑了——这倒是什么意思呢?
林医生也想了半天,这时听到菲菲的叫喊,不由自主地抬头去看。
看到菲菲手里的绿色工兵铲后,心中忽然一动,说道:“这圈上不多不少五个结,可不可以理解成是五角星的意思?也许她在短时间内没法找到更好的表达方式,才用这五个结来代替?”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军人!”梁先生也恍然大悟,随后又说道:“就算我们猜的不对,但她这个线结的排列,很像是一种密电码——这应该是毫无疑问的了!总是,这个‘卓玛’绝不可能是普通平民。”
“是啊,那我们该怎么办?”林医生向着丈夫发问,眼睛却看向越走越近的女儿。
梁先生怎会不懂她的心思,转身招呼道:“菲菲,你过来!”
菲菲快步走近后,发现老爸和老妈的脸色都十分严肃,不觉也收敛了自己的笑容,“出什么事了?”
“菲菲!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一名很可能是为国家军队进行秘密工作的谍报人员,正被人拘禁,而拘禁她的人很可能是威胁国家安全的敌人。这时,那个谍报人员对你发出了求救信号!你有能力去帮助她,但那也有可能让你和你的家人有生命危险!——我问你,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005章印度朝圣者
老爸严肃的说辞,以及老妈复杂的目光,让刚满十六岁的少女梁菲菲,心里不由地紧张起来。
有生命危险?
什么事这么严重啊?
她的脑海里,一下子闪回了刚才那几个赶路藏人的形象。
一个面目慈和却行事执拗的古怪老头儿,一个强壮彪悍却沉默寡言的大汉,还有一个忧心忡忡又有点神经质的青年。
最奇怪的应该是那位头发半秃、容颜憔悴、风吹过来似乎都能倒了的“卓玛”姑娘!
明明是这样弱不禁风的她,却对老妈说她不要打麻药,之后还真得坚持了下来——菲菲在旁边,看见老妈的刀针在她皮肉里穿插时,自己的头皮都一阵阵地发紧发麻呢。
她以为这个女人真的不知道痛,可是在手术后见到“卓玛”满头的汗水,她才明白:原来这位姐姐不是不知道痛,而是她硬生生地忍住了,一声都没有哼。
这样一个女子,让菲菲在奇怪之余,心里也有些暗暗佩服。
回想老爸说的什么假想情况,应该是和刚离开的这四个怪人有关吧!爸爸妈妈肯定是有所发现,想采取行动,但是他们怕有危险,顾虑到我,又有些犹豫了?
菲菲想通这些,心中一松: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老爸老妈居然怕我胆小退缩,哼,真是小看我了!
她的大眼睛忽闪了几下,低下头假意做出思考的样子,嘴里喃喃地说:“危险啊,这样啊,不好吧……”
林医生的眼神一黯,梁先生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梁菲菲偷眼看了父母一会儿,忽然大笑道:“哈哈!我逗你们玩儿的!”
梁氏夫妻先是一愣,很快又都放松下来。
林医生一把揪住女儿,亲昵地拍打着她的小屁股。笑骂:“调皮鬼!”
梁菲菲反抱住老妈,面带微笑却又很认真地说:“你们就不用考验我啦!虽然我现在还不是,但也快要成为一名准军官了。身为军人,如果不敢去维护国家利益,如果见到危险就后退,那我就不配穿那身军装!老妈,你十七岁能做的事。我现在也能做到!”
林医生轻抚着女儿娇美的脸庞,想到不久之后她就要离家去远方上学。心里既骄傲自豪,又有些爱怜心疼,一时反而说不出话来。
菲菲回头望向老爸:“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该怎么做?”
梁先生欣慰地看着她,将刚才的发现简要地说了一遍。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决定,而是问女儿:“你也说说看,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梁菲菲认真地边想边说:“既然你们都觉得那几个藏人和*有关,那我们应该把这事儿立刻通知自治区的安全部门。还有,我们是不是该马上离开这里?万一,那伙人或是他们的同伙不放心,又跑回来了呢?”
梁先生笑了笑:“是应该离开!不过。我们不是躲开他们,而是——跟上去!”
菲菲想了想,点头道:“原来,这就是你们担心的危险。是有一点!反正我看到他们有藏刀,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武器?!就算没有。我们三个文弱的知识分子,要去对付三个强壮的拿刀的藏族男人……啧啧,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嘛!”
林医生“重重”地拍了一下女儿的手背,“你说我也就罢了,你爸爸可一点不文弱!他当年是我们校足球队的队长呢!”
“老妈,你都说了是‘当年’!”梁菲菲刚说完,发现老爸看过来的眼光有些不对,马上又生硬地变换语气说道:“呃,当然,现在老爸还是很……很健康的!”
梁先生怎会听不出她的勉强,哼了一声,道:“这星期,你就吃你妈做的饭吧!”
“啊?”梁菲菲登时耷拉下脸,扑倒在老妈的肩头,撒起娇来,“妈,你看啊!老爸他又来这套!知道我喜欢他做的菜,还老拿这个来威胁我。”
“谁让你就吃他那一套嘛!”林医生拍着她的背,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菲菲起来了!接着说正事!”梁先生的口气严厉,眼睛里却含着笑意。
他虽然知道今天的事情诡异而有危险,但因为已经想好了对策,也就纵容着女儿胡闹——这样也能让妻子的情绪放轻松一些。
“好吧!”
菲菲闻言,又很快直起了身子,严肃地说:“跟上去,危险肯定是有的,但是——如果我们不跟上去,他们这四个人很快就会在草原上消失了踪影。这里是藏西北的阿里,人烟稀少,又紧靠着中印有争议的克什米尔地区,万一那几个人将‘卓玛’带出境,谁知道会给我们的国家安全带来什么影响?所以,我们必须在军队接手之前,掌握他们的行踪,不能让他们跑掉了!不然,就对不起‘卓玛’对我们的信任!”
梁先生听完,赞许地说道:“说的对,那还等什么?马上收拾东西,准备上车!”
菲菲利索地跳上车,却又卷起了舌头开玩笑道:“梁先森!一会儿开车的时候,小心点哦!我和老妈的小命,可都交给你了哦!”
梁先生和林医生相视一笑。女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感染了他们,之前对爱女的一点顾虑和私心也全都打消了。
接下来,梁先生驾车出发,一路“摸着黑”地追踪已经走远的四人四马。
没错!他真的是“摸黑”而行!
因为他关闭了所有的车灯,仅仅借助车载夜视仪和卫星定位系统,追踪着前面的人马在草原上留下的红外影像。虽然那影像很淡,还时断时续的,但还是可以给他提供追踪的大方向。
梁先生一向理智冷静,虽然也会见义勇为,但绝不会莽撞行事。
依赖枭龙车的先进性能,远远地吊在江央多吉一行人的后面,而不被他们发觉——这种举动,看似“怯懦”,却是最稳妥的。既能保证自身安全,又能达到目的。
其实,他们这么做,也不是完全没风险的——跟得太远,容易跟丢了痕迹;跟得太近,又会被坏人发现。
梁先生因此必须要全神贯注地开车,不能分心。
梁菲菲坐在老爸身后。手举着地图,对照着车载定位系统。给他提点附近地形和道路的信息。
林医生则负责打电话报信。
这一带没有手机信号,她用的是卫星电话,倒也不用一直通话,而是通过北京*的保卫处,层层将这件事汇报了上去。
军内情报部门的专业人士,听说了“卓玛”传递讯息的方式后,也赞同了梁氏夫妇的看法——此人绝对是情报人员。
他们很快就查到了,西藏的国安部门前些日子一直在寻找一名失踪的情报员,便将这事通报了相关单位。
消息传递需要时间,林医生等了大约两三个小时后。终于接到了索朗达杰打来的电话。
当阿哥问清楚“卓玛”的相貌后,惊喜地大叫:“就是她!就是她!可算找到她了!那,你们现在在哪儿?”
林医生看了看菲菲递过来的地图,上面有行车路线的最新标注。
她很快答道:“我们现在已经上了新藏线干道,距离玛旁雍措湖。大约还有150公里。”
“居然到那儿了?难怪我们找不到他们!”
也难怪阿哥惊讶,他们在金马草原至藏东南一带布下了天罗地网,没想到江央多吉却早早跳出了包围圈,跑到了藏西北,而且已经跑到了和印度、尼泊尔三国交界的地带!
阿哥决定马上通知当地有关部门,加强盘查,并调集人手,准备去接应梁家三口,解救蒲英。
但是,就算是离得最近的阿里边防军,也需要时间集结,不可能立刻赶到。
一向爽朗的阿哥,有些不好意思地在电话里说道:“那个,林医生,我非常感谢你们一家人的报信!本来,你们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我不该再麻烦……”
林医生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索朗达杰同志,你别说了!你是不是想让我们继续跟着他们,并且随时向你们报告最新动态?”
“是,我是这么想的,但我也知道,这么做很危险……”
“没事!这个跟踪的事儿,现在只能靠我们来完成!而且,你放心,”林医生说着,看了一眼身边聚精会神开车的丈夫,“我们家先生跟了一路,也跟出了经验。请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帮你们锁定那几个人的!”
结束通话后,林医生从菲菲手里要过地图,又吩咐道:“菲菲,帮你爸在太阳穴上抹点清凉油。”
“不用,我还不困。”梁先生对妻子笑了笑。
菲菲很理解老妈的心情。因为她也同样担心爸爸开了一天的车再熬夜跟踪,身体会吃不消,毕竟已经不是年轻人了。
她主动说道:“那我给爸捶捶背捏捏肩吧!”
“我们家的小公主,怎么突然这么懂事孝顺了?真难得啊!”梁先生向前倾了倾身子,将后背留给女儿按摩。
梁菲菲手里轻重合适地拿捏着,得意地说:“现在知道女儿的好处了吧?”
“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啊。”
“知道还让我去那么远的城市上学?”菲菲忽然突兀地说道。
梁先生笑笑没说话,心中明白这是女儿又在和自己算旧账了,为了两人在高考志愿选择上的异议。
菲菲比较早慧,小学和中学都跳过级,这才十六岁就能考上大学。
但是,她的年龄毕竟还是太小,尚不能理解老爸的一番苦心。
其实,梁先生和林医生一样深爱着他们的小女儿,甚至比林医生单纯的慈母之心,爱得更加深沉。
在菲菲小的时候,梁先生也和世界上大多数的父亲一样,非常宠爱,甚至是溺爱着自己的小女儿。
但是,当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快要进入青春期的时候,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女儿注定是要离开这个家的。
他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
从那时候开始,他渐渐转变了爱的模式——不再宠溺,而是放她出去,让她接受风雨。
这一次高考,他给女儿建议的大学,就是在一个远离北京、没有亲戚和熟人、菲菲也从没有去过的城市。
别说菲菲不太高兴,林医生也一时接受不了。最后,还是他做了很久的工作,摆事实讲道理,才先劝服了妻子,再两人一起说服了菲菲。
其实,菲菲倒不在乎去哪个城市上学,就是总觉得老爸有一脚把她踢得远远的,不想让她妨碍他和老妈过二人世界的意思,这才心里有点发酸了。
已经察觉女儿有点过于崇拜和依赖自己倾向的梁先生,是宁愿女儿心里有疙瘩,也要坚持自己放飞雏鹰的计划。
此刻,听到女儿的抱怨,他也不辩解,想着她以后总会明白的。
林医生见状,便和菲菲聊起了那个城市的小吃和名胜风景,这才勾起了她的玩心,把话岔了过去。
梁先生则静下心来,继续专注地开车,一路向西。
渐渐地,他发现路边陆续出现了很多露营的人,而且越来越多,营地也越来越密集。
这种情况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前面的几个人一定会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跑,那样才方便秘密行事嘛!
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直跑到朝圣者云集的玛旁雍措附近了。
还好深夜里,那些朝圣者们都还在休息,才没有破坏路上的红外遗迹。
但是,那痕迹也是变得越来越不好辨认了。
梁先生一直强打着精神,仔细分辨,慢慢跟踪着。
直到黎明破晓时分,那些陆续起来洗漱或上路的朝圣者们,终于将痕迹完全混淆,再也难以分辨了。
梁先生叹了一口气,只能让林医生向索朗达杰转达自己跟丢了人、没能帮上忙的歉意。
微明的晨光中,梁菲菲趴在车窗沿上,看着路边的行人,奇怪地问:“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印度人啊?”
“他们是为了阿里的岗仁波齐和玛旁雍措来的。”
梁先生调整好心态,开始给女儿科普起来。
原来,冈仁波齐是被印度教、藏传佛教、苯教、古耆那教等宗教奉为世界中心的“神山之王”,玛旁雍措既是藏区的三大圣湖之一,同时也是恒河、印度河和雅鲁藏布江等著名大河的源头,有“世界江河之母”之称。
这一对神山圣湖,在教众心目中的地位极为崇高。
所以每年夏季,印度、尼泊尔、不丹等国和藏区的香客们,都会纷纷到此朝圣、转山、沐浴,以求功德。他们会还将圣湖的水千里迢迢地带回家去,当作珍贵的礼品,馈赠亲友。
据说,佛祖释迦牟尼生于马年,在佛的本命年转山,转一圈相当于平时转十三圈,能额外增加十二倍的功德。
今年正值藏历马年,所以在这条前往神山圣湖的必经之路上,朝圣者比比皆是,都可以用“熙熙攘攘”来形容了。
得到林医生最新情况通报的索朗达杰,可就无法像梁先生这么镇定,还有讲古说今的雅兴了。
他谢过梁家三口之后,马上催促边防军那边的小分队加快行军速度,同时也调查了一番近日从尼泊尔口岸入境的印度朝圣香客的流量情况。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马年本已暴增的香客流量基础上,近期又出现过一个小高峰。
这让索朗达杰暗暗担心:不会是那些人过来了吧?
006章转湖遇灾星
当梁家三人以为自己跟丢了目标的时候,蒲英其实就在离他们还不到三公里的地方。
那是在朝圣之路边上的一个小山谷里,是一个有着千余名印度教教徒聚集的露营地。
有钱的印度香客们从尼泊尔入境后,一般会包车赶往神山圣湖,而一些经济条件差的教徒们,就会选择徒步前往。他们宿营时扎的帐篷,和藏式的游牧帐篷很不一样,是尖顶的小帐篷,篷布却是颇为鲜艳的蓝色和黄色。
在金色的晨曦和白色的薄雾中,几百顶彩色帐篷沿着山谷小溪两岸错落有致地分布,倒也是颇为壮观的一景。
一群小帐篷的中央,有一个宽大的、四四方方的窝棚,与众不同。棚内炊烟袅袅,棚外挂着一幅绘有印度教湿婆大神的巨大彩画。
原来,这里是一处宗教慈善机构为贫穷印度教徒们提供免费食物的地方。
早起的印度教徒们,已经在窝棚前面排起了长队。
这些教徒们大多衣衫简陋单薄,脸颊消瘦,眼睛看着窝棚的方向,眼神里充满着渴望——显然是饥肠辘辘了。
不知为何,棚子里食物发放的速度特别慢,人们要好半天才能在队列里向前移动一下。但是这些教徒们,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没有喧哗也没有聒噪,更没有人催促前面的人,迟来的人也都自觉地排在队尾,不会加塞插队。
也许是他们对朝圣路上苦行憎式的生活都已经习惯了,能得到免费的食物。就已经很满足了。现在只不过是发放的速度慢一点,晚一点才能吃到,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忽然,一阵马靴踏地的声音传来。一群壮汉的突然到来,破坏了这里的安静。
他们推搡着排队的人群,直接挤到了窝棚前,然后进去抬出了几大锅的热汤热食,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守在外围的教徒们,似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没人表示抗议。
只有少数几位昨晚才来到这个营地的香客,纳闷地问周围的人:“他们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排队?看他们的长相,根本不是印度人,怎么能来这里领食物?”
“嘘,小声点!他们可凶得很呢!”有人小声提醒,“别惹他们!那些是流亡印度境内的藏人。”
“那又怎么样?他们不是被我们国家收留的难民吗?怎么就不能惹了?”一个年轻的印度人不服气了。
“因为这个食物点就是他们资助的!听说他们在这一路上,还设立了好几个食物供应点,不管是印度教,还是佛教。苯教的,各派教众都可以来这里接受布施。既然是他们资助的,那人家过来拿点吃的,当然不用排队了!”
听别人这么一解释,那个年轻气盛的印度人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但他还是在心里琢磨着:只听说流亡藏人不务正业的,就会找我们政府的那些傻瓜政客给他们发救济金!没听说他们还会拿钱出来。做慈善功德的事,更没听说他们会给印度教徒实惠的?这些藏人可真够奇怪的!
还有,既然他们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穿洋装也不穿藏服,却要穿得和普通的印度穷人一模一样的?头上也一样地裹着缠头?
这也太奇怪了吧?!
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印度境内的流亡藏人似乎曾经闹腾了一阵子,说什么要让整个西藏燃烧起来……年轻的印度人不禁打了个寒噤,再也不敢往深里想了。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这些藏人别在这里闹事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申请到了来中国朝圣的签证,这个签证每年才发8000个,可是计划来神山圣湖朝拜的印度人至少有几十万。根本是打破了头才能抢到一个名额啊……又因为中印之间没有开放边境口岸,我们这些朝圣者不得不辗转尼泊尔,经过了上千里的长途跋涉,才来到了神山脚下,马上就能在圣湖里沐浴了——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出事。别让我们的朝圣之旅半途而废啊!
印度和西藏地区,虽然主要奉行的宗教不一样,但是对大多数印度人和藏人来说,宗教都是他们心中最重要最神圣的事了。
不过,对江央多吉而言,宗教固然神圣,但它同时也可以成为一种工具,这二者并不矛盾。
他之所以在逃亡途中还要转道冈仁波齐和玛旁雍措,既是为了一圆每个藏人心中的朝圣梦,也是为了确认蒲英到底是不是古格末代公主转世。
曾经在西藏历史上占有重要一页的古格王国,是由吐蕃王朝末代赞普的重孙在阿里地区建立的。
那王城的遗址就在神山脚下象泉河边的扎达土林。
考古人员曾经从遗址周围发掘出了很多佛像、雕刻、壁画等出土文物,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是管中窥豹,还是能让后人感受到当年的古格王国曾经有过的辉煌文明。
史书记载,这样一个强大而绚烂的文明,竟然在邻国的一次入侵之后,就一夕之间突然消失了。这点很让人费解,就算王国灭亡,但是文化却不一定会随之灭亡,更不会这么快就灭亡啊?
所以,古格文明的灭亡,成为了一个难解的谜。
故老相传,古格末代国王曾在亡国之前收集全国的经书珍宝,运到王城之外的秘密地点埋藏起来,只有王室成员才会知道那个藏匿地点。之后所有的古格王室成员都殉国了,所以那个藏宝之地再也无人知晓,很可能也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文明的断代,也许就和此事有关。
江央多吉一直对传说中古格王国的宝藏很感兴趣,在知道弟弟才仁坚赞的前世曾当过古格将军时,也第一时间询问过他一些细节。
才仁坚赞肯定了传说的存在。但他又说自己当时领兵在外,只是在救出公主一起逃亡时才听她说起有这么一个藏宝之地。当时,公主还有意让他陪她一起去找到宝藏,用作复国之资。只是他们走出王城没多远。就被敌军追上了,所以他并不知道宝藏的确切地点。
江央多吉虽然一开始对“蒲英是转世公主”的说法觉得很荒谬,但是架不住才仁一再坚持,还有他举出的一些例证似乎也颇有道理,所以到后来,他也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
于是。即便是知道蒲英的身份可疑,江央多吉也还是带上了她一起逃亡,并让才仁一路上想办法帮她恢复前世记忆。
不过他的初衷只是要利用蒲英来寻找宝藏,一旦真的找到了宝藏,没有了利用价值的蒲英肯定会被他弃之不用的,所以他对她的健康和性命也并没有多在乎。
要不是才仁的坚决反对,他可能还会对蒲英用刑或是用药物催眠,逼她想起前世的事情。
才仁坚决反对的理由是,他自己从小在国外生活时也一直没有想起过前世的事情,只是偶尔在梦中有些零星和模糊的碎片。直到两年前回到藏地。他在金马会场上看见盛装的蒲英跳舞的身影时,一下子觉得非常熟悉,这才让他的记忆闸门慢慢开启了。
从那以后,随着他在藏地待的时间越长,晚上梦到的前世情景也就越来越多,终于能将前世发生的事大都回忆了起来。
所以他觉得。蒲英这一世一直生活在汉人圈内,不像他虽在国外长大,从小却还是藏人的生活习惯,蒲英的前世记忆只是被今世的经历给掩盖得更深,不受外力刺激就不容易被唤醒罢了。
可是,他坚信蒲英的记忆还在。
因为看蒲英对骑马、藏式饮食和鹰笛的喜爱,就知道她的前世记忆并没有消失!
只要让蒲英一直按照藏人的风俗习惯生活,或是用前世熟悉的景致事物来刺激她,总有一天,她也会像自己一样。完全想起前世的事。
江央多吉最终被才仁说服了,但他需要快速达到目的,所以自从当日凌晨到达印度教徒营地、和前来接应的手下们会合之后,他便对才仁下了最后通牒。
“我再给你五天时间,你带着她在古格王国境内的神山圣湖附近转山转湖。如果能洗掉她心灵上的污秽,回复前世的本真,那我就饶了她的命,也可以成全你们!如果她不能证明自己是古格公主转世,那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我放弃了,你会放了她吗?”才仁心里还存着幻想,如果三哥能放了蒲英,他也就不用左右为难了。
“放了她?哪有那么好事?既然她是政府的密探,那我可不能轻饶了她!——你瞪什么眼?反正她不能恢复前世记忆,就和你没有关系!我们家族绝不允许你和一个汉人密探相好!以后,我怎么处置她,也不用你来管!”
江央多吉说完,把帐篷的门帘重重一摔,径自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身后跟着几名下属,手里捧着盛装热茶和糌粑的壶碗。
“你叫她起来,吃点东西!”他指着一直昏睡在帐篷角落的蒲英,随后又提醒才仁:“记住,只有五天时间了,你可要抓紧了!”
才仁忽然拿起下人们放在蒲英铺位前的地毯上的茶壶,晃了一晃,问:“三哥!你没在里面加药吧?”
原来,昨天蒲英在手术之前说的那番话,终于让才仁明白了——自己的三哥一直在给蒲英下药。
江央多吉瞪了他一眼:“我还不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她是个当兵的密探,身上有功夫,万一她挟持你来要挟我,怎么办?”
“她不会害我的!”才仁毫不犹豫地说。
“哼!”江央多吉转过了头,开始自顾自吃起早饭,不过他也不忘吩咐下人:“伺候少爷进餐!”
“你还没说这壶里到底有没有加药?”才仁依然举着茶壶,执着地问道。
“没有!”江央多吉没好气地说:“我哪里那么多药?早就用完了!”
“是吗?”才仁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怀疑。
“爱信不信!”
“好吧!”
才仁拿起蒲英的碗,倒上满满一碗酥油茶。却自己一口喝了。然后,他将摆在自己面前的吃食全放在蒲英面前,这就要伸手去推醒蒲英。
江央多吉的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没加药吗?干嘛那么紧张?对了。我忘了通知你,以后拿给蒲英的东西,我都会吃一半,也把给我的东西交换给她吃一半。”才仁不紧不慢地说。
“你,你简直是,疯了!”江央多吉气得摔门而出。连饭都不吃了。
才仁低头看向躺在羊皮褥子上的、盖着自己的藏袍、还在昏睡的蒲英,心中却是一酸:都是我太笨了,没能照顾好她!让她受了那么罪!
蒲英昨夜虽然是被甲日抱在怀里骑马,但是夜晚的高原寒气凛然,所以她下马的时候都快被冻僵了,人也又昏昏沉沉了。
才仁喊了几声,又推了几下,才把她叫醒。
喝了几口酥油茶后,蒲英从胃里到身上都渐渐暖和起来,精神也终于好了一点。甚至有力气接过小碗来,自己慢慢喝。
喝完了那半碗后,她把碗递给才仁,“谢谢,能再来点吗?”
“你胃口好了?”才仁一高兴,举着茶壶添茶的手。都有些发抖。
“嗯,好多了。”
蒲英看到才仁发自内心的笑容,也冲他微微一笑。
才仁欣喜之余,看到蒲英瘦削蜡黄的脸和狗啃过一样的丑陋发型,心里却更加难受酸涩了。
等蒲英吃完东西后,他向她摘要转述刚才三哥说的那番话。
蒲英无语了半天。
转念一想,报信的线轴已经送出去了。阿哥从拉萨一带到这里,快则两三天,慢则三五日。所以,自己应该能在最后死亡期限之前。等到阿哥他们的救援吧?而且五天的时间,难道还找不到逃走的机会?
于是,她违心地答应了才仁,会配合他唤醒自己前世的记忆。
才仁顿时燃起了希望,马上积极行动起来。
江央多吉信守诺言。没有干预他们,但他还是带着十几名手下,和他们一起行动。
蒲英这才知道江央多吉竟然来了这么多后援,而且这些人个个精壮悍勇,看上去比他原来那批家奴的素质还要高得多!
这个江央多吉,最初的资料只是显示他是活跃在中尼边境的*分子。后来在佛学院的一番接触之后,阿哥那边已经修正了资料,认为江央多吉很可能是西藏流亡噶厦的安全部门负责人。
但是现在看来,他所掌控的势力,似乎远远超过了情报部门的估计。
蒲英不禁心生警惕,却以她目前的境况,只能先暗中观察着这些人的行动再说。
早餐后,她被要求换上了印度女人穿的纱丽,头上也蒙上了头巾。才仁也脱下了藏袍,打扮成了印度朝圣者的模样。
他们一行人,混杂在上千人的印度教徒之中,开始按顺时针的方向,沿着玛旁雍措湖的南岸转湖。
圣湖玛旁雍措的面积很大,湖岸的周长足有60公里,徒步转湖一圈大约需要四五天。
湖的南岸多是沼泽草甸,又有数条溪流汇入湖中。那些徒步的印度教徒们,还有磕长头的藏族佛教徒,一路上涉溪跨涧的,走得很是辛苦。
蒲英等人是骑马转湖,这方面倒是还好。而她更是一直倚靠在甲日的胸前,被他抱着骑行。由于不着急赶路,江央多吉也没有催促,所以甲日也就信马由缰,在湖岸边漫步。
天气非常晴朗,一向风大的湖边,今天也是风平浪静的。淡蓝色的湖水,倒映着天上的白云,沿岸郁郁葱葱的绿草野花……圣湖沿岸的风光,真是美如天堂!
可是,徜徉在这本该让人心旷神怡的美景里,蒲英却很快产生了审美疲劳。
这里是很美!
可若是没有前后跟随的那些彪悍藏人,若是陪着我悠闲漫步的是另外一个人,那就更美了!
蒲英看着天上和水中的白云,却想到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的那个人,心中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她咬着嘴唇,将思念的疼痛暂时压回了心底,然后双手交握,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手上。
大概是因为今天江央多吉没有下药,蒲英的神志清醒了许多,就连腿脚都感觉恢复了些力气。
但是一有了对比,她就更加感到,双手实在是软弱无力得不正常。当她用手相互按摩手腕时,也能清楚地感到,那里的骨头隐隐作痛。
蒲英猜测,江央多吉那天用钢弩十字弓偷袭自己时,自己的腕骨多半不是骨折就是骨裂了。而且,走行腕部的肌腱和神经也都受了伤。
具体伤害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只知道她的手,现在就连从合紧的刀鞘里拔出藏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早,当江央多吉看到甲日把那把藏刀交还给她时,还有点紧张。但是再看到她连刀都拔不出来时,就一点都不在意了。
蒲英却不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废人,便一直默默地自我按摩着手腕。
因此这一个上午,她的心思都集中在手部,对于甲日指点着沿途的风景和寺庙,讲述的那些神话传说,根本都没怎么听进去。
正午时分,一行人停下来歇息。
蒲英正坐在草地上,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看着湖边那些印度教徒们沐浴的场景时,一辆丰田越野车颠簸着从远处开了过来。
车前还跑着两匹骏马,似乎是在给它带路。
江央多吉等人一看到那马和那车,都纷纷站了起来。
很快,车子加速开到了他们这伙人面前。
车门一开,跳下一人,一身显眼的黄色登山装。
等那人走近之后,蒲英才发现:这不就是表面是翻译、实际上是潜入我境内的日本情报人员——鸠山平夫吗?
从艺术节开幕式那天在密道里最后一次见到他,到现在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不知他是怎么摆脱警方的监控,继续滞留在藏区的?
这里是边境地区,他以一个日本人的身份,在这个多事的季节,又是怎么弄到边防证的?
更重要的是,他突然来到这里,想要干嘛?
他是和江央多吉早就约好的,还是偶然遇到的?
一连串的疑问,在蒲英见到鸠山平夫之后,一下子都从心底冒了出来。
而她心里还有个隐约的感觉,这位鸠山先生是个灾星,似乎每次见到他,都会出现不好的事!不是*就是暴乱,不是被俘就是刺杀……这次又会出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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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章国恨与私仇
鸠山平夫跳下车,远远地望见江央多吉,就大步地奔了过来。
还隔着老远的距离,他就大声嚷嚷起来:“甲日君!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游湖?出大事了!”
江央多吉见鸠山平夫一脸的气急败坏,连平日彬彬有礼的伪装也不要了,不禁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迎上前半步,沉声问道:“什么事?”
“我刚接到消息,今天早上,从金马到拉萨,以及日喀则到羌塘草原的这条线路上,那几个接应你的贵族和部落头人,都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你的消息可靠吗?”
江央多吉大吃一惊之余,还有点不太相信。
鸠山平夫说的那些人,都是西藏旧时贵族和头人们的后代,是江央多吉这些年来暗中联络,并慢慢发展起来的地下势力。
他深知这些人的价值很大,所以每次和他们接头时都会很小心,离开时也应该没人看见——可是,政府怎么突然就把他们挖出来了呢?
不远处安静坐着的蒲英,此时却低下了头,抬起手遮在眉弓上,似乎是嫌正午的阳光刺眼。
其实,她是借这个动作遮掩自己眼中的喜悦。
因为她太高兴了——那位女军医果然不负自己所托,不但正确解读了自己发出的求救信号,还一夜之间就将情报高效率地上报给了有关部门。
半个月来,蒲英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但是江央多吉在宿营歇息的时候还是会叫醒她,让她进食更衣,或是趁机下药。
在那些短暂的清醒的时间里。蒲英有幸听到了几次江央多吉和那些头人们关于躲藏地点和逃跑路线的对话。
别人都以为蒲英病得神志迷糊而没有提防她,她却已经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当时的日期、人名和地点。有些信息即使不全,事后她也会旁敲侧击地从才仁坚赞的口中探听出来。
就这样,蒲英记住了逃跑路线上几个重要节点的相关人员,只是她一直没办法将这些信息传给阿哥。
所以在遇到林医生后,蒲英最高兴的事,并不是有了脱困的希望,而是终于能将这些重要情报送出去了。
手术的时候。蒲英看似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动,其实双手都藏在身子底下,悄悄地打着线结——于是,情报就这样转化成了由“长短线结”构成的密码信。
不过,这件事进行得这么顺利,最重要的一环。还是她幸运地遇到了林医生。
没有解放军总医院的军中名医身份,一个普通人哪来那么大的能量,能将情报一夜之间送到它应该到达的地方呢?
蒲英为自己兵行险招时能遇到一位好帮手而感到高兴。更为阿哥那边开始收网抓人了而在心中鼓掌叫好。
她甚至觉得,就算自己到最后还是无法脱困,也可以死而无憾了。
那边的鸠山,还在焦急地对江央多吉说道:“绝对可靠!消息来源之一,就是那些被抓之人的家属。不过更重要的是,我在国安部门的那个暗线,也向我证实了这件事!他还特别提醒我,现在风声太紧了!因为你在艺术节上闹的动静太大,军民的死伤人数过百,中央震怒。才下了决心要追查藏区内部的奸细!”
江央多吉点点头:看来,自己的人多半就是这么给挖出来的!
他深知藏族汉子的天性比较粗鲁豪爽。做探子卧底时总是不够精细,那些人平日里露出些许马脚,被政府顺藤摸瓜地抓起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鸠山见江央多吉的表情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还以为他不明白形势呢,赶紧说道:“甲日君。你别不在乎啊!还有件更严重的事呢——昨天半夜,c军区最精锐的山地机步旅,突然以演习的名义紧急拉动,向着阿里方向奔袭而来!我早上从冈仁波齐那边过来,这一路上就看见了好几个新设立的边防检查站!为了避开检查,我都是让别人把车开过检查站,自己下车骑马从小道绕过来的!——看这架势,莫非解放军已经闻到了你带来的这些人的味儿?”
本来还在暗自高兴的蒲英,听到鸠山的一番话后,心又开始往下沉了。
她忍不住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个鸠山君。
原先她以为鸠山平夫只是一名普通的情报人员,负责搜集地理矿产风土人文之类的情报,就像他的前辈们那样——以经商、工作、旅游、考察、探险等种种正当名义,在战争爆发之前深入中国内陆腹地,测绘地图,刺探各种情报。
正是因为这些谍报人员的前期工作做得好,开战之后,本来就有军力优势的日军,对中国的地形地势和军队布防等重要情报又都了如指掌,自然更是如虎添翼,所向披靡了。
现在,蒲英又忽然意识到——这个鸠山,恐怕还不止是单纯的情报员那么简单!
他过去的行为和话里透露出的意思,都说明——无论是他,还是他所代表的那个国家的势力,正在从战略层面上意图对中国实行包围!
*势力就是他们选择的合作对象,而且他们在藏区的经营和渗透,竟然已经这么深了!
鸠山居然第一时间就能知道我安全部门的抓捕行动,甚至连解放军精锐部队出动的绝密情报都能掌握,而且似乎比江央多吉这个地头蛇还要消息灵通!
这里可是远离日本,地域偏僻的藏区啊!
推想开去——如果西藏都被渗透成这个样子了,那么沿海内地的大城市以及大军区的机关所在地,又会被渗透到何种程度呢?
这让人不敢想,又不得不想!
再设想一下——如果中日两国现在就爆发战争,又不知能比八年抗战之前的情报战态势好多少呢?
就算最后中国能不计代价地打赢了战争,又不知会使国民经济倒退多少年?就算有战争的红利。可是海量的人命牺牲、幸存者精神上的创伤,是用物质能够弥补的吗?
蒲英想到这些,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因为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中国与日本,乃至国与国之间,在情报领域内斗争的重要性和残酷性——这是一场输不起的战斗。
她不知道自己的祖国,自己的战友,都做好了准备吗?
另外。蒲英虽然讨厌鸠山平夫其人,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对于日本而言,这个鸠山平夫,可以称得上是民族精英、国家英雄。
他没有像那些同龄的本国宅男一样,活在二次元的世界,而是终年奔走在苦寒的异国高原。只为了维护日本的国家利益,不惜损害中国的国家利益。
此人不除,必是边疆的一大祸患。
蒲英对鸠山的这些看法都没有错。不过在某些方面,她高看了鸠山。
其实,鸠山刚接手藏区事务没多久,就算加上前任情报官的多年努力,日本在藏区建起的情报网,无论如何还是不可能与*的相提并论,因为他们不可能像江央多吉那样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只是中国的事情,往往都是毁在自己人手里。
无论什么年代,中国最不缺的就是汉奸,就像她也不缺少忠臣烈士一样。
鸠山的情报工作之所以这么成功。不是他的实际能力有多么逆天,而是因为他走的是高层路线。用最简单的金钱美女攻势,轻松拉拢了数名国家和军队核心要害部门的高官。人数虽然不多,却能让他获得关键性的情报。
正因为如此,江央多吉才会同意和鸠山合作。当然,他们的合作,也代表着西藏流亡噶厦和日本政界右翼势力的深度合作。
这两人都是狡猾的狐狸。鸠山平夫却比江央多吉还更喜欢躲在幕后。
在佛学院他以翻译的身份出现,虽然有拍照采访的行为,却也构不成犯罪。而他在艺术节开幕式上,更是化妆成内地游客,全程都没有露面,所以他不必像被通缉的江央多吉那样化装逃亡。
艺术节的事情一结束,鸠山就按照事先的约定,先行赶到了阿里地区,顺便也考察一下江央多吉提到过的宝藏。
岛国人天生有危机感,对资源宝藏一类的东西也总是很贪婪。
不过,一收到消息说同伙的行藏有暴露的危险,他还是很讲义气地先放下宝藏的事,第一时间赶来通风报信了。
“甲日君!我看,你还是快点离开藏区!那个宝藏的事以后再说——反正几百年都没被人发现,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被发现的。”
“你等等,让我再想想。”江央多吉说着话,不由自主地侧过头,看了蒲英一眼。
他找宝藏的底牌,就是蒲英的前世记忆。
这一点他可没有告诉鸠山。鸠山拿到的宝藏信息,只是一些历史和地理的背景资料,说白了就是一堆废纸。
虽然他和鸠山在进行合作,但是他内心里一点不喜欢鸠山,当然也不会把所有的底牌都告诉他。
江央多吉从事秘密的工作,性格确实也比较多疑,但是藏人骨子里的大男人思想,也会让他有时候有点盲目自信!
他就是太相信麻醉药物的作用,认为蒲英一直在他的控制之下,根本没有行动能力。
他也太过相信自己的观察能力,认为蒲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根本不可能向医生一家传递消息。
所以到现在,江央多吉还没有想到,地下情报网的突然被破,可能与蒲英有关。
而且,那些地下势力即使暴露了,他顶多是有点吃惊、有点惋惜,却不会像鸠山那样立刻退缩和害怕!
因为他在中尼边境经营多年,地形和人脉很熟,可谓进出自由、来去如风。
而且现在,他已经有了三十多名乔装成印度教徒的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入境接应,可谓兵强马壮,就算是遭遇小股的解放军边防部队。他也完全不害怕。
所以他有点瞧不上鸠山那一听到边检站就慌里慌张的胆小模样,便傲慢地说道:“鸠山君,情况我都知道了!不过,我还不打算立刻离开西藏!就算走,起码也要等我完成了转湖和转山的心愿再说!至于那个宝藏么,就听你的,等到下次再说好了!”
鸠山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然如此淡定。
顺着他刚才的眼神方向。鸠山一眼看到了蒲英,差点跳了起来。
“甲日君!你怎么还没把那个女兵杀了?她把你的几个手下都干掉了,还把你要转运出去的佛学院财宝都给截获了——你怎么还把这个祸害带在身边?”
才仁坚赞闻言立刻闪身挡在蒲英面前,恶狠狠地瞪着鸠山,“你闭嘴!看不出你这么坏呢?怎么动不动就说要杀人!”
蒲英不禁暗暗摇头:才仁,你可真单纯!怎么到现在还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啊!
鸠山被才仁一凶。说不出话了,只得憋着气小声地问江央多吉:“你弟弟是个糊涂蛋,你怎么也优柔寡断的?我还以为你早就把她处决了。没想到还一路带着她?她可是个定时炸弹啊!”
江央多吉哪容他用这种质疑的口气和自己说话,粗声回道:“这个,不用你操心!她都病了很久,我又给她下了麻醉药,就算她是个炸弹,现在也是哑弹了。”
鸠山已经多次领教了江央多吉的刚愎自用,不好再劝,只得问道:“那你真的还要留下来转山转湖,不走了吗?”
“我不着急!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让手下的人先护送你出境。”
“那……好吧。”鸠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刚才在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过了:江央多吉之前给的那些资料。看着实在是空洞无物,古格宝藏估计也是虚无缥缈之说。
就算真的有这么个宝藏。甚至江央多吉已经掌握了重要线索,但他应该也不会告诉自己——他把自己拉进来,无非是想利用自己偷偷带入西藏的先进探测设备,帮他寻宝罢了!
而且就算挖出了宝藏,江央多吉手下还有那么多人,肯定也不会分给自己多少好处!
另一方面。继续留在中国境内,和被通缉的江央多吉混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了!
自己伪造的那些证件,迟早会被边检站的军人识破,并因此被捕——就算再拿出真正的美籍日裔护照,恐怕也难以幸免。
虽然中国政府最后多半也会因为查无实据而将自己遣送出境,人身安全是不会有问题的——但是,从此在中国安全机构里挂上了号,可就不利于今后开展工作了。
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的鸠山,终于决定还是先撤到安全的境外,然后等江央多吉挖到宝藏带出国后,他再想办法分一杯羹。
不管怎么说,宝藏事小,安全事大。
于是,他很干脆地把丰田越野车和车上的探测设备都留给了江央多吉,这也是因为开车过关口的目标太大了。
他只准备带着江央多吉推荐给他的向导兼保镖,两个人骑着马偷渡国境线。
蒲英知道鸠山要离开了,心里自然发急:他要是就这么出境了,以后可怎么再抓到这个祸害啊?
情急之下,蒲英突然“啊”地一声尖叫,双手抱头“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动作之敏捷,简直不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你怎么了?”才仁一把扶住了还有些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的蒲英。
“头痛——啊——好痛!——他,他,他——”蒲英一手敲着额头,一手指着刚刚跨上马的鸠山,胡乱喊着。
鸠山和所有人一样,都停下来奇怪地看着蒲英的“表演”。
江央多吉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她说头痛。”才仁将蒲英的头按在怀中,帮她揉着额头两侧的太阳穴。
“该不会想起什么来了吧?”江央多吉嘀咕道。
蒲英仿佛受到了启发,又用手指着鸠山的方向说:“他,他,上马的背影好熟悉……好像,好像在哪儿见过?”
“上马的背影?”江央多吉也看向鸠山。很是奇怪:这么一个高瘦的普通身影,怎么就会激起她的记忆了?
“是,好像梦里见过,大概,就是前世见过……让我再多看几次,也许就想起来了。”蒲英继续胡诌。
江央多吉看向了才仁,眼睛里充满了质疑,“你见过吗?熟悉吗?”
才仁仔细看了几眼后。不确定地说:“王子殿下倒是经常和公主一起骑马游玩,他的个子也有这么高,这么瘦……”
蒲英心里一愣:有没有这么巧啊?
但她也不管了,一边喊着头痛一边嚷嚷:“就差一点,就差衣服不一样……我就快想起来了!别让他走……”
鸠山此时也骑着马走了过来,完全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便问:“甲日君,她这是怎么了?发癔症了?”
江央多吉立刻拦着他的马头说道:“这没你事!她就是前几天生病发烧,把脑子都烧糊涂了。有时候会说几句胡话……”
“喂!你别走啊!我要看你骑马!”蒲英却跟着扑过来大叫。
“骑马?”鸠山更加迷惑了。
“行了行了!你跟个傻子废什么话?还是快赶路吧!”江央多吉一边拨转着鸠山的马,一边对才仁低声说道:“管好你的女人!”
才仁只得拦住蒲英,哄着她道:“好了好了,没事没事,让他走吧!我会再找个身材一样的人,骑马给你看!”
看到蒲英被才仁强行拉扯着走开了,鸠山不禁摇了摇头:这个女兵明明是在装疯卖傻,只不过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什么药罢了!江央多吉,你可别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却在小河沟里翻船啊!
他对着江央多吉挥了挥手。“那好吧,我就先走了!临走前。送你一句维吾尔族的谚语——马的花斑在表皮,人的花招在肚里!对那个女兵,你可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你也小心!”
江央多吉目送鸠山平夫打马扬鞭而去,突然听见才仁一声惊呼,回头看去。却是蒲英晕倒了。
片刻之后,当蒲英被才仁掐着人中唤醒之后,整个人还是不言不语地发呆。
才仁反复地问她“怎么了”,半响之后,才听到她低声喃喃地说“我真傻啊我真傻啊”。
念叨了十几遍后,蒲英又突然抓下自己的头巾,用力地揪拔着头顶那短短的发茬,仿佛一只抓狂的小公鸡正在啄着自己身上的羽毛——那个样子,别提多疯狂了!
才仁急忙抱住了蒲英,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再这么自残下去。
蒲英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激愤之下浑身涌出的力气,似乎也一下子泄光了!
她瘫倒在了才仁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开始的动静还很小,只是肩头微微耸动,后来却越哭越伤心,一声接一声的抽泣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滂沱的泪水迅速打湿了才仁的衣衫。
才仁从没有见过蒲英哭泣,更没有见过有人会哭得这么伤心,这完全是崩溃的哭法。
他还感觉到,蒲英的每一次哽咽,都像是在吞下一团铅块——那样沉重,那样艰难!
她的悲痛,他感同身受,心里也是同样沉甸甸的。
才仁无计可施,只能抱紧着蒲英,用手抚着她的背,一边轻拍一边像哄孩子一样地说道:“蒲英,别难过了!别哭了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有我在呢!你想的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好,你都是我的公主,我都是你的仆人,永远保护着你!”
慢慢地,蒲英平静了下来,不再抽泣了,只有泪水还在脸上静静地流淌。
她的心情终于从刚才的震惊、追悔和自责之中舒缓了过来。
鸠山离开了!
那个杀害教官的凶手,那个东突匪帮中唯一身穿登山装的家伙,那个自己只见过一个背影的仇人,就这么离开了!
蒲英是听到了那句维吾尔族谚语,才终于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连到了一起。
可是,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鸠山的马都已经跑出几十米开外了。
蒲英抓住手里的藏刀,却无力拔出,只能倒握着它,刀柄遥指那个远去的背影,心中悲愤得只想吐血。
居然这么久都没认出仇人,居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仇人和自己失之交臂!
蒲英一时急痛攻心,再加上半个多月的孤军奋战和疾病折磨,也让她的心理承受力达到顶点,终于支持不住一下子晕倒了。
但是现在,醒过来的蒲英,终于重建了几近崩溃的心理,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既然老天让自己发现了仇人是谁,又知道了他的下落,那么天涯海角,她都会追了去!
对鸠山,她有国恨,她有私仇,总之两人之间,总要有个了断——这辈子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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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章印藏特种兵
“终于安静了。”一直冷眼旁观的江央多吉,走过来问道:“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你就别逼她了!”才仁保护性地将蒲英搂得更紧了,“她头上有伤,逼急了她会头痛!”
“头痛?喂——”
江央多吉蹲下身子,马鞭拍打了蒲英的肩膀一下,“痛得厉害吗?要不要吃点止痛药?”
蒲英的身子一震,意识这才从认出仇人、又眼看着仇人离开后的精神崩溃中,完全清醒过来。
“不用了!”
冷冷地回了一声后,蒲英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靠在才仁的怀里,还无所顾忌地哭湿了他的肩头后,顿时感到尴尬起来。
她挣扎一下,推开才仁,自己坐直身子。
才仁见她比刚才平静多了,便也顺势松开了她,自己却又抬起头瞪视着江央多吉,“三哥,你别又想给她下药!”
江央多吉生气地说:“喂?我可是一片好心,看她头痛才……算了,不领情就算了!你过来,和你说点正事——”
他将才仁拉到了一边,背着蒲英说道:“刚才你也听到了,外面搜捕我的风声很紧,连驻守拉萨的解放军王牌54旅都出动了。我虽然不怕他们,但也没时间让她慢慢回忆了。早上说的五天期限,不算了!我现在最多只能给你……嗯……”
沉吟了一会儿,江央多吉最后说道:“两天!两天之内,你让她回忆起前世!不行的话。把她交给我,让我来!”
“两天时间怎么够?”
“如果你没办法,那就按我的办法来!”江央多吉很强硬地坚持。
“三哥——”才仁忽然放软了口气,“我求求你。放过蒲英,好吗!你不就是想要古格宝藏,想要钱吗?我可以将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转让给你,换她一条命!”
江央多吉的心里不禁一动:才仁坚赞的父亲是甲日家族中最擅长经商的。在印度开有几家大药厂,在欧美也购置了很多房地产。他们那一房就只有才仁坚赞一个男性继承人,虽然他还没有正式接班,但是目前名下拥有的股份和产业的价值应该也在千万美元以上。
这些财富,和一个古国的全部宝藏的价值比起来,虽然也算不得什么,但那毕竟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可以立刻变现的财富啊。
既然才仁为了一个女人愿意散尽家财,我又何必客气呢?
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
江央多吉哼了一声。佯怒道:“你以为我是贪财的人吗?我还不是为了西藏的独立大业。才费尽心机到处筹划钱财?还有。你的心上人是个煞星,不但杀了我好几个手下,还破坏了几次我的大事。我本来早就该杀了她的。可你说她是前世的古格公主,那好吧。只要她真的是古格公主,并能找出宝藏为她赎罪,我也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绕她一命——如果她不能的话,哼,就算你用钱贿赂我,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她杀人又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你先绑架了她,你先杀人的……”才仁还想据理力争。
江央多吉不耐烦地吼了起来:“你这个笨蛋!现在还有功夫跟我啰嗦?你还不抓紧时间,帮她回忆前世?我跟你说,那就是她唯一的活路!”
远远看到江央多吉怒气冲冲地走开了,蒲英走到才仁的身后,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才仁回过身,抬起手,指着不远处正在毯子上摆放食物的随从们,“走吧,该吃饭了!”
“别瞒我了,我都听到了。”蒲英拉住了他的袖子。
才仁猛地顿住身子,低头凝视着蒲英的眼睛,说:“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是吗?那这个,算怎么回事?”
蒲英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两个手腕上的红色圆点伤疤,很是显眼。
才仁握住了蒲英的手,歉疚地说:“再不会了!相信我。”
“我相信你!”蒲英反握了一下他的手,神色平静地说:“但我不相信他!两天之后,如果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想我一定会死在他手里的。”
才仁的脸色一变,紧张地说:“不会的!相信我,这两天,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你,救我?放我走吗?”蒲英看了看周围,那些随从们虽然离他们至少有十几二十米远,但环绕监视的态势还是十分明显的,“有这么多人看着,我怎么走的了?”
“这……总会有办法的。”才仁的眼睛里先是有些犹豫,后来却流露出坚定的意味。
蒲英毫不怀疑才仁的善良和对自己的好意,但是对他的承诺,准确的说是对他兑现承诺的能力,她却很是怀疑。
可是,以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在将近三十人的看守之下,她自己也想不出什么自救的方法。
尤其是在这半天的接触中,她对江央多吉新增的这几十名“手下”的来历,越来越感到好奇和惊讶。
据才仁说,这些人不是甲日家的家奴,但他们对江央多吉还是有着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
可要说他们是江央多吉在安全情报部门的下属,蒲英又觉得不太像。
这完全是一种感觉,她觉得这些人看上去更像是军人,而不是情报特工人员。
虽然这两类人都是有纪律约束的、有严格的上下级关系的,但是军人更注重相互的配合,特工基本上是单人行动、单线联系,这两类人的气质因此而完全不同。
蒲英自己在执行这次阿哥交给的任务期间,就切身体会到了这两种人的不同之处。
她直到现在,还没有适应从一名战士到一名特工的身份转变。
因为她在心里。更喜欢当战士。
即使是执行危险任务的特种兵,也总有小队战友们的支援,偶尔孤身在敌后作战,但心里也知道会有战友们和团队在后方支援——正因为随时能感受到集体的力量。才让蒲英觉得自己很强大,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当特工的感觉就很不好了。
身处敌友不明的环境之中,她要怀疑所有的人。这里很少有明刀明枪的战斗,斗的是脑力和智力。在失去和上级的联系时。自己要独力面对复杂的人事关系,在人与鬼之间徘徊,在善与恶之间周旋。
蒲英最讨厌的就是伪装,但是情报人员不仅要伪装自己的外表,连内心情感都要伪装,甚至还会为了完成任务而抛弃道德感。
这次任务中,她对才仁说了很多谎,甚至还利用了他的感情,这让蒲英的内心常常感到羞耻。但她又不得不违心地去做。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所以。蒲英真的不喜欢做情报特工人员,不喜欢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活。
她只想痛痛快快地除掉江央多吉,完成任务后就回到自己的部队。回到单纯的战友们之中去。
离开她们这么久了,她真的太想她们了!
李琪、小黄。你们应该已经到了布达佩斯,比赛还顺利吗?
按照训练计划,史香玉和陈然现在应该带领老兵们在南海进行海训呢,是不是一个个都被晒成了黑鸭子?
小姜,你们这批新兵应该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伞降训练?没有出意外吧?
回想起当初和姜美云匆匆告别时,蒲英还笑着说自己一定会尽快赶回来,亲自带她们跳伞,给她们壮胆的。
没想到现在……她已经出来快两个月了,军火案虽然告破,但是幕后主使江央多吉却没有归案!还有那个半路冒出来的日本特工鸠山平夫,也是作恶多端却没有得到报应,而且已经快逃出国境之外了!
蒲英觉得自己的任务很失败!这个样子的她,当然没脸回部队去!
接下来的这两天,是她翻盘的最后机会。
可是,蒲英却还面临着江央多吉的威胁,生命安全还难以保障。
她唯一的希望,似乎只能是索朗达杰阿哥和他的部门,尽快赶来营救自己。
甚至,如果他们能在今天赶到的话,不但可以抓获江央多吉,还可能来得及截获鸠山平夫。
这是蒲英在这种情况下做的最好设想。
可是,她的好运气,大概在遇到帮忙报信的林医生之后,就已经用完了。
午饭后,江央多吉让几名手下把那辆丰田车开走了,一行人继续骑马转湖,不过这一次的速度明显比上午加快了许多。
黄昏时分,他们就已经转完了三分之二以上的路程,来到了湖边的一个小村。
北面的冈仁波齐峰,那举世无双的、规则如同金字塔的独特山体,已经历历在目了。
夕阳西下,皑皑的雪峰像是洒了一层金粉;雪峰之下,大片的草原好似绿毯,零星的湖泊和沼泽像是镶嵌在毯上的绿松石。
湖边错落有序的村庄屋舍,袅袅升起的缕缕炊烟,牛群羊群在牧人的吆喝下依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坐在家门口闲聊的老人们手里悠悠转动的转经筒……
蒲英眼前看到的这一切,非常平静祥和,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走入了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又或是传说中的香格里拉。
江央多吉看看时间,决定先到小村里面打个尖,然后再连夜赶往冈仁波齐。
这个小村的附近有温泉,所以游客也一向比较多,村里的主街上开了好几家小饭馆。
一行人随便挑了一家小饭馆进去,满满地挤了一屋,等于把这家店给包场了。
老板娘,一位藏族大姐,殷勤地招呼着他们。这个店的店面虽不大,却并不缺少待客的茶水。
后厨上菜的速度也很快,虽然只是简单的炒菜,味道却意外的爽口。
蒲英在藏地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忍不住连吃了两大碗米饭——是真正的粗瓷大碗,一个就相当于两个普通饭碗的大小。
才仁坚赞虽然对蒲英的好胃口感到高兴,自己却受不了这里的每样菜都那么辣。他勉强吃了一些后,竟然辣得受不了。还跑到街口的一家杂货铺里买了几瓶冰镇可乐回来。就着那冰爽的汽水,他才吃完了一碗饭。
蒲英和老板娘一打听才知道:这里的店老板兼大厨,是从四川来的汉人。
难怪炒的菜这么对她的口味呢!
正在大家都吃完了,江央多吉准备结账的时候。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随后街上一群小孩乱哄哄地跑了出去。
店家的两个小孩也跑出去看了看,很快又跑回来报告:“阿玛拉,解放军叔叔来查人了!”
原来是武警边防战士来到这个小村子,调查流动人口的住宿情况。这里毕竟是边境地区,这种临时检查的情况很常见,村民们都习以为常了。
那位四川老板刚刚忙完了厨房里的活儿,正出来帮忙收拾桌子和结账。
他见到这群印度人中的“白胡子老者”一脸的惊讶,坐立不安地看着外面。便上前安慰道:“don’tworry!takeiteasy!”
江央多吉白了他一眼:“我会说中国话!”
老板愣了一下。又笑了:“看来您是老香客了。中国话说得真不错!”
江央多吉哼了一声:“你快说说,你们这个小村子怎么还会有军人过来检查?”
“他们平时不来的,一般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才来看一看。您不用担心。他们就是随便看看。你们把身份证和护照拿出来给他们看一下就好了!”
“哦。”江央多吉不置可否,却对着随从们做了个手势。
蒲英没看懂他的手势。但她以为这应该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可是,她跃跃欲试的眼神很快就被江央多吉发现了。
他立刻吩咐手下:“把少爷和小姐带到里面去!”
蒲英来不及反抗,就和才仁一起,分别被两名壮汉抓住胳膊、堵上了嘴巴,拖到厨房里边去。
老板和老板娘都很惊讶:“哎,你们这是干嘛?厨房里面,客人不能进去的……”
话没说完,一家四口也都被捂住了嘴巴,五花大绑地拖进了厨房。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是遇到了坏人,可是也来不及了,只能希望即将过来的武警战士们能救他们一命。
蒲英却知道事情不妙了。
之前,她也许还和老板一家的想法一样,以为武警边防军人能够解救自己。
但是在刚才和藏人随从们的贴身推搡中,她发现了他们腰间都藏着武器——每人至少一把手枪和一把微冲。
联想到白天见这些人出行时也是分工明确,有前行探路的,有左右保护的,有拖后接应的,之间还有换岗交接……总之行动举止很有章法,完全是军人小分队的行动模式。
这样的素质,这样的武器配置——绝对是精锐步兵,甚至是特种兵的级别!
蒲英心中对这些藏人的来历呼之欲出了!
如果是他们,她觉得那一小队稽查普通犯人的武警战士——危险了!
蒲英心中很着急,可是作为重点防范的对象,她的嘴巴被藏人严严实实地堵上了,手脚也被捆住并死死地按住了,她无法跑出去示警。
不一会儿,外面的屋子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
“哟嗬,好多马儿!还有这么多客人!生意好嘛!咦,老板呢,不在索?老板娘啷个也不在?”一个四川口音大大咧咧地发问。
“他们在厨房里面,我帮你去喊一声好了!”这是江央多吉伪装的和善的声音。
“老人家您坐到,不用您喊,我自个儿进去就好咯!我们是老乡,熟得很!——老乡,你在里面搞啥子?快点出来,我来看你罗!”
同时,外面又有一个声音用标准的普通话客客气气地说道:“老人家,你们都是一起的吗?麻烦你们把证件拿出来看一看,我们是边防武警。奉上级命令对边境的外来人员进行检查!请给与配合!”
“好的好的,马上拿马上拿!”江央多吉的声音在说话,“来来来,你们先坐下歇一会儿。我们马上就从包袱里找证件……”
“行!不急。你们慢慢找!”
这时,厨房门口也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咦?门咋个还关着!老乡,开门!老乡,是我啊!”老板的那个四川老乡在外面叫门。
厨房内的几名藏人都腾出一手。拿出了怀中的手枪,并悄悄地上了膛。
本来还怀有希望的四川老板和藏族大姐,这时不禁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大事不妙了。
“咚咚咚!搞啥子嘛!大白天的还锁门!”门外的老乡不耐烦地锤起了门。
“等等!”外面那个普通话口音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小北京?”四川老乡问。
“不对劲!”小北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高喊一声,“别动!都别动!”
“动手!”
随着江央多吉一声呐喊,外面立刻响起了桌椅板凳倒地发出的稀里哗啦的声音,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蒲英在纷乱的声音中还听见了很多“噗噗噗”的声音——那是上了消音器的微声手枪和微型冲锋枪的枪声。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以无心算有心,又占据人数和火力上的优势。外面的局势不看也知!
不一会儿。外面安静了下来。但还能听到几声细微的呻吟声,但在几声短促的噗噗声后,这些声音也消失了。
蒲英的心里开始滴血——江央多吉。你这个魔鬼,连伤员都不放过!
“咣当”一声。屋里的藏人去打开了厨房门。
外面的人随后拖进来一具具的武警战士尸体。
小店的门板已经被关上了,大堂内的光线虽然昏暗,但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血流成河的场景。
刚才还懵懵懂懂、心存侥幸的老板一家,都被自家的小店突然变成了修罗场的恐怖惨景,吓坏了!
特别是第一个拖进来的,正是老乡的尸体。他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脸,已经狰狞扭曲得快让他们认不出来了,而那怒睁着的眼睛里是死不瞑目的眼神。
两个孩子直接吓昏了过去,夫妻二人也忍不住啊啊啊地哭喊起来。
刚才他们的嘴都是被藏人用手捂住的,现在藏人们都去搬尸体,二人突然发出的叫声反倒吓了藏人们一跳。
“闭嘴!不许叫!”一个藏人踢了他们几脚。
但是,这种从未经历过的恐怖场景对平民的刺激,不会因为这几脚就平息了。
特别是亲眼看到熟悉的朋友就惨死在自己面前,夫妻二人既恐惧又伤心,全身根本控制不住地一直在发抖,口中也是悲啼不止。
站在外间屋里正在更换血衣的江央多吉,咒骂了一声,发话道:“把他们都毙了!”
蒲英一听就急了,双脚一蹬,侧扑过去,挡在了店老板夫妇的面前。
已经举起枪的藏人犹豫了一下,再看到才仁坚赞也翻滚着跟过来,挡在了蒲英身前,只好放下了枪,回望江央多吉。
看到弟弟眼中带泪地怒视着自己,江央多吉转过了头,“算了,堵上他们的嘴,丢在厨房里,我们赶紧走!”
不一会儿,江央多吉等人都脱下了印度服装,换回了藏袍。
当另外几名执行任务的藏人回来后,蒲英和才仁被他们裹挟着上马,迅速离开。
经过村口时,蒲英才知道刚才那几人是刺杀了留守在武警车中的司机等人。
而一路上目击到暴行的村民们,不是被当场击毙,就是吓得躲回家中,关紧了大门。
不久之前还是世外桃源一般的美丽小村庄,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看不见一个活人的*。
马队出村后,向着西方奔跑,这应该是为了迷惑追兵的。
蒲英坐在飞驰的马上,看着血红的夕阳,只得闭紧了双眼,其实不是因为阳光强烈,而是只有这样才能忍住她快要喷涌而出的眼泪。
才仁发觉了她的异样,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三哥他,竟然这么残忍!”
蒲英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江央多吉!你欠下了这么多的血债,总有一天,我会向你全部讨还回来的!
是的,总有一天……但是。现在还不可能。
尤其是当蒲英知道了他手下这批藏人的来历后,更是知道这一次要抓住他,恐怕很难了!
半夜,马队辗转到达了冈仁波齐山峰附近的一个山坳。
宿营时,看到那些藏人安排值守的岗哨,并在营地周围安放各种传感警戒器,他们这些非常专业的表现更让蒲英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些人不是江央多吉的家奴,也不是普通的受过军事训练的士兵,他们应该是来自一支神秘的印藏特种部队的现役或退役的士兵。
那是在1962年中印边境战争之后,由印度军方和*集团、以及美国中情局三方。共同协商和创建了一支特殊的部队。名字叫做印度西藏“特别边境警察部队”(英文名缩写为sff)。
该部队由*集团负责在流亡藏人中招募兵源。印度陆军负责组编、供应和指挥,美国方面负责装备和部分经费。编制大约相当于印度的一个陆军师,除了少数上层军官由印度人担任。整个部队几乎都是藏人。
第一批士兵,就是在和解放军作战受到重创后、随*撤入印度的“四水六岗卫教军”的残部人员。他们当时被直接送到美国的哈勒基地。接受中央情报局组织的特种兵全面训练。
美国中情局参与此事,是出于对红色中国的冷战思维。虽然在八十年代中美关系蜜月期,中情局对于该部队的明面支持中止了,但是一直还有各种非官方的组织为*集团提供经济援助。
印度方面则是因为中印战争的失败,对中*人在恶劣高原条件下的恐怖作战能力心有余悸,便希望利用藏人的生理优势和对地形的熟识,帮助自己应对北方强邻的威胁。
印度陆军赋予sff部队的主要任务就是:一旦中印再次发生战争,渗透到中国后方进行隐蔽战。
虽然62年之后中印没有再次正式开战,但是这支神秘的sff部队自成立以来,就多次对中国进行越境侦察,执行高度机密的突击行动,还在喜马拉雅山地区放置传感器,以探测中国的核试验和导弹试验。
该部队还曾参与了印度与巴基斯坦的实战,因表现突出而受到了军方的嘉奖。
这些年来,sff部队一直部署在中印边境一线,少数部署在克什米尔的锡亚琴冰川地区,那里的对面就是巴基斯坦军队中第一流的山地部队,这也说明了印度军方对sff部队的战力很看重。
后来,印度政府还曾赋予sff一项新的任务——反恐。在1985年印度国家安全卫队(著名的黑猫突击队)成立之前,印藏特种部队一直是印度的反恐第一军。
在1977年印度国内大选期间,印度安全部门领导人派出500名sff突击队员,前往萨拉沙瓦应对危险分子可能发起的骚动暴乱活动。1984年印度总理英迪拉.甘地被刺身亡后,sff也被用来保护印度总理。
总之,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不可小视,应该不亚于一直处于和平环境、很少有实战经验的的中*人。
虽然它的名称听着好像是无害的——“边境警察部队”,但是,新德里了解情况的印度人,和从这支部队的退役人员都知道,这支部队实际上既不是印度部队,也不是一支警察部队,而是*喇嘛自己的常备军。
因为不仅部队的兵源来自流亡藏人,*集团还经常向部队宣传,煽动官兵们仇华反汉的民族情绪,培养他们的*意识。
所以,sff绝对是一支威胁中国国家安全特别是西藏边境安全的敌对武装力量。
它自然也一直受到中*方的注意。不过这支部队的组织严密,训练营地又是专属的,不对外开放,所以一直难以搞到确切的情报。
这些年来,随着中印关系的解冻,经贸合作关系也越来越深入,两国也就边境争端开始了漫长的会谈。这支对华敌意明显的部队,就连印度方面也感到尴尬起来。
但是,印度政府毕竟真金白银地养了这支部队这么多年,而且该部队的装备和战力都很强,特别是在山地战方面更是远超印度陆军的大多数部队。
所以,政府还是不想撤消这支部队,只不过想让他们更多的专职于反恐作战。于是,为了避免和中国的冲突,印度政府还特别做出了一些规定——禁止该部队布防在距中印边境10公里的范围内,更不允许其成员不获批准就越境行动。
印度政府加强了对sff的控制,sff近年来确实也比较低调,不再像七八十年代那样嚣张地频繁出入中国边境了。
可是,蒲英今天看到的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的。
她不由深思:为什么sff的人敢违反规定,进入中国国境?还在异国境内大胆杀人?
这一切,明面上是江央多吉主导的,但是否也和*集团的内部政策变化有关?甚至,会不会和印度政府内部的博弈有关?
印藏特种兵越境的问题,显然是严重的,背景也是复杂的。
蒲英很清楚特种小分队的作战特点,他们虽难以抵抗大军团的围攻,但是要从喜马拉雅山脉这种地形复杂的边境地区全身而退,却并非难事!
而她自己好像也很难从这支残暴的特种兵小分队手里逃出去!
蒲英真的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ps:
【谢谢年过丰的小粉红】断更三天,其实每天都在写,就是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情节,特别是还要想好后面的因果联系,所以就卡住了……虽然小说是虚构的,资料却是真的,还要看地图,想情节——大纲里的一句话,真正写到时,却要花很多功夫去细化、合理化——当然,我知道自己的水平有限,即使这样费尽心思,文中还是有bug和不合理地方。有些我知道,有些我可能没想到,希望亲们看到了还是吱一声,提醒一下,别让我有玩单机的感觉!其实我也知道好多读者早就弃了这文,很让人伤心呢……这文本来就很冷,成绩很扑的,在别的作者那里肯定觉得不赚钱就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早就结文另开新文了。可是我,舍不得,因为有很多伏笔没交代,很多前面出现的人物,还没完成他们的使命,我不想残忍地腰斩了他们。所以,还请各位亲继续忍耐这坑爹的更文节奏吧,小江不是拖文也不是水文,就是还有很多东西想表达而已。无论好与坏,都会坚持的。
009章回家路漫长
高原的夜空,有些违反“月朗星稀”的定律。
半轮下弦月的皎洁月华,和满天繁星的璀璨星光,在营地周围的树梢和草叶上交织出了薄纱一样的银辉。
夜色如水,奔波一天的人们,却都累得无心欣赏。在扎营完毕并分发食物后没多久,蒲英就听到帐外传来了阵阵轻微的鼾声。
她的食物是才仁亲自送来的,但她只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大概是晚饭吃得太饱,又或者是心事重重,她一点也不觉得饿。
才仁见状也不劝她,而是用干净布包好了干粮,放进蒲英的经书袋里。
他也不急着走,就陪着蒲英静静地坐着。
蒲英的小帐篷旁边,是江央多吉和才仁同住的帐篷。那里面还亮着一盏照明灯,江央多吉似乎在和人说话。蒲英还听到了熟悉的电台工作的声音。
“他在干什么?”蒲英低声问才仁。
“好像是和之前开车先走的那几个人联系。”才仁离开帐篷时听到了一些情况,又补充说道:“我听说,那个日本翻译,下午就已经过了关卡,到尼泊尔境内了。”
“这么快?”蒲英虽有思想准备,但还是觉得这也太快,太顺利了!
“我们中午休息的那个地方,是圣湖的最南岸,距离南边的普兰县城和边境口岸并不远,大约只有几十公里吧。”
“哦。”蒲英不说话了,开始整理衣物,像是准备睡了。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显然心情不好。
才仁忽然按住了她的手,问道:“你中午的时候,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蒲英抬头看了看他,见他的目光满含期盼。心中不忍但还是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真的一点都没有?”才仁似乎还有点不死心,“可我看你当时的样子,感觉你真的想起来了。”
“没有。我那会儿就是头痛。”
“那你刚才坐在草地上,看了半天周围环境,也没想起什么?”
“没有啊。”蒲英觉得才仁的话里有话,又知道这个山谷是他带路进来的,便反问道:“这里有什么?我应该想起什么吗?”
“这个山谷靠近神山,前世的我陪你来转山的时候,好几次都是在这里住宿的。”
“是吗?”蒲英顿了一下,“抱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怎么会?我刚才看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想家了。”蒲英苦涩地说。
“家?”才仁的神情有些失望。有些落寞。“我明白了,你真的不记得前世,只知道今世。”
“对不起。”蒲英满含歉意地说。
“没关系。不怪你……这大概是上天的意思。”
才仁起身欲走,临出去前又回身低声说了一句:“放心。你一定可以回家的。”
蒲英默念了一声“回家”,苦笑了一下,和衣睡下。
一开始她总是辗转反侧,头部依然隐隐作痛。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四下里似乎都进入了梦乡,蒲英也终于倦了,迷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她来到了一个大湖边,开始以为是玛旁雍措,却不知怎的脚一滑,掉入了湖中。
喝了一口湖水后,发现是又苦又咸,这才醒悟是圣湖旁边的鬼湖——拉昂措。
两个湖本来就靠得很近,风景也很相似,却一个是淡水湖,一个是咸水湖。
这种现象表面上有点不可思议,却又那么自然,似乎暗含着天地之间的至理——甜与苦,善与恶,生与死,爱与恨,本来就是这样相生相伴的吧。
梦中的蒲英,当然没有这样的哲思。
她被冰冷的湖水一激,就忘了自己是会游泳的,手脚胡乱地扑腾起来,呼吸不知怎么也有要窒息的感觉……
“蒲英,醒醒!别怕,是我!”
耳畔传来一个压得低低的熟悉的声音。
蒲英猛地睁开了眼,发现一个男人的强壮身体正压着自己的上半身,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怪不得自己会在梦中憋气了。
她先是全身一激灵,本能地要反抗,但那熟悉的气息和低声的耳语,又让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才仁坚赞!
蒲英僵硬的四肢放松了下来。
才仁也略微放松了手劲,低声说道:“清醒了没?你别出声,点点头就好!”
蒲英点了点头。
“听着!我三哥已经睡熟了,现在是我们逃出去的好机会。”
才仁扶着蒲英坐起来,迅速地帮她披上藏袍。
蒲英的心中有很多疑问,捡最要紧的问道:“你不怕他突然醒过来?”
“不会,我给他下药了。就在村子里买可乐的时候,我还买了一包抗过敏的药。那种药的作用和安眠药差不多……”
没想到,单纯的才仁坚赞也被逼得想出这种诡计了!
蒲英又担心地问:“可是,外面还有哨兵呢?”
“也被我下药了,不过这一回用的是从三哥包里找到的麻醉剂,就是他给你吃的那种——那个药的效果更厉害。”
“可你是怎么接近他,还让他吃你给的东西?”蒲英实在是没想通,哨兵要是这么好麻倒的话,传说中的印藏特种兵的素质也太差了吧?
“因为我装作三哥去查哨……”才仁掀开了帐篷的门帘,外面的星光照了进来。
蒲英看清才仁的样子后,不禁睁大了眼睛。
原来他穿着江央多吉的衣服,还戴着那套化装改扮的行头——假发套和白胡子。
他二人是堂兄弟,身材和面部轮廓本来就很相似。才仁虽然年轻许多。但是在夜晚这么一装扮起来,就是蒲英面对面地看,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来。
蒲英可以想象得出,那个哨兵看到“头儿”半夜起来查哨。自然是毫无戒心。当“头儿”褒扬他几句,并递过去犒赏他的烟和可乐后,哨兵自然也是安心地享用起来,结果不一会儿就……
哈。才仁真是太聪明了!
看到蒲英举起的大拇指,才仁却摇摇头,小声说:“我们还要小心其他人。你跟着我,脚下轻点啊。”
才仁轻声说完,反手拉着蒲英的手,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营帐。
那些藏人士兵们倒也睡得很踏实,鼾声此起彼伏的,大概他们认为有哨兵在警戒,这个偏僻山谷又没有出现敌情。这一天大家也都跑累了。这才睡得这么香吧。
不过。蒲英也没敢掉以轻心,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轻轻地落脚。
精神高度紧张之下。耳朵对于踩在青草地上的沙沙声却变得十分敏感,再轻的脚步听上去都像是敲响了鼓点。
蒲英不禁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从她的帐篷到宿营地的外圈,只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她却感觉这三十米是她这辈子走得最慢和最紧张的距离。
好不容易走到了外圈,来到了拴马的小树林边,蒲英赫然看到一名哨兵正四仰八叉地靠在一块大石头边上酣睡——他一个人的鼾声比营地那边的总和还要响。
蒲英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感觉背心都有些汗湿了。其实仔细一想,这一路上她大可不必这么紧张。因为就算有人醒过来查问,只要才仁用他三哥的口气训斥一下,多半也不会有人起疑的。
才仁之前就故意地将棕黑马和枣红马拴在了树林最外面的树干上,所以他没有惊动其它马就找到了它们。
只是在解缰绳的时候,两匹马都咴咴地哼了几声,不过也很快被才仁轻声安抚住了,听话地跟着他朝树林深处的山崖边走去。
蒲英小声提醒才仁——小心传感器。
才仁摆摆手,说不用担心——这片林子后面是个死角,又有好动的马匹,所以那些藏人士兵们根本没在这里安装报警器,以免误报。
可是,如果那边是死角,又该怎么走出去呢?
蒲英心里有疑问,却没有发问了。
因为她此刻已经对才仁刮目相看,对他的能力也非常信任了。
果然,才仁带着她紧贴着林后的山壁走了一段后,拨开山岩上垂下的杂草,就发现了一个石缝,准确的说是个狭长的山洞。人和马都可以钻进去,再走了没多久,那石缝渐渐增大,成为一条较宽敞的通道。
很快,他们就牵着马,穿过了山壁,走出了那个山谷。
蒲英双臂伸展,在夜风中做了个深呼吸,感觉谷外的空气是这么自由,还特别新鲜清爽。
她笑吟吟地回头问道:“甲日少爷,你是神仙吗?不然,怎么知道这里有个这么神奇的石缝山洞?”
才仁坚赞苦笑了一下,“我不是神仙,是你忘记了,这是我们……前世的时候,你经常钻这个石缝,好躲开跟着你的那些仆从。”
蒲英的笑容立刻凝固了,心中尴尬不已——又踩中雷区了!原来这是当年小情人约会的秘密通道啊。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的——甲日真有前世记忆?不然怎么解释这辈子他没到过的地方,却能轻松地找到密道?
她不禁大摇其头:前世记忆,轮回什么的,真是太毁三观了!
才仁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过来扶着蒲英上马:“好了,这里不能久留!咱们快走!”
“去哪儿?”
“送你回家!”
才仁飞身上马,自己单手控马,另一手帮蒲英牵着缰绳,好在两匹马也是有默契的好伙伴,并骑小跑没有问题。
这一通慢跑,虽然速度不快,但是一两个小时后也跑出了那片山地,
在一个岔路口,才仁勒住了马,说道:“下来吧。休息一会儿!”
蒲英自己滑下了马,缰绳交给了才仁,然后回看身后,只见一片黑黝黝的大山身影。安安静静的全无声息。
“他们应该都没醒呢,就算醒了也追不上我们!”蒲英为逃出来了而高兴。
“是啊。”才仁的神情却有些低落,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蒲英的头脑也慢慢冷静下来,想起了刚才的情形——趁着睡梦中。那本来是干掉江央多吉的最好机会!
但是,一来自己的力量不够,二来周围那么多士兵,也做不到完全无声地击杀;更重要的是,才仁虽然会救自己,但也肯定不会容忍自己当着他的面杀死他的三哥!
那等我找到组织后,再带人来剿灭江央多吉的这支小分队?
他们来去如风,等我再赶回来的话,哪里还来得及?即使来得及。他们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才仁拿出水和干粮递给蒲英。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也确实感觉有点饿了。便低头吃了起来。
吃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才仁并没有吃,只是看着自己。蒲英便推了他一把问:“你怎么了?老看着我?有什么话就说吧!”
“没有……”才仁嗫嚅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再过一会儿,可能就永远看不到你了,所以想多看看你!”
“你什么意思?不跟我一路?”
“是,我就送你到这儿。我看你的手还是勉强可以拉得住缰绳,而且这小红马也听话,你只要慢慢向着南边继续跑,大约到天亮就能到达大路,然后再顺路往东边走,没多久就能到巴嘎乡政府。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
“那你呢?”
“我留在这儿,等三哥他们发现了,追过来的时候,我就往西边跑,把他们引开!这样,他们就不会抓到你了!”
“你没必要这样做!我们还是一起跑吧!”
“不,为了你的安全,我必须这么做!”
“可你要是被他们追上了,怎么办?”
“别担心,我三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就算他不会杀你,之后呢?难道你要跟着他们一伙儿,在这一带到处杀害无辜吗?你三哥那么坏,你不要跟他一起……”
才仁冲口而出:“可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蒲英顿时语塞。
才仁看了看她,缓缓说道:“对不起,蒲英!你说我三哥不好,其实我也不是好人。我明知道他绑架你、逼你回忆前世,是不对的,可我并没有强烈反对,因为我在心里其实也有这种罪恶的想法……这些日子能天天和你在一起,我心里真的很欢喜。尽管我知道限制你的自由不对,但我想只要你想起了前世,只要你重新成为了我的央金玛,你也会欢喜的,就不会怪我了。可是……我错了!我没想到三哥为了这件事又找来了那么多手下,今天是一个武警班的人遇难,明天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因此而死亡。所以,这一切必须结束了!”
“结束?你想怎么结束?”
“等你逃走后,我会劝说三哥离开中国境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就让他这么走了?太便宜了吧?”
“对不起,那毕竟是我三哥。”
“好吧,我明白你的难处。可是,你三哥能听你的吗?就这么走了?”
“我尽力劝他吧!不管怎么样,不能让你再受苦了!你走吧,蒲英,以后最好把和我在一起的这一段日子,都忘了吧!”
蒲英摇摇头,却没有说话。
才仁说的送她逃走后的打算,她完全不能赞同。才仁话语里流露出的坦荡和自省,也让她自惭形秽。
蒲英不禁心乱如麻。
才仁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说话,便拉过了枣红马,伸出手相扶,“你上马吧!”
蒲英握住了他的手,却没有上马。
她眼睛直视着他的,语气郑重地说道:“甲日.才仁坚赞!你是个好人!我对不起你!”
才仁愣了一下后,说道:“没事,我说过,想不起前世,也不怪你。”
“不是,我真的对不起你!”蒲英使劲摇着头,“我是个大骗子。我骗了你!”
“你骗我什么了?没有啊?”
“我说我是退伍兵,就是在骗你!你三哥说的没错,我就是政府派到佛学院的密探。”
“这个么……我也猜到了。”才仁经常被三哥教训,自然不可能不去想蒲英的行为。也不可能一点迹象都没发现,但他早就在心里有了是非判断,“没事的,我三哥他们搞的那套。本来就不得人心,你为政府做事,骗了我也没什么。”
“可是……”蒲英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我骗你说,我失恋了——其实我根本没有!上次你看见的那个军官,真的是我未婚夫,我们彼此相爱,只是我为了任务要掩护身份。在这一点上又骗了你!”
才仁的脸色这次真的变了。一下子松开蒲英的手。并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我知道这么说很伤人,可是既然你不和我一道走,我们就要分开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真相比较好!这是我最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现在知道,我的品行多么不好了吧?所以你以后也不必再……”蒲英没有说完。
她之所以把这个秘密都说出来。就是受不了才仁的一片痴情,希望自己的劣迹能够打消他的痴心,让他忘了自己。
不料,只是片刻之间,才仁就缓过了劲,反而微笑了起来。
“这么说,你并没有失恋!你心里有爱的人,他也还爱着你?”
“是的。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没事。那很好啊!”
“什么?”蒲英疑惑地看着他。骗你也很好吗?
“本来我还担心你这一走,会孤单一人的。既然你被人爱着,你也爱着他,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天啊!蒲英真的服了:怎么会有这么圣父的人?真的是神爱世人吗?
不过就在这时,才仁突然抓住了她的双肩,凝视着她的眼睛说:“你这回真的没骗我吧?你和那个军官是幸福的,对吗?”
由于他的动作有些过猛,神情有些紧张,和刚才那番云淡风轻的话似乎有些冲突,蒲英愣了一下后才答道:“是,是啊。”
“真的幸福?为什么你答得这么犹豫?”
“不是犹豫,是你突然抓我肩膀……我没反应过来。”
才仁摇了摇头,却也松开了手,但他的眼睛还是紧盯着蒲英的眼睛,“他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怎么还能让你幸福?”
“这……幸福是一种感觉,和距离无关。”
“是吗?如果我是他,就不会离开你。因为半天见不到你,我的心都会痛。”
蒲英的心里一紧,他怎么还这样?
见她的脸色大变,才仁自嘲地笑了笑,骤然转过了身:“你不用紧张,我说的是前世的央金玛。对于今世的你,既然你心里完全没有我,我会祝福你的!”
蒲英咬了咬唇,“谢谢。”
“好了,你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蒲英还想说什么,却被才仁托着腰给抱上了马背。
“才仁,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蒲英最后说道。
“不了!你是回家,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快走吧!”
才仁抽了枣红马一下,挥手送走了蒲英。
得得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才仁转过身,眼中终于淌下了那颗早就忍不住的眼泪。
哪里用得着半天?
只是看着心爱的人刚刚离开,就已经让他心痛不已了。
才仁抬起头,看着繁星闪耀的银河,想起了蒲英曾给他讲过的牛郎织女的故事。
汉人居然会推崇这样的爱情——一年只能团聚一次的天上神仙,幸福过了人世间天天厮守的凡人夫妻?
才仁希望,蒲英不会是织女,而是能和她心爱的人天天相守!
因为那才是人间最美最好的生活。
凝视星空半响,才仁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舍不得蒲英了,竟然产生了幻听。
他听到了枣红马回来的蹄声!
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不是幻听,是真的?
才仁迅速回过头来,发现蒲英骑着小红马,正站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过了,我还不能回家。”
“为什么?”
“因为我是战士,在任务没完成之前,不能回家。”
才仁沉默半响,说:“我不喜欢战士,我宁愿你是一个普通女孩。”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但我还希望,你能帮我。”
“怎么帮?”
“配合我演一出戏。”
蒲英简单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才仁不禁苦笑:“你不想活了吗?”
“不,我很想好好活下去。但我不能只顾自己活着。”
蒲英何尝不知道此事的危险,可她刚才在逃亡的路上,已经想清楚了:自己的身上还有没尽到的责任,不能就这么逃走了。
她的计划很危险,也没有得到上级的批准,今后也许会被人误解,成功了不会有奖赏,一旦失败,则会小命不保,更是再也不能回家了!连尸骨都可能无法回到父母所在的地方,无法回到这片她深爱的土地……
可是,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此事势在必行,也非她莫属!无论成功失败,她都无怨无悔!
蒲英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贪婪地看了许久,有点体会到了才仁曾经的心情——那种再也见不到最爱的心情。
明天,我可能已经为祖国母亲踏上了异国的土地,并为她奋战在敌人的心脏!
今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站在祖国的土地上看那月亮?
就让我最后再好好看一看这片月光下的大好河山吧!
母亲啊,请你为你的女儿祝福吧!
祝她此行顺利,并顺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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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一番感言后,一下有好多亲们用各种方式表示支持和鼓励,有看得见的粉红、评价和留言、打赏,也有看不见的推荐票,在这里就不一一列举感谢了,小江都已铭记在心!!!知道还有这么多人喜欢这文,已经很满足了,会继续用心写文,希望也能让亲们一直喜欢下去。】
010章过境的遗憾
翌日黄昏,喜马拉雅山脉西段的斜尔瓦山口,碧绿的孔雀河在雪山环绕之中蜿蜒流淌。
这里是西藏普兰县通往尼泊尔的边境通道,河上一条铁索桥连接两岸。中国边防检查站就设立在北岸的桥边,桥的对面就是尼泊尔的玉萨村。
普兰县西邻印度,南邻尼泊尔,是两国香客朝拜境内神山圣湖的必经之地,也是国际旅游者进出中国的通道之一。
但是因为这里夹在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之间,地形险要,交通困难。尤其是河岸南面尼泊尔境内的大山,在每年的10月到次年5月都会大雪封山,根本无路通行,所以斜尔瓦口岸就成了一个季节性的口岸。
而且普兰县另有强拉山口专供印度香客团进出朝圣,斜尔瓦山口主要是中尼两国和其他外国游客出入普兰的通道,通行的人流量一般不是很大。
昨天晚上,边防检查站的武警官兵们接到了上级通报——在普兰境内神山脚下发生了一起疑似印度香客杀害武警战士的血案。
案件正在调查中,上级要求两个山口的边防执勤点都要加强对出入境人员的盘查,寻找犯罪嫌疑人。
当然,强拉山口是排查的重中之重,斜尔瓦口岸的压力相对小一点。
这里今天一天都是风平浪静的,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只是到了傍晚时分,人流明显有些增多了。
不过。这也属于正常现象。
因为界河这边的斜尔瓦村和一水相隔的尼泊尔玉萨村的村民们,大多是藏人,完全没有语言和文化的隔阂,跨境的异国婚姻也并不罕见。所以,两村的居民可以在边境线附近30公里内自由往来,无需签证。
于是每天的早晨和黄昏,就成了这个小口岸人流量的高峰期。
除了两岸的村民上学、农作、放牧或是收工放学,都在这个时间。很多做边境商贸的商人,还有国内外的游客,也大多是在这个时间段出关入境。
孔雀河上的铁索桥,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一直没有扩建过,铁锈斑斑的桥面比较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行通过,也不能通车。当通关的人流增多时,桥上就会有些拥堵。
此时此刻。不仅是在桥上,就连边检站内外的院子里,也都聚集了不少等着过关或是入境的人。
边防站的武警战士小李。正在自己值勤的窗口。一一核对着过关人员的证件。
因为他刚上岗不到半个月,业务不够熟练,人又比较认真,导致他的窗口放行的速度比别人慢了许多。
已经有群众大声嚷嚷着表示不满了。
小李一边忙得满头大汗,一边陪着笑脸请大家配合。其他窗口的值勤检查员也很忙碌,对他都是爱莫能助。
人越急就越会遇到麻烦事——这不。小李的麻烦来了!
一位住在对面尼泊尔玉萨村的大姐,嫁到了普兰县城,孩子们也在普兰县中学上学。她自己经常往来两岸,做些小生意。
这一次她又从普兰县城的“国际市场”批发了几十双中国胶鞋,准备带回娘家那边售卖——中国的各种日用小商品。在尼泊尔那边还是很受欢迎的。
可是在过关的时候,大姐才发现自己的边民证不知什么时候搞丢了。翻了半天口袋也没找到。
小李很坚持原则,一定要大姐回普兰去补办证件,才能放她出关。
大姐已经约好了今天带货过去,不想失约于人,更不想回去开证明那么麻烦。所以她不停地说着好话,请小李通融一下。
她的理由是,她就住在河对岸,每个星期都要从这座桥上走好几个来回,就是小李她也见过好几回了,总之她既不是偷渡也不是走私,就让她过去好了。
小李也看着这位大姐很面熟,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可他是新兵,胆子小、怕担责任,死活不肯放行。
两人你说你的,我坚持我的,就是说不到一块去。
藏族人的脾气又急又直,大姐不高兴地请乡亲们评理,周围的群众也嫌小李多事,都围着他吵吵嚷嚷的,那架势好像要把他给吃了似的。
正闹得乱哄哄的时候,人群之外有人一声大喊:“怎么回事?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小李和过关的大姐,听到这声音,竟然都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喊道:“王班长,你快来帮帮忙!”
王班长也不是真正的班长,只是在这里当兵快十年了,不要说两岸的村民都认识他,就是普兰县城的人也大多认得他,大家都尊称他一声老班长罢了。
见到他走过来了,群众们都说:这下好了,王班长来了就好办了,我们也可以快点通关了。
王班长果然是经验丰富,了解情况后很快就和大姐商量好,让她写了个保证——在三天之内补办好手续,这一次就只登个记就放她过了关。
大姐自然是高高兴兴地走了。
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问:“这事儿还可以这么解决啊?”
“当然!你小子,还有的学呢!对这些边民,其实可以灵活些!他们天天出出进进的,没必要搞得那么死板!”
“是,我知道。”小李说完又给自己辩解了一句,“不过,我也是考虑到今天上面的风声紧,所以不敢在风头上放水。”
“嗨——那个严格检查,针对的是那些陌生人!其实,就算是陌生人,在县城里也会好好检查的!能到咱们这儿来的,基本都不会有问题。”
因为斜尔瓦的口岸太小,这个检查站一直没有联检系统。所以要出境的人。都会事先在县城接受海关和检疫部门的检查,最后才从这里出境。
说白了,这里就是查对一下证件照片是不是本人,就可以盖章放行了。
小李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心里对看守国门的神圣感还没消退,做事也就格外认真了点。也许再过一阵子,新鲜感一退,他也会像老班长一样“油”起来。
王班长看看外面还有一大群等着过关的人。便对小李说;“你忙半天了,先去后面歇会儿,我给你代会班。”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你看你出的这身汗,领子都湿了——有大半天没上厕所了吧?快去放个水,透透气。”
“那……就谢谢班长了!”
小李高兴地离开了,心里还在想:王班长真是老兵中难得的好人!既不欺负我们新兵,也很勤快。听说,他老家是农村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谈了几个对象都没成。但就是这样,这些年他还助养了三名藏族贫困女孩子——真是个大好人啊!
几分钟后,当小李重新回来时。发现过关的人流已经明显减少了许多。不禁对王班长的高效率十分钦佩。
王班长正倚在窗口,和一位戴着圆顶小花帽的尼泊尔中年商人轻松地打着招呼:“巴桑老板,这次又运这么多酒过去,这是要发大财啊?”
小李也认得这位巴桑老板,知道他的老家在尼泊尔南部平原腹地。
巴桑不像一般的尼泊尔商贩那样贩卖日用小商品,而是做的是贩酒生意——大塑料桶装上散装批发的沱牌酒。用骡马翻山越岭地运到尼泊尔腹地,到了那边再分装成一瓶一瓶的卖。
由于尼泊尔人特别喜欢喝中国的沱牌酒,所以巴桑虽然贩运得比较辛苦,赚的钱可比普通小商贩多多了。
“发什么财哟?就是混个饭吃。”巴桑老板的汉话很地道,还很具中国特色地给王班长递上了一根烟。并点燃了打火机凑过来,“王班长。怎么又是你当班啊……”
王班长熟不拘礼地接过烟叼上,低头凑到火上,点着烟后猛吸了两口才说道:“不是,帮人看会儿。”
小李这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赶紧上前大声说:“班长!我回来了,您歇着吧。”
“没事,你再去喝口水,”王班长却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挡住了小李,“我把这位巴桑老板送走,后面的你来。”
“那……好吧。”
小李以为班长是想和熟人多说几句话,便识相地退到后面,老老实实地找水喝去了。
“好了,你的证件都没问题。”王班长冲巴桑老板使了个眼色,手里的红章“啪啪啪”地盖在了他递过来的一叠通关证上。
巴桑接过去证件后,一一递给身后的几个伙计模样的人,“都拿好了!快点赶着骡马,去那边排队检查货物。”
正在喝水的小李一眼瞥见那些伙计们之中站着一个穿着艳丽花裙、蒙着头巾的尼泊尔姑娘。
因为那姑娘的衣饰艳丽、身材瘦小,和一群身材粗壮的赶马汉子们站在一起,实在是太违和了,小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姑娘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件,忽然有所觉察似地抬头看过来,眼神迅速锁定了小李。
明明她的面孔并不惊艳,眼睛也不是特别大,但那眼神却不知为何特别锐利,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唰”地一下就指了过来——小李心里一震,失神之下,竟把水杯里的水浇了一半在胸前。
等他抓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再抬头看去,却见那姑娘已经低下了头,却一直皱着眉、轻咬着下唇,似乎有什么为难之事。
旁边一个英俊的藏族男青年拉了她一把,两人便一起跟着前面的巴桑老板等人从窗口走了过去。
小李不禁好奇地凑到窗口,指着那个纤细苗条的背影,问:“那小姑娘是巴桑老板的女儿吧?”
“你怎么知道的?”王班长反问。
“这里难得看见身穿尼泊尔腹地那边民族服装的姑娘,所以她应该和巴桑老板有关。不过,我看她长得可一点不像尼泊尔人。”
王班长瞪着小李问:“哪里不像了?我怎么不觉得?”
小李扳着手指头说;“眼睛不像。皮肤不像,还有,气质也不像。”
王班长鄙夷地说:“得了吧!你又见过多少尼泊尔人?他们可是多民族国家,比我们的56个民族还多几个呢……好了,不和你废话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回营房了啊。”
“谢谢班长,班长慢走。”
当小李检查完了后面陆续赶到的零星过客后,就和战友同事们走出窗口。等着看最后的关闸门。
关闸门其实也没什么好看,只是这边和对面的闸门总是会同时关闭。
每到这时,一桥之隔的警察们就会友好地挥手致意。
“嗨——辛苦了!明天见!”小李扯着嗓子和大家一起喊话,然后听到对面的尼泊尔警察也用汉语回话——“你们好!再见!”
那略有些夹生的汉话,让小李听了忍不住发笑。笑声也因为可以下班收工了,而多了几分轻松。
这时,他忽然看到对面桥边河滩的一处平地上,有一群人站在了那里。
其中一个艳丽衣着的身影,很是醒目。
“咦!他们在那儿干嘛?”他不禁问周围的战友。
“在哪儿?”
“就是河滩上。那个涂着白色大圆圈的平地啊!”
“那里啊——那是直升机机场!”
“什么?直升机机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直升机?”小李简直难以置信。
直升机在高原,那可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怎么能停在那么简陋的停机坪呢?
“那当然了。那里一年也难得用上几次。”
战友给他解释起来。“那是一些有钱的欧美游客,不想爬山,就从尼泊尔那边包架直升机飞过大雪山,然后停在河对岸,步行从桥上过来。到了我们这边,就有公路直达普兰了。”
“我是说怎么平时都没看见过直升飞机!对了。那些人站在那儿,是要等飞机吗?”
战友也挠了挠头:“八成吧。不过,刚才有欧美人过去吗?我好像没看见啊?”
“我也没看见……或许,是有钱的尼泊尔人?”小李不确定地问,心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头了。
“得了吧。就那些做小生意的尼泊尔人?别说是飞机了,我看他们连汽车都坐不起吧!”
小李的心里一咯噔。马上跑回屋子里,拿了个望远镜又跑出来。
战友嘲笑道:“真没出息,不就是个直升飞机吗?你就算是要看热闹,这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根本用不着望远镜啊!得了,你慢慢看吧,我先走了!”
小李没吭声,只是在目镜里搜寻着,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艳丽的身影——没错,真的是刚刚过关的那个姑娘!
再仔细查看周围的人,没有见到巴桑老板,他的伙计倒是大半在那里,包括那个英俊的青年藏人。
小李的心脏狂跳起来,但却不敢声张。
因为他怀疑自己,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王班长,让不该过关的可疑人物过关了!
王班长怎么会这么粗心?
不对,王班长是帮自己顶班,我怎么能怀疑他?怎么能怪他呢?
可是,万一他不是无心,而是……故意的呢?
但他这么做,图个啥呀?
小李的心里翻江倒海一样地折腾着,但他又抱着最后的一点希望,死死地盯着望远镜里面。
不一会儿,天上马达轰鸣,真的飞来了一架直升飞机。
而那个“尼泊尔姑娘”也真的上了飞机!
只是她在上飞机之前,似乎向着岸的这边凝视了片刻——那目光中有眷恋,有告别,似乎也有遗憾。
直到那飞机都飞到了半空,小李也没有看见巴桑的影子。
小李的胆子虽小,脑子却不笨,他知道自己发现了王班长的秘密。
只是他不知道,王班长这些年来,还干了多少这样的事?私底下又收了多少好处?
这怎么会是那个乐于助人、救助贫困儿童的王班长干的事?
善恶是非的标准,在小李心里一下子混乱起来。
他不敢举报王班长的所作所为,因为他既害怕那是事实,也害怕会牵连到自己。
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小李不久就要求调离现在的执勤岗位,好远离王班长。
直到多日之后,国安方面派人来调查当天过关的记录,小李才说出了事实。
但是对蒲英来说,那已经太晚了。
蒲英在过关的时候,看到王班长几乎没有查对证件和真人就盖章,再看到巴桑和他的互动,就知道这个王班长已经被收买了。
她本来准备好的密信,也就不敢拿出来了。
于是,她失去了在离开国境前,向上级通报行动计划、留下联络方式的最后机会,只得真正意义上的孤身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不过这点遗憾,在她下了直升飞机,见到鸠山平夫的那一刻,就完全消失了。
不要说别的,只是再见到他,蒲英就已经觉得此行怎么都值了。当然,她不会冲动地马上报仇,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账要一笔一笔地算。
鸠山见到她的那一刻,也是很吃惊。因为蒲英一天之前还是阶下囚,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众星捧月的公主,他当然感到莫名其妙了。
当天晚上,在尼泊尔某山地旅店的晚宴上,鸠山听江央多吉说出了古格宝藏的最新消息。
据他说,蒲英在神山脚下睡了一觉后,就突然想起了部分的前世记忆。她不但能指出过去没到过的地方的山洞密道,还说出了宝藏并不在西藏境内的重大线索。
鸠山压根就不信什么前世古格公主的记忆,对蒲英时不时扫过来的研判的眼神,也是心里发毛。
他总觉得这个女兵这么装神弄鬼的,绝对是另有所图。但是江央多吉现在已经财迷心窍了,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
鸠山决定,暂避这个女兵的风头。
等她找不到宝藏的时候,再出来看她怎么收场。
于是他不告而别,先行离开了旅店,这让想好好核查一下他老底的蒲英,有些意外和遗憾。
不过,江央多吉和鸠山是有联系的,蒲英知道还有可能会遇到他,便不着急了。
他们一行人不久就离开了尼泊尔,进入了印度北方邦,一路没有停留,很快到达了印度北部喜马偕尔邦西北山区的达兰萨拉镇。
ps:
【人物是虚构的,不过几百万军人中出现几个败类,并不奇怪。】
011章戏假情谊真
达兰萨拉镇,是十四世*喇嘛的栖息地以及“西藏流亡噶厦”所在地。
这里背靠喜马拉雅山脉,海拔不超过2千米,四季分明,气候宜人。小镇分上下两部分。下达兰萨拉,主要是当地印度人居住;上达兰萨拉,才是流亡藏人的聚居区,人口约万余人。
在上达兰萨拉,依着山势鳞次栉比地建有很多藏式小楼。稍宽阔一点的地方,还有噶厦政府复制的“布达拉宫”和“罗布林卡行宫”等拉萨的标志性建筑。
所以达兰萨拉又有“小拉萨”之称,但是这里狭窄的道路、脏乱的市容,和现代化的拉萨市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不过,小镇处于青山环抱之中,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农田、茶园点缀其间,自然风光倒是颇为秀丽。
每年6-8月印度夏季最炎热的日子里,这里都会迎来许多避暑观光的印度和外籍游客。
此时正是午后两三点,镇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因为烈日当空,无论是游客还是当地居民,都宁愿窝在家中或是旅社内,午休和乘凉。
镇上一栋绿树掩映的豪华别墅内,一座三层的藏式小楼,雕梁画栋,装饰得十分精美。不过,院子内外和小楼上下,到处都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忽然,“哐啷”、“哗啦”几声摔东西砸碗的声音,打破了这栋别墅的宁静。
楼下佣人的房间内立刻出来了一名女仆,迈着小碎步跑上了二楼。
她轻轻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首先入眼的是室内昂贵的木地板上那一滩显眼的白色奶渍。
女仆急忙深深地弯下了腰,谦卑地问道:“央金小姐,您睡醒了?有什么吩咐吗?”
“是旺姆吗?”
室内靠窗的那张装饰华丽并垂挂着粉色纱幔的藏床上,一个本来向内侧卧的身影猛地翻身坐起来。
她正是被称做“央金小姐”的蒲英。
虽是在室内,她的头上依然蒙着纱质头巾,好像穆斯林女性一样只露了一张脸在外。好在这屋子宽敞又通风。阳光也晒不进来,所以应该不会觉得炎热。
不过,蒲英的脾气,可比外面的阳光火爆多了。
她“霍”地一下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旺姆面前。指着地面大声训斥:“你是怎么搞的?居然拿发馊的酸奶给我喝?那是人喝的吗?”
旺姆的腰立刻弯得更低了。“对不起,对不起!那我,让厨房再给您重新做一碗来?”
“算了算了。都没心情吃了!——我问你,江央多吉他们回来了没?”
“主人还没回来。”
“烦死了。你去告诉管家,我要出去走走,让他把大门打开!”
“央金小姐,主人交待过了,为了您的安全,您是不可以走出这个院子的!”
“可我在这里快要闷死了!”蒲英咆哮起来,“我闷死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当然不是了……央金小姐。您要是觉得闷,不如试着看看电视?我们这儿也能收到一两百个台,总有您喜欢看的吧?”
“什么破电视?整天咿哩哇啦的,不是英语就是各种印度方言,听都听不懂,我可没兴趣看。”
“要不……您听主人的。看看那些书籍图册?听说可以帮您恢复记忆的。”
“不看不看!整天看那些东西,头都看痛了,还是想不起来什么。”
“这……您要是头痛,不如躺下休息,我帮您做做按摩吧?”
“……”
一直故意在无理取闹的蒲英。终于被这个奴性十足的仆人给打败了。
她瞪了旺姆半天,却见她的背脊始终恭敬地弯着,双臂下垂,两眼看着地面,就是不抬起来和自己对视。
蒲英泄气地说:“算了,算了!你陪我说说话,就好。”
“好的。不过央金小姐,您请稍等,我要先把这里收拾一下。”
蒲英努力克制住想帮旺姆擦地的冲动,提醒自己:现在我是古格公主,身份该死地“高贵”,可不能去帮一个仆人干活,太掉份儿了。
稍后,虽说是在聊天,可是对着一个总是小心拿捏着的“仆人”,蒲英也觉得聊得不痛快。而且,她能从旺姆口中打听到的信息,也多是关于甲日家族和达兰萨拉的基本情况——虽有细节,价值却不高。
江央多吉带着她来到达兰萨拉镇,一是他要回来向噶厦政述职,二是在这里等鸠山的丰田越野车。因为那车过不了越境的崎岖小路,只好由几名特种兵开到了樟木口岸,再转道尼泊尔过来。有了那车上的探测仪器,他们才能去找宝藏。
来到这里后,江央多吉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政治活动很多。据说是有欧洲某国的议员团正在访问达兰萨拉,而噶厦政府也在筹备着全世界流亡藏人的大会。
他出去时总会把才仁坚赞带在身边,说是弟弟第一次来达兰萨拉,应该多认识一些噶厦的官员,也好增加甲日家的影响力。
本来甲日家是追随*的四大家族之一,势力很强大,但近年来大多移居欧美,离达兰萨拉这个政治中心远了,影响力自然有所下降了。江央多吉是有野心的,希望借助弟弟家的财力,让家族的势力再度强盛起来。
在这段时间,蒲英一直被江央多吉软禁在别墅里,说起来还是一片好意地让她静养,以更好地恢复记忆。
蒲英当然要争取出去的机会,所以只能每天扮演一个脾气暴躁、喜怒无常的刁蛮公主,对下人们横挑鼻子竖挑眼地找刺,再间接地让江央多吉厌烦,让他放自己出去看看。
本来,蒲英以为到了境外,在江央多吉的地盘上,他可能会放松对她的警惕。
没想到,江央多吉不但将她关在屋里,切断了网络。还收走了所有仆人的手机,让她完全找不到和国内通讯的机会。
蒲英只好一方面将希望寄托在才仁身上,一方面暗暗寻找机会。
黄昏时分,正在旺姆的服侍下吃晚餐的蒲英,听到了院门开启的声音。又看到管家带着仆人们到门口。列队迎接回家的主人,她马上将脸一沉,又准备表演了。
“嗖——哐当!”
一碟还盛着菜的瓷盘从二楼飞出。正正地摔在院子中央,当即碎成了数片。
江央多吉仰起头看了看楼上,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
甩掉手里沾的一片菜叶子后,他回头说道:“你上去劝劝她,别整天这么闹了!过两天,等大会开完了,我保证让她出门!”
才仁点点头,走上了楼。江央多吉则留在楼下的大厅,准备吃晚餐。
听到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蒲英又推了旺姆一把。
正在布菜的旺姆向后一倒,差点绊了刚走到门口的才仁坚赞一下。
蒲英又骂道:“怎么那么笨?你撞到少爷了!”
“对不起,少爷!对不起!”旺姆急忙爬起来弯腰施礼,忙不迭地道歉。
“行了,你下去吧!小姐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是。”旺姆恭顺地退下了。
才仁走进了室内。
蒲英迎上去,拉着他的手。看了看他后面,才用唇语说道:“他呢?”
“三哥在下面吃饭,一时半会儿不会上来。”才仁压低了声音说道。
“哦。”
蒲英点完头,却突然提高了嗓门,尖声“骂”道:“滚开!我不要见到你!你讨厌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要出去骑马散心!再待在这里,我就要闷死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别生气嘛!我保证,很快就能带你出去!”才仁也配合地大声“哄”着她,并且轻轻地拥住了蒲英。
由于这些日子以来,蒲英经常要在江央多吉面前,和才仁扮演闹别扭的情人戏码,所以她也习惯了才仁的举动。
蒲英的眼睛和耳朵都在留意着楼下和院子里的动静,嘴里却时不时地撒气,间或压低了声音问:“今天找到机会了吗?”
才仁低下头,嘴唇靠近她的耳边,“我打听过了——邮局的信件和明信片,都会有人检查,特别是寄往国内的,所以你说的方法有点行不通。不过,过两天我父亲会派管家来接我,到时候我有钱了,不用受三哥控制,还能有手机。”
“是吗?那太好了!”蒲英的声音略有些不自然地发颤。
虽然隔着头巾,她也能感觉到才仁口中的热气,而且他的嘴唇应该是贴到了自己的耳轮。
这种举动很暧昧,但这样的耳语又能够让谈话保密,而且蒲英一直怀疑自己的屋子里可能有窃听话筒,所以就算耳朵根有些发红发热,她还是忍住了没说什么。
才仁又说:“手机也不保险,三哥的安全部门对镇上的手机信号都有监控。”
蒲英的嘴角一弯,自信地说:“没关系!我有办法。”
才仁一偏头,看见了她眼睛里的光芒——那是看到了和家里联系的希望而闪耀着的喜悦之光。
那种光芒,让蒲英的黑眼睛霎时像黑钻石一般闪闪发亮。
才仁一时心动,一下子抱紧了蒲英。
但他的头却高高昂起,生怕一低下,就会情不自禁地去吻蒲英——这个念头这些日子常常从他心里冒出来,并越来越有泛滥的感觉了。
以前在佛学院和蒲英单独相处时,他虽有爱慕之意,但还掺杂着犹疑、试探和纯欣赏的情绪,也许还有些追忆缅怀的情绪。
但是自从一起逃亡以来,他好像因为更加了解蒲英,也就变得更心疼她,更爱她了。
为了配合她演戏,两人又整日耳鬓厮磨,甚至还曾在旅店里同住过一室,才仁对蒲英自然而然产生了从心到身的渴望。
就算蒲英现在是个秃头,身材也瘦得跟芦柴棒似的,但她在他的眼里,还是和天仙一样美丽。
才仁其实也知道自己很可笑。
明明他是最清楚蒲英根本没有恢复前世记忆的人,但是只要听到她和江央多吉胡诌前世的事情,他还是会觉得蒲英说的都是真的,而忘记了那些话好多还是他教蒲英说的。
其实他也知道蒲英和前世的央金玛。还是有很多不同,但依然无法自拔地爱上了现世的这个蒲英。
他现在时常会将蒲英的身影和前世的情人重合,每到情思恍惚时,就会情不自禁地做出亲密的动作。
不过,就算是演戏。他这种比较亲密的拥抱。蒲英还是很抗拒的。
她的身体顿时僵住了,很快伸手抵在他的腰部,轻轻将他推开了一点。“别这样。”
才仁深深地嗅了一下蒲英头巾上的气息——那是香皂的花香味儿混合了室内小佛堂散发的檀香味儿的气息,既清新又令人沉醉。
片刻之后,他松开了蒲英,若无其事地说:“我父亲既然知道了我的下落,只要我想走,三哥他也拿我没办法。所以,我可以带你走,带你离开印度,再送你回国。你可以不用去给他画那个你根本画不出来的藏宝图。”
“不行。那是我唯一能进入22军训练营的机会。所以,我一定会去的。”
蒲英说的22军就是印藏边境特种部队的番号。
她装作恢复前世记忆时,已经告诉江央多吉,藏宝之地并不在古格王城——扎达土林。
当年藏宝的队伍,沿着流经古格王国的象泉河一直向西走,翻越了喜马拉雅山脉。又走了八百里,在一个有着“m”形河湾的美丽山谷里停下来,藏好宝藏后,画了一张藏宝图,回复了国王。
她也见过那张藏宝图。但是现在只能画出粗略的地形,具体的细节都很模糊了。
这些话当然是谎话,但蒲英也不是胡乱瞎编的。
她在阿哥那里受训时,就曾在卫星地图上看过22军的几个据点和训练营的所在地——这些属于公开的信息。
虽然那些不是她需要重点记忆的资料,但她还是有印象的,并且记得有一个重要的训练营就在象泉河附近。
于是,她将藏宝地点指向了那里,就是为了制造进入训练营的机会。
这一行动计划,她都告诉了才仁。
因为她相信才仁的人品,而且才仁在宿营地那一夜沉着冷静的表现,更是让她对才仁的能力也有足够的信心了——毕竟是前世当过将军的人,他可不是真的善良无害的羔羊。
当需要才仁保护心中至爱时,他也会像狮子一样凶猛,像狐狸一样狡猾。
蒲英还知道,自己必须绝对信赖才仁,因为他可以说是这个计划成功的关键因素。没有他,蒲英也不敢这么冒险的。
才仁就是被她拖下水的,出于对她的关心,私底下总给她的计划泼冷水。
他最担心的就是——“到时候你找不到宝藏,怎么办?”
“我会给他个说法的。”蒲英心想,就推说是几百年沧海桑田的变迁,或是早已经被人挖掘走了。
“你折腾了三哥那么久,却是一场空,你以为他会轻易放过你吗?”
“到那时候再说吧。”
蒲英并不是鲁莽,而是觉得只要能搞清楚22军的虚实,这个冒险是值得的。至于,能不能将情报送出去,只要有手机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
见才仁还很担心的样子,蒲英又举起胸前那个镶嵌了珊瑚和绿松石的精美嘎乌盒(藏人的护身符),“你放心,我这儿有你送的嘎乌,它会保佑我逢凶化吉的。”
才仁摇摇头,“它还不够。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吧。”
“谢谢。”蒲英感激地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感谢我,就不要总和我这么见外。”
说着,才仁再一次搂住了蒲英,双臂越收越紧。
蒲英明白了,这是才仁的变相表白。
虽然两人一开始已经说清楚了,这是演戏;但是,才仁对她的情感一直没有改变,她也是心知肚明的。
依她的本心,她是该立刻动手推开他的,因为她真的不能接受这份感情,她不能背叛自己和冯垚的感情,也不能亵渎才仁的感情。
但是蒲英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谈感情的纯洁性。因为她明知才仁的感情,却还利用他,本身就是不道德的行为,是对感情的不尊重。
可是再重来几回,在当时的情况下。蒲英还是会选择利用才仁的感情——就像她在军演中会利用新朋友的友情一样。
蒲英真是个很矛盾的人。
一方面。她同情弱者,愿意为保护他们而牺牲自己,甚至生命;另一方面。她也很凉薄无情,可以为了一个获胜的机会或是一个重要的情报就不择手段,就算会伤害一些善良的人的感情,也在所不惜。
也许她认为,与生命相比,感情的挫伤根本不算什么,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同样,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的事情与之相比。更是微不足道了。
所以,她不后悔自己利用了才仁,但也知道自己对不起他。
因为亏欠他太多了,所以她容忍了才仁的偶尔冒犯,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
等了一会儿,觉得才仁的一时激动应该过去之后。蒲英轻轻说道:“对不起,才仁。你出现得太晚了,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这话戳痛了才仁的心。
他不禁苦笑,你真是残忍啊!对自己不爱的人就这么狠心?连这一点幻想都不让我拥有!
“别说了,我明白的。”
才仁终于松开蒲英。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指着桌子上的菜肴问:“晚饭你吃饱了吗?”
“半饱。”蒲英眯了眯眼睛说。
才仁笑了笑。
他喜欢蒲英在被软禁监视的情况下还天天能吃能睡的状态,这让她最近的身体状态都恢复了很多。
“这些菜都凉了,别吃了。到楼下去,陪我一起吃吧。”
正在大吃大喝的江央多吉,看到手挽着手、神情亲密地走下楼的一对小情人,不禁撇了撇嘴。
就算现在要利用蒲英的记忆,他还是对这个女人没有好感——她过去是汉人时固然讨厌,现在恢复藏人记忆了,怎么还那么讨厌,而且还多了暴躁和神经兮兮的毛病,竟然比从前更讨厌了!
他不禁回忆起了几天前的那个凌晨——熟睡中的自己,突然被帐外一声高过一声的女人尖叫声惊醒。
等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却发现才仁坚赞已经飞快地冲到了外面,正在满营地追着那个好像疯了一样的蒲英。
那个疯女人一边乱跑,一边嚷嚷着什么“要下大雨了!要发洪水了!”。
整个营地的士兵都被她吵醒了。
才仁本来已经抓住了她,一不留神被她挣脱,又跑到了拴马的林子边。
不知怎么,她又和哨兵扭打到了一起,然后解开了她的马,就要上马。还好这时,才仁坚赞赶到了,将蒲英拦住了。
江央多吉打着哈欠走过去,“她到底抽的什么疯?”
蒲英这时安静了一点,茫然地指着山上说道:“要下大雨了!这里会被山上的泥石流冲垮的!”
江央多吉看着满天的星星,冷笑道:“你看看天!哪里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
才仁坚赞却惊喜交集地抱住了蒲英,眼含热泪地说:“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江央多吉忙上前询问。
“央金公主当年曾有一次转山时在这个山谷宿营过。谁知当天晚上突降暴雨,山上的泥石流冲毁了营地,公主和一名贴身侍女是躲在石缝里,才逃过了那场劫难。”才仁坚赞解释道。
“你当时也在场?”
“不,我是后来听说的。”
“你说的什么啊?我听不懂!”蒲英却大摇其头,“我刚才就是做梦,梦见了下大雨的情景。”
“做梦?没错!”才仁激动地对江央多吉说:“我一开始恢复记忆,也总是从梦中想起来的。”
“是吗?那你还梦见了什么?”江央多吉忐忑不安地盯着蒲英。
“没有了,就那么多。“
“再好好想想!”江央多吉厉声说。
“你别逼她,让我来帮她。”才仁柔声问蒲英:“你想想,那个梦里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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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章争权夺利忙
蒲英做冥思苦想状,慢慢地说:“我梦见自己睡在帐篷里,外面忽然有好多人大声喊叫起来……有个女人冲进来,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外面还下着大雨,天很黑,雨水打在脸上身上也很冷,我还听到山上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很吓人!……那个女人拉着我拼命快跑,可是我脚下打滑,怎么跑也跑不快……”
“后来呢?”
“后来,她带我钻进了一个山洞!”蒲英的手指向了树林后面,“我们躲在那儿,一直等到了天亮。那些叫喊声,后来很快就都没了。等我们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这个山谷已经成了一片泥潭。”
才仁回头对江央多吉激动地说:“没错了!她梦见的,就是前世央金公主的经历。”
江央多吉马上在心里盘算起来:看起来倒真像是做了个噩梦。就算她是照着才仁刚才的话现编的,可是,那个山洞,她总该编不出来吧?
他马上指示:“把灯拿来,让她去把那个山洞找出来!”
后来的结果,自然是蒲英神奇地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蒲英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不停地说“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知道那里有山洞?”。
后来,在才仁的缓缓提示下,她又想起了更多的东西。终于,蒲英沉默了,似乎也相信自己真是前世的古格公主了。
江央多吉赶紧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蒲英听明白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确实有古格宝藏,但是,那个地方不在古格王国境内。
江央多吉一听她说出的线索,不用看地图,就知道那是在印度境内。
在印度这边挖宝,当然要比在中国境内方便多了——这么个好消息,反倒让他有点不敢相信了。
就在他深思的时候,士兵小队长来报告:昨晚值夜的哨兵睡过了头。忘了叫下一岗。按照军规,他应该受鞭刑,可是现在是在异国逃亡,所以他来请示江央多吉,该怎么办?
“那就先记下,等回去后再执行惩罚好了。”江央多吉只是临时从22部队借来一支小分队,并不是他们的直属军官。所以他不想多管。
不过当小队长要走时,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多问了一句:“他睡过头了?有多长时间?”
“他说他就是快换岗的时候,实在坚持不住才睡过去的。他本该在凌晨四点换岗,睡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吧。”
一个小时,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江央多吉再看看表,现在刚刚五点钟。
这一夜,折腾得大家都没睡好。四点钟,的确是一天中最为疲倦的时候,哨兵睡过了头,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江央多吉想到这儿,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摆摆手让小队长走了。
他继续想着蒲英的记忆是否可信的事。
从内心深处讲,他倾向于这件事是可信的。这种判断,一是源于藏人对轮回转世的根深蒂固的笃信;二是因为才仁对蒲英身份的承认,这一点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江央多吉也不是没想过,才仁会不会因为想救蒲英。就让她假装恢复了记忆。
但是他又将这个念头压下了。因为他觉得才仁很单纯,不可能撒谎;而那个蒲英,性格也挺死硬的,也不像是会服软的人。
还有,她知道记忆恢复时的反应,是那么茫然和恐惧,似乎还很抗拒这份记忆——这样的反应,不像作伪。
就这样,蒲英和才仁以超水平发挥的演技,取信了江央多吉。
他随即做出了立刻离开中国境内的决定。事后他发现,这个决定很是英明。
因为当他到达印度之后,没多久就听说普兰边境的几处哨所都被解放军54旅接防了,过境检查处也都换了新人,盘查得非常严格。那个斜尔瓦口岸的王班长,以及其他被江央多吉收买腐蚀的人,都给抓起来了。
中国政府和军方这一次的反应太强硬了,不但*势力,就是其他国家的特工情报人员,最近也没有一个人能在印藏和藏尼边境渗透成功。
江央多吉的老朋友,印度最高情报机构——研究分析处的联合秘书,k.s.夏尔马,也打电话向他通报了一个重要情况。
前两天,印度军情局特别安全局的一支小分队,在印藏边境的阿克赛钦地区(位于新疆和田和西藏阿里之间)进行侦察和送特工过境的例行活动时,被解放军的一支巡边小队缴械并扣留了数小时。
中国方面对此事的处理很低调,在照会了印度军方后,很快就放了人——至于枪械和谍报工具之类的东西,自然都扣下了。
这种丢面子的事情,印度方面本不想声张,孰料缺心眼的《印度斯坦时报》向外界披露了自家的这一丑事,于是英美国家的记者在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招待会的休会时间,提出了这一问题,想听一听中方对此有何解释。
外交部发言人很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印度报纸所提到的边境线,中国从来都没有承认。事实上,这次事件是印方越过了中印边境西段的实际控制线,构成了对我方领土主权的侵犯。日前,在中方的要求下,印度越线人员已经退回到了实际控制线的印方一侧。所以,这次事件已经得到了和平解决。不过,维护边境地区的和平与安宁,需要双方的共同努力。我方希望印方能严格遵守两国已经签定的规定,尊重双方之间的实际控制线,避免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
国际舆论又关注起印度官方对此事的态度,印度媒体更是叫嚣着要给中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印度政府内政部、军方、情报局,不得不为此事召开了一次情况评估会。
各部门的高官们在会上的分歧很大,但大家有一个共识就是——北方的邻居是个奇葩国家。思维和行事方式,总是和世界上的主流国家不一样,不按牌理出牌。
国际上又都承认阿克赛钦地区是属于中国的领土,如果印方在这个中方占据道德制高点的问题上,和他们纠缠,玩弄外交辞令。绝对是不智的行为。
虽然没有亲历,但印度高官们对中国外交官们的嘴炮功力,都还记忆犹新。
那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日本首相在钓鱼岛热点还没解决时,又正式参拜了靖国神社。这一次,中国外交部终于不再是口头抗议,或是取消什么高层会晤了,而是采取了新的战术。发起了舆论宣传战。
中国驻外的各国大使们,纷纷在所在国发表文章。抢占道德制高点,给日本死死扣上了军国主义复活的帽子。
第一个也是最精彩的,当属驻英大使将日本比作伏地魔的言论。
日本驻英大使马上拾人牙慧地说中国才是伏地魔。
英国电视台著名的脱口秀节目当即请来两位大使,让他们背对背地进行辩论。在电视观众们面前,日本大使的态度傲慢、逻辑混乱、证据无力,频频失分,丢尽了面子。
另外,一个月内,几十个国家的重要报纸上都刊载了中国外交官们的署名文章,可谓声势惊人。
而那些文章也都文采斐然。佳作频出,让日本驻外的大使们疲于应对,最后实在应付不过来,只得置之不理了。
这次中国外交部的大征文活动,轰动了世界。也算是世界外交史上的一个创举了。
中国外交官的嘴炮功力,也因此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印度人甚至觉得,仅仅是那个外交部发言人短小而绵里藏针的话,就已经让他们难以回应了。
这次情况评估会最后也没得出个结果,只好不了了之了。
不过,k.s.夏尔马告诉江央多吉:这次会议对于第22部队,倒是有一个好消息。
在这次事件中,内政部的高官们很不满军情局特别安全局小分队的表现。他们的职责本来是保护情报官的安全,但在遇到解放军拦阻的突发事故时,他们竟然都不知道如何反应,这才让印度方面丢了这么大的脸。
印度情报部门的总头目,研究分析处的处长,趁机向内阁提出——可以让第22部队取代特别安全局小队,负责边境地区的安全。
此言一出,内阁成员们的反应不一,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太敏感了。
那些原来就主张取消印藏特种部队的官员们,还是坚持老意见:重用这样一支部队,会破坏印中关系,影响印度的经济活力。与其这样,还不如少搞一些在边境上的间谍活动。
但是这些提出了理智意见的少数人,马上就被斥为了卖国贼。
因为1962年后,在印度国内,对中国怀有敌意的人占到了绝大多数。
当年,刚刚独立没多久的印度,全民上下都幻想着成为南亚乃至全球的大国。
这本来无可厚非。
像印度这样一个有着悠久文化历史、辽阔富饶国土和漫长海岸线、人口仅次于中国的国家,绝对有着成为大国的潜力。
但是很可惜,在美苏两大阵营的拉拢之下,印度有些自信心爆棚了。
它的政府高层们错误地以为隔着高高的青藏高原,北方的穷邻居又刚刚经历了三年困难时期,对于印度的蚕食侵略行动根本就无可奈何。
谁知,一场只打了一个月的局部战争,让印度在国际上丢尽了颜面,并成了国人五十年都难以忘却的耻辱。
印度人不能理解,为什么在他们看来是“登山队员都难以通过的地段”,中*人却能如履平地,好像天兵降临?
印度人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支不到400人的中国小股部队,就能以轻武器和白刃战,截住了印军一队1000多人且拥有大量榴弹炮和车辆的队伍,还在兵力火力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创造了伤亡比例1:30的记录。
最令印度人难以理解的应该是,中*队在节节胜利,兵锋直指新德里,各国外交使节都在准备撤离的时候,为何会单方面宣布停火和撤军?
国际舆论对解放军这一军事行动的评价是——“干净利落。潇洒至极”。
印度人却完全没有看明白这一行动背后的意义。他们趁着中国撤军,高高兴兴地重新占领了藏南和达旺,还对国内宣传是印度军队将中国侵略者驱逐了出去。
如果他们真的认为自己赢了,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一直把那场战争挂在嘴边了!
印度军方除了少数被俘的军人有过认真反省,几乎所有人都爱这么去推演假设——如果当初我们怎样怎样,就绝对不会输给中国了!
即便是近年来两国的经贸关系发展很快,也依然有很多人认为——中印必有一战。
为此。印度陆军长年在中印边境部署了至少3个军的庞大兵力,而中方仅有52、53两个山地旅和几个边防团(54机步旅常驻拉萨。最多只能算二线梯队)。
总之,中印的边境驻军人数一直保持在1:8左右,印度占绝对优势。
就算这样,印度军方还不满足,还在大力发展新式武器,或是自制,或是从外国购买。他们升级换代武器时,都是比照着中*队的配置,一定要超过和压制中方才行。
在这样敌对的氛围下,那些还想减少中印边境兵力部署的鸽派们。必然会遭到军方的强烈反对。
研究分析处处长,也是一个鹰派的代表人物。
虽然他本人不属于军队系统,但是“印藏特别边境警察部队”最早就是由研究分析处牵头,和cia、印度陆军、*集团一起协商组建起来的。所以,他也是第22部队的直属主管之一。
这位处长向来重视和*势力合作对付中国。所以虽然政府明令禁止,但江央多吉仍可以在他的默许和支持下,从第22部队中抽调人手进行边境情报活动。
江央多吉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作为噶厦政府安全部门的负责人,趁机在22军中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
其实,达兰萨拉的其他几个重要家族,也都在22军中培植了或大或小的势力。
江央多吉虽然掌控的势力最大,却也和他们经常斗得很厉害。
所以,当k.s.夏尔马告诉他,处长正在积极运作,让内阁通过一项新法案——“扩编22军,并进一步提高其战力”,江央多吉的心思不免活泛了起来。
此事对他扩展个人势力当然大有好处,也许能整合22军内的势力。
不过,以印度议会的低效率,他没有耐心坐等事成,必须想办法去贿赂印度议员、施加影响、促成此事。
这样一来,他对才仁坚赞家的财富,以及古格宝藏,都格外看重起来。
光有钱财还是不够的。要想在噶厦政府中得到核心的权力,他就必须广结善缘。
所以,趁着这几天正在开流亡藏人代表大会,江央多吉也在积极联络着远道而来的各路代表们。
连续两天晚上,他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举行了两场社交晚宴,请来了很多客人。
一开始,江央多吉不允许蒲英参加晚宴,每次都把她关在隔壁院子里。
让他惊讶的是,近来很暴躁的蒲英虽然很不高兴,却也老老实实地,不再摔碗砸盆,也没有胡闹了。
蒲英告诉他,她很好奇现代的藏族贵族是怎样办晚宴的,希望能够出席他的晚宴。为此,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她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再也不吵不闹了——这就是在刷好感度呢。
才仁坚赞也和江央多吉说,让蒲英多感受一下宴会上奢华的氛围,有助于她回忆起前世的宫廷生活。
江央多吉想了想,觉得蒲英的要求也没什么大碍,之前他已经让她失望了一回,这次还是满足她吧。
前一阵子蒲英就在说,既然来到了达兰萨拉,她也该去参拜一下*活佛。
江央多吉本来也答应了,后来却对她说:活佛决定不参加流亡藏人大会,临时前往澳大利亚访问。
蒲英当时还问:为什么前两天他还在的时候,你不带我去见他?
江央多吉只能推说活佛太忙,不能再给普通民众摸顶祝福了。其实真正的情况是,他都被人拦着没法见到活佛,自然也没有办法让蒲英见活佛了。
活佛虽然见不到,难得蒲英这么配合,江央多吉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
当天晚上的宴会上,当他在对客人们介绍蒲英时,只说她是才仁坚赞的未婚妻,并没有说出她的前世身份。
蒲英出场时依然包着头巾、穿着纱丽,打扮得好像印度少女。后来,她在才仁的陪同下,和客人们谈笑风生,表现得落落大方。
客人们不知底细,还误会她是印藏混血儿,说话倒也没什么顾忌。
蒲英在闲聊中,知道了一些噶厦政府和*之间的秘闻内幕。虽然只是片言只语,但是不难看出:这个流亡噶厦集团的内部已经矛盾重重,外部的生存空间也受到了印度政府的打压。
内外交困之下,说是大厦將倾,也未尝不可。
不过,江央多吉显然不这么想,他还想力挽狂澜,或是垂死挣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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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7638卡卡龙的粉红】继情感纠葛之后,发现自己同样不会写权谋争斗,只有这么干巴巴地写一通了。这段情节太不好想了,真磨人。
013章林中的遗言
这一天,江央多吉接到手下的消息,那辆丰田越野车将于明天送到达兰萨拉。也就是说,再过两天,蒲英就可以跟着他一起去寻宝了。
当他通知蒲英时,后者一脸的轻松。
“好啊!我早就想出去走走了!老呆在屋子里,都快闷死了。”
江央多吉皱眉说道:“你别以为是出去旅游观光!我费那么大劲帮你找宝藏,你自己也要多用点心,那毕竟是你家的遗产。”
“得了,你也不用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知道,我的小命还攥在你手里,那个宝藏找到了,也都是你的——”蒲英冲他皱皱鼻子,做个鬼脸,“看,我很识相吧?”
尽管是敌对的两个人,但相处久了之后,也很熟悉彼此的禀性了。
蒲英知道,对这个老狐狸也不能总是一味强硬,偶尔在他面前半真半假地开个玩笑,可以麻痹一下他,减少他的戒心。
被她一语道破心思的江央多吉,掩饰地干笑了一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虽然会拿点辛苦费,但也会给你留点东西,就当是你的……嫁妆吧。”
“嫁妆?哦,那就谢谢你的好心了。”蒲英不无讽刺地道着谢。
“好说好说,”江央多吉也虚伪地答应着,然后又问:“这下你开心了吧?能去书房,接着回忆藏宝图了吗?”
江央多吉在书房里准备了很多书籍图册,上面记载的都是古格王国历史人文方面的知识。他一直让蒲英多看书,就是想帮她回忆出藏宝图更多的细节。
“可以是可以,但总得给点奖励吧?”蒲英见他今天似乎很好说话,便试探着他的底线。
“奖励?好办!你不是总想出去吗?只要你下午好好在书房里看书,能在藏宝图上增添一点细节,那我就让你出去骑马散心!”
蒲英心里一动,马上说:“我还要才仁陪我一起骑马!”
江央多吉大方地说:“没问题。”
“耶!太好了!”
蒲英“欢呼雀跃”地跑去告诉才仁这个好消息。
江央多吉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不知不觉地慢慢舒展开来。
他其实也看出来蒲英在和他耍心眼。
不过,他以为蒲英是早就回忆出了藏宝图的全貌,只是不想全部默写出来罢了。
对这种小聪明,他一点不在意,因为他已经控制了她的人身自由。自然有办法让她乖乖地把地图完整地交出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能出去骑马的诱惑下,蒲英当天下午就在藏宝图上又多画出了一条道路和几座山峰,藏宝之地的地形特征越发明显了。
江央多吉看了图后。也爽快地履行了让蒲英出去玩的承诺。
黄昏,蒲英早早地吃了晚饭,和才仁牵着各自的小红马和小黑马,一起出门了。
美中不足的是,他俩的身后还形影不离地跟着四名藏族士兵。
这些人奉了江央多吉的命令,名为保护,实则是监视蒲英的一举一动。
不过,江央多吉也给了蒲英一笔钱,允许她在外面尽情购物。
在这种情况下。蒲英当然不可能做出什么举动。
她倒也不着急,因为能走出那个“牢笼”一样的别墅,本身就是一个进步了。
蒲英便像真的旅游者一样,慢慢地逛起了达兰萨拉镇上的主街。
由于印度政府对流亡藏人有严格的管制,无论在印度生活了几代,都不准入籍。永远是难民身份,也不允许他们买卖土地和房屋,所以小镇上的普通藏人都是租住印度人的房屋,再做点小生意,以赚各国游客的钱为生。
所以。这条主街还挺热闹的。街的两边密布着商店和摊点,卖的大多是富有藏族特色的饰品和旅游纪念品,花花绿绿的,倒也颇为玲琅满目。
蒲英似乎一下子变身为购物狂李琪,几乎是每见到一个好东西就要买下。这一路走下来,很快就让那四名士兵的手里都快抱不住了,因为她买的最多的,就是又便宜又特别占体积的布料。
小队长发现江央多吉给的钱包很快就要空了,而蒲英还意犹未尽,赶紧劝她下次再来买。
蒲英听说没钱了,也只能作罢,这就准备到镇外去遛马。但是,四名士兵拿着那么多刚买的东西,可不方便骑马。
“那你们就先把东西放回去好了!”已经上了马的蒲英,满不在乎地对小队长说。
小队长略一思索,让两个人先把东西带回别墅,自己和另一名士兵继续跟着蒲英和才仁。
蒲英见没甩掉这两块牛皮糖,也无所谓地笑了笑,一抖手中缰绳,一马当先地向前跑去。
这时的太阳刚刚下山没多久,天空依然碧蓝清澈,像是刚洗过一样。
白天的暑热还有些余威,但在快马上奔驰的时候,迎面扑来的凉风早已将那些热气和烦恼一起吹走了。
蒲英的身体状况已经基本恢复了,就连手上的力气也恢复了少许。只是,这几天一直闷在家里,皮肤虽然捂白了不少,骨头却也闲得发木了。
难得今天能出来活动放松一下,她便纵马尽情地奔跑了很久。实在跑累了,这才在一处幽静的林边小溪旁停下来,饮马休息。
捧起清凉的溪水洗了一把脸之后,蒲英见小队长二人还是站在距离自己五米附近的地方,便对才仁使了个眼色。
她拉着才仁的手,丢下两匹马,跨过浅浅的溪水,向对岸的林子走去。
小队长马上招手,让手下一起跟上。
蒲英却突然回头大叫:“喂,你们俩,别过来啊!我们要说一些情人之间的悄悄话,还要……你们也跟过来,像话吗?”
小队长一听,很自然地收住了脚步。但他的表情,还有点犹豫。
蒲英又踮起脚,凑到才仁脸颊边。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啵”,然后转头冲着小队长连连摆手,“你们不会那么不要脸吧?连别人kiss也要看?不许过来啊!”
她拉着才仁,边说边退,很快就退到了林子里。
小队长确实不好意思追上去看。但还是高声喊道:“央金小姐。你别跑远了!别再退了!我保证不过去看就是了!但你也得保证,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蒲英很快和才仁一起躲到了一棵大树旁的灌木丛里,挥着手说:“我就在这里。总行了吧?”
小队长虽然看不见二人的脸,但是两人的身形和衣服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便答应道:“行!就在那里好了!那你们快点啊,别……那个太长时间了!”
蒲英松了口气,回头正要和才仁说话,却发现他别着头,眼睛看着旁边的树干,不过,两侧的脸颊都有些微微泛红。
不是吧?我刚才又没有真的亲到他。这样也要害羞吗?
她赶紧小声说道:“喂,你别想歪了。”
“我没想歪啊!”才仁扭过脸,有点急促地说,“我知道,你是用这个……来当挡箭牌的。”
蒲英尴尬地一笑,说道:“是啊。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离远一点,方便我们俩说话嘛。”
“有什么话,你说吧。”才仁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没有刚才那么红了。
“上次我让你打听的——*喇嘛为什么不参加这次大会?当初,不是他提议要开这个大会的吗?”
“活佛本来是希望。这次大会能让全世界的流亡藏人都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机会。没想到,噶厦的那些人办事不力,国外和印度其它地区来的流亡藏人都不多。所谓的代表,有三分之二都是达兰萨拉本地的藏人,也就是噶厦政府里的人。好好的世界藏人大会,几乎成了噶厦内部的一次例行会议,活佛当然就不高兴了。”
“这么说,*喇嘛和噶厦的人,的确存在矛盾。那他会不会已经被噶厦的人控制了,不然怎么会连你三哥都见不到他?”
“这个不清楚,听说内情很复杂。不过,噶厦和印度警方,对活佛的安全一向很看重。罗布林卡行宫周围的戒备,可以说是里三层外三层,非常严密的。前不久,活佛还宣称中国政府训练女刺客在头发上藏毒来刺杀他,所以他现在已经不再为中国来的信徒摸顶了……”
“什么?头发上藏毒?哈哈,亏他想得出来!”
蒲英不禁捂嘴大乐。这老和尚还真是油菜花,这么大年纪还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不去好莱坞当编剧太可惜了!
他也不想想,中国政府如果真的想让他死,几十年前就不可能让他活着逃出西藏!
再说,他这么爱出风头,社会活动那么多,要暗杀他,只需一支无声手枪就可以在公开场合的人群中,干净利落地完成任务——用得着投毒这种效率低下的手段吗?
才仁坚赞也皱着眉头说:“我也觉得,活佛太多虑了。就算他对中国政府有意见,也不能没有证据就胡乱诬陷啊。”
蒲英嘲讽地一笑:“他造的谣还少吗?他不是说西藏人民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你回国这两年,自己也看到了,事实是他说的那样吗?”
才仁垂下了头:“活佛他,是有点……”
蒲英知道,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也难以撼动*喇嘛在普通藏人心中神一般的宗教地位,这就是为什么当年中央政府会放走他的原因吧?总比让他留在国内蛊惑人心的好。
“好了,我们不说他了。你三哥说,再过两天我们就该动身了。你的管家到现在都还没来,我想,到时候你最好还是不要跟我一起去……”
听到蒲英这么说,才仁的脸色顿时不好了。他正要说话,却被蒲英阻止了。
“你别急,听我说完。我不让你去,不仅仅是不让你涉险,也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江央多吉带我走了之后,你在这里受的限制肯定就小多了,我希望你可以帮我联系‘家里’。”
才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想办法拖两天,等管家到来。如果等不到,我还是会陪你去的。”
“你别幼稚了,你跟我去,又能帮什么忙?反倒是留在这里,对我的帮助更大。”
“可是万一联系不到你‘家里’的人,又或是他们赶不过来呢?”
“那……你一定要想办法跟你三哥要到我所有的遗物,”蒲英说着指了指自己衣袖上的绣花,“我已经将所见所闻编成密码绣在这些图案里了,你帮我带回国内,他们一定能破译出来的。”
“不要!”才仁猛地握住了蒲英的双肩,“我不会让你死的!”
看到他愤怒的眼神和眼中饱含的热泪,蒲英心里也很感动。她将头轻轻靠上才仁的肩头,双手环抱着他的腰,低声说道:“谢谢你,不过,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也不想死的,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有好多事情都没做呢……”
她的柔声细语,却让才仁更加心疼,除了紧紧的拥抱,再没有别的法子。
这个坚实又宽阔的怀抱,是那么的似曾相识,蒲英的心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远方的人。虽然,在别人的怀抱里想起他,是多么的不应该!可是,蒲英却无法克制住内心的脆弱,一时间红了眼圈。
忽然,树林里传来一阵“哗啦啦”树枝和草叶颤动的声音,还夹杂着马蹄銮铃的声音。
有人来了!
蒲英马上深吸一口气,让眼底的潮意瞬间退去,抬起头看了过去。
林中很快冲出来两匹骏马,马上骑士见到这边有人,立刻约束住了马匹。凝视片刻后,一个人转身返回,另一个人则保持用警惕的眼神盯着这边。
很快,后面又陆续闪出五六匹马。
马上骑士大多和刚才的两人一样,身穿军装式的衬衣和休闲裤,手里或肩上都扛着猎枪。看样子,不是军人,也是保镖侍卫之流。
有一名老者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看样子像是他们的头儿,或是主人。
蒲英的眼神很好,见到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也不少,便猜他最少有六十多岁了。
可是,再看到他魁梧强健的身材,坐在马上依然挺拔的姿态,还有那犀利深邃的眼神,蒲英又觉得此人不过才四十多岁的壮年。
他的身上还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让蒲英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才能抵抗他给人的压迫感。
老者打量了这个方向几眼,目光虽然在蒲英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但还是不在意地冲着手下人挥了挥手,“不用紧张,就是一对小情人儿……”
山东话!
蒲英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老头儿说的竟然是山东话!
在达兰萨拉流行的是英语、藏语和印度语,就算是会说汉话的藏人,也绝对不会和不敢使用这种语言的。
至于山东话,更不可能听见了。
可是,这个前呼后拥、颇有气派的老头儿,怎么会说一口地道的山东话?
蒲英顿时好奇之心大盛。
她见那些人像要从侧边闪开,急忙迎着他们走上前,不管不顾地大声问道:“请问,您是山东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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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章十八军之耻
蒲英情急之下,出口的也是山东腔——虽然不够标准,但也有几分相似。
那老者立刻转过了头,神情有几分惊喜,“你是山东人?”
但他很快又皱眉摇头道:“不对,你的口音不地道。”
蒲英再走上前几步,微笑道:“对,我不是山东人。我是刚从中国来这儿的,听到您说家乡话,觉得特别亲切,所以……”
“家乡?”老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他的那些随从们,却一听到蒲英自称是从中国来的,就立刻举起了枪,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蒲英。
其中一人还大喝一声:“你站住!把手举起来!”
蒲英吓了一跳,本能地站住不动,却不肯举起手来,只是将双手摊开,表示自己手中没有武器。
才仁本来还落在后面,见状立刻奔过来,挡在蒲英面前,气愤地说:“你们干什么?怎么随便拿枪指着人?快放下枪!”
对面的人却不为他的话所动,而那位疑似山东人的老者也没有发话,只是用锐利的眼神锁定着蒲英,脸上毫无表情,似乎正在沉思。
蒲英努力忽视那七八支长枪的存在,眼睛诚恳地注视着老者,平静地说:“老先生,我不是坏人!就是身在异乡,特别想找人用中国话聊聊天。我来达兰萨拉一周多了,一直没人能陪我说中国话,实在是太闷了。所以刚才听到您会说山东话,才冒昧地上前打扰。如果我刚才冒犯了您,请您不要在意。”
老者催马缓缓地走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蒲英,“你,来达兰萨拉,做什么?”
他的声音浑厚得如有质感,蒲英隐隐感觉有无形的压力兜头而下。
面对压力,她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头昂起。眼睛毫不示弱地迎向对方,不卑不亢地说道:“这是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哦……”老者似乎对她的秘密也并不太在意,很快又问道:“你说你想和我聊天?那你想聊些什么?”
蒲英觉得这老者的眼神太锐利了,而且戒心很重的样子,似乎任何人都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撒谎。
她放慢了语速,故作轻松地说:“就是聊聊家常呗。比如,我想问您多大年纪了?还有,您的家乡是山东哪里的?家里还有没有人……”
这些话都很寻常,但那老者听着听着。眉头之间却渐渐皱起了个川字。
蒲英正在暗自思索自己是哪里说错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小溪对岸的小队长和手下两个藏族士兵闻声过来了。
“长官好!”
小队长洪亮的问候声,却让蒲英大吃一惊。
回头一看,那两名特种部队的士兵挺胸抬头,正向那位神秘的老者敬着最标准的军礼。
蒲英更加好奇了——因为她看小队长向江央多吉请示汇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正规地敬过礼。
老者瞅了瞅这两个身穿便装的年轻人,似乎也有点疑惑,“你们是……?”
“报告洛桑准将,我们是第22部队的。”小队长回答。
“哪个防区的?”
“第四区56连。”
这个被叫做“洛桑准将”的老人想了想,又问:“那你们怎么会认得我?”
“十年前,我在恰克拉塔总部训练中心受训,毕业典礼的时候您受邀参加了阅兵。”小队长回答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自豪,似乎以接受洛桑老人的检阅为荣。
“噢。想起来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参加教导队军官培训班的毕业典礼了。那——你不在驻地,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现在接受安全部长官甲日.江央多吉的指挥,奉他的命令来‘保护’这个女子。”小队长指着蒲英说。
蒲英已经从他们的对话中,隐约猜出了洛桑的身份。
知道他不是好人。她的心态顿时变了,此刻也一言不发,只是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洛桑。
“保护?”洛桑侧头看看蒲英,眼神中闪过些许好奇,“她?有什么特别吗?”
“这……报告准将大人,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甲日长官说过,她来自中国西藏,知晓一个重要秘密,必须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秘密?”
洛桑似乎对今天第二次听到的这个词发生兴趣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们收起枪,然后下马走到蒲英面前,微微一笑:“姑娘,你现在还想和我聊聊吗?”
蒲英没有立刻回答,低着头紧抿着唇,半响才说:“想。”
“那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洛桑随意地坐在草地上,蒲英和才仁也跟着坐在他对面。
他的随从们立刻呈包围的态势,将三个人围在中间,还有意无意地将小队长二人给挡在了外面。显然,就算这两人曾是洛桑的下属,他们也不放心。
小队长倒是识相地拉着手下退到了几米之外,反正他也不担心蒲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插翅飞了。
洛桑坐定后,开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蒲英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你叫我央金好了。”
洛桑皱皱眉,不明白她的态度为何突然变得冷淡了。
他看了看周围,挥挥手,“你们,都退到二十米之外,不要打扰我和小姑娘聊天。”
之前发话呵斥蒲英的那名侍卫,弯下腰小声地说:“长官,她是中国来的……”
“怕什么?你看她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能对我有什么威胁?”洛桑有些不耐烦。
但他的侍卫长还是很尽责地说:“长官,还是小心一点。”
蒲英突然开口说道:“你要小心什么?刺客吗?”
才仁明显听出了她的口气有些讽刺,不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洛桑倒是不在意地说:“是啊,他们怕我的仇家来刺杀我。”
“这个仇家是……中国人?”蒲英的面色平静,但是看向洛桑的眼神却隐含寒光。
洛桑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却不解为何一个文弱小姑娘的目光中会出现杀气——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他的感觉并没有退化。
于是,他本来轻松的坐姿立刻变得张力十足,就像是丛林里的野兽。在遇到天敌时一下子全身绷紧,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两人之间奇怪的气场,让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蒲英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低下了头,暗自责备自己太不冷静了——现在可不是清算这个洛桑的好时机。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莽撞,她拔出腰间插着的藏刀,倒转刀柄递给洛桑,“我身上就这把武器,不信可以让你的手下搜查!”
洛桑老辣的眼神迅速扫过她的全身——以她单薄的衣裙,不难看出身上绝对没有藏有长武器。
他呵呵一笑。身上的气势也随之散去。随意地接过蒲英的藏刀。“唰”地一下拔出了闪着金属寒光的短刃,翻转了几下,并试了试刀刃。
然后,他将藏刀在侍卫长面前晃了晃。“这刀鞘,挺漂亮!”
言下之意,这刀是装饰用的,锋利度不足以毙命。
侍卫长嘿嘿地尴尬一笑。
“行了,你们下去吧。”洛桑的这次发话,终于没有人再敢反对了。
闲杂人等都走开后,洛桑和蒲英却谁都没说话,才仁完全搞不清状况,也就没有说话。
终于。洛桑忍不住了。他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藏刀,一边问道:“你这个姑娘,还真是奇怪!刚才还说要和我聊天,这会儿却又不说话了!”
蒲英此时已经决定暂将心中的观感收起,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打探一些事情。
她故意撅着嘴说道:“还不是你的手下。太让人不舒服了。”
“哦,看来还是我不好,没管好他们。那我跟你也道个歉。”洛桑现在真的对蒲英有些好奇,态度也就非常好。
“算了,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们还是聊我们的吧。”蒲英也见好就收地说道:“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山东人吗?”
洛桑一脸感概地说:“这么多年了,乡音还是改不了,我当然是山东人了——山东莱阳,听说过吗?”
“当然,莱阳梨很出名的。”
“你吃过?”洛桑的谈兴明显更高了,身子都向着蒲英这边前倾了过来。
“吃过,挺好吃的。”
“那你去过莱阳没?”
“没有。”
“哎,你是知不道,莱阳美啊,每到春天,屋前屋后,路边田间,到处都是一树一树盛开的梨花,堆得跟白雪一样,美得好像仙境……我这辈子再没见过比莱阳的春天更美的风光!”
洛桑满脸都充满了对往事美景的回忆,让才仁都有些感动了。
蒲英却突然打断了他的回忆,“那我能知道,你原来的汉名叫什么?又为什么会改名叫洛桑吗?”
洛桑的笑容顿时变得苦涩,半响才说:“我娶了个藏族女人,就改了名字。”
“那你原来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我觉得只有父母给自己起的名字,才是真正的名字。”
“那你呢?你真叫央金?”洛桑反击道。
“央金是化名,我的本名是蒲英。你看我都说了,你又有什么不能说的?”蒲英的态度似乎很随意,心里却很在意洛桑的真名。
终于,洛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的本名叫江国梁,江水的江,国家的国,大梁的梁。”
果然是他!
“国家栋梁,好名字啊!”蒲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将这话平静地说了出来。
“嗨,别提了,都过去的事了。”洛桑似乎不愿意提起旧事,又指着才仁问:“你和他,肯定是一对了?还没结婚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蒲英没承认也没否认。
“呵呵,”洛桑爽朗地一笑,对着蒲英挤了挤眼睛,“你别看我老了,以前也年轻过啊!”
蒲英扯着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老爷子当年是不是很风流?”
“谁说的?我可是很痴情的……算了,不说这个,聊聊别的吧?”
“好。我刚才听你们的对话,好像老爷子你是什么准将?那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洛桑看了看才仁,问:“你不知道吗?”
才仁摇头。
洛桑撇撇嘴,似乎对达兰萨拉居然有年轻藏人不知道他的名头感到有些不满。
不过,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曾经当过第22部队的副总司令。参加过对巴基斯坦的战斗。获得过印度政府的勋章……”
才仁突然失声叫道:“原来你就是战神洛桑!”
他其实在英国也听人说起过这个洛桑,知道他的战功赫赫,获得了藏人在印度军队所获得的最高军衔——准将,在印度流亡藏人中有战神的称号。
只是。他从小只对音乐感兴趣,然后也没有见过洛桑的影像,所以见面半天了还没联想起来。
洛桑见这小子也不是绣花枕头,还是知晓自己的声名,这才满意地笑着点头称是。
旁边的蒲英却低着头,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狗屁的战神洛桑!
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其实是当年驻藏18军155团的一名青年连长。
在58年西藏叛乱时,他因为和一名西藏的女贵族勾搭在一起。怕事发后受到军纪处分,叛变投奔了“四水六岗卫教军”。
因为他对解放军的战术战法都很了解,军事素质远远高于藏人,所以很受叛匪的重视,并让其担任了卫教军的参谋长。卫教军此后的一切重大战略决策均出自这个叛徒之手。更令人发指的是他还亲自指挥了一次对155团原战友的战斗。
当时,700余名叛匪居高临下,以大批英制“刘易斯”机枪扫射,伏击第155团三个连的车队。在一面依山一面傍水的公路上,解放军车队难以展开火力,被动挨打,最后牺牲了副团长、营长以下官兵共93人,负伤35人.成为了藏区平叛作战中损失最惨重的一次战斗。
西藏军区曾对叛徒江国梁开出了四万大洋(民主改革前西藏不流通人民币,中央派驻人员以使用银圆为主)的悬赏,但他却在叛乱失败后随同卫教军和*集团撤到了印度尼泊尔,并加入了印藏特种部队。
改名洛桑的江国梁,又到美国学习了现代军事技术和战法,很快就成为了*集团倚重的最重要的军事人才。他对第22军的组织、训练和战术都起了重大影响,并被印度军方破格提拔为该部队的副总司令,并授予准将军衔。
作为一名汉人,他在极度排汉*的*集团内部可谓是飞黄腾达。但是在国内军界,他却被视为是英雄的十八军的一个耻辱。
蒲英的老部队飞龙师就是十八军的血统,她自然也知道江国梁,只是不知道他的籍贯是山东。另外,距离她看到那段军史的时间已经有点长了,而且这个江国梁已是年过七十、快八十岁的人了,所以她一开始并没有联想起来。
后来听到小队长提到第22部队,再看到他对洛桑的恭敬态度,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冲动地上前刺杀他。
她从没想过要去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但是对于洛桑,她真的曾经动过杀机。
每一个中*人见到他,也都会有除之后快的冲动吧!
可是,蒲英还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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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章意外获青睐
天黑之后,蒲英和才仁返回了别墅。
江央多吉奇怪地看到蒲英进门后一直阴沉着脸,招呼也不打就一个人上楼了。
他招招手,让才仁过来,“怎么回事?出去的时候不还是高高兴兴的吗?你们俩吵架啦?”
“没有啊,是我们在外面碰上了一个大人物……”
当江央多吉得知他们二人竟然遇到了洛桑准将,还和他席地而坐畅谈了一个多小时后,忍不住捶胸顿足地后悔了。
“早知道,我就该和你们一起出去骑马的!哎哎哎,太可惜了!”
原来,这个洛桑准将虽然一开始是贡布家族的上门女婿,但是到了印度之后,他凭借自己在军中迅速积聚起来的威望和势力,慢慢脱离了贡布家族的控制。在那个西藏贵女病逝之后,他更是和贡布家族毫无瓜葛了。
那以后,达兰萨拉的各方势力,还有印度军方,甚至台湾方面,都曾拉拢过他,但都被他婉拒了。
洛桑公然宣称,他今后只会效忠于活佛一个人。
这样的姿态,深得活佛赏识,也让他成为了达兰萨拉权力中心里一个地位超然的人物。
半个世纪以来,流亡国外的**集团内部,已经发生了很多改变。
他们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和当年在闭塞贫穷落后的青藏高原上的那群土豪,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尤其是近一二十年来,类似江央多吉这样的新派藏人,在集团中的势力大张,已经将过去占据权力核心的元老派人物打压得差不多了。
其咄咄逼人的气势,有时就连活佛都不得不委曲求全、暂避其锐。
这些在国外成长起来的新贵们,都受过良好的西式教育,会说流利的英语。精通西方的法律体系与选举民主制度,很能把握西方民众的心理,更是熟练掌握了在西方社会打开局面的种种运作方法。
在如何迎合和取悦西方社会方面。他们已经取得了令人叹为观止的斐然成绩,甚至不惜为此否定那些当年宁愿与中央政府刀兵相见也不肯改变的祖宗家法。
正是这些新派人物。将野蛮残酷的千年农奴制统治下的旧西藏,洗白成了世界上最后一片净土;将最不民主科学的政教合一制度的代表人物——**喇嘛,包装成了一个开明慈悲、大公无私的精神领袖。
他们的努力,使**得到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同情和支持,对中国的国家形象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他们的成就如此之大,已经几乎把持了达兰萨拉的各种话语权。
但是唯独在军事方面,这些新贵们有着自己的短板。
因为以他们的年纪。不可能参加当年的叛匪游击队,取得实战的资历和经验;而且以他们尊贵的身份,也不可能真的到印藏特种部队中去当兵,去吃苦受累。
另外。第22部队中虽然大多数是藏族人,但是印度军方一直都对藏族军官的升迁设置了强大的限制。藏人最多只能担任营级军官,高级军官是不可能的。显然,印度政府也不傻,虽然收留了这个西藏流亡政府。却对这个来自中国的异族也一直保持着防范之心。
所以,就算达兰萨拉的藏族权贵精英们,能够掌控第22部队底层官兵们的思想。但是,他们要想绕开印度军方私自大规模调动这支部队,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老洛桑是一个例外。
他的人生也是够传奇的了,和那个三姓家奴吕布,倒是有些相像。
比如,他们都是武力值很高的军人,都是为了一个女人背主求荣。不同的是,洛桑只背叛了一次自己的祖国,倒是对后来的两个主子都表现得挺忠心的。
不但**对他这个汉人宠信有加,就连印度军方,也因为他熟知解放军的战略战术、又在印巴战争中立了几个大功,而对他颇为礼遇。就算是在他退役之后,还礼聘其为22部队的军事顾问,并经常邀请他回访22军总部。
当然,即使是作为前任副司令,洛桑也不可能直接调动22军。
但是在22军暗中经营了多年的江央多吉,却深知洛桑在军中的影响一直都没有消退。而且这老头行伍多年,打熬得一个好身板,明明七十五六的老头了,还健康得像是壮年人。
如果有需要的时候,他重上沙场,只要登高一呼,必定应者景从。
江央多吉因此早就动过结交洛桑的心思,无奈那老头深居简出,在公众场合对后辈人物一向不假颜色,特别是对安全部的人态度更是冷淡。
原来洛桑在刚刚投奔过来的那几年,受到了安全部的严密监视,曾经发生过冲突。这不愉快的经历,让他对江央多吉也是一直不理不睬的。
所以,江央多吉万万没想到,蒲英来到达兰萨拉不到一周,只出门一次,就能遇到洛桑老头,还和他相谈甚欢——这样的奇遇,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呢!
蒲英等人刚回来不到一个小时,洛桑府上就派人送来了请柬——点名邀请央金小姐和甲日少爷一起出席明晚洛桑家的晚宴。
江央多吉认得这位来送请柬的人,不是普通下人,而是洛桑的侍卫长。
因为和安全部的关系不好,所以洛桑拒绝了噶厦给他安排的特工保镖,而是自己出钱招募那些从22军退役的贫穷藏人做侍卫。
他挑选的这些人自然足够优秀,而且上过战场的人既霸道又傲气,在达兰萨拉一向是除了主人和活佛对谁都不给面子的。
洛桑派出自己最信任的侍卫长,亲自来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姑娘送请柬,真的是很看得起蒲英了。
在等待蒲英下楼的时候,江央多吉殷勤地招待着侍卫长,打探着洛桑准将此举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