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她那以书香琴韵为伴的闲适劲儿,一开始曾让她的新室友——姜美云,有点接受不了。因为这和一区队长在训练场上矫健飒爽的风格,太不一样了。
蒲英却说,这才是她的本色呢——如果不当兵,她八成会一直这个样子地当一名宅女。
由于没事就会吹两下,蒲英的口琴技术也练得像模像样的,足以自娱自乐。
本来,那个小口琴她一般是随身携带的。但是出来执行任务,怕弄丢了,自然就不带了。
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吹过小曲了,乍一看到这个笛子,也不禁有些技痒了。
而且,蒲英之前曾经吹过骨笛。
那还是前阵子在新疆养伤的短暂的两天里,她因为好奇,曾向来探望她的托什塔合大哥,请教过鹰笛的基本吹奏法。
虽然她当时只是随便试吹了一下,甚至都不敢说会吹了,但她对鹰笛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甲日的这个笛子,看上去和塔吉克族的鹰笛,不太一样。
这个的笛身更长,钻的按音孔也更多,音阶倒是更全了。
不过,这样的笛子,应该更好吹才对。
果然,蒲英摸索了一会儿之后,就大致找到了音阶。
她做个了深呼吸,让胸腔鼓足了气,然后慢慢吹了一段齐豫那首著名的《橄榄树》开头的两句:“拉拉米索发米来米(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拉拉米发发米来多(我的故乡在远方)——”
这笛声的音色,果然和蒲英预期的一样——好像鹰啼鹤唳,又清亮得如同天籁。
仔细分辨,她也能感觉到,这笛声和托什塔合的鹰笛音色相似,但也更浑厚一些。
它们应该都是鹰笛,却有不同的韵味?!
蒲英刚吹出乐音的时候,甲日就听得痴了。倒不是为了音乐本身,而是为了她竟然能吹出曲调!
正当他还在愣神的时候,笛声突然戛然而止。
蒲英将笛子从嘴边拿开,留恋地再巡视了它一番后,才把它放回了盒子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甲日的眼睛说道:“我猜到了,这个是鹰笛!不是一般的雄鹰,是用藏区的鹫鹰的翅骨做的吧?”
“你,你,怎么知道?”甲日无法掩饰心中的惊骇,瞪大眼睛问,“你是不是,听钦泽师父说起过?”
“没有啊!哈哈,这么说,我猜对了?那你不是该给我吹一曲了?”
蒲英得意之余。也有点孩子气,为了显得自己很厉害,便没有说起曾经见过塔吉克鹰笛的事儿。
甲日极力按捺住心中的惊喜,将笛子举在唇边了,“好。我给你吹……不过。我也是刚研究这笛子没多久,可能没有扎木年弹得好……”
“没事没事,你既然会做笛子。水平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蒲英可不想老听甲日弹扎木年。因为她怕甲日一弹起扎木年,就想起前世的央金玛,那她的压力就大了。
不一会儿,甲日的笛声响起,比他弹的扎木年还要悠扬动听。
蒲英单手托腮,静静地听着。思绪慢慢地随着笛声,向远方的草原和天际延伸。
一曲终了,她感觉心里疏阔了很多,平和而舒服。
“真好听。”蒲英轻轻地拍了拍手。“这是什么曲子?”
“牧歌。”
“怪不得有情景交融的感觉……我就说嘛,你可是专业的音乐家,什么乐器都能拿得起来!”
甲日放下了笛子,腼腆地笑了笑,拿起盒中的红丝绢,正要擦拭笛身。
蒲英见状。忙说:“哎,你别急着收啊!再吹一曲嘛!”
“你喜欢听?”
“喜欢。”
“那你想学吗?”甲日的神情跃跃欲试。
收到这么明显的暗示,蒲英却犹豫了一下,才问:“你愿意教我?”
“嗯,只要你想学!”
“那……”蒲英想了想。还是不能割舍美妙笛声的诱惑,最后说道:“好!我跟你拜师学艺!”
“太好了!”甲日的样子似乎是要从草地上蹦起来,但下一秒他又马上收敛住笑容,小心翼翼地对蒲英说:“也不用那么正式,不用拜师的!”
“哦。”蒲英点头同意。她本来说拜师也只是调侃,没想到甲日还当真了。
甲日又笑眯眯地说:“你很聪明的,我随便指点一下,你就能学会了。”
“是吗?但愿吧。”蒲英又说,“不过,你得等我去买根鹰笛,再来教我。对了,你知道哪儿有卖的吗?”
“卖?”甲日的神情有点怪异,“这附近,应该没有卖的。”
“那怎么办?你能帮我再做一个吗?也不用做得像你的这么好,就用普通的鹰骨做一个好了!”
甲日沉默片刻,别扭地说:“你不用再去……买啊!这个笛子,送给你就是了!”
他将蒲英刚才试吹过的那支鹰笛,连盒子一起,放到了她手上。
“不行不行!你这个笛子太珍贵了,我不能要!”蒲英严肃地拒绝,又给他推了回去。
开玩笑吗?
甲日的笛子,光是上面吊着的绿松石和蜜蜡做的吊坠,价值就远远超过了英子的全部家当!
她哪敢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而且,这是一对鹰笛!
是同一只鹰上的一对翅骨制成的!
一对鹰笛,显然和单支的意义不一样。
托什塔合和迪丽胡玛尔,不就把成双成对的鹰笛当做了爱情的信物吗?
蒲英为了任务不得不接近甲日,但她一直尽力在淡化和转化甲日对自己的情感,所以她说什么也不能接受甲日送的这么暧昧的礼物。
其实,蒲英此时还不知道——除了以上理由之外,这对鹰笛的价值之大,根本超过了她的想象。
她是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因为曾在塔吉克族人那里见过鹰笛,她就以为这东西并不少见。
其实,塔吉克族和藏族虽然都有鹰笛,来源却完全不一样。
塔吉克族号称“鹰之族”,很多人家里都会豢养猎鹰。他们制作鹰笛,都是用自家猎鹰自然死亡后的翅骨制成的,所以鹰笛虽然比较珍贵,但也并不是很稀缺。
藏人却将鹰视为神物,是绝对不能猎杀的。根据西藏的民间传说,雄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冲向太阳,直到化为灰烬,因此地面上很难见到它的尸骨。
实际的情况是,高原鹰大多生活于海拔四千米之上的高山绝壁之间。那些地方人迹罕至,也就极少有人能见到死去的鹰。
只有偶尔因为极端的气候,鹫鹰没有飞过雪山被冻死而掉下山崖时,人们才有机会拾捡到鹰翅骨。
就是因为藏区很难觅到鹰翅骨,所以鹰笛在藏地已经近乎失传。只有在青海牧区还有少量的流传。
甲日从小就听说本民族有这样一种传说中的乐器,一直很想见见。
两年前回国后,知道了鹰笛的现状,他非常惋惜,也一直在寻找民间还会吹鹰笛的人。
直到一年多前。他才在青海见到了藏式鹰笛的实物。但那个鹰笛是牧民家中祖传的东西。已经有了破损,音质不好,不适宜吹奏了。
于是。甲日就想自己仿制出鹰笛,想让这种民族乐器能重新大放异彩。
后来他多方找寻,总算得到了五根珍贵的鹰翅骨。
在精心研究和设计了一番后,他先在三根散骨上试验。不料,那三根骨笛虽然也算做成了,音质却不够完美。
剩下成对的这两根鹰骨,是最为珍贵最为难得的鹫鹰翅骨。
甲日一直不太敢动工,怕浪费了材料。但在遇到蒲英后,他忽然想通了。大胆地开工了。
没想到,这一次非常顺利。
两支成品骨笛的音色,不但非常完美,还一模一样。如果同时吹奏,并将成为一绝。
最令甲日感到欣喜不已的,就是蒲英刚才轻轻松松地吹出了曲调。
因为这鹰笛。他都是研究了很长时间才仿制出来。没想到蒲英第一次试吹,不用人指点,就能顺利地找准音阶,吹出一段乐音。
虽然吹得谈不上美妙,但毕竟成了曲调——这样的天分。太神奇了!
这事之所以对甲日的震撼这么大,是因为他的第二世在遇到古格公主的时候,他就是弹着扎木年,公主却是骑在马上,吹着鹰笛和他应和。
这一世的蒲英,虽然不会弹扎木年,却为什么会对藏地久已失传的鹰笛这么有悟性?
不是前世的记忆,还能是什么原因?
于是,阴差阳错之下,甲日不知晓内情又脑补过度,再次确认了蒲英的转世身份。
这支鹰笛,他自然更是非要送给蒲英不可了——再让她多吹一吹,指不定哪一天就把前世都想起来了!
蒲英哪里知道这鹰笛得来的这么不容易,也不知道甲日对她的情感已经因此更加不可自拔了。
她要是知道的话,恐怕剁了她的手,都不会去碰那支鹰笛的。
两个人推让了半天,蒲英拒绝的意愿到底没有甲日馈赠的意愿强烈。而且到最后,甲日也让了一步,同意将鹰笛以借给蒲英练习吹奏的名义,让她拿去暂时保管。
蒲英在保证自己今后一定会归还甲日之后,才心安理得地接过了鹰笛。
不过,一接过来之后,她就爱不释手地把玩了起来,并且立刻兴致勃勃地跟着甲日开始学吹笛。
这第一次的教学,内容难免有点多。
两人在草地上,一个教一个学,直到月亮都升起来了,才骑上马,施施然地回到了佛学院。
来到后院的马厩,蒲英意外地发现,这儿多了十来匹马。
原来是甲日的三哥——江央多吉,带着他的手下们,再次出现了。
他们似乎也刚到没多久,正在洗刷马匹,牵马入厩。
江央多吉一抬头,看到蒲英和甲日并肩走进来,脸一下子就黑了。
甲日却浑然不觉,还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三哥,你来了!幸好没有错过金马艺术节。你们这一路上辛苦吗?生意怎么样……”
“嗯,嗯,还好。”江央多吉嘴里敷衍着弟弟的问候,眼睛却一直在蒲英的身上打转。
蒲英见到他也莫名地有点小激动,心里的小火苗也呼地一下燃了起来。
啊哈,你这个头号嫌疑犯,等你许久了!
这一趟出去,你是不是又走私夹带了军火回来?
奇怪,阿哥那边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也没有提醒我一声?
江央多吉,你的本事,真的这么大吗?
想到这里,蒲英又低下了头,将心中的火苗压了下去。
冷静!
现在是探察军火窝点的大好机会!
她很快整理了一下缰绳,趁着甲日缠住了江央的机会,自己一个人牵着马往马厩里面走。
“劳驾!让一让!我的马位,在里面呢。”她嘴里不停吆喝。
马队的伙计们,本来都或蹲或站,在院中或马棚里,收拾着各自的马。当蒲英走过的时候,他们几乎都变换了姿势,以防卫的姿势看着蒲英。
一般人也许看不出什么,其实蒲英也没看出什么,她只是本能地觉得——他们有点奇怪!
蒲英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奇怪,只能装作打招呼,在他们身边短暂驻留片刻,暗中注意观察。
“阿勒,阿勒,扎西德勒……”
几声含糊的问候之后,蒲英终于明确了一点——这些人,和上次跟着江央多吉来参加**会的那批人,完全不一样了!
她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又发现——新来的人,似乎比原先的那批藏人还要精悍!
这种精悍,是一种感觉。
因为从身高、体型、肤色、衣着等方面,她倒也并没看出他们有太大的区别。
最多就是,这些新人的衣服,看上去要整齐多了——完全一样的黑色牛仔帽,棕褐色的藏袍,高筒皮靴……穿在他们身上,似乎有点制服的感觉。
要知道,草原上的藏民,现在也和县城的人一样穿着随意,都是藏袍和牛仔、西服之类的混搭着穿。不是正式的节日里,很少有人穿戴得这么藏式、这么传统,更别说还穿得一模一样了!
这又不是跳舞,他们也不是孪生兄弟,天性喜欢自由的藏人,怎么会和别人撞衫呢?
所以说,这些马帮人的穿着,有点诡异!
蒲英本来就对军人的纪律性和整齐性很敏感,见到这种“制式”的打扮,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军队!
可是,江央多吉从哪儿搞来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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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章十二名家奴
蒲英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点过于胆大了。
或许因为马帮的性质特殊,江央多吉按照军队的标准去管理手下?
所以,身穿“制服”的他们,也未必就是真的战士。
蒲英心存疑惑,在经过他们身边之后,还忍不住回头再看几眼。
一不留神,她差点和斜刺里蹿出来的一个人,撞个满怀。
“哎呀!我的豆子!”
那人手里抱着的麻袋散开了,一袋豆饲料蹦蹦跳跳地滚了一地。
蒲英仔细一看,不禁冲口而出:“次仁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马厩送豆料啊!”次仁顿珠一边收拾一边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啊,撞到你了——我帮你捡吧!”
蒲英手里的缰绳刚一放松,她牵着的马儿就趁机低下头,去舔食地下四处乱滚的豆子。
次仁顿珠摆手挡开她和她的马:“快点,快把它拉开!别把我这么点豆子都吃光了。”
蒲英赶紧把马牵走。不过,她很快把马关好了,又回来帮小卖部老板捡豆子。
次仁顿珠见她的态度诚恳,这才没那么气哼哼的了。
蒲英问:“次仁老板,你不是周末才来送精饲料的吗?”
“这不是江央多吉来了吗?他带了这么多好马过来,马厩的饲料一下子就不够吃了嘛。”
蒲英算算时间,感觉不对。
“他们晚上才到的吧?你这么快就把饲料弄来了?”
“没办法啊,江央多吉要得太急,我只好把给厨房豆腐坊准备的豆子,先拿过来用了。对了,明天后天你们恐怕都吃不上豆腐了。”
“没事,我们一两天不吃豆腐没什么,马儿吃不上豆子就麻烦了——它们长途赶路很辛苦,得好好补补膘。”
“咦?”次仁扭头看着蒲英。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不整齐的黄板牙,“你才骑几天马,就这么懂马了?”
“次仁老板你就别笑我了,我不过是随便说说。哪敢说懂马?”
“也是。要说懂马啊,还是江央多吉厉害。你要是喜欢马,就该多和他聊聊。肯定会有收获的。”
蒲英的手一顿,瞟了次仁一眼。
见他面色如常,她又觉得他刚才的话应该是无心的,并非有什么深意。
不一会儿,他们将最后一捧豆子放回了麻袋。
扎口袋的时候,次仁顿珠随意地问了一句:“马队来了多少人?”
“十二人。”蒲英应声答道。她刚才就已经在心里数过了。
“哦,十二人,加上江央多吉就是十三人,还有这十八匹马……我可得好好算算。明天该多进多少货了?”次仁老板嘴里嘟嘟囔囔地,抱着饲料袋走开了。
蒲英也慢慢地往外走,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位次仁老板,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莫非……
没等她想清楚,就看到甲日走了过来。
“你怎么进去这么半天?下次还是我来帮你牵马吧?”
“不用……你和你三哥说完话了?”
“说完了,他已经回房了。”
蒲英见到马厩里的其他人也都不在了。便接着问道:“你三哥的马队,这次在这里待多久啊?”
“大概一个月吧?怎么也要等金马的盛会——艺术节结束了,才能走嘛!”
“我怎么发现,他这次带来的手下,和上次不一样了?是新招的人吗?”
“不是。那其实是他家的家丁。”甲日竟然一口道出了他们的底细。
蒲英赶紧追问:“家丁是什么?”
“就是世代给我三哥家……帮工的人。”
“那不就是奴隶吗?”
甲日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大概心里觉得有些羞耻。“已经不算奴隶了。他们的祖辈都是给我们甲日家族做活的人,我们早就免除了他们的奴隶身份,不过他们还是愿意依附着我们家。所以,我们也就一直照顾着他们。”
“照顾?”
甲日挠着头说:“哎,我就知道你会看不惯!我们家族,也就只有三哥家,在印度和尼泊尔还有不少家奴。他也是不得不养着他们,因为流亡藏人大多没有固定工作,日子不好过啊。不过,我跟你保证,我的家在英国都请的是英国仆人,没有蓄奴。”
“这么说,这十二个人,都是从国外回来的?”
“是的。”
蒲英没再问了。如果是江央家的家奴,制服化也就说得通了。
不过,江央多吉带着家奴深入藏地,这事怎么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呢?
蒲英当夜便将最新情况上报了阿哥。
阿哥的回电说,西藏国安部门近期有非常重要的保卫任务,人手严重不足。佛院沟的调查行动,暂时就只能靠蒲英和暗中的“雪狐”两个人负责了。
他们俩能够发现军火匿藏点,当然最好;如果一时不能,就注意盯紧江央多吉,只要发现他有转移军火的迹象,就及时报告。
阿哥其实也对江央多吉上次的突然失踪和这次的突然出现,心存警惕。但他实在腾不出人手,没有证据也不能在佛学院内大张旗鼓地搜查,只好暂时这样了。
蒲英结束通电后,仔细想了想,觉得现在的情况还是比之前好多了。
因为她住进了钦泽师父的小院,紧邻着活佛住的院落,也就和江央、甲日住得很近。她爬到院墙或屋顶上,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马厩的情况。
所以,这次江央和他的马队,休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再玩一次人间蒸发了。
因为马队的人也要放马遛马,以保持马匹的状态,蒲英便总是拉着甲日,经常和他们一起骑马。
那些“家奴”对甲日少爷的态度,和对江央多吉老爷一样恭敬。
他们又很快从平易近人的甲日少爷口中,知道蒲英的前世是高贵的古格公主,所以对她的态度,也变得相当恭敬了。
不过,他们恭敬归恭敬,蒲英想要询问他们的个人经历和生活细节,却个个都守口如瓶。
蒲英猜想,一定是江央吩咐过他们不许说的。
但是,在和他们的接触过程中,蒲英也不是没有发现。
她确信这些家奴一定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因为他们个个身强体健,骑术精湛,行动如风。
蒲英曾见过他们在草地上玩摔跤,所用的招式也都很刚猛实用,似乎和草原上藏民的路数不太一样。
她想过去和他们较量一下,结果却遭到了拒绝,因为藏族男人是不能和女人玩摔跤的。
有好几次,蒲英还看到江央带着手下们去远处打猎。
她当然不可能跟着去了,但也听甲日说起过,那些家奴虽然拿的是猎枪,枪法却都挺不错的。
蒲英因此冥思苦想——十二名受过军事训练的家奴,再加上江央多吉自己,也就是一个加强班的兵力。
虽然是有一定的破坏力,但是江央多吉把他们放在佛院沟,到底想干什么呢?
难道要用他们来杀喇嘛、烧经堂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要是没有用处,江央多吉何必将马队换人,又何必这么麻烦地从国外带人回来?
不是干机密的事,需要用到最忠实的家奴吗?
蒲英这几天老跟甲日混在一起,并频繁接触马队的人员,已经让江央多吉不高兴了,更是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
终于,他搜罗到了足够的证据——能够证实蒲英不仅当过兵,而且是接受过军队高层表彰的特种兵精英!
对蒲英身份的质疑,让他和江央多吉在密室里再次发生了争吵。
084章密室谈刺虎
密室中,那人将一张报纸拍在桌子上,“甲日君,别说我没有证据!你看,这是我找到的解放军军报。你看看这篇报道——《军委许副主席视察c军区工作》。”
灯光照亮了他戴着眼镜的清瘦的脸,原来此人就是那名日本翻译——鸠山平夫。
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潜回了佛学院!
江央多吉拿起那张报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鸠山指点着报纸上的照片,说:“报道里面虽然没提到名字,但你看看合影上那个女兵的脸——是不是很眼熟吧?”
江央多吉点点头,继续看报。
“我这儿,还有中俄联合军演的采访视频,是关于一支叫做‘木兰支队’的女子部队的访问报道……”
鸠山又从包里拿出一个ipad。不一会儿,他找到了需要的片段,给江央多吉播放起来。
江央多吉顺势放下报纸,凑到ipad前面,看起了视频。
鸠山也在一旁,边看边悻悻地说:“国安的人,这次居然把特种兵都请来了!下的本钱真大!”
“你这话什么意思?”江央沉声问道。
“这还不明白?这个蒲英,就是国安的密探!她的破坏力太大了!你忘了?上次要不是她,钦泽差点就被我们杀掉了!如果他死了,佛学院的暴动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平息了,你们在这里经营多年的势力,也不会被政府趁机削弱了那么多……”
江央摇头:“削弱是有一点。但还没伤筋动骨……其实,这次主要也不是政府削弱的,而是我们藏人内部不团结,自己和自己斗……”
“要是没有蒲英的搅局。上一次招待所的行动,应该会声势更大,更有影响的。”
江央多吉不耐烦地反驳道:“鸠山君,蒲英不过就是一个小尼姑,哪有你说得那么重要吧?”
“小尼姑?”鸠山愣了一下,有些着急地说:“甲日君,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是女子特种兵!是解放军的精锐士兵啊!怎么你还把她当成普通的小尼姑?……好吧,上次你说,**绝不可能派出这么张扬高调的密探,我也觉得她似像非像的。就同意了你的判断……可是这一次。我已经搜集到了这么多证据。足以证明她就是政府派来的密探!你怎么还……”
“你能证明什么?”
江央多吉将ipad一关,抬起了头,表情还是颇不以为然。“你最多只能证明她当过兵——这个我们一开始就知道了啊。就算她当的是特种兵,那也没什么特别的!”
“甲日君!你可别瞧不起女人!”
鸠山解释道:“解放军新成立的这支‘木兰支队’,可不是只能维持治安、参加军演当点缀、或是接受首长检阅当花瓶的女子部队。我有可靠情报,她们曾经在新疆,和东伊运的游击队员交过手!后来的结果怎样,你知道吗?东伊运人员被全歼,木兰支队成功解决了人质危机!这样的作战实力和反恐表现,完全不亚于各国特种兵的精英了。”
“是吗?还有这事儿?”
江央多吉倒也听说过喀什事件,但是政府公开的消息里只提到了当地武警和边防军,所以他是第一次知道木兰支队的事迹。
不过。藏族男人深埋在骨子里的男尊女卑思想,让他还是认为女人干不成什么大事。
他一开始是很不喜欢蒲英,因为他不喜欢才仁坚赞对蒲英太着迷而丧失了男子气概。
但是,近来他见蒲英和才仁的关系融洽,又听弟弟说起了很多蒲英的特别之处后,不知不觉地也有点相信蒲英就是转世的古格公主。
江央多吉毕竟不同于鸠山平夫,他是地道的藏人,既相信轮回转世,又对神秘的古格王国感兴趣。既然蒲英前世的身份这么高贵,他对蒲英的观感也就慢慢转变了。
他甚至向才仁坚赞建议,既然那么想让蒲英恢复记忆,何不带她到阿里地区,在故国的土地上走一走?再转一转那里的神山……今年正好又赶上了十二年一遇的藏历马年,他们转一次阿里的神山,功德会比往年大大加倍,说不定就能如了才仁坚赞的心愿。
江央多吉因为对才仁坚赞的爱护,而对蒲英有些爱屋及乌了。
他也观察过蒲英的行事,觉得她为人比较憨直单纯。上次她出手解救钦泽,也是护师护教的行为,虽然影响了他的布局,但要因此说她是政府的密探,似乎证据不足。
当然,一个特种兵突然退役跑到藏地出家,是有点不寻常。
鸠山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万一蒲英真是政府的密探,他当然不能不防着点她。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对鸠山说道:“你说的,我知道了。不过,就算她真的是密探,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也不能动她——因为动了她,很容易打草惊蛇的!”
鸠山拍了一下手,“你说的当然没错,现在最重要的事,自然是——那、件、事!”
说到这里,鸠山虽然明知这间密室不但门窗严密、墙壁厚实,还做了电子屏蔽处理,不怕窃听的,但他还是使用了代称,没有明着说出来。
提到了正事,江央的表情也更加冷峻了,“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我还是想再问一次——你的情报准确吗?”
“准确。是我们贿赂了有关的知情人,才得到的准确情报。”
“可我想不通,那只老虎怎么不去拉萨,会来金马呢?我们这儿毕竟太偏僻了啊!”
“是这样的,他的计划是要走遍西藏的各个县。只不过正好赶上金马艺术节开幕,就定为第一站了。”
“那可真是天赐良机了!”江央多吉握紧了拳头,“你就不能提前两天知道他的行程吗?”
鸠山面露难色:“那可是中央警卫局少数几个人才能知道的,很难搞到啊……”
“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住进县城,这样可以多准备几套方案。”
“这个,也不能确定。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开幕式那天,他必定到场!”
“那好吧。我们已经对当天的行动方案商量了好几次,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佛祖保佑,这次终于能为万千同胞向‘西藏之虎’讨个公道了!”江央多吉说话时,眼睛里闪现着狂热的复仇之火。
鸠山眯了眯眼睛,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轻轻地扶了一下眼镜,然后提醒道:“甲日君,刚才还没说完,这个蒲英怎么办?如果我是你,不管她是不是密探,都得在做事之前把她做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江央多吉的眼神又冷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鸠山,问:“你怎么对她这么有意见?不是因为上次她揍过你,脸上挂不住吧?”
“当然不是了!”鸠山断然否认,并说:“我这还不是为你考虑,不希望你的刺虎计划出意外吗?”
江央多吉轻哼了一声,“我谢谢你的好意了。蒲英的事儿,我自有办法,既让她坏不了事儿,还能让她为我所用。”
鸠山转了转眼珠,不再勉强了:“好吧,既然甲日君这么有把握,到时候我就在会场看一出好戏了。”
ps:
ps;西藏、拉萨、之虎……我这是作大死啊,不会查水表吧(v?v)
085章艺术节前夕
艺术节开幕前夕,晚上九点半左右。
蒲英走完了每晚睡前例行的转经,然后伫立在坛城的白塔之下,眺望了一会儿佛院沟的夜景。
她发现,那些本来遍布沟内山坡上的、密如繁星的木屋灯火,今夜却大多都没有点亮。
巍峨的坛城,没有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衬托,似乎也变得孤单了。
佛院沟,一到了晚上就特别安静,今夜就更加安静了。
怎么会这样呢?
那是因为,就在这几天内,有大批的人陆续离开了佛院沟。
首先是武装部的民兵们,因为完成了维持秩序的任务,再加上还有搭建艺术节主会场的任务,所以他们匆匆撤离了佛学院。
随着他们的离开,上一次暴乱留下的阴影,已经渐渐被人们淡忘了。
大家开始关注起即将开幕的金马艺术节。对这件金马草原上一年一度纪念格萨尔王的盛事,不光是俗家的民众感兴趣,就连六根清净的僧人们也不例外。
而今年不但正逢吉祥的藏历马年,还是金马县人民政府成立六十周年的喜庆日子,所以,金马县政府下了大力气要将本次艺术节办成一次盛况空前的庆典大会。
佛学院的院长和众高僧,也早已受邀,将会出席这一盛会。
按照惯例,佛学院还会派出一支由二百名僧侣组成的藏戏队,参加开幕式的文艺演出。
这个藏戏队的成员人数。本来还应该更多的,但在暴乱事件后,由院长亲自审查,将队伍中有激进思想的人都开除了。留下的全是安分守己的人员。
全部演员的名单,早就上报给了艺术节组委会。这名单上的人,在暗中也都经过了安全部门的甄别,确保不会混入捣乱分子。
而在艺术节正式开幕的前一周,这二百名僧侣就要离开寺院前往会场,参加开幕式的合练彩排。
甲日.才仁坚赞,作为活佛指定的藏戏队的音乐顾问,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去。
他在出发前,特意来找过蒲英,问她想不想和他一起去排练场看热闹。
蒲英没有急着回应。而是问起了江央多吉这些天会有什么安排。
“我三哥?他。这几天应该没什么事。还是在院里住着。我听他说过,他在等外地的毛皮客商。”
“那他不去看艺术节吗?”
“要去啊。等开幕式那天,就会去。”
蒲英听到这儿。就笑着对甲日说:“就是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是等到开幕式那天再去看热闹好了。如果这两天先看了你们的彩排,开幕式那天就没有新鲜感了。”
“这样啊……”甲日有些遗憾,但也只能叹着气说道:“那好吧,我们开幕式上再见。”
这些人的离开,当然还不至于使佛院沟冷清下来。
最主要的原因是,佛学院为了方便学僧们去参加盛会,从今天开始放假三天。
很多藏族僧人甚至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出发,到会场外的帐篷城和亲人们相会去了。
这一次有大约十几万藏民。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艺术节。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就是这些僧人们的父老乡亲。
僧人们先去和亲朋好友相会,既能聊天叙旧,又可以直接住在那些帐篷里,也就避免了开幕式当天一大早从佛院沟赶往会场的辛苦。
其实,佛学院距离县城,只有十几公里的路程,乘车或骑马都要不了太长时间。但是佛学院的人实在太多,几万人如果都挤在开幕式的当天才去坐车的话,以金马县的交通运力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所以,就连陈博、小米这样的,没有亲戚在草原上的汉族学僧们,也都早早地结伴先行赶往会场了。
陈博也曾邀约蒲英一起走,但被她婉拒了。
蒲英是因为有甲日给她留下的马,所以对交通工具并不发愁。
况且,就在这两天,她突发奇想——开幕式当天,既然江央多吉会带着马队的人去看开幕式,那他们的住所里不就没人了?那不是探查他们屋内情况的大好时机?
所以,她决定留在最后,碰一碰运气。
阿哥知道她的行动计划后,并没有反对,只是叮嘱她小心一点。
此刻,蒲英看到佛院沟的夜色冷清,更是觉得明天的行动很有希望成功。
为了明天能有更好的精力和体力,蒲英很快就返回了钦泽师父的小院,准备洗漱休息了。
洗漱之后,她将废水浇了一半在院子的花坛周围,又端着剩下的半盆水,顺着墙角的木梯爬上屋顶,准备润湿一下这里刚长出的青草。
不经意间,蒲英忽然发现,有一点灯光,正从坛城的附近,向着经堂这边慢慢移动。
她放下了水盆,凝目仔细看去。
今夜的灯光比平时昏暗,她只能大致分辨出那应该是电筒光——也就是说,有人正在走夜路。
会是谁呢?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这么晚怎么还会有人从坛城的方向过来呢?转经的,从来没有比蒲英更晚的啊。
不然,他是从后山过来的?那儿荒郊野岭的,半夜三更走那边,更奇怪了!
蒲英半蹲半跪在屋顶的矮墙后,静静地追随着那道手电筒光芒。
渐渐地,那道光经过小院的后面,又绕过丹增活佛住的大院子之后,拐到前门进入了一个侧院。
那是甲日兄弟住的地方,所以这个夜行人就是江央多吉!
蒲英暗叫一声:可惜!
如果自己刚才一直留在坛城附近,说不定正好可以遇到江央,也就能看到他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
再逆向跟踪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他藏匿军火的窝点?
蒲英虽然想探查江央的屋子,但她一直不认为那会是军火的藏匿点。
因为那个小院,大部分时间都是才仁坚赞在住。蒲英也趁着找他的时候,粗略地看过那屋子的结构,人来人往的,完全不适合藏匿军火。
她高度怀疑,马队的人住的、那个靠近马厩的小院,很可能有地窖暗道之类的东西。
因为那个院子比较大,当马队的人不在的时候又会给上锁,不让别人住进去。但她一直没有机会进去查探,马队的人总以不欢迎女人进去的原因,拒绝她进屋。
但是,江央多吉今夜却神秘从外边回来——莫非,藏匿点也不在马队的院子,而在后山?
蒲英感到问题有些复杂了。
她对江央多吉的夜归,也觉得有些不安。
但是江央只有一个人,又没有手下跟随,所以这一次应该并不是大行动。
说不定,他就只是到后山单纯地散个步?
蒲英无法确定,只能将疑问暂存心中。
她看着江央多吉院子中的灯光熄灭之后,也很快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关紧门窗睡下了。
086章孤身返虎穴
第二天,天还没亮,蒲英就醒了。
整个佛学院,今天也醒得特别早。所有的人都忙着洗漱,然后去参加艺术节的开幕式。
钦泽师父将跟着佛学院院长和丹增活佛等人,一起乘坐县政府派来的贵宾车。
他在吃完早饭后,走到了院子中,看到蒲英正拿着大扫帚,一下一下地慢慢扫地。
钦泽好意问蒲英:“陈博他们昨天就走了,你没有同伴,要不还是跟着我,坐车去会场吧?”
蒲英继续挥动着手中的扫帚,扬起脸笑嘻嘻地回答:“谢谢,不用了。我都和甲日说好了,今天我骑马过去,还要把他的马也一块儿带过去。”
“可你一个人骑马,能行吗?不会迷路吗?”钦泽师父的心一向比较细,考虑问题很周到。
蒲英连连保证自己没事,钦泽这才作罢。
在临出门前,他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回过头提醒蒲英:“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还不出发吗?别错过了九点的开幕式哦!”
“我知道了!师父,您就放心地走吧!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蒲英目送着钦泽离开,又看到周围院子里住的众高僧喇嘛们也纷纷出了门。
很快,院外的脚步声渐渐稀少,经堂后院这一带也渐渐安静下来,蒲英这才放下了扫帚,停止了磨洋工的行动。
她回到房间,背上早就装好了干粮、矿泉水、帽子的经书袋,然后走出院门,向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大约十分钟之前,她就已经看到,江央多吉和他的一名家奴一块儿从小院门口走过。
她本以为,等她到达马厩的时候,他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实际情况却是,江央多吉和他的十二名家奴还在院子里随便地闲坐着。他们的马匹,也都还拴在马棚里。
江央的马队。居然一点没有要出发的意思?
蒲英装作好奇的样子。上前问道:“江央多吉大哥,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呢?不去看艺术节吗?”
江央多吉的手里正拿着一根刚刚撕开包装的雪茄。
他甩了一下打火机,将雪茄点燃了,猛吸了两口后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蒲英,答道:“要去啊!不过,我还要等一个朋友。等他来了,再出发。”
蒲英看了看手表,说:“这都几点了?您的朋友什么时候到啊?他要是再不到的话,咱们可能就赶不上开幕式了。”
“我说好了要等他的。就算错过了开幕式,也不能不守承诺啊。”江央多吉悠闲地吐了一口烟圈。
“这样啊……”蒲英的眼珠转了转。为难地说:“我本来还想跟着你们一起走的呢!因为我一个人没骑过这么远的路。”
“哦?你不是当过兵吗?怎么还怕一个人赶路?”江央多吉看着蒲英的目光在闪烁,其中的意味让蒲英难以捉摸。
“呵呵,就算当过兵,我也是女孩子嘛……”蒲英嘴里打着哈哈,继续胡诌道:“再说,我骑马的技术还不精啊。”
“小姑娘,你不用谦虚。我见过你骑马。还挺不错的。”江央多吉脸上挂着笑容,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可我不光骑马,还要帮甲日少爷带一匹马,我怕我不能一心二用。所以,我还是跟着你们一起走吧?”蒲英继续试探着。
“这样好了,你把才仁坚赞的马儿留下,我一会儿给他带去好了。你呢,现在就赶紧骑马上路,再晚的话就会错过开幕式。那就不好了!”江央多吉提出的解决方案,似乎也很合理,完全是在为蒲英着想。
蒲英一时找不到别的留下的理由,只好进去牵马。
她到了马棚里,先把经书袋放在一旁,然后假装检查马镫和马蹄铁。
江央多吉很快就跟过来,问她有什么麻烦,并且特别热心地帮她换掉了只有一点小问题的马镫。
蒲英实在没有再在这里磨蹭的借口了,只得在江央多吉的目送之下,飞身上马,扬鞭奋蹄,驶出了佛学院的经堂后院。
骏马在佛院沟的主干道上一溜小跑,很快就过了沟口检查站,来到了三岔路口处。
蒲英勒住了马,看了看周围。
只见绿草如茵,阳光普照,雄鹰在蓝天白云之间翱翔,高原的风光依然是那么的如诗如画。
但是这么美丽的风光,却不能让她的心情变得愉快!
她一想到刚才江央多吉看自己的目光,心里就觉得不安。
他今天故意拖延着不走,肯定有什么问题!
蒲英看到了在不远处的路边,有几块大石头,她便牵着马走过去,藏身在石头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开幕式的开始,只有半小时了!
蒲英一直没看见有商人模样的人进入佛院沟,更没有看见江央多吉和他的马队的踪影。
她开始担心,江央多吉该不会从后山走了吧?
蒲英当机立断地给阿哥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的声音很嘈杂,隐约可以分辨出是人们的欢呼声和广播里播放的音乐声。
显然,阿哥正在开幕式的现场。
听上去,那边即使还没有正式开始,现场的气氛已经很欢乐了。
蒲英向索朗达杰汇报了江央多吉的异常,并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江央多吉安静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但他会不会趁着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地方警力都集中到了会场附近,而带着手下们将军火起出来并转移走呢?
阿哥听着蒲英的汇报,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否定了那个念头。
因为到目前为止,全西藏最多不超过十个人知道那位大人物的到来,他今天到场的时间和路线更是无人知晓;况且整个金马县的路口要道,都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江央多吉想在今天玩花样,不管是什么花样,都难于登天!
于是,阿哥让蒲英不必多虑。即使江央多吉有异动,那也是好事。特别是,他如果真的从佛学院往外转移军火,那就更好了!正好免除了警方在寺院内公开搜查的麻烦。
“可是,万一让他钻了空子呢?”蒲英不放心地问。
“不会的……应该不会的。草原虽然辽阔,但只要我们守住了各大路口,他就跑不掉了。”
蒲英听到阿哥都这么说了,也只好相信他了。
结束通话后,蒲英心里微微有点失落的感觉。
因为她敏感地发觉,阿哥对这个军火案的线索,怎么有点不太在意呢?
可是一个月之前,他的态度并不是这样的啊?
他从特战旅把自己借出来的时候,明明是很重视此案的。为了打入佛学院内部,他甚至可以做出一些在政策原则上打擦边球的事情。
当蒲英来到佛学院后,亲身目睹和经历了天葬台**和招待所暴乱等事件,也加深了对**分子的认识。敌人思想之顽固,和隐藏势力之大,让她深刻理解了阿哥等安全部门人员的工作难度。
她还认识到,**分子目前披着宗教外衣来闹事,就已经够难对付了,万万不可让他们再拥有枪械这样的暴力工具!
因为那势必会夺去更多年轻的生命,包括汉人,也包括藏人,那势必会让雪域草原再不能拥有宁静与祥和的日子。
总之,绝不能让**势力变成第二个东伊运!
可是阿哥今天听了自己的报告,怎么却这么漫不经心的,甚至连多调一些人手跟进,都不愿意呢?
蒲英当然不知道,阿哥今天有一项更为重要的临时安保任务,他出于对地方警力控制路口能力的信任,才决定暂时不理会江央多吉那边未经证实的行动,而全力关注艺术节会场的安全。
蒲英只知道,如果江央多吉真的在今天成功地起出了藏匿的军火,并在警方监控之下将它们转移走的话,那她将无颜以对金马草原的父老乡亲,更是对不起佳佳的在天之灵!
所以,蒲英收好电话后,只沉吟片刻,便毅然翻身上马,孤身一人向着佛院沟内疾驰而去。
087章发现密道口
佛院沟内,四处静悄悄的。
在这个时间段,凡是打算去参加艺术节盛典的人,应该早都已经出发了。没走的人,也多半是在自己的屋内静修。
得得的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清脆。
“哎,那不是蒲英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路边突然出现一个粗嘎沙哑的声音。
蒲英勒马,回头。
只见次仁老板,一手打着门帘,正站在小卖部的门口,满脸诧异地看着她。
蒲英应了一声:“我忘了东西,回来拿!”
“那你可得快点哟!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怎么你不去看开幕式吗?”
“不去了,我今天进了些货,等着接收呢。”
“哦……”蒲英想到小卖部位于十字路口,各个方向的动静都应该不会错过,便又问道;“次仁老板,你刚才有没有看见甲日家的马队?”
“没有。我就看见你,还有几个喇嘛是骑马走的,没看到甲日家的。”次仁的语气很肯定。
“也没看见有人骑马上后山吗?”
“后山?没有!”
“哦……好了,我要赶路,不和你说了。”
蒲英迅速拨转马头,两腿一夹,催着马儿向经堂后院的马厩跑去。
到了马厩,她一下马就感到里面特别安静。
蒲英牵着马匹,向深处走去……路过一间间马棚,全都是空的。
不但那十八匹骏马不在了,马厩原来养着的五六匹马也全都不在了。
蒲英转了一圈出来,站在马厩门口,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路上的尘土脚印。
虽然门口铺的是石板路,不是湿润的土路。但是,二十多匹马组成的马队,从略显狭窄的这条小路刚刚走过去,路边的痕迹还是比较明显的。
蒲英确认了。马队没有走正规的大门。而是拐向了后山的“方向”。
她跟着走了一段,却发现那些脚印没有一直向山上走,半路又拐向了侧面的坛城。
这边的路全是石板,跟了一会儿,那些马蹄印就不太明显了。
当蒲英走到巍峨的坛城白塔之下,再也发现不了任何痕迹。
她仔细看了看塔底基座在四个方向的台阶出口,发现除了来路的出入口,其它地方都没有新鲜的马蹄印。
好像是马队走到坛城脚下后,就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的!
有那么多马匹和人组成的马队,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一定是……!
蒲英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起来。
因为她想起了昨晚。她所看的夜归的江央多吉——现在看来,他可能并不是从后山刚回来,而是从坛城这儿突然出现的!
所以,阿哥让我一直苦苦寻找的军火藏匿点,非常有可能就在这个——每天都有无数信徒膜拜和转经的坛城白塔之下?
这个念头看似匪夷所思,但是坛城基座下埋藏重宝的传说谁都知道,它在藏民们的心中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警方要是没有百分之二百的把握。哪里敢在佛门的神圣白塔之下,动一砖一木?
所以,它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也是大有可能的!
可是,这些只是蒲英的联想和推论。
要证实它们,她就必须把那个密室或暗道的入口机关,立刻找出来!
这坛城的主体,就像金字塔一样,有三层四个方向。
基底的第三层。是总长约五百米的转经筒长廊。蒲英本能地觉得这一层不太可能,因为天天都有人转经,如果有机关就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第二层和第一层的四个方向都是塑了金身的坐佛,区别仅是佛像的大小、形态和数目。
第一层有十二座佛,肩并肩,背靠着白塔。蒲英本能地觉得这一层,也不太像是机关所在。因为这里的位置高而且显眼,佛像的佛龛又比较巨大,移动起来的动静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只有第二层坐佛的佛龛,高度约有一人多高——如果能够推开,正是个不错的密道入口。
蒲英决定碰运气,先查探第二层的三十六座佛。
佛像听起来有些多,但在有心查探的情况下,还是很容易找到蛛丝马迹的。
蒲英还没检查几尊佛像,就发现在坛城背光侧的一座佛像的肩膀上,有蹭到佛龛边缘而沾上少许白灰的痕迹。
这痕迹还给了蒲英用力方向的提示。
她顺着那方向试推了几下佛像,果然佛像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动了起来。
蒲英大喜,又加大了力气。
这机关应该是常有人使用,推起来的感觉并不滞涩。而且蒲英很快发现,她能推动的并不是一座佛像,而是相邻的两座都在移动。
最后的结果,也并不是她想象的——在佛像的背后露出通道口,而是在两座佛的莲座之下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长方形洞口。
随着洞口的打开,一股不太新鲜又带着潮湿霉味的气息,从下面冒了上来。
分辨出里面混杂着些许的马粪味道后,蒲英基本可以肯定——江央多吉的马队,一定是进入了这里。
当莲座被完全推开后,她发现洞口下面有一个斜行的木头梯子,梯板又宽又厚实,便于人员出入。
蒲英趴在洞口,向里面望了望。
隐约可以看到,梯子的前方是一条幽暗的通道。不过,那通道里似乎也有些灯光,虽然比较昏暗。
蒲英听了一会儿,感觉通道里面静悄悄的,完全没听到人声和马叫。
想来这个密道一定很大,江央多吉等人应该早就不在洞口附近,甚至可能已经通过这条密道远走高飞了。
时间来不及了!
蒲英迅速拿出手机,站远一点,将这个洞口的位置拍下来,然后编辑了一条密语信息,和图片一起发给了阿哥的指挥中心。
然后,她也不等回信,牵着马就往梯子上走去。
之所以带着马下去,是怕出了密道,会追不上江央多吉他们。
但这匹向来乖巧的枣红小母马,今天不知怎么突然犯起了倔,任凭蒲英怎么拽着缰绳,吆喝着,它也不肯下去。
莫非这马儿胆小怕黑?
蒲英回头看了看通道,又看看一直在往上面缩的马儿,不禁大摇其头。
不行!
这个节骨眼上,可容不得你发什么马小姐的脾气!
蒲英退回去了一点,和母马并排站着,双手抱住马脖子,压下它高贵的马头。
她一边往下拖着马走,一边哄道:“马姑娘,马小姐,算我求你了!你就配合一下,高抬贵腿,往下面迈一迈嘛!帮帮忙啦!——这样吧,我答应你!只要你肯下去,晚上我请你吃大餐,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随便你吃个够!”
敢情她把枣红马当成了和她一样的吃货!
不知是她的蛮力起了作用,还是这一番忽悠让枣红马动了心,终于小母马一步步地走下了木梯。
蒲英擦了擦额头累出来的汗,拍着马儿的脖子,正想夸它一句,忽然听到脑后有风声。
不等她反应过来,后脑勺一阵疼痛,眼前跟着一黑,一个大麻袋兜头罩了下来。
蒲英虽想挣扎,但头部的剧痛让她很快失去了知觉。
ps:
【谢谢年过丰的粉红】
088章地下的暗河
蒲英醒来的时候,首先发现自己的眼睛被布蒙上了,眼前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她觉得自己是趴在马背上,双手都被别在身后。
手稍微动一下,双脚也会跟着一起动——看来,手脚应该是被同一根绳子绑在了一起。
这个姿势,让蒲英很难受。
特别是因为头朝下,全身的血都往头部涌来,她只觉得整个头部都是肿胀的,连嘴唇都胀得发木了,还能感到一向瘦削紧致的脸蛋都松弛了,并随着马背的颠簸一抖一抖的。
最难受的还是眼睛,既有充血的肿胀,又有眼罩布的压迫,两只眼睛都是胀痛不已。
蒲英一醒过来,就努力让自己克服大脑充血带来的各种不适,慢慢静下心来。
于是,她听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再加上鼻中闻到的阴冷潮湿的霉味,蒲英基本上知道了现在的处境。
后脑勺的阵阵钝痛,更是向她提醒着刚才被人袭击而失手被擒的遭遇。
蒲英不禁暗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
其实刚才她在下地道之前,也有观察过洞口周围的情况,但是里面的光线不好,她又着急去追人,再加上和坐骑枣红马的一番较劲,让她分了心,也就没有发现埋伏在暗处的敌人!
现在怎么办呢?
这个人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呢?
他应该是江央多吉的手下吧?
想到早上在马厩里见到江央多吉时的情景,蒲英似乎又闻到了那支雪茄的特别气味,又看到了江央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这应该就是他给我设下的陷阱吧?
想到这里,蒲英感到脑后的疼痛感更强烈了。
真是活该啊!
明明都感觉到了江央多吉对自己的防范之意,却还是中了他的圈套——蒲英,你可真给木兰支队丢人啊!
不过。蒲英转念一想:江央多吉既然没有让手下人第一时间要了自己的性命,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将胳膊略微动了一下,感觉到衣袋里的手机还在,心里便又定了几分。
只要手机还在身边,技术监控部门就能找到自己!
何况自己已经将密道口的照片发送出去了。阿哥虽然有重要的事情在忙,但是发现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他也应该很快派人过来支援吧!
蒲英将身体尽量放松。慢慢调匀着呼吸,争取多恢复几分体力。
马儿驮着她,继续一颠一颠地前进。
蒲英忽然听到了不远处的前方,传来了流水的声音,空气中的潮意也越来越重了。
是金马河吗?或者是地下的暗河?
那水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男人说话的声音。
蒲英听出了其中一个是江央多吉的声音,另一个也挺耳熟的——但由于有水声干扰。他们又是说的藏语。让蒲英识别起来有点困难。
她只知道另一个人不是十二名家奴中的。
随着距离的接近。那两人停止了说话。
牵马人开口向甲日老爷报告自己抓到蒲英的情况,然后蒲英就听到了江央多吉的大笑声:“哈哈,鸠山君,我猜的没错的话,我们抓到了个不怀好意的客人!扎西,把她放下来,把眼罩去了!”
鸠山?
莫非是那个日本翻译?他怎么还在这儿?
蒲英正在暗暗吃惊的时候。身体突然被那个叫扎西的家奴从马上拖了下来。
由于她的手脚是被绳子绑在一起的,重心不好掌握,蒲英一下子没站住,歪倒在了地上。
扎西也任由她半跪半卧地倒在那里,很快将她脸上蒙着的眼罩布给摘掉了。
蒲英刚睁开眼,一道手电筒的强光就照了过来,她马上又闭上了眼睛,还把头扭到了一边。
因为她的眼睛刚才被蒙得太狠了,视觉根本没恢复,还感觉有大团的黑影在眼前晃悠着,哪受得了这样的强光刺激呢?
对面的光束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挪开了。
那个鸠山开口说道:“甲日君,我说她是政府的探子吧?既然一切都明白了,快把她杀了吧!留着她,可是个麻烦!”
江央多吉一时没有回应。
蒲英心里就有点急了,赶紧转过头,大声嚷嚷道:“是江央多吉大哥吗?你干嘛把我绑起来啊?我不就是发现了这个密道口,以为是藏宝洞,才下来看看的吗?我知道不该乱闯,但我又没偷东西,你们干嘛要杀我?我错了,我道歉还不行么……”
江央多吉走上前来,弯下腰,紧盯着蒲英的脸,冷冷地说:“道歉?到了这个地步,你还在装?”
在手电筒的背光照射下,江央多吉的身躯投影过来,显得格外庞大,完全笼罩住了半躺在地上的蒲英。
蒲英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势。
但她依然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仰着头,气势汹汹地和他对视,“我装什么啊?我就是听说坛城的下面埋着很多宝物,然后一时好奇,想下来看看而已嘛……”
“好奇?我看你是对我的行踪很好奇,才跟踪过来的吧?不然,这个密道口那么隐秘,哪有那么容易被发现?”
“跟踪你?我没有啊!江央多吉大哥,你误会了!我是冤枉的!”
蒲英扭动着身子,让江央多吉看见自己背着的经书袋。
“我刚才换马镫的时候,把这个书包挂在门上,走的时候忘记拿了。我就是回来拿它的时候,发现你们的马儿都不在了,我知道你们没有走大路,还以为你们知道有什么近路去会场呢,所以我就想跟着你们走,好赶时间啊……谁知道,跟着马蹄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密道口……这个地道。不是到会场的吗?怎么连到地下河来了呢?”
蒲英还故意看着不远处泛着微光的地下河,做出一副傻乎乎、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江央多吉听了她的话,又看了看她腰间的经书袋,恍惚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难道蒲英真的是冤枉的?
他一时有点犹豫了。
鸠山平夫见状,走了过来。抬起脚狠狠地踹了几下蒲英的头部。
手脚被缚的蒲英,一开始没躲过去。
坚硬的皮鞋底带来的撞击力,更加剧了她头部本来就有的疼痛。
蒲英忍不住痛苦地哼了一声。并左右翻滚地躲避着那如雨点般落下的皮鞋。
鸠山有一两脚没踢到,气得更加凶猛地踢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蒲英的头部、胸部、腹部,特别是腰肋处,这种柔软又容易发生内伤的部位,都被鸠山重重地踢到了。
他一边踢打,一边还咒骂道:“躲啊?闪啊?你的功夫不是很好吗?你不是特种兵吗?哈哈!怎么怂包了?”
鸠山脸上的狰狞模样。让见惯了他对自己斯文和谦恭的说话模样的江央多吉。很不适应。
这人是个变态吧?
折磨起没有还手之力的女人。怎么这么有快感?
江央多吉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对蒲英有戒心,但这毕竟是他的好弟弟喜欢的女人,看着她被人折磨,他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蒲英也意识到了鸠山是个比江央多吉更凶残的敌人。
但是此刻,她只能将这仇恨藏在心里,咬紧了牙关,让身体尽量向内蜷缩。让四肢和背脊暴露在外,并暗暗运起了硬气功。
砰砰砰,沉闷的踢打声,在地道里响个不停。
“行了!别打了!”
江央多吉终于看不下去,拦住了鸠山即将踢出的一脚,“打女人多没意思。”
鸠山也有点累了,便停下了踢打,微喘着粗气,说道:“甲日君,你不知道,这特种兵的骨头都硬得很!不好好收拾收拾,她是不会说实话的!”
倒在地下的蒲英突然昂起了头,大声说道:“特种兵怎么了?”
她的声音因为地道的回声,而嗡嗡作响,倒显得气势夺人。
“……我是特种兵不假!可我已经退伍了,来这里是学习佛法的,那又碍着你什么事了?鸠山平夫,你还算是男人吗?就因为我上次收了你的摄录机,你就这么想报复我吗?你把我绑起来打,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把绳子松开,我们一对一,正大光明地打一架!你敢吗?”
“八嘎!”鸠山猛地上前,又踢出一脚。
蒲英闪了一下,但毕竟身子不便,肩膀还是被他踢中了,在倒下的同时,头部又撞到了地下的山壁岩石。
这一下撞击和震荡,让她的头痛变得更加剧烈了。
蒲英觉得自己好像又要昏迷了。
不行!
现在不能昏过去!
她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尖一下,剧痛之后尝到了一丝咸腥味,脑子里似乎又恢复了些清明。
在这一瞬间,蒲英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个灵感!
但是太快了,她还没得及捕捉到,那个印象就跑掉了!
蒲英的脸此刻正朝着地面,没人看得到她的表情,所以她皱了皱眉——那是什么呢?
好像是个很重要的信息呢!
可是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便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默默地回想着。
那边,鸠山的一脚踢出后,很快又被江央多吉阻止了。
“我说过了,别打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好,我不打了。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个女特种兵的嘴有多硬了!到现在还在狡辩!”
江央多吉没有说话,俯下身来,推了推蒲英,然后又将她的脸扳过来。
蒲英顺势放松身体,闭着眼睛,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晕了?鸠山,我看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给你踢一下就晕了!”江央多吉满不在乎地说道。
“多半是装的……”
“那也不一定。”江央多吉看着蒲英的脸,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鸠山听,“我看她也许真的凑巧是个退伍的特种兵,未必就是什么密探。她看上去可没那么多心机!昨天晚上,我布了个局,想把她引出来,结果她关上门睡大觉。说不定今天她真的就是忘了东西,回来拿才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这个密道。”
江央多吉竟然在为蒲英辩护!
别说鸠山很意外,就连假装昏迷的蒲英也有点出乎意料。
她刚才说的那些鬼话,换了是才仁坚赞,还真的可能会相信!
但是江央多吉,走南闯北,阅历丰富,又是中坚的**分子,他会相信蒲英的那些话?
089章分两路行动
既然已经被缚,现在的局面又对自己有利,蒲英干脆以不变应万变,继续“昏迷”。
那边的鸠山平夫还在劝江央多吉必须除掉她以绝后患。
江央多吉不客气地拒绝道:“好了!你不用说了!就算她真的是密探,我也不能杀了她。留着她的命,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要挟一下政府呢!”
鸠山见江央多吉是打着拿蒲英当人质的主意,也只得作罢。
江央多吉接着吩咐家奴扎西,将蒲英挪到暗河旁停靠的橡皮舟上。
蒲英趴在扎西的背上时,偷偷睁开眼睛,观察了一下河岸边,发现这里一共停了两艘小舟。一艘是空的,另一艘上面堆放着两只木箱。
扎西将她放到那艘空船的船头角落里,又上岸把枣红马也牵了上来,让它卧倒在船中央,自己坐在了船尾划桨。两人一马,倒也勉强挤得下。
江央多吉和鸠山平夫跳上了另一艘满载着箱子的小船,两艘橡皮舟很快解缆离岸,顺水而下。
蒲英蜷伏着的姿势本来就难受,那枣红马又伸过头来,不时地蹭着她的头脸和胸口,让她觉得痒痒的,可是又不敢乱动,那就更难受了。
过了一会儿,也许小母马发觉主人的心口还有心跳,便将头部枕在这里,一动不动了。
蒲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胸部被重重的马头压得发闷,但总比刚才的发痒好多了。再说,这马这么恋主通人性,她也不想责怪它。
甚至她觉得,小母马先前在地道口并不是真的畏缩害怕,而是它凭着动物的本能发现了危险,想提醒主人来着。可惜自己愚钝了一点,才导致了现在的险境。
当蒲英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后,她模糊地感觉到。这条暗河溶洞的高度应该还可以,人差不多都能站立在舟上而不会头碰顶。但是河的宽度就有点窄了,大约最多三米的样子,所以只能通行这种小橡皮舟了。
因为有阴凉潮湿的风不时从她的脸畔飕飕地掠过,蒲英知道这小舟漂流的速度还比较快。
尤其是在这么窄的暗河里漂流,还能基本保持船身平稳,没有怎么碰壁——蒲英不禁对扎西的操舟技术,另眼相看了。
藏族是马背上的民族。会骑马的藏人很多很多。但是,藏地的河流不是险峻湍急的名川大河就是季节性河流,基本都用不上渡船,所以要找到会操舟的藏人。那就太难了!
看扎西操桨掌舵的动作如此熟练,莫非他过去就经常从这条暗河出入佛学院?
蒲英此时面朝船尾,不方便看到前面的情况,但她猜测前面的那艘橡皮船上,多半也是由江央多吉在驾舟。技术也应该和扎西一样熟练。
有时在河流转弯的时候,她借着前面反射过来的电筒光线,还看到了沿着河边的石壁上有一条长长的粗缆绳。
那应该是当船逆流而上时,船夫们拉着船上行的“纤绳”吧?
这个暗河通道,真是既隐秘又便利!
难怪江央多吉马队的行踪。总是那么神出鬼没了!
蒲英马上想到了船上的木箱——该不会就是阿哥他们一直在追查的军火武器吧?
看起来还真不少呢!
他们又要把这批特殊货物送到哪儿去呢?
对了,我都失手被擒了这么久,怎么阿哥那边的支援还没到?
他手下的技术人员虽然不会一直监听我的电话,但收到我的短信后,总该立刻行动、有所反应啊?
此时,不等蒲英再多想下去,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两艘小舟从一个洞口钻出了山体。短暂的地下暗河旅程结束了,蒲英又重见了天日。
阳光一时变得特别刺眼,蒲英赶紧闭上了眼睛。
很快,她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马嘶,应该是江央多吉手下的家奴们在这里等着接应。
他们很快接住了这边抛过去的缆绳,将小舟拉到了岸边。
江央多吉大声吩咐道:“你们把箱子和人抬到大船上。扎西,还是按原计划,一会儿你带着这个女人,押着船先到码头那儿等我!你们八个人,和我去会场!好了,快点行动!”
众家奴应诺行动。
蒲英感觉有人过来搬动自己的手脚,便更加小心地闭紧眼睛、屏住呼吸、全身放松,以免露出破绽。
鸠山已经下了橡皮舟,见到蒲英被两个人一个托着腋下、一个抬着脚,一晃一晃地从自己身前经过,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抬起了手臂:“等一等!”
两名家奴不由自主地脚步一停,随即又犹豫地看向了自家的老爷。
江央多吉瞪着他问:“什么事?”
“我要搜她的身,”鸠山平夫弯下腰,伸出手就要去碰蒲英,“我怀疑她身上会有跟踪定位仪!”
“等等,不用那么麻烦!”江央多吉立刻走上前来阻止了鸠山的举动,“我这里有电子探测器!”
他从怀里摸出了个方形的小仪器,悬空靠近蒲英的身体,像机场的安检人员那样给她做起了扫描。
鸠山这才想起了坛城下面那个有着先进的电磁屏蔽防侦察设施的密室,他不禁再次提醒自己:不要小看了江央多吉。
藏人生活在环境恶劣、交通不便的高原,大多文化不高、见识不多。但是江央多吉本人,却是喝过外国的洋墨水,又长期担任着西藏流亡政府的情报安全部门的负责人,他对付间谍的经验,绝不亚于来自日本情报组织的特工——鸠山平夫。
鸠山猜测,江央多吉其实并没有相信蒲英的诡辩,也不仅仅是拿她当人质那么简单,他一定另有打算。
会是什么呢?
鸠山转动着眼珠子,在江央多吉和蒲英之间看来看去,心中暗暗琢磨着。
很快,江央多吉根据仪器的指示。从蒲英身上搜走了她携带的唯一电子产品——手机。
他翻看了一下,由于蒲英的密码短信都会及时删除,所以他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不过。江央多吉并没有心存侥幸,而是很干脆地将手机拆开。将机体和话卡、电池等物,从不同的方向扔进了河里。
蒲英没有办法,只能继续“装死”。
“行了!抬走吧!”江央多吉摆摆手,让扎西等人继续干活。
鸠山见江央多吉的行事谨慎,对他刚才不听自己劝告的闷气,也就消减了许多。
他看了看表,说:“时间还很充裕。不过我也该走了!不然,就不能在会场找个最佳位置,看不成好戏了!”
江央多吉点头,“我们本来就不同路!你是该走了!”
鸠山呵呵地笑了起来:“只是暂时不同路而已嘛!那么。甲日君,告辞了!祝你成功!我还等着为你庆功哦!”
“好!再见!”江央多吉简短地结束了对话。
蒲英已经被挪到了一艘大约有十多米长的汽船的甲板上,并被绳子绑在了艇尾的栏杆上。
她趁着那些家奴忙着搬箱子没有注意自己,悄悄睁开了一线眼帘,正好看到鸠山身穿户外旅行登山装、跳上一辆丰田越野并很快开车离去的背影。
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蒲英的头部忽然又像针扎似地刺痛起来。她只得闭上了眼睛,放松神经,让脑子休息。
木箱很快都搬上了船,和船上原来就有的好几个木箱码在了一起,那些家奴们也随后下了船。
接着。一阵纷乱的马嘶和马蹄声突然响起,很快又由近及远地,渐渐减弱、消失。
周围不再有人说话,忽然安静了下来。
蒲英慢慢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的运气不错。这艘汽船上虽然有以扎西为首的四名家奴,但是他们现在都聚集在船头的驾驶舱里,似乎在做着开船的准备,并没有人过来监视自己。
这是个脱困的好机会!
可问题是,自己的手脚都绑着结实的麻绳,该怎么解缚呢?
蒲英很快发现,就在她身旁不远处有一个零散放着的木箱。
那箱子的边缘包着用来加固的铁皮。有些铁皮的边缘略微翘起,看上去比较锋利。
只是箱子距离蒲英足有一米多远,她的手绑在身后的栏杆上,根本就够不到那里。
她试着用脚,想将那木箱拖过来,可又因为两脚被绑得很紧,也很快宣告失败。
看来不可能不惊动前面的人了!
蒲英把心一横,大声叫了起来:“喂,扎西阿哥!我要小便!快憋不住了!”
扎西很快走了过来,在她三步之外站定,低着头,有些结巴地问:“您,你,有……怎么了?”
蒲英这一次面对着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刚才没注意的细节——这些家奴们今天都不再穿那个统一的制服了,而是穿着五花八门的普通牧民的藏袍。
等等,莫非他们之前穿制服也是有意的?在造成了安全部门对马队的整体印象后,今天突然改装,势必会让监控部门一时失去了目标。
这仅仅是为了运送军火打掩护吗?
刚才,江央多吉将手下分成了两路。一路是跟船运货,另一路去会场的,又是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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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章雪狐出现了
想到这里,蒲英越发急迫地想要摆脱被拘禁的境遇,想马上向阿哥发出“江央多吉可能会在开幕式上闹事”的预警,并立刻追上马队,想办法阻止他们。
此刻见扎西的汉话不够流利,蒲英便用藏语再说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一次,扎西听懂了她的意思,但他却立刻背过了身去,“那您……你,就蹲下来,在船尾……解决好了!我,我们不看你就是了!”
“可我手上还捆着绳子,你不给我解开,我怎么解决啊?你是要逼我尿在裤子里吗?”蒲英被扎西的迟钝气得说话都变得粗鲁起来。
扎西听了她的气话,更是不知所措了。
这也不能怪他。
作为家奴,他一向是将甲日家主人们的命令奉为金科玉律,绝对是不打折扣地执行的。但是今天,忠仆扎西实在是搞不清楚甲日老爷对于蒲英到底是什么态度。
前些日子,他见蒲英常常和才仁少爷在一起,也听少爷说过她的前世是古格公主,所以扎西在心里是拿蒲英当贵客、甚至是未来的主人一样看待的。
可是,老爷今天却特别吩咐自己藏在密道的楼梯下,见到蒲英跟踪过来,就要把她制服并绑起来。
听老爷和那位鸠山先生刚才话里的意思,这个女人竟然可能是汉人政府派来的密探!
可是,如果她真的是探子,老爷为什么不让自己将她割喉拔舌或是剥皮活埋,就像以前对付那些暴露的密探一样呢?
听老爷的口气。好像他也不能确定,所以他最后只好吩咐自己带着这个女子上船。
这样的处置,到底是该拿她当敌人,还是只是暂时拘禁、以后误会解除了还是当贵客呢?
扎西真的有点糊涂了。
所以,甲日老爷一走,他就干脆躲到了前面的驾驶舱里,就是不想和蒲英多接触。
因为他觉得,多半过了今天。甲日老爷就不会这么对她了。更重要的是,一旦让才仁少爷知道自己曾经捆绑过蒲英姑娘,即使他脾气再好,肯定也要来找自己算账,给心上人出气吧?
虽然自己是忠实地执行了甲日老爷的命令,但以才仁少爷在家族中的受宠程度,他要是想惩罚自己的话。甲日老爷肯定是不会为自己出头的。
所以,扎西得出一个结论:我还是不要让这位蒲英姑娘,对我的印象太深刻了吧!
扎西的小心思倒是想得挺好的,奈何他不想惹事,但那位惹不起的姑奶奶,却主动来为难他了——难道自己还敢真的让她陷入尿裤子的窘境吗?那不是把人家得罪死了?
经过不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扎西终于答应道:“好吧。我把绳子解开,你……动作快一点。”
蒲英连连点头,并侧过身,将后背朝向他。
扎西蹲下来,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将捆着蒲英手的绳子解开。
蒲英很快将手拿到前面,相互按摩着活血。
扎西站起来,正转身准备走开,脚下却冷不防被蒲英骤然扫过来的双脚,一绊一勾。失去了平衡。
他的手本能地伸出去,想扶住身前的木箱以维持住不倒,但是蒲英已经一个打滚,以膝盖为轴旋转带动上身半坐了起来,同时双手抓住扎西腰部的藏袍,将他向后一拖,再向下重重一摔。
扎西的脸部撞到了木箱的棱角,但他也很强悍。不顾疼痛一个侧身,反手就要来扑蒲英。
没想到蒲英更加凶猛地扑过来,将他的胳膊死死压住,同时右手迅速拔出了他插在腰上的藏刀。
扎西的腿部刚要反踢蒲英。就觉得脖子上一凉。
一个比刀锋更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要命就别动!”
藏人骨子里的强悍倔强,让扎西接受不了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制住了,他只是稍微一愣,就完全不顾蒲英的警告,更用力地反抗起来。
蒲英手上虽然也立刻加力,并划破了扎西的脖颈,但是对方猛撞过来的蛮力,还是让她差点翻了个跟头。
两人很快你来我往地交换了几下拳脚。
一个手中有刀,一个四肢自由并且更强壮有力,他们一时打了个难解难分。
驾驶舱里的三名家奴发现不对劲,急忙叫嚷着过来帮忙。
蒲英听到前面传来的动静,心里一急,两只胳膊突然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猛地一发力,一手压住扎西的胳膊,另一手持着藏刀,接连数下,狠狠地剁伤了扎西的右手掌。
“啊——啊——!”扎西惨叫不已。
十指连心的剧痛,终于让他攻击的气势一弱。
蒲英乘胜追击,“咔嚓!咔嚓!”两下,就将扎西的肩关节都卸了。
然后她将扎西推到自己面前,刀子也架在他脖子上,威胁着那边马上就要冲过来的三名家奴:“你们都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扎西!”
那三个人猛地站住脚,虽然不敢前进,却都第一时间将本来斜挎着的步枪端正了,枪口直指蒲英。
蒲英这才看清了他们的枪居然是美制m16突击步枪。
刚才,她之所以没有直接杀死扎西,就是想到了还有三个人不好对付,要拿他当人肉盾牌。
可她也没想到这些家奴们的武器竟然会这么精良!
蒲英赶紧搜了一下扎西身上,还真的从他怀里搜出了一把手枪。仔细一看,居然是西格的p226,美军海豹突击队的制式武器之一。
好家伙!甲日.江央多吉,你也太土豪了!
给私家武装配的都是世界名枪,不但远超一般国家的正规部队,甚至比得上特种部队的单兵武器配置!
蒲英在特战旅待了这么久。轻武器的使用是学习的重点,但国家用外汇买来的各种外国枪械也是数量不多,甚至有的还是仿制的枪。
这两种名枪,她虽然见过,却没能多多练习!
此刻见到好枪,她的精神更加振奋,立刻枪上膛后换左手持刀,右手则用枪指着对面三人。
“放下枪,退回驾驶舱去!快点!”
然后“啪啪”两枪。打在了中间那人前面的甲板上,吓得那人情不自禁地跳了两下脚。
三个人开始慢慢后退,却不肯放下枪,而是躲到了船中央叠起来的几垛木箱后面,依然将枪口指着蒲英。
蒲英左手的刀又卡紧了扎西的喉咙,威胁道;“放下枪,我就不杀他!也不会杀你们的!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
三人开始有些动摇了,相互用眼神交换着意见。
不料,扎西在经历了一阵剧痛后,现在已经冷静了一些。
他突然开口说道:“蒲英小姐,你就是杀了我,也是跑不掉的!其实,我看老爷和少爷都不会为难你的。你只要跟着我们走,见到老爷后好好解释一下,再让少爷说个情,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您又何必为难我呢!”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你是他们的头儿吧?快让他们放下武器!”
“不行!”
扎西大概也对蒲英死心了,反而大声地对那三人说道:“你们别管我,赶紧过来,能活捉就活捉,不能就当场击毙!总之,就是带一具尸体给老爷,也不能让她跑了!”
对面的三人见头儿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犹豫了。他们分别推着身前的箱子,向船尾这边慢慢地移动过来。
蒲英拉着扎西,跳着脚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后面就是船舷栏杆,已经退无可退了。
她的枪口对着那边,却无法确定一个最佳的瞄准目标。
因为即使她的子弹能穿透木箱,也未必能致命。更何况如果惹急了对方,他们一通乱枪扫射。自己和扎西就玉石俱焚了——那可就太划不来了!
可是不开枪的话,一旦那三人逼近了,形成合围之势,自己的双脚都还绑着绳子。只能是再次束手被擒啊。
就在蒲英犹豫的时候,“啪啪啪啪啪”数声急促的枪声响起,她本能地往扎西身后一缩。
没想到自己毫发无损,对面却传来了三声惨叫和枪落地的声音。
是谁开的枪?
蒲英从扎西身后探出头去,见到那三名家奴倒伏在血泊中,而船头驾驶舱的旁边,一个人正灵活地翻过船舷的栏杆,向这边走来。
他刚才应该是藏在水下,浑身还是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枪。
“次仁老板?!”
蒲英很震惊,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这位貌不惊人的小卖部老板。
次仁顿珠先是确认了那三名家奴已经死亡后,才快步走到蒲英这边,手脚麻利地帮她解起脚上的绳子。
不过,他一开口就是批评:“蒲英同志,你太鲁莽了!”
“你,就是——雪狐?”
蒲英终于明白,次仁应该就是那位一直潜伏在佛学院的国安同志。
她其实也猜测过那位神秘的雪狐到底是谁,但是佛学院的人实在太多了,时间一长,她没发现有什么人比较特别,便有点渐渐淡忘了还有这么一位同志了。
其实,她早该想到了,有什么地方能比位于佛学院中心大街的小卖部的消息更灵通呢?
不在那里潜伏,又该在哪里潜伏呢?
次仁顿珠一边继续将扎西绑起来,一边承认道:“我是雪狐!幸好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不然你今天就危险了!”
“谢谢你救了我!你批评得对!我真的不是干情报员的料,太冲动了太不小心了!”
蒲英心悦诚服地检讨起自身。
因为她确实从心里敬佩这位默默潜伏佛学院将近二十年的老情报员。次仁顿珠的忠诚、勇气、智慧,特别是他甘于平凡、甘于奉献的精神,都让她自愧不如。
次仁见她如此自责,却又笑了,“小蒲同志,你也别妄自菲薄!你发现了密道,这可是大功一件!”
“嗨,最多是小小的功劳,大功还是您立下的。”蒲英这回见到次仁老板的黄板牙,也不再觉得讨厌,而是感觉亲切起来。
次仁拍着身边的木箱,问:“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应该是军火吧?”
“不止!”
“我们不就是调查这个的吗?除了军火,那还会有什么?”蒲英好奇地问。
“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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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章转战主会场
箱子开启后,琳琅的珠玉、璀璨的宝石、精美的法器……各种奇珍异宝,让蒲英都不能淡定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地抚摸起那些宝贝。
她顺手抓起了一串长长的蜜蜡佛珠,问道:“这些多财宝,他们从哪儿搞来的?”
“那个坛城的传说是真的,在修建佛学院的时候确实埋了一批镇寺之宝在坛城下面。只不过埋的时候,是用厚厚的水泥混凝土封住了,据说是连钻地弹都钻不透的。但我相信,天底下就没有钻不破的墙!那个江央多吉,八成是在某些喇嘛的帮助下,通过当年预留的密道,进入到坛城下面把财宝取出来的……对了,你也别光顾着看那些宝石了!它们加一块儿啊,也没有这个值钱……”
次仁顿珠说着,打开了某个箱子里放着的一个木盒,露出了里面一卷卷发黄的经书。
“贝叶经?”蒲英问。
“是,这可不是你们看到的那种仿制物。这些贝叶经源自印度,也就在藏地才有这么多保存良好的古代贝叶经。它们大多是孤本、善本、珍本,堪称国宝。这要是流失到国外去了,那才是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啊!所以说,你能发现密道,截流住这批珍宝和文物,就是为我们藏区立了一大功!”次仁顿珠由衷地表扬着蒲英。
蒲英知道自己没有搞砸了这次任务,心里自然还是有点高兴的。
但她马上又想起了更要紧的事,急忙对次仁顿珠说:“对了。次仁大叔,你快通知阿哥——江央多吉带着八个人,要去艺术节会场,可能是去搞破坏吧?”
次仁顿珠听了,马上从怀里的防水袋中拿出一部手机,开始拨号。
阿哥接到电话后表示,安全部门已经在会场安排了充足的警力,不过他们也不会掉以轻心。一定会加强防范,禁止新的人员再进入会场。
蒲英这才松了口气,却又在电话中请求马上赶到会场去帮忙。
阿哥却说不用了,让她在原地待命,和次仁顿珠一起等待附近的警员过来接应他们。
蒲英还想继续啰嗦,阿哥却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次仁顿珠将扎西拖到一边去进行审讯,想从他嘴里套出江央多吉的具体行动计划。但是那个顽固的扎西嘴巴很硬。一时也问不出什么。
蒲英这时觉得头还有点痛,有点晕,便去打了点河水,用湿布清洗了一下自己后脑勺的伤口。
那里既有血肿又有裂口,一碰就疼得厉害。检查的时候,蒲英还发现自己的衣领和后背上都被血洇湿了一大片,还好是赭红色的料子。倒也不太显眼。
只是那伤口内本已经形成了血凝块,现在一清洗,又将血凝块冲开了一点,鲜血又慢慢地渗了出来。
次仁顿珠远远瞧见蒲英弄得很费劲的样子,便走过来帮她包扎。
他拔出自己的匕首,将蒲英僧衣的袖子割成几根布条,用来当绷带给她缠头。
次仁顿珠边缠边问:“疼不疼?”
蒲英呲了呲牙,却又抿嘴说道:“不疼!”
次仁顿珠知道她是强忍的,手下稍微松了点劲,然后说:“你别看出血有点多。其实伤口并不大,回去缝个三四针就可以了。”
“嗯,我知道。”
等缠好了绷带,蒲英戴上那顶有点像鸭舌帽的黄色僧帽,倒是正好压住伤处,旁人也就不怎么看得出她受伤了。
她又走到三名家奴的尸体旁边,搜检着他们的武器。
很快,她将两把西格手枪插在了自己的腰上。又拿着一把美式突击步枪,检视起来。
“小蒲,这些武器,可是要归档的!”次仁顿珠看出了点什么。忙跟过来说道;“你该不会是想……?”
“我就是借用一下,一会儿去会场,身上没武器可不行!”
“你要去会场?那边有领导带着那么多公安武警坐镇,你再去,没必要吧?况且,江央多吉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你也赶不上了啊!”
“不管赶不赶得上,我都想去现场帮帮忙。”
“你的任务是调查佛学院内藏匿的军火,现在你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
蒲英打断了他的话:“次仁大叔,我的任务是将破坏藏区和平的罪魁祸首捉拿归案!不抓到江央多吉和他的手下,我就不算完成任务!”
次仁顿珠无法说服蒲英,但也很赞赏她的顽强,便大包大揽了与很快赶来的武警们交接武器和人犯的事务。
他还将自己用的那把匕首送给蒲英防身,然后睁一眼闭一眼地放任蒲英搭乘一辆武警的越野车,直奔艺术节会场而去。
汽车一路开得很快,但是路上很少遇到人。尤其是在经过县城的城区时,不要说人了,就连平时满街跑的家狗野狗都看不到几条了。
出了城区没多远,就能听到会场那边传来的歌声和音乐,还有大喇叭里播音员用藏语播送的诗朗诵。
喇叭声太响,诗词听得并不太清楚。
不过蒲英还是听出来了——那边应该正在进行大型史诗《格萨尔王赞》的歌舞表演。
车子再开近一些后,蒲英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这个主会场,和她两年前参加金马艺术节时的会场,都设在了同一地点。但是,本届参加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从前,所以不单是会场,就连围绕着它的山坡缓坡上,都站满了花花绿绿的身着节日盛装的人群。
站得远的人,不但完全看不清坐在主席台上的人脸,也看不清中央草坪上跳舞的演员们的表情。不过,各地赶来的藏民们三五成群地站着,用自带的小望远镜观看表演,依然看得兴高采烈的。
蒲英还看到了会场中央那个特别巨大的三层高的格萨尔王帐,它的下面就是主席台。
台上彩旗迎风招展,台下万人纵情歌舞。
欢乐就像浪潮,随着歌者的节拍,随着舞者的韵律,向四周散播。
看得出来,这个开幕式的表演,大约才进行到了一半,一切都显得十分欢乐祥和。
当蒲英下了车,跟着武警干部往主席台那边走的时候,她发现一路上起码有三拨警察或是便衣,走过来盘查。
就算这位干部身穿武警制服,依然要出示自己的工作证和通行证,才能通行。
蒲英没有证件,还差点被搜身了。
多亏武警干部给她担保,再加上她是女人,蒲英藏着的枪械才避免了被搜出来。她知道,如果被搜出来,肯定就会被扣下了。
不过,等她到了距离主席台大约三十米的地带,即使有武警带路并担保,因为没有证件,她也无论如何不能再走过去一步了。
在这三十米和主席台之间平整出了一个跑道,没有观众,只有会场的工作人员和武警民兵。
民兵正是曾经进驻佛学院的那拨人,他们倒也认识蒲英,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蒲英的真实身份,又有上面的禁令,所以还是铁面无私地拦下了蒲英。
蒲英转念一想,三十米外的警戒措施都这么严密了,主席台上就应该更加水泼不进了,所以她认为自己到主席台上也没有太大作用,倒是应该发挥认识江央多吉和他手下的优势,争取在会场中找出他们。
对了,还有那个鸠山!他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蒲英想到这儿,便和武警干部、民兵等人交待了一声,自己转身往会场内部走去。
先是路过几排贵宾席,这里是距离主席台最近的观众席。
蒲英将坐在这里的人,都仔细地过了一遍,很确定没有嫌疑人。
她再看看场上的歌舞演员和周围的人山人海,不禁有些犯难了:在这么多人里,要想找到江央多吉,简直是大海捞针啊!
这时,场上的鼓点一变,舞蹈演员们像潮水一样退场。
另一边,几百名红衣喇嘛,或头戴面具,或手舞彩带,脚踩着鼓钹的伴奏,走入了场中。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显然对这表演极为欢迎。
这不是佛学院的藏戏团吗?
才仁坚赞在哪儿?
对了,江央多吉他们该不会也戴着温巴面具,就藏在这些喇嘛们之中吧?
蒲英顿时紧张了起来,目光在场中来回扫视着。
可是二百人分散在场中,还在不停地交替变幻队列,旋转跳跃,蒲英很难锁定一个目标。
她走到表演场退场这一侧的角落,并将手伸进怀中,握住了手枪,准备一旦有事立即出手。
不过,直到喇嘛藏戏队二十分钟的演出结束,蒲英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动。
看着最后一列喇嘛跳跃着走出场外,蒲英直起了腰,暗暗松了口气,又回头看了看主席台。
她发现主席台的人似乎走了一大半,王帐后方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几辆黑色防弹车,还聚集了一大群人。
是来了什么人吗?看那防弹车的规格,似乎是什么大首长来了?
蒲英正纳闷呢,斜刺里突然过来一人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转过头,正是一脸灿烂笑容的甲日少爷。蒲英的眼睛也是一亮,一把拉住他,急切地问道:”我也找你们呢!你三哥和他的手下,在哪儿?"
092章退休的老虎
甲日却脸色一变,伸手过来要摸蒲英的帽子,“你头上怎么了?”
原来,他走近蒲英后,发现了她帽子边缘下面露出的一点赭红色的“绷带”。
“没事,刚才摔了一下,把头碰破了!”蒲英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手,同时左顾右盼地看向他周围,“怎么没看见你三哥?”
“不知道,这里人这么多,没看见也正常啊……哎,你衣服上怎么会沾上血?”甲日发现了蒲英后颈衣领上的异样,不禁惊叫了起来。
“嘘!你小点声!”蒲英重重地拉了一下他胳膊,哄小孩似地说道:“那点血,是沾的……马血!你别婆婆妈妈的了,我没事的——对了,你三哥没说,一会儿怎么和你会合吗?”
“他说,等我表演完了,他会来藏戏团的帐篷找我。如果他没来的话,说明他有事先走了,那我也不用等他,最后跟着藏戏团一起回佛学院好了!”
这么说来,江央多吉没打算带走这个弟弟?
那么他应该是有把握,今天的行事不会暴露了他的身份?
而且才仁坚赞和佛学院高层的关系很好,让他留在佛学院,也方便江央多吉今后再来这里活动吧?
可是现在,江央多吉应该早就到会场了,却一直没出现——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总之,不管有没有用,还是先看住才仁坚赞好了。
蒲英想到这儿,对甲日说道:“既然你们藏戏队的表演完了,你应该没事了吧?陪我在这儿看表演,好不好?”
“好啊。”甲日很高兴地答应了,但是目光老是溜向蒲英的后脑勺,眼神里流露出关心之意。
“哎哟,我都说了没事,快看节目啦!”蒲英作出不耐烦的样子,将他的肩膀扳向了会场方向,“现在演的是什么啊?我怎么看不懂呢?”
甲日的注意力。终于被她引向了歌舞表演。“现在演到了格萨尔王大战魔王的重头戏了!”
“哦哦,挺有意思的。”
蒲英回应着,却也不时偷看周围,特别是主席台的动静。
她看到一位儒雅的老人走下了一辆中型面包车,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向主席台走去。
由于阳光强烈,老人刚下车,旁边就有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为他撑开了一把大黑伞,所以蒲英一时没完全看清老人的面容。
但是就那么远远的一眼,蒲英已经觉得很眼熟了。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不禁吓了一跳,难以相信这么重要的人物竟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此人曾被第二代领导人钦点。成为第四代的权力核心。
在其入主中南海的十年间,存在感似乎并不强,给公众的印象也是“面瘫”般的不苟言笑,远没有同时代的布什、奥巴马等人更富有个人特色。
但是其在位的十年,却是中国入世后经济飞速发展,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实体,为强国强军打下坚实基础的腾飞的十年。
以和为贵。是老人的执政观念,也是其做人的准则之一。十年隐忍,直到换届之际才一鸣惊人,“裸退”交权,潇洒离去,震动全党。
从此白发渔樵江渚上,功过得失留待后人评说。
蒲英年少时对这位老人并不了解,还是在老人隐退后,自己参军后才慢慢知道了一些老人的轶事。对他有了些认知。
当了解到老人二十多年前曾任西藏一把手,并在拉萨的局势恶化、自治区高层已经被敌人渗透、中央高层又犹豫不决的情况下,果断命令军队戒严,不惜以开枪相威慑,这才将分裂势力的气焰打压了下去,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现在回看当年的事件,不仅仅是西藏,首都更是呈现大乱之象,新疆那边也有人在蠢蠢欲动。如果西藏的局势糜烂,必然会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让中国陷入四分五裂的内乱甚至内战之中,最终也许会先于苏联解体,或是成为东方的南联盟。
由此不难理解,为何不久之后第二代领导人就将这位西藏之虎召进京,定为了接班人人选。
这样一想,老人在卸任之后,重游这处曾经工作战斗过的、对他有特别意义的美丽土地,也就可以理解了。
蒲英再看向主席台时,那把大黑伞已经收起,老人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服务人员正在端茶倒水。
这一回,她看得十分真切,确确实实就是那位青年时风华正茂,壮年时气吞万里如虎,老年时沉稳淡定的前任一号首长。
贵宾席的观众们也纷纷注意到了台上的变化,大多不敢置信地站了起来。
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台上的组织者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在征得首长同意后,让广播员大声播报:“同志们,朋友们,乡亲们!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前国家领导人,我们的老领导,不辞劳苦,今天也来参加我们金马艺术节的开幕式了!大家鼓掌欢迎!”
这一消息让观众们很高兴。
首长虽然退了,但是前任国家元首能来参加,还是为这个地区性盛会增光不少。
再加上不少人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见过这么高的高官,名人效应也让大家倍感荣幸。
人们热烈鼓掌,欢迎首长讲话。场地中央的演员们也都自发地停了下来,跟着鼓掌欢呼。
老首长很快接过话筒,摆摆手说:“我不是来视察工作,而是来看歌舞表演的。本来我今天出发得挺早,就是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这才来晚了。我已经很可惜没有看到前面的精彩表演了,你们还不让我看后面的演出啊?好了,你们不要停,继续唱起来,跳起来!”
于是,锣鼓丝弦重新奏响,歌舞欢笑又重新四处洋溢起来。
甲日也边点头边说:“这就是咱们的国家领导人吗?挺和气的嘛!好像他有七十多了吧,还能上高原来,身体素质不错啊!”
“应该有医疗保健组跟着呢。”蒲英淡淡地说道。
她现在并不担心这位老首长的高原反应,她担心他今天会成为江央多吉的猎杀目标。
虽然跟着首长的中南海保镖本身就很厉害,虽然国安部门对大会的安全措施也很到位,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哪里出现疏忽,让敌人钻了空子,刺杀了首长,那得是多坏的影响啊!
蒲英心里一直警惕着,忐忑不安着,以至于对那些精彩的歌舞表演,都完全没看进眼里去。
还好,直到全部的歌舞节目都结束了,会场上也没有出现异常。
广播员这时请大家稍等片刻,马上就要进行最受欢迎的马术比赛了。
蒲英这才想起这个比赛是金马艺术节的传统,也是压轴大戏。
但是,当她看到赛马比赛的场地,竟然就设在主席台和贵宾席之间,顿时更加紧张了。
这里离主席台上的首长太近了,江央多吉他们之前带着那么多马出发,该不会就是想利用这个比赛吧?
怎么办呢?
蒲英现在站在主席台和表演场的右侧,而一会儿马匹入场却是在左侧,中间相距两百多米。
她决定到赛马的起跑线那边,看个究竟。
可是观众和刚退场的演员们,也都在场边跑来跑去的,不是要到起点就是要到终点看比赛。
乱乱哄哄之中,蒲英刚走到场地中央左右,赛场就已经言情全腾了出来,几十匹骏马也已经嘶鸣着走到了起跑线之后。新更快更一兀或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093章赛马混乱时
蒲英拦住最近的一名站在场边维持秩序的民兵,问:“赛马会不会有问题?”
“什么?会有什么问题?”民兵被她问得一愣。
“唉——”蒲英也不能确定会有什么问题,只得换个说法:“我的意思是,骑手和赛马在入场前,会有检查吗?”
“当然!他们之前都是安置在后面的草场里,等检查完了,才统一带过来的。”
这么说,必要的检查还是有的!
就算自己去查,也未必能查出什么问题来。
蒲英见到周围人实在太多,也不方便走到起跑线。而且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赛场的中段,其实也能观察到任何一处可能出事的地方。
所以,她决定就站在这里,不再往前动了。
起跑线那边的锣鼓震天响,盖住了四周的喧闹声。
终于,锣鼓停了,裁判命令骑手们各就各位,小组赛即将开始了。原来,赛马一共六场,前五场是小组赛,取每组的前两名,在最后一轮的比赛中决出胜负。
在起跑线的边上,站着一名大汉,他左右挥舞着一面大旗。
当他的旗帜“唰——”地一下指向地面时,在人们的欢呼声中,那些蓄势已久的马匹,立刻狂奔而出。
蒲英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骑手们的面容和表情,但她的脑袋却被那些疾如奔雷的马蹄声,震得又有些跳痛了。
不过,她的脑子还是紧张地运转着,一个个地辨认着。
这个不是!那个不像!这个也不是!……
还没等她看完全部骑手的脸,赛马们就像一阵狂风,掠过了她的面前。
蒲英赶紧扭过头,追着骑手的背影继续看。
终于,她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江央多吉的人!还好,这一组赛马没出事!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欢呼,向第一小组的优胜者表示祝贺。
蒲英却抚着胸口。想缓和一下里面剧烈跳动的心脏——这种明知有危险。却不知道它究竟会在何时何地出现的感觉,实在是太揪心了!
甲日早就看了她半天,忽然开口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
蒲英并没有看他,目光又看向了起跑线的下一拨骑手,并在心里祈愿:但愿这一组里也没有。
“不对!我发现你今天一直都很紧张!到底出什么事了?”甲日依然在诘问,表现出少有的不好糊弄。
蒲英这才回看了他一眼。
他的头上是蓝天艳阳,额头上柔软蓬松的卷发在风中微微发颤,衬托着他的五官更加立体分明。
但是这张总是灿烂地笑着的俊脸,此刻却变得严肃而沉静。
而那双总是纯净如孩童的黑眼珠,此刻也变得深沉了许多。
“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吗?”甲日见蒲英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
蒲英立刻回过了神。转头看向了起跑线。
不过,她还是回答道:“如果,我和你三哥起冲突,你会帮谁?”
“……帮你!”
出乎蒲英的预料,甲日只犹豫了不到两秒,就回答了她。
而这个回答,让她半信半疑。也有点压力山大。
“呵呵!”她干笑了两声,“别人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怎么……?”
“这和爱情无关!”甲日握住了蒲英的肩膀,大声说:“我相信,你是好人!”
“你的意思是,你三哥不是好人咯?”
“我,我不,知道。”甲日又有些结巴了,艰难地说道;“至少,他没有你好!”
蒲英在心中飞快地盘算:江央多吉自然是确定无疑的**分子了,但是甲日却只是由于家族的原因,在这方面受了他的一些蒙蔽,他本人其实还算是个爱国爱藏的单纯青年,那么……
还没等她想清楚该怎么争取甲日,那边的第二组骑手已经放马出来了。
“以后再说!”蒲英急忙又转过了头去观看新的比赛。
这一次的马速,似乎比刚才还快,蒲英连一个骑手的脸都没看清,马匹们已经近在眼前了。
突然,一匹马不知怎么回事,前腿一弯就跪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将马上的骑手抛上了半空。
“啊——”人们的惊呼声刚发出一半,又听到“砰”地一声,那名正在下坠的骑手又和后面一匹来不及避让的马,撞在了一起。
两人两马,都重重地摔倒在了场地之中,爬不起来了。
场边看热闹的人们,立刻激动地冲进了场内,准备救助伤人和伤马。
维持秩序的武警和民兵们,因为事发突然,在第一时间有些愣神了,也就没能及时阻止大家的行动。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跑道上已经蜂拥过来上百号人,而且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蒲英最初被人流一冲,也向前冲了好几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对,要出事!
她立刻逆人流而动,想找个视野开阔点的地方。
没想到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身边已经到处都是人了。
小英子的身高劣势一下子凸显了出来,因为周围都是高高壮壮的康巴汉子,就算是妇女,也没有几个比蒲英个子矮的。
她此刻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鸦鸦的人头。
蒲英着急了,就不停地跳起来,在跳到最高点的时候,望一眼主席台的情况。
她清楚地看到,首长已经站起了身,似乎还有想走到台前、好将事件看得更清楚的意思。
不行!
千万不要乱动啊!
蒲英敏感地觉得刚才的赛马摔倒得有些蹊跷,所以自然不希望首长靠近现场。
幸好,她在下一次跳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名戴墨镜穿黑西装的男子,走到了首长身边,好像在劝阻他。
对了!
快点带首长离开这里吧!
蒲英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混乱,更有危险逐渐逼近的感觉了。
但是首长那边,却还在和保镖交涉,似乎有些犹豫。
蒲英正感到焦急的时候,人却已经在重力作用下,又落了下去。
她又要再次跳起来,却听到甲日的声音说道:“我帮你!‘
然后她看到甲日一弯腰,双手抱住自己的小腿,一下子就把她扛起来,稳稳地坐到了他的肩膀上。
“呃……”蒲英稍微错愕了一下,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是连“谢谢”都来不及说一声,又忙着让自己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开始扫视周围了。
还别说,坐在高个子的肩膀上,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很多!
蒲英见到黑衣人已经搀扶着首长,像是要退场了,心里顿时放松了一些。
由于此刻视角的变化,她又职业化地开始寻找和查看四周适合狙击的制高点。
这一看不要紧,她立刻发现了问题。
094章开枪巧掩护
蒲英之前在入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整个会场能对主席台构成威胁的狙击位点,都有武警或民兵站在那里——这一定是专业安保人士的建议。
所以她在看完之后,就对隐伏枪手的问题不再特别关注了。
但是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两个刚才没有的点!
两个点都在表演场附近,一个在正中,一个在演员们退场的这一侧。
那是两个在刚才演出时用的道具彩车,车顶都有双层bus那么高。
一辆车上的造型是一匹金色飞马,它是金马艺术节的标志,本来在表演歌舞的时候是放在了场外的观众席中,表演结束后就被推到了场地正中。
另一辆车装饰成了格萨尔王的王座,是在史诗舞蹈中的重要道具。表演时出现了几次,最后推到了场边上。
它们看起来都有充足的理由停在目前的位置,但在蒲英眼中却觉得有问题了。
因为两辆彩车的车顶位置较高,距离主席台的直线距离又分别只有一百米和一百二十米左右——这样的距离,好的射手就是拿着普通的步枪,就可以威胁到主席台上的任何目标。
蒲英看到这儿,刚有所怀疑,就听到起跑线上那边又突然传来惊呼和马嘶。
身边的人群也骚动起来——“马惊了!快跑!”
扭头看去,候场比赛的那三十余匹骏马之后,突然冲过来十余匹马,将前面的马群惊得四散而跑,转眼之间就撞倒、踩到不少群众。
祸不单行!已经跑到终点那边的十余匹马,也莫名其妙地狂性大发,完全不受骑手的控制,到处乱跑着。
这哪是金马节,分明成了疯马节!
现场的秩序更加混乱,人们被惊马追得都像没头苍蝇似地瞎跑。
台上的大喇叭、台下的武警民兵,都在大声呼吁群众们要冷静、不要到处乱跑。以免受伤……但是。根本不起作用。
于是,更多的武警向着四处的惊马跑去,想制服那些罪魁祸首。
甲日在人群中也被冲撞得不停摇晃。
蒲英先是大叫“稳住!稳住!”,后来低头一看,知道那是不可能,便挣扎着说:“让我下来!”
“不用!我保证不再晃了!”
甲日躲开一波人潮,在相对人少一点的草地上扎起了马步,并一手抱腿、一手扶腰让蒲英坐得更稳。
蒲英也没工夫和他多说,因为她居然在此时发现了两名甲日家的家奴。
他们正四处鞭打和驱赶着惊马——原来,一切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蒲英拿出手枪。想要瞄准他们二人。
但她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怎么只有两个家奴?
急忙再看向主席台,首长被一名黑衣人护着。刚刚走到了台侧,离楼梯还有几步。
和之前前呼后拥的情况不同,台下的工作人员,特别是武警民兵,都明显少了很多。
是啊!警方的注意力,现在都被那些四处狂奔的惊马吸引过去了。
糟糕!莫非是?
蒲英再次回头看向那两辆彩车——
刚才还没有人的车顶上,此刻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下面似乎还有人在往上爬。
已经上去的两个人。直接趴在车的栏杆边,端起了枪,准备瞄准了。
果然是声东击西!
蒲英大惊之下,也立刻端起了自己的手枪。
但是,没等手臂抬起到一半,她就知道不对了!
以她现在的位置,距离最近的那辆彩车,差不多有八十多米了——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手枪二十五米的精准射击距离。
即便西格手枪被认为是精准度最高的世界名枪,这个距离可以延伸到五十米。甚至它在一百米的精准度也可以接近于普通步枪。
但是,蒲英她对于刚刚缴获的西格手枪的性能,并不是很熟啊!
所以她真的无法保证,在现场这么紧急且复杂的情况下,还能快速命中目标。
更关键的是,当前的目标至少有两人!
就算她幸运地击毙一名目标,但是另外一名很可能已经射出了夺命的子弹!
只要一枚子弹,就可以让现场所有的安保人员抱恨终生。
所以,直接射击彩车上的敌人,根本达不到保护首长的目的!
这些念头,闪电般地在蒲英的大脑中出现,经过她那个曾被领导夸奖为“双核cpu”的大脑的分析处理,又闪电般地做出了改变射击目标的指令。
说时迟,那时快!
蒲英猛地向后扭头,一挥臂,瞄准主席台上,“啪!啪!啪!”连开三枪。
乍一听到枪声,那名黑衣保镖就第一时间挡在了首长前面。
同时他的手腕一抖,将从不离手的手提箱抖开成为了一面防弹盾牌,挡在了自己和首长的身前。
他的目光紧张地盯着枪响的方向,却发现台前插着的三根旗杆被打断了。
几面红绿蓝的彩旗,被旗杆带得呼喇喇地下坠飘落,几乎将他的视线都遮住了。
不过他的眼神很好,还是从彩旗的缝隙里看到了——大约三十米之外,有一名戴着僧帽的红衣小喇嘛,正坐在一个藏族汉子的肩上,手里的枪口还对着这边。
**分子的刺杀!
保镖心里一惊,差点举枪还击。
但是随着一声枪响后,又一根旗杆被打断,这位有着二十多年警卫经验的警卫局副处长——齐桂林大校,终于意识到应该是那个小喇嘛发现了什么危险,可是又来不及示警,只好开枪打断旗杆,干扰敌人的视线,以掩护这边的人们撤退。
齐桂林当然不会贻误这个大好时机。
他手举盾牌,顶着漫天飞舞的彩旗,边走边高喊:“来人!”
其实枪声早就提醒了之前分散在周围的人们。
索朗达杰这时也率领着便衣特工和武警们,第一时间赶过来接应他们。
两三层人墙立刻挡在了外围,齐桂林居中护着首长,快步疾跑。
就在此时,“哒哒哒……”急促的枪声突然响起来。
站在最外层的武警战士们手中的防爆盾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但是,这盾牌竟然没能挡住子弹。
噗噗噗——子弹打入血肉的声音,连绵不绝。
从战士们的身体里不断喷出的热血,都在半空连成了一片血雨。
但是,就算有人中弹倒下,后面也立刻有战士上去补位——人与人相互搀扶着,始终不肯让这人墙倒塌!
“是机枪!”
索朗达杰见状大惊,用力地推了一把齐大校,“你们快走!”
然后他带领剩下的人,对着枪声来源的彩车方向,还击起来。
095章是谁在杀人
蒲英连开数枪示警,并打断旗杆之后,立刻回头瞄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辆彩车上的目标。
这时,她才惊悚地发现,那名家奴的枪已经对准了自己。
蒲英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并做了个俯身规避的动作。
还好,对面的人没来得及开枪,就被蒲英的子弹打中了肩部,腾起了一团血雾后,撒手摔枪而倒。
蒲英心中暗叫侥幸!
她立刻又要去瞄准另一辆彩车上的人,冷不防身下的甲日,忽然将她摔了下去。
“你怎么能杀人?”甲日的眼睛里写着大大的惊叹号,脸上也对蒲英露出难得的厌恶和不解的表情。
蒲英哪有功夫和他解释?直接推开了挡在面前的甲日,举枪欲射。
甲日却敏捷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边夺枪,一边叫喊:“不行!我不准你杀人!”
他的力气不小,蒲英怕枪走火,手上就没敢用太大的力气。
她虽然也踢了甲日几下,同样因为不想伤到他,而没有下重手。
没想到,就在她被耽误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两辆彩车上就架起了机枪,并向着主席台附近疯狂地扫射。
一听到急促的、恐怖的子弹尖啸声,蒲英就知道坏了!
今天现场的伤亡,是在所难免了!
她先本能地扑倒,顺便将甲日也掀翻在地,然后趁着他被撞得晕头昏脑的时候,夺回了自己对手枪的掌控。
“哒哒哒——嗖嗖嗖——”
机枪枪膛发出的轰鸣,和子弹在头顶呼啸的声音,让人们闻之丧胆。
四周连连发出惨叫,不断有无辜群众中弹倒地。
各种皮靴,在蒲英的眼前晃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
“趴下!快趴下!”
蒲英一边大喊,一边推倒或绊倒了几个经过自己身边的人。
这时候,人们都是本能地想离开这个恐怖的地带,只是没想到这样反而更增加了危险。
那些已经受惊的马群,更是在密集的枪声响起之后,像惊弓之鸟一样更加癫狂了。
太乱了!
必须立刻干掉那两个射击点!
可是。蒲英陷在混乱的人群中,她不敢开枪,怕伤到乱跑的人们。
她急得眼睛都快喷火了。
武警的狙击手在哪儿啊?
怎么还不开枪?
此时此刻,不只她一个人这么想,索朗达杰阿哥的心中,也在愤怒地咆哮——狙击手都死光了吗?怎么还不开枪?
大会开始之前。他曾和公安武警民兵等部门的人,一起研究过安保问题。
大家讨论得很详细,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分工。
他清楚地记得,武警中队明明同意安排四名神枪手,事先埋伏在整个会场的绝对制高点——格萨尔王帐之上。
那四人将分别占据第二层帐篷顶部的四个角上。
在那里。他们可以轻松地观察到全场的情况,并拥有绝对的高度优势。
武警的中队长还向他保证,这四个人都曾在总队受过狙击训练,都是技术过硬、意志顽强、忠诚可靠的战士,一定能圆满完成安保任务。
索朗达杰的手下多为情报和技术人才,就算培训过,也只会基本的枪法和战术,所以在狙击方面,他只能完全信赖武警官兵的保证。
而且他觉得,会场内可能埋伏枪手的位置都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就算王帐上面没有埋伏狙击手,现场也不可能出事!
可是现在,场上不但突然冒出来了武装分子,更是大搞屠杀,而本该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的我方狙击手们,却不见了踪影!
这个局面,大大地刺激了阿哥这位康巴汉子的神经。
枪响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像是给雷劈了,或是被人扇了个大耳光。
我安排了这么多道安保措施,的人怎么还可以把武器带入场?
内奸!一定是内奸!
不是拿了别人好处的贪腐分子。就是默默打入我们内部的死硬分子!
都怪我,盲目自信,又低估了对手的能量啊!
想到这些,阿哥的手都有点发抖了——既是气的,也是心痛群众和战士们的伤亡!
还好,内奸也不是一手遮天的。
一直在王帐后面待命的武警后备队,听到枪声后就飞快地赶来支援,正好接应齐桂林等人护送首长上车。
接着,武警的防弹车开过来,护住了战友的人墙,并以此为堡垒,准备反击。
这时还在场上人群中的蒲英,忽然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循声看去,就在她身旁几步之外,一个梳着满头小辫子、辫梢还垂着五彩珠子的可爱小女孩,却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小手不停推动着一个躺在她身边的女人。
“阿妈拉,阿妈拉,你快起来啊!我害怕……”
小女孩的哭声,很让人心酸。可是,她的阿妈拉,却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蒲英不觉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愤怒地看向彩车,向前迈开大步。
冷不防后面有人追上,一下子抓住了她的左臂。
“危险!别过去!”
蒲英不假思索,狠狠地向后一抡胳膊,重重地抽到了甲日的脸上。
甲日吃痛之下,放开了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自己看!是谁在杀人?”蒲英指了指小女孩,又指指彩车,愤然说道,“别再拦我,不然我当你和他们一伙的了!”
说完,她一边躲闪着周围的人,一边继续向彩车的方向走去。
蒲英此时还是不敢射击,因为她现在的高度不够、射击角度不好。更关键的是,一旦引来敌人报复的子弹,太容易误伤无辜了。
甲日虽然挨了蒲英的一巴掌,却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他也震惊于三哥手下家奴们的暴行。
但是,这些家奴平时对他都是很恭敬的,行为也完全看不出暴戾之气。
所以他心里很明白,他们今天这么做,一定是奉了江央多吉的命令。
甲日以前虽然知道三哥的政治立场,但是江央多吉做事一向隐蔽,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三哥有多激进,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今天的场面,也深深地刺激到了他这个爱好艺术的浪漫青年的神经。
他的脑子现在很乱,可是一看到蒲英冒着弹雨前进,他又立刻跟了上去。
也许,蒲英还没有察觉到,但是甲日已经发现了——那些机枪扫射过来的子弹,看似疯狂无规律,却总会刻意地绕过他所在的地方。
所以他知道彩车上的人已经认出了自己,不敢伤害自己。于是,他更要紧紧地跟着蒲英,不能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096章双骑追穷寇
场地中的群众都在四散奔逃,使得彩车附近空出了一大片地区。
但是,仍有不少伤者滞留在敌我的射程之内,更有狂奔的马匹干扰了视线——这让赶来支援的武警们,即使手中拥有了机枪,也不敢像敌人一样无所顾忌地扫射。
由于射角过高,他们的子弹大多打到天上去了。
也有战士试着发射了一颗榴弹,正中一辆彩车的中部,但是车顶上的敌人只是被震荡了一下,反而车体爆炸产生的金属破片飞散出去,对附近的群众造成了霰弹枪一样的杀伤效果。
指挥员急忙禁止发射榴弹。于是,警方只能依靠突击步枪的长短点射,显然很难压制住对方的火力。
最后,指挥员命令向场内发射大量的催泪瓦斯弹,希望能尽快控制局面。
伴随着“嗤嗤嗤”的响声,蒲英的四周很快腾起了数道刺鼻的白色烟雾。
她用宽大的袖子掩住了口鼻,也顾不得眼睛、鼻腔、气管等处强烈的难受,继续向前冲。
前方,彩车也被白烟笼罩住了。
那种机枪扫射的急促声音,很快变得零落稀疏。大概他们的眼睛也受不了,战斗力大受影响吧。
蒲英已经冲到了距离彩车不到十米的地方,隐约看见几个人影正在从车上一一跳下,正好落在停在那里的骏马身上。
骑术精湛的他们,一坐上马鞍,立刻夹紧马肚,拍马就走。
他们这是要撤退了!
不行!
不能让他们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还能全身而退!
蒲英抬起手,就是一枪。
一个家奴的背心中弹,当即翻身落马。
有的家奴回看了一下。却把已经举起的枪,又放下了,继续打马扬鞭地逃跑。
蒲英徒步追着开枪。
但是,她的眼睛已经被烟雾刺激得充血红肿,眼前都有些模模糊糊的,只凭感觉开枪,竟然连开几枪。都没有命中狂奔的马上目标。
她继续追。但是前面五名家奴骑的马,实在跑得太快了,大家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眼看着他们的背影开始越来越小,蒲英才发现场地这边的烟雾已经比较稀薄了。
她环视周围。除了还是一片混乱的人群之外,意外地看到了场地的侧前方,有两匹马,也在向前奔跑着。
不过,它们的马背上是空的,并没有骑士。
大概这两匹马,是见到那些同伴们在奔跑,也就跟着跑起来了!
蒲英的视力虽然受到了损害,但还是发现那两匹无主之马。好像就是她的枣红马。和甲日的棕黑马。
不但因为它们的体型和毛色很符合,而且那两只平时也是这么形影不离的——而在今天这么混乱的情况下也能同进退的马,除了它们俩,还有谁呢?
蒲英急忙将手指含在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这是她平时遛马时召唤小母马的哨声。
果然。没等她吹完哨子,那边正在奔跑的一匹马就扬起脖子一声嘶鸣,很快刹住了蹄子,然后飞快地转身,向着蒲英这边跑过来。
另一匹马则先停下来,回头看了片刻后,才跟着冲过来。不过,它却后来居上,反超了同伴。
当它们快跑近的时候,蒲英终于确认,跑在前面的正是棕黑马。
它倒是并没有停下,而是越过蒲英,继续向后跑去。
后面跟过来的,自然是那个有时聪明有时娇憨的小母马。
它轻盈地停稳在蒲英面前,就迫不及待地伸过来大脑袋,喷着响鼻要蹭蒲英的脸。
“好了好了,别忙着亲热了!”
蒲英迅速闪到它的身侧,抓着缰绳,踩住马镫,翻身上马。
她一拨马头,拍了拍小母马的脖子:“马姑娘!快追前面的坏人!”
枣红马也不磨叽,立刻撒开了四蹄,朝着蒲英手指的方向,疾奔起来。
主席台那边,索朗达杰听到机枪的枪声减弱,不久又听到奔腾的马蹄声后,马上高喊:“快上车!别让他们跑了!”
可是,他们要绕到王帐之后,还要将越野车发动,时间上就慢了不少。而且,防弹车为了避让躺在会场里的伤者和人群,速度和转向就远远不如马匹灵活,所以,他们远远地和蒲英等人拉开了距离。
蒲英刚追了片刻,就听到后面也传来马蹄声。
她揉着眼睛,向后回头望去,正是骑着棕黑马来追赶自己的才仁坚赞。
等他追得更近一些后,蒲英大声问:“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帮你啊!”说话时,甲日轻勒了一下缰绳,让自己能和蒲英并驾齐驱。
蒲英看了他和他的马一眼,不再说话了。
她知道,棕黑马的脚力比枣红马还要好一些,但即便是它,恐怕也不一定能追上前面那几个家奴挑选的好马。
远远看着前方那几匹越跑越远、小黑点一样的人马,蒲英一时也没有办法,只能大喝一声:“那我们得再跑快一点!”
两人策马狂追,远远吊在前面的人后面。
蒲英也曾试过举枪射击。
但是此时此刻,双方的距离已经超过了四五百米,远远超过了手枪的有效射程。
子弹要想打到那么远的地方,枪的仰角差不多得接近四十五度——以这样的角度射击,根本不是瞄准,而是瞎蒙了。
不过,蒲英也不管能不能命中,时不时就放两枪。
因为这样,可以给对方制造恐慌,也可以给后面的战友们提示方向。
没追多久,他们一行人就跑出了会场所在的河谷地带。
再跑了一会儿,绕过一个小山包后,前面出现了一条大河。
正值初夏时节,冰川积雪大量消融,使得这条河的水量充沛,河面宽广足有二三十米宽,水流比较湍急。
河上有一座木板桥,桥的对岸站有两人两马。
那些家奴骑马过桥后,就纷纷下马,向着一个白发萧疏的藏族老人鞠躬行礼。
此人正是乔装改扮成老牧民的甲日.江央多吉。
他早就看到回来的骑士中,前面有五个,后面远远的还有两个,但是后面的人却在向前面的人射击。
“死了两个?”他揣测地问手下。
“是,老爷。”
江央多吉早有思想准备,得到肯定信息后倒也不是很在乎。
但他一贯只负责策划,并不直接参与行动,所以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行动的结果如何,难免有点紧张地问道:“那只老虎死了没?”
“应该没有……”
“怎么回事?”
“禀告老爷,就在我们趁乱爬上彩车的时候,那个叫蒲英的女兵觉姆,却突然冒出来,向着主席台连开几枪,惊动了老虎身边的保镖……”
“蒲英?她怎么会出现在会场?难道说,扎西出事了?”江央多吉大吃一惊,喃喃自语起来。
家奴又指着后面说:“老爷!才仁少爷,就在后面,和那个女兵一起追我们!”
“什么?他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江央多吉更加吃惊了。
可是当他抬眼眺望后面越追越近的两骑马,很快就从身形上认出了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才仁和蒲英。
那名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家奴,见状马上举起手中的炸药起爆装置,问道:“老爷,这桥还炸不炸?”
原来,江央多吉早就在木桥下安装了炸药——等接应到逃回来的同伴后,就会炸桥,阻滞和杀伤追兵。
尽管现在情况有变,江央多吉还是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要炸!”
”那少爷怎么办?"江央多吉皱了皱眉头,大手一挥,”等他们过桥后再炸!好了,大家快点散开,隐蔽起来!"
097章蒲英中毒箭
蒲英远远看见那五人下马后,就谨慎地放慢了自己的马速,保持了相对安全的距离——她可不认为自己能够以一敌七!何况对面那七个人的火力,也远远比自己的强大。
甲日却一下就冲到了她的马头前面。
他发觉蒲英没有跟上,便稍缓了一缓,前后看了看后,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劝他们投降!”
“什么?——你别去啊!别天真了……”
甲日对蒲英的大声呼喊置若罔闻,反而加速向前。
蒲英无奈,只得一松缰绳,催马跟上。
这时,桥对面的七个人,却又纷纷上马,向四下里分散跑开,转眼就要绕到对面的小山坡之后了。
他们要干什么?
蒲英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本来想观望一下的,无奈甲日的马速丝毫不减,她又担心他出事,也只得再次紧紧跟上。
甲日的行动比他的思想还简单,纵马过桥后,就朝着那个跑得最慢的家奴追过去。
他刚追出十几米,忽然听到背后传来“轰隆!轰隆”两声巨响。
紧接着是马匹受惊的嘶鸣,和“咕咚——哗啦——”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胯下的棕黑马,不等甲日示意,就在奔跑中一个急停,然后立刻转身向后,奔了回去。
马儿的行动完全符合甲日的心意。
因为他已经惊讶地看到——蒲英被甩下了马,正仰面朝天地倒在桥头岸边的浅水区。
幸好她的一手还拉着缰绳,那枣红马也前脚踩在河里、后脚蹬在岸上,用力地向后倒行,想将主人拉回岸上。
再看那座木桥的桥面,已经断成了三段。无数的断木碎片,散落在河面上。顺水流走。
而桥面的上空,还有两团正在慢慢扩大的蘑菇状黑云。
很显然,蒲英刚刚过桥就遇到了木桥的爆炸,枣红马受惊之下将她掀下了马背,掉落在了水中。
“你没事吧!”甲日飞快地赶到河边,下马去拉蒲英。
“没事。”
浑身**的蒲英,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滩水地。走回了岸上。
在甲日眼中,蒲英的样子虽然狼狈,神情却还是那么平静,似乎刚才的爆炸一点都没有吓住她。
其实。他这是高看了蒲英。
蒲英在落水之后,也是在心里连呼侥幸——因为要不是她上桥后又催了一下马,让马跑得更快了一点,说不定她就正好撞上了炸点,现在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上岸后,再看看那已经被炸断的木桥,蒲英依然有些胆战心惊——是谁这么歹毒?安排下这样的毒计?
甲日将蒲英拉上岸后,就开始解自己的腰带,要把外袍脱下来。
他见蒲英还愣着不动。便催促道:“你快把湿衣服脱了啊!先穿上我的袍子。小心着凉了!”
经他提醒,蒲英这才觉得浑身真的很冷,尤其是头部伤处被冷水一浸,对血管神经的刺激不小,更是疼得像针扎一样。
当她脱下湿透了的僧衣时。忍不住连打了几个阿嚏,单薄的身子在草原的风中,更是有些微微颤抖。
甲日立刻抖开自己刚脱下的外袍,披在蒲英的身上,将她紧紧裹住。
衣服内层残留的些许体温,瞬间让蒲英感到温暖了许多。
她抬起头,正要道谢。那笑意还未绽开,又忽然凝住了。
“他们回来了!”蒲英推了推甲日,示意他向后看。
原来是那七匹已经跑远的马,又悄没声地跑了回来,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
马上的人还都举着枪,对着他们。
甲日立刻挡在了蒲英身前,小声说道:“别怕!有我呢!”
蒲英并没有害怕,但她知道自己危险了。
敌人呈半圆形围拢过来,后面的退路又断了,自己势必难以抵抗。
在这样的劣势下,越发不能轻举妄动!她的唯一底牌,就是希望警方的追兵能及时赶到了。
蒲英默默地将宽大的袍子整理好、系好腰带,然后双臂环抱在胸前,藏在袖筒里的双手则紧握着手枪。
转眼之间,那七人七马已经来到距离二人大约三十米处,还在慢慢地逼近二人。
突然,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越众而出,大声喊道:“才仁,你过来!离那个女人远点!她是假觉姆,是政府派来的探子!”
“什么?你是三哥?”
甲日听出了江央多吉的声音,却因他的外貌而一时不敢相信。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也不愿相信这就是三哥,因为那只能说明——三哥就是幕后的凶手。
可惜,江央多吉的回答很快击碎了甲日的幻想。
“没错,就是我!你快点过来!武警就快追过来了!我得带你马上离开这里!”
甲日一怔之后,马上坚决地说:“不!我不走!”
“你不走?那你为什么追到这儿来?如果你听我的话,老老实实地在帐篷里呆着,这里不就没你什么事了吗?结果现在,我还要带你一起走,真麻烦!”
江央多吉的语气很不耐烦。
因为才仁坚赞本来能够置身事外,并成为他安置在佛学院的一颗暗棋,谁知这个傻弟弟竟然和逃跑的蒲英碰上了,还莫名其妙地一起跟踪自己的家奴——他这个样子,当然别指望能避开警方的调查了!
作为他的哥哥,江央多吉不可能把他就这么丢下,只得勉为其难地带走他。
因为傻弟弟的一系列行为扰乱了自己的计划,江央多吉当然很是不满。
他气愤地吼了几句后,又冲着家奴们一挥手,“你们,去‘扶’少爷上马!”
甲日不等家奴们靠近,就伸直了胳膊,连连挥手:“谁都别过来啊!我不走!我不会跟杀人犯走的!”
“你说什么?”江央多吉催马上前了几步。更增加了威压之势。
“我说杀人犯!”甲日没有被三哥的气势吓倒,反而把自己一直压在心里的对江央多吉的疑惑和不满,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三哥,你为什么要指使他们杀那么多人啊?”
“我也不想杀人!可是如果我们不反抗不斗争,西藏就永远不能独立,藏人就永远会被汉人欺压。草原就会消失成为汉人的工厂矿山。活佛也永远不能回到拉萨……”江央多吉又搬出了过去对甲日灌输的那些论调。
但是,经过了在藏区的历练,以及在蒲英的影响下,甲日已经不像从前那么轻信了。
他反驳道:“你胡说!我没看到过汉人欺压藏人。只看到——是你们在破坏草原上的安宁!刚才在会场上,被你们打死的,都是普通的藏民!那些武警战士,反而一直克制着,没有乱开枪……对了,上次招待所喇嘛闹事时,也有枪手混在里面!那该不会也和三哥你有关吧?不然,你为什么当天连招呼都不打就突然走了?”
甲日越说越觉得事情很清楚了,三哥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干了很多坏事。
他痛心地责问:“三哥。你这么做,就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你,你,你懂个屁!”
江央多吉被甲日的诅咒气得都结巴起来,再看到家奴们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更加生气了。
他当即发话:“你们几个听着,现在不用把他当甲日家的少爷了!立刻把他绑了,给我带走!”
“都别动!我看谁敢绑他?”
一直没说话的蒲英,此时突然从甲日身后闪出,双枪对准了走得比较近的两个人,威胁道:“你们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那几名家奴停住了脚步,迅速举起长枪,对准了蒲英。
甲日却一把拉住了蒲英,又挡在她身前,并对着江央多吉大喊:“你要绑我,随便!可我不准你伤害她!”
江央多吉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你个才仁坚赞啊!你也不怕给我们甲日家的男人丢脸!今天,你是不是要为了这个女人,和你三哥翻脸?”
“不!我,我没这个意思……”甲日这时却又有些犹豫了。
藏族人自古生活在高寒恶劣的环境下,人口繁衍困难,也就形成了特别重视血亲和家族纽带的传统。
所以,江央多吉不会在逃亡的时候置弟弟的安危于不顾;而才仁坚赞,就算明知三哥是主谋凶手,却还是不愿意让他被政府抓住而判处死刑。
他的心情很矛盾,低下头说道:“三哥,我不想和你翻脸,可你真的做错了!”
“我错了?”
江央多吉冷笑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却又面色一变,怒气冲冲地说:“好啊,我明白了!原来你罗里啰嗦的不肯跟我走,是为了拖时间等后援啊!”
“什么后援?”甲日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看——军车已经快到了!”江央多吉的手向他的身后一指。
不但是甲日回了头,就连蒲英也忍不住迅速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果然,在天际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小小的几个黑点,很像是车辆!
应该是公安武警的车!
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蒲英大喜,心里一松。可是她很快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不禁警铃大作。
手边忽然敏感地觉得有凌厉的凉风掠过。没等她回过神来,双手一阵剧痛。
蒲英闷哼一声,手枪接连落地。
甲日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发现蒲英双手的腕关节处,分别被一根闪着寒光的钢制弩箭对穿而过!
弩箭穿出来的一端,还有鲜血顺着金属的箭身,一滴一滴地,缓缓地往下流淌。
甲日慌忙扶住蒲英的前臂,焦急地问:“很疼吧?”
“不,不疼。”
蒲英倒没有逞强,说的是实话。
在中箭时的一阵剧痛过后,她的手腕很快就不觉得特别疼了。只是,当她想试着动一动手腕时,却发觉那里的肌肉麻木。动作很不灵活,看来是不能握枪了。
甲日也想帮她处理伤口,但对这种伤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气急之下只能抬头怒斥江央多吉:“你怎么背后伤人?不要脸!”
江央多吉哼了一声,心想:我若不使点诈,还不知道要和你们啰嗦到什么时候去!
他冷冷地吩咐:“动手绑人!”
见到几名家奴走过来,蒲英本能地抬起脚。想去踢他们。却发现腿脚竟然也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这时,她才明白过来:弩箭上一定涂了毒药!
“有毒……”蒲英刚刚说出两个字,就实在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在了甲日的怀里。
“你怎么了?什么有毒?”
甲日抱着她,紧张地追问,却被一拥而上的家奴们捉住了肩膀,将他和蒲英强行分开。
推搡之间,他看到蒲英缓缓地滑倒在地,一双黑眼睛却一直凝望着自己——只是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灵动,变得迷茫呆滞。
她的眼帘连续颤动了几下,似乎努力地想要睁开。但是几秒过后,它们终于还是无力地阖上了。
甲日以为蒲英毒发而死。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他愤怒地朝着家奴拳打脚踢。同时泪流满面地对着江央多吉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她?我再也不认你是我的三哥了!”
“把他给我绑好了!”
江央多吉怒斥家奴之后,又不屑地对甲日说道:“哼!瞧你那点出息吧!行了,别闹了!我知道她是你的心上人,怎么会杀她?不过是下了点麻药,让她一时昏过去了!”
甲日这才安静了一些。仍然不放心地问:“真的?你没骗我?”
“我哪有功夫骗你!”
江央多吉看了看远方,神色变得狠厉起来,“不过,你要是不肯乖乖地跟我走,我就真的杀了她!”
“什么?你要挟我?”
“不行吗?反正你都不认我这个三哥了,一心拖延时间想让我被政府抓住——我何必还在乎你的感受?”
江央多吉说完,指挥家奴们将蒲英和甲日都绑起来,横放在马背上,还在他们的口中堵上了布条,然后命人牵着棕黑马和枣红马,离开了河边。
当武警官兵们赶到河边的断桥边时,发现水深不能过。
等他们绕道上游水浅之处过河,再回过来追击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敌人的踪迹。
索朗达杰气得直跺脚。
他不仅仅是因为没抓到刺杀首长、屠杀群众的凶手而生气着急,更因为蒲英竟然失陷敌手、必定是凶多吉少,他觉得没法向冯老弟交待啊!
气愤之下,阿哥立刻调集人手,从金马草原到整个藏区的交通要道,都布下了大网,开始了严密的搜查行动。
不久之后,各地陆续传来消息,都声称在拉萨、亚东、山南等地发现有嫌疑人出没。
阿哥又带着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进行抓捕和排查,最后也只抓到了三四名甲日家的家奴。
几轮审讯后,安全部门也得到了蒲英确实是和江央多吉、才仁坚赞在一起的消息。
至于他们究竟去了哪里,这些家奴却死活不肯说出来了。
阿哥这时越发能够肯定,在自治区的政府部门,甚至公安和武警系统里面,都可能存在着不少内奸!
不然的话,他布下了这么大的天罗地网,江央多吉、蒲英和才仁坚赞——三个这么明显的目标,要是没有人通风报信或是私底放行,怎么可能躲过搜查?
他立刻向上级请示,最终在中央首长的大力支持下,一场从上而下的严查贪官内奸的大行动,悄悄地在藏区展开了!
阿哥的事务变得更加繁忙了。
他实在忙不过来,又考虑到江央多吉此时应该已经逃向了边境,这已经超过了他的权限。
所以到后来,阿哥不得不将追剿逃犯和搜寻失踪的蒲英的任务,都移交给了c军区驻藏的山地旅和边防团。
驻藏部队在接到军区转来的秘密命令后,特别是那些驻扎在距离金马草原直线距离最近、又和印度不丹两国接壤的藏南、亚东等地的边防军人,都加强了对边境的巡逻和过境关卡的检查工作。
但是,半个多月过去了,依然没有蒲英的消息。
阿哥虽然强撑着,心里却越来越有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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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兰烬的粉红】ps:大家三八节快乐!虽然小江要开虐的节奏哈……
001章湖畔的游客
六月,西藏阿里地区,羌塘草原,无名湖畔。
夕阳西斜,红红的晚霞不仅在天空燃烧,也将碧蓝的湖面、嫩绿的草原,都晕染上一片金红色。
霞光中,成千上万只候鸟——斑头雁、黑颈鹤、丹顶鹤、棕头鸥……在湖光山色中自由地飞翔。湖岸边是绵延起伏的高山草甸,成群的藏羚羊、藏野驴、野牦牛在那里悠闲地散步,嚼食着牧草。仔细看去,草甸上还点缀着密如繁星的野花——格桑花、红柳花、龙胆花、雪莲花……朵朵精巧妍丽,多姿多彩。
雪山、草地、湖泊、飞鸟、牛羊、野花,所有这一切,构成了夏季西藏高原的一副天然画卷——一副既安详美丽,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美丽画卷。
忽然,一辆民用版的枭龙越野车,沿着湖边的土路,慢慢地驶进了这副画图之中。
看得出来,车主人并不急于赶路,似乎正在享受融入自然的惬意。
当它开到湖畔的一处小山坡上时,轻轻地熄了火,停了下来。
驾车的司机是一位中年男子。
他戴着一副黑色的太阳眼镜。时尚酷炫的墨镜非但没有破坏他周身自然散发的儒雅气质,反倒增添了些成熟男人的味道。
男子停好车后,侧过头来,静静地凝视着斜躺在副驾驶座位上、仍然睡得香甜的女人。
女人的年纪和他相当,眉目舒展,算不上特别出众,皮肤倒是保养得像少女一般光滑润泽。
此刻,女人圆润的面庞被夕阳镀上了一道淡淡的金边,看上去十分温暖安详。
男人的心中一动,忍不住摘下墨镜。缓缓欠下身,在爱妻的面颊上轻轻印上一吻。
“噗嗤——”车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男人若无其事地坐正了身子,将墨镜插在胸前衣袋里,然后用略带威严的口气说道:“醒了还不起来?又想偷懒吗?”
“别介,老爸!不就是被我看到了‘梁先森’情不自禁地亲了‘梁太太’的一幕吗?不至于就恼羞成怒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都快二十年的老夫老妻啦。怎么还这么腻歪啊?”
一个本来横躺在车后座的少女。忽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然后趴在前座椅背之间,对着后视镜里的中年男子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
看她的模样,最多十六七岁。五官精致如画,最出彩的是那双大眼睛,神采飞扬,充满灵气——总之,是一个美貌和智慧并重的花季少女。
“梁先森”眼睛含笑地看着后视镜,也不转头,突然反手捏住了美少女的鼻头,“重重”地摇晃了几下,威胁道:“菲菲。好好说话!”
“哎哟哎哟!老爸你轻点捏嘛!好啦好啦。我错了,梁先森……哎哟哟!是梁先生!我真的错啦!放开我啦!”少女菲菲在老爸的戏弄下,只得大声求饶。
父女俩的笑闹终于吵醒了中年女子。
她揉了揉眼睛,先是被车外的美景震撼得一愣,“呀——到玛旁雍措了?”
“不是。是一个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无名湖。”男子帮妻子理了一下鬓边有些散乱的头发,温柔地答道。
“哦,无名湖也这么美啊!西藏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感叹一番美景后,女子的神情也从刚睡醒时的朦胧,变得精明起来,“对了,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呢?什么梁先森、梁太太的?该不会又在说我坏话吧?”
梁先生笑而不语。
菲菲却趾高气扬地说:“梁太!你就这么心虚,怕我们说你坏话吗?”
梁太太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和女儿相处却总是没大没小的。
她也顽皮地眨巴着眼,连连点头,做出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对啊,我以前只顾忙着工作,亏欠小菲菲和梁先生的太多了,所以当然怕你们会背着我,说我坏话啦!”
菲菲皱了皱鼻子:“又来这一套!老妈,每次你这么一说,我就不忍心再说你什么了——可是,等你忙工作的时候,还不是把我和老爸又丢在一边!哼,屡教不改!狡猾的老妈!”
“对不起啦,宝贝儿!”
梁太太侧转身,搂住了女儿的肩膀,这一次的姿态放得更低,也带了几分真意,“妈妈一直不是个称职的好妈妈!不过,我不是也早就痛改前非,想办法补救了吗?从十年前开始,每年我都会抽出三十天,什么手术都不做,什么工作都不接,就只陪我的宝贝女儿,还有梁先生,好吃好玩的——这样,你还不满意?”
“说到这个嘛,你倒也做得马马虎虎的,”菲菲转着灵动的眼珠,拿腔拿调地说:“那好吧,今天可以给你记上一朵小红花!”
“什么?才一朵啊?你看,你这次高考辛苦了,我为了奖励你,又是安排西藏新疆自驾游,又是给你换电脑换手机,还给你买了那么多新衣服——梁先生呢,一点血都没放,就因为一路上负责开车,你就天天给他记上一朵小红花?我呢?居然到今天才得一朵?菲菲啊,你也太偏心了吧?”梁太太很较真地和女儿算起了旧账。
“嘿嘿,嘿嘿……”菲菲讪笑了几声,知道自己对老妈是太苛刻了一些,却又不想认错,便拿起水桶,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她一边往湖边跑,一边回头叫嚷道:“好啦,我知道了,回头给你补上!现在我要去打水了,你们两个大人也赶紧准备晚饭吧!”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身影,梁太太不满地摇着头:“没良心的小丫头,总是不承认自己偏心!”
“你呀,整天乱吃醋!”梁先生趁着女儿不在,揽过妻子的肩膀,再次亲了亲她的脸庞。
“胡说!我这哪叫吃醋?”梁太太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不叫?你整天为了菲菲对我更亲而吃醋!”
“……听你这么说,倒也有点!”梁太太想了想,又不服气地说。“嘿,我就奇怪了,菲菲小时候,你不也是忙得没时间照顾她吗?怎么长大了,她就记住了我的债,把你的给忘了?太偏心了吧!”
“呵呵,那也不奇怪!菲菲有恋父情结嘛!你没听她常唠叨。别人家的女儿都是家里的小公主。咱们家她却只是半个公主,而你林大主任,才是我们家的公主、女王兼太后!”梁先生说到后来,拍了拍妻子的手。以示强调。
“啊?我当她开玩笑的,”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这么说最多是有点夸张,还谈不上恋父吧?”
“这都没听出来?”梁先生熟稔地刮了一下梁太太的鼻梁,“菲菲那就是在吃醋,因为我疼她的老妈,多过疼她!”
“吃我的醋?那可糟糕了!”梁太太不在意地摸着自己的鼻子,心思都放在了对女儿正确恋爱观的引导上。“她如果拿你当模板。以后肯定找不着对象,嫁不出去了,那可怎么办呢?”
梁先生见妻子因为关心女儿,居然对二人从大学时代就培养出来的、充满暗示性的亲昵小动作都不敏感了,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他认命地凑到妻子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更吃菲菲的醋!因为在你心里,女儿比丈夫重要多了!”
丈夫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弄得梁太太的耳朵痒痒的。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丈夫的调笑,却还在强作镇定地说;“这,不是,很正常吗?在,母亲,心里,孩子,当然是,第一,重要的。”
“可在我心里,你才是第一位的……”说着说着,梁先生的嘴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流连在妻子的耳边,而是向她的脸颊、唇边、舌尖……一路探寻过去。
过了一会儿,梁太太突然推开了梁先生,“别让菲菲看见了!”
“你还以为这是少儿不宜的镜头吗?”梁先生看着妻子的满面红晕,笑意吟吟地说,“你也太跟不上时代了!菲菲这一代啊,早就从电影电视,还有网络上,见识过太多重口味的东西。所以你放心,咱俩这种小清新的画面,根本刺激不了她那百炼成钢的神经了!”
梁太太被丈夫的话逗笑了,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又眺望着湖畔戏水的女儿背影,有点担心地说:“这么严重啊?那她不会给带歪了吧?”
梁先生更紧地搂住了妻子,安慰道:“不会的!你放心,有我看着呢!”
“是!有你,我什么都放心。”
梁太太仰头凝望丈夫的眼睛,回想两人相识快三十年来,他的全心付出、温柔守护以及无限包容,心中不由充满了爱与感激。她一时也忘了一切,倾身向前,搂住丈夫,主动回吻起来。
小山坡下的湖岸边,梁菲菲小朋友刚刚打了一桶水准备回去了,一转身却看见了自家车厢里少儿不宜的一幕。
她耸耸肩,又转身将桶里的水“哗——”地一下泼回了湖中。
近处的鸥鸟被她的倒水声一惊,纷纷远离她而去。
菲菲望着那些成双成对的或是悠游划水、或是翩翩起舞的鸥鸟,喃喃自语道:“哎——你们说,天下还有比我更悲催的叛逆期少女吗?现在这个世道,就连一个小学生都可以装逼地说什么‘累觉不爱’‘人艰不拆’!偏偏我不行!就因为我有一对结婚快二十年了,还天天这么腻歪的老爸老妈!别说什么‘七年之痒’,我看就是七十年,他俩也不带痒一痒的!真没劲啊——有他们这种甜到发腻的现成例子,你们让我怎么愤世嫉俗、怎么鄙视真爱啊?我说我相信爱情吧,别人都说我幼稚!说我幼稚的人,怎么就不去看看我家那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真是的,我幼稚,我全家都幼稚!”
说到这里,菲菲自己也觉得很好笑。
她忽然放大了嗓门,冲着宽阔的湖面,夸张地背起诗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在山石组成的路上,浮起一片小花,它们用金黄的微笑,来回报石头的冷遇;它们相信,石头也会发芽,也会粗糙地微笑,在阳光与树影间,露出善良的牙齿!”
几只大雁被她奇怪的腔调惊得扑棱棱地飞了起来,掠过水面后,留下一道道五线谱般的痕迹。
菲菲发泄一番后,心情大好,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让那边车厢里的梁太太又分了一下心,正要抬头看时,却被梁先生按住了,继续着未完的缠绵。
不过,深明妻子爱女之心的梁先生,还是腾出空来安慰道:“青春期的女孩,总是疯疯癫癫的,别理她!”
“你这个当爸爸,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偏偏她还最听你的,真是没天理了!”梁太太又开始吃醋了。
“咱们闺女就适合放养……”梁先生又俯下了头,想转移妻子的注意力。
“别!有人来了!”梁太太急忙伸手阻止了他。
“你又在调皮!”梁先生以为妻子是开玩笑。
“不是,真的有人!”梁太太指了指车上的后视镜。
梁先生这才看见,车后十几米外,就在他刚刚驶过的土路上,三人四马,迤逦歪斜地走过来。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在路上并没有看见有骑马的人,所以这几个人应该是从岔路上过来的。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是地道的藏胞,正好可以问问路,再聊一聊。
梁先生和梁太太一向认为,在陌生的旅途上结识各种各样的人,因此增长的见闻和知识,比单看风景更有收获。
抱着这样的心理,他们双双下了车,准备跟来人打招呼。
下车后,两人才发现,对面其实是四个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藏民,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年汉子,还有一个英俊的青年,这三人都是风尘仆仆的。
那青年骑在马上,怀里还抱着一人。因为那人太瘦小了,大部分身子都被青年的藏袍包裹着,所以梁氏夫妻之前才没注意到这个人。
现在走近了,他们也只看到那人的发型是很短的板寸——所以,他应该是个少年?可能是那个青年的弟弟吧?
ps:
【ps:上一章结束时忘记说了,该换卷了。
原来说好的第四卷,内容实在太多,肯定是要分出来的。昨天上传之后,想了一想,干脆就在这里分卷吧。
第五卷《凤凰涅槃》,看名字就知道小英子要受苦了,身体和心灵上都有,总之就是很俗套的浴火重生、风雨彩虹、铿锵玫瑰(写到这,唱出来了,怎么破?)的故事……过程可能有点小虐和小狗血,所以开卷第一章,小江特邀了幸福甜蜜的三口之家来客串演出,算是先缓解一下大家紧绷的神经,再调和一下本卷的基调。至于这客串的角色嘛,看过的人自然知道来路,小江也就不费口舌了。不熟的也没关系,就当插入的新人物好了。】
001章湖畔的游客
六月,西藏阿里地区,羌塘草原,无名湖畔。
夕阳西斜,红红的晚霞不仅在天空燃烧,也将碧蓝的湖面、嫩绿的草原,都晕染上一片金红色。
霞光中,成千上万只候鸟——斑头雁、黑颈鹤、丹顶鹤、棕头鸥……在湖光山色中自由地飞翔。湖岸边是绵延起伏的高山草甸,成群的藏羚羊、藏野驴、野牦牛在那里悠闲地散步,嚼食着牧草。仔细看去,草甸上还点缀着密如繁星的野花——格桑花、红柳花、龙胆花、雪莲花……朵朵精巧妍丽,多姿多彩。
雪山、草地、湖泊、飞鸟、牛羊、野花,所有这一切,构成了夏季西藏高原的一副天然画卷——一副既安详美丽,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美丽画卷。
忽然,一辆民用版的枭龙越野车,沿着湖边的土路,慢慢地驶进了这副画图之中。
看得出来,车主人并不急于赶路,似乎正在享受融入自然的惬意。
当它开到湖畔的一处小山坡上时,轻轻地熄了火,停了下来。
驾车的司机是一位中年男子。
他戴着一副黑色的太阳眼镜。时尚酷炫的墨镜非但没有破坏他周身自然散发的儒雅气质,反倒增添了些成熟男人的味道。
男子停好车后,侧过头来,静静地凝视着斜躺在副驾驶座位上、仍然睡得香甜的女人。
女人的年纪和他相当,眉目舒展,算不上特别出众,皮肤倒是保养得像少女一般光滑润泽。
此刻,女人圆润的面庞被夕阳镀上了一道淡淡的金边,看上去十分温暖安详。
男人的心中一动,忍不住摘下墨镜。缓缓欠下身,在爱妻的面颊上轻轻印上一吻。
“噗嗤——”车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男人若无其事地坐正了身子,将墨镜插在胸前衣袋里,然后用略带威严的口气说道:“醒了还不起来?又想偷懒吗?”
“别介,老爸!不就是被我看到了‘梁先森’情不自禁地亲了‘梁太太’的一幕吗?不至于就恼羞成怒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都快二十年的老夫老妻啦。怎么还这么腻歪啊?”
一个本来横躺在车后座的少女。忽然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然后趴在前座椅背之间,对着后视镜里的中年男子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
看她的模样,最多十六七岁。五官精致如画,最出彩的是那双大眼睛,神采飞扬,充满灵气——总之,是一个美貌和智慧并重的花季少女。
“梁先森”眼睛含笑地看着后视镜,也不转头,突然反手捏住了美少女的鼻头,“重重”地摇晃了几下,威胁道:“菲菲。好好说话!”
“哎哟哎哟!老爸你轻点捏嘛!好啦好啦。我错了,梁先森……哎哟哟!是梁先生!我真的错啦!放开我啦!”少女菲菲在老爸的戏弄下,只得大声求饶。
父女俩的笑闹终于吵醒了中年女子。
她揉了揉眼睛,先是被车外的美景震撼得一愣,“呀——到玛旁雍措了?”
“不是。是一个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无名湖。”男子帮妻子理了一下鬓边有些散乱的头发,温柔地答道。
“哦,无名湖也这么美啊!西藏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感叹一番美景后,女子的神情也从刚睡醒时的朦胧,变得精明起来,“对了,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呢?什么梁先森、梁太太的?该不会又在说我坏话吧?”
梁先生笑而不语。
菲菲却趾高气扬地说:“梁太!你就这么心虚,怕我们说你坏话吗?”
梁太太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和女儿相处却总是没大没小的。
她也顽皮地眨巴着眼,连连点头,做出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对啊,我以前只顾忙着工作,亏欠小菲菲和梁先生的太多了,所以当然怕你们会背着我,说我坏话啦!”
菲菲皱了皱鼻子:“又来这一套!老妈,每次你这么一说,我就不忍心再说你什么了——可是,等你忙工作的时候,还不是把我和老爸又丢在一边!哼,屡教不改!狡猾的老妈!”
“对不起啦,宝贝儿!”
梁太太侧转身,搂住了女儿的肩膀,这一次的姿态放得更低,也带了几分真意,“妈妈一直不是个称职的好妈妈!不过,我不是也早就痛改前非,想办法补救了吗?从十年前开始,每年我都会抽出三十天,什么手术都不做,什么工作都不接,就只陪我的宝贝女儿,还有梁先生,好吃好玩的——这样,你还不满意?”
“说到这个嘛,你倒也做得马马虎虎的,”菲菲转着灵动的眼珠,拿腔拿调地说:“那好吧,今天可以给你记上一朵小红花!”
“什么?才一朵啊?你看,你这次高考辛苦了,我为了奖励你,又是安排西藏新疆自驾游,又是给你换电脑换手机,还给你买了那么多新衣服——梁先生呢,一点血都没放,就因为一路上负责开车,你就天天给他记上一朵小红花?我呢?居然到今天才得一朵?菲菲啊,你也太偏心了吧?”梁太太很较真地和女儿算起了旧账。
“嘿嘿,嘿嘿……”菲菲讪笑了几声,知道自己对老妈是太苛刻了一些,却又不想认错,便拿起水桶,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她一边往湖边跑,一边回头叫嚷道:“好啦,我知道了,回头给你补上!现在我要去打水了,你们两个大人也赶紧准备晚饭吧!”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身影,梁太太不满地摇着头:“没良心的小丫头,总是不承认自己偏心!”
“你呀,整天乱吃醋!”梁先生趁着女儿不在,揽过妻子的肩膀,再次亲了亲她的脸庞。
“胡说!我这哪叫吃醋?”梁太太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不叫?你整天为了菲菲对我更亲而吃醋!”
“……听你这么说,倒也有点!”梁太太想了想,又不服气地说。“嘿,我就奇怪了,菲菲小时候,你不也是忙得没时间照顾她吗?怎么长大了,她就记住了我的债,把你的给忘了?太偏心了吧!”
“呵呵,那也不奇怪!菲菲有恋父情结嘛!你没听她常唠叨。别人家的女儿都是家里的小公主。咱们家她却只是半个公主,而你林大主任,才是我们家的公主、女王兼太后!”梁先生说到后来,拍了拍妻子的手。以示强调。
“啊?我当她开玩笑的,”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这么说最多是有点夸张,还谈不上恋父吧?”
“这都没听出来?”梁先生熟稔地刮了一下梁太太的鼻梁,“菲菲那就是在吃醋,因为我疼她的老妈,多过疼她!”
“吃我的醋?那可糟糕了!”梁太太不在意地摸着自己的鼻子,心思都放在了对女儿正确恋爱观的引导上。“她如果拿你当模板。以后肯定找不着对象,嫁不出去了,那可怎么办呢?”
梁先生见妻子因为关心女儿,居然对二人从大学时代就培养出来的、充满暗示性的亲昵小动作都不敏感了,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他认命地凑到妻子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更吃菲菲的醋!因为在你心里,女儿比丈夫重要多了!”
丈夫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弄得梁太太的耳朵痒痒的。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丈夫的调笑,却还在强作镇定地说;“这,不是,很正常吗?在,母亲,心里,孩子,当然是,第一,重要的。”
“可在我心里,你才是第一位的……”说着说着,梁先生的嘴已经不满足于仅仅流连在妻子的耳边,而是向她的脸颊、唇边、舌尖……一路探寻过去。
过了一会儿,梁太太突然推开了梁先生,“别让菲菲看见了!”
“你还以为这是少儿不宜的镜头吗?”梁先生看着妻子的满面红晕,笑意吟吟地说,“你也太跟不上时代了!菲菲这一代啊,早就从电影电视,还有网络上,见识过太多重口味的东西。所以你放心,咱俩这种小清新的画面,根本刺激不了她那百炼成钢的神经了!”
梁太太被丈夫的话逗笑了,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又眺望着湖畔戏水的女儿背影,有点担心地说:“这么严重啊?那她不会给带歪了吧?”
梁先生更紧地搂住了妻子,安慰道:“不会的!你放心,有我看着呢!”
“是!有你,我什么都放心。”
梁太太仰头凝望丈夫的眼睛,回想两人相识快三十年来,他的全心付出、温柔守护以及无限包容,心中不由充满了爱与感激。她一时也忘了一切,倾身向前,搂住丈夫,主动回吻起来。
小山坡下的湖岸边,梁菲菲小朋友刚刚打了一桶水准备回去了,一转身却看见了自家车厢里少儿不宜的一幕。
她耸耸肩,又转身将桶里的水“哗——”地一下泼回了湖中。
近处的鸥鸟被她的倒水声一惊,纷纷远离她而去。
菲菲望着那些成双成对的或是悠游划水、或是翩翩起舞的鸥鸟,喃喃自语道:“哎——你们说,天下还有比我更悲催的叛逆期少女吗?现在这个世道,就连一个小学生都可以装逼地说什么‘累觉不爱’‘人艰不拆’!偏偏我不行!就因为我有一对结婚快二十年了,还天天这么腻歪的老爸老妈!别说什么‘七年之痒’,我看就是七十年,他俩也不带痒一痒的!真没劲啊——有他们这种甜到发腻的现成例子,你们让我怎么愤世嫉俗、怎么鄙视真爱啊?我说我相信爱情吧,别人都说我幼稚!说我幼稚的人,怎么就不去看看我家那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真是的,我幼稚,我全家都幼稚!”
说到这里,菲菲自己也觉得很好笑。
她忽然放大了嗓门,冲着宽阔的湖面,夸张地背起诗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在山石组成的路上,浮起一片小花,它们用金黄的微笑,来回报石头的冷遇;它们相信,石头也会发芽,也会粗糙地微笑,在阳光与树影间,露出善良的牙齿!”
几只大雁被她奇怪的腔调惊得扑棱棱地飞了起来,掠过水面后,留下一道道五线谱般的痕迹。
菲菲发泄一番后,心情大好,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让那边车厢里的梁太太又分了一下心,正要抬头看时,却被梁先生按住了,继续着未完的缠绵。
不过,深明妻子爱女之心的梁先生,还是腾出空来安慰道:“青春期的女孩,总是疯疯癫癫的,别理她!”
“你这个当爸爸,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偏偏她还最听你的,真是没天理了!”梁太太又开始吃醋了。
“咱们闺女就适合放养……”梁先生又俯下了头,想转移妻子的注意力。
“别!有人来了!”梁太太急忙伸手阻止了他。
“你又在调皮!”梁先生以为妻子是开玩笑。
“不是,真的有人!”梁太太指了指车上的后视镜。
梁先生这才看见,车后十几米外,就在他刚刚驶过的土路上,三人四马,迤逦歪斜地走过来。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在路上并没有看见有骑马的人,所以这几个人应该是从岔路上过来的。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是地道的藏胞,正好可以问问路,再聊一聊。
梁先生和梁太太一向认为,在陌生的旅途上结识各种各样的人,因此增长的见闻和知识,比单看风景更有收获。
抱着这样的心理,他们双双下了车,准备跟来人打招呼。
下车后,两人才发现,对面其实是四个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藏民,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年汉子,还有一个英俊的青年,这三人都是风尘仆仆的。
那青年骑在马上,怀里还抱着一人。因为那人太瘦小了,大部分身子都被青年的藏袍包裹着,所以梁氏夫妻之前才没注意到这个人。
现在走近了,他们也只看到那人的发型是很短的板寸——所以,他应该是个少年?可能是那个青年的弟弟吧?
ps:
ps:上一章结束时忘记说了,该换卷了。
原来说好的第四卷,内容实在太多,肯定是要分出来的。昨天上传之后,想了一想,干脆就在这里分卷吧。第五卷《凤凰涅集》,看名字就知道小英子要受苦了,身体和心灵上都有,总之就是很俗套的浴火重生、风雨彩虹、铿锵玫瑰的故事……过程可能有点小虐和小狗血,所以开卷第一章,小江愉邀了幸福甜蜜的三口之家来客串演出,算是先缓解一下大家紧绷的神经,再调和一下本卷的基调。至于这客串的角色嘛,看过的人自然知道来路,小江也就不费口舌了。不熟的也没关系,就当坛入的薪A蜘解71
002章脑外女医生
这四个人,正是化妆逃亡的江央多吉等人。他们为了避开警方和边防军的检查,一直昼伏夜行,专走荒郊野岭的小路。
今天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四人又上路了。没想到,刚走了一会儿,就在这个牧人和游人都罕至的无名湖畔,遇到了陌生人。
江央多吉远远看见只有一辆车,倒也不惧。待走近后,发现车主是自驾游的一家三口人,那个唯一的男子,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完全没有什么威胁。
不过,他对这一家人竟敢单车出游、还不走大路的行为,很是反感。
这些汉人该不会认为我们藏人都很好客,就把藏区完全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随便游玩了吧?
绝对不行!
圣洁的雪域高原,只能是我们藏人的天堂,绝不能成为汉人的天堂!
江央多吉微眯着眼睛,骑着马慢慢地靠近了那辆越野车。
此时,他心里想的是:蒲英已经病了一个多星期,身体越来越差,人昏昏沉沉的,已经连坐在马上抓住缰绳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才不得不由甲日一直抱着她骑在马上,这个样子自然是大大拖累了四人逃亡的速度。
幸好高原牧区还没有完成定居点计划,他通过多年经营的关系,一路上得到了地方一些旧贵族头人的帮助,这才顺利地逃离了金马草原,再靠着几名手下反方向的掩护,成功摆脱军警的稽查,来到了位于西藏最西边的阿里地区。
之前,他在逃亡时一直不肯用车,是因为车辆必然是警方搜查的重点,而且在翻山越岭走崎岖小路时也远不如马匹便利。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距离目的地很近了,很快就会有人过境来接应,他对军警的忌惮也就少了许多,何况坐车毕竟比骑马舒服——所以。江央多吉对这辆落单的越野车打起了主意。
梁先生和梁太太这时一点也想不到对面这位笑眯眯走过来的藏族老大爷,竟然会心怀鬼胎!
他们俩站在车旁,还殷勤地挥手问候,“老人家,你好!一路辛苦了!天都快黑了。你们还要往前赶路吗?”
江央多吉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下了马,说起了闲话:“你们是两口子吧?从内地来的?你们怎么就一辆车,不怕路上出点意外吗?”
梁太太见老人的汉话说得比较地道。还有些意外之喜。因为在藏地的乡村和牧区要找一个懂汉话的老人,可不容易。
她出于礼貌,马上有问有答地说:“是啊……我们是从北京来的……不怕的!我家先生的开车技术很好的,我们的这辆车也是四轮驱动,坦克能到的地方它也能到……”
“哦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江央多吉见这个女人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转了转眼珠,又拐着弯地问道:“不过。这里不是风景区,也不是大路,你们怎么会开车开到这儿来了?”
梁先生忽然隐蔽地碰了碰妻子的胳膊,同时冲着江央多吉淡淡一笑:“是这样的,我们本来是和朋友一起来西藏玩的,结果我的车到达拉萨时出了点小毛病。他们等不及就先出发了。我修好了车,为了快点赶上他们,这才抄近路,走了这条道。对了,老大爷。从这里到玛旁雍措,是不是不到一天的路了?我朋友刚才和我通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那里,等着我快去呢。”
听到车主这么说,江央多吉夺车杀人的心思就有些淡了。
他心不在焉地说:“哦,这样啊……是啊,明天就能到了。那你的车,现在没毛病吧?”
“有一点小毛病,但还可以将就着开。哎,西藏的风景真是没话说,就是这个路实在是太不好走了!我们之前走川藏线,过二郎山的时候……”梁先生似乎谈兴颇浓,说话间却有意无意地看了妻子几眼。
梁太太自从丈夫开始接话后就没吭声了,因为凭着多年的默契,她知道丈夫和这个老藏民突然说起一些半真半假的话,一定是他看出了对方有可疑的地方。
她的情商虽然一向没有丈夫高,但是作为一名医生,职业就是和人打交道,专长就是研究人的,所以即使她再笨,这么多年的历练下来,也积累了一些看人的经验。
于是,在丈夫隐晦的暗示之下,梁太太通过自己的观察也渐渐感觉到,对面这四个藏人不太像普通的藏人。
那藏族老人是目前唯一开口说话的人,显然他是四人之中的主心骨。
但他的某些神态,让梁太太觉得不自然,眼神也不像一路上所见到的那些藏区老人那样淳朴。而且,她还发现这“老人”的身姿,一点不显老态,和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面相一对照,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另外两个人,壮汉看向老者的目光倒是恭恭敬敬的,但那个青年看过来的目光就总有点不满和怨气,让人搞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被他抱着的“男孩”,一直闭着眼睛做昏睡状。偶尔,青年低头询问他些什么,那“男孩”也总是皱着眉头、没精打采的样子。
因为见过了太多陪着病人一起来看病的家属,梁太太在见到青年和“男孩”之间的情形后,基本确认了两点:第一,那个“男孩”很可能是生病了;第二,青年对“男孩”很关心,感情似乎不是一般的深!
梁太太甚至觉得,青年人看着“男孩”时眼神里的那种心疼,简直可以媲美父母看着自己生病的孩子了!
这眼神触动了她柔软的内心,更唤起了职业的本能。
她再也顾不得去分析这些人究竟是干什么的,也来不及跟丈夫商量,就径直走到青年的马前,指着“男孩”问道:“他,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周围忽然变得特别安静。
青年和壮汉都愣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老者。
梁先生暗暗叫一声“太鲁莽了”,却也立刻上前几步,含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妻子是医生,一看到病人,她的职业病就发作了,非得给人看看不可!”
“对啊,我是医生。能让我看看他是怎么回事吗?”梁太太说着说着。就要伸手去摸“男孩”的手腕。
“喂——你干什么?”旁边的壮汉立刻驱马过来,挡住了她。
梁太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藏人,是不是不相信女的也能当医生?”
她急忙打开车厢后门,从里面提出来一个印有红十字标志的急救箱,并放在了路边的草地上。
“你们看,我有个习惯,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带上一个药箱,就是为了有人生病的时候,可以帮上忙!”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打开了箱子。从里面摸出一个听诊器,然后诚恳地对甲日说:“你就让我给他看一下吧!不然草原这么大,等你们找到下一个医生的时候,说不定就把病情耽误了!”
甲日的眼睛,在看到那个药箱后就开始放光了。
但是,他不敢答应。
因为之前在逃亡的时候。三哥曾经很干脆地杀掉了一个在路上看到蒲英的病容就随便问候了一句的陌生藏人,所以他很怕自己的随便答话,会让这对汉人夫妻和他们的孩子遭遇不幸。
果然,江央多吉嘴里打着哈哈,拒绝道:“原来你是医生啊?那真谢谢你的好意了!其实。我家的小孩子就是骑马时不小心摔下来,磕破了点皮,还有手上也被篱笆扎破了——我们弄了点草药给他敷上,现在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说,不过是一点外伤罢了,哪里用得着麻烦你这位内科医生了吧?”
“我妈不是内科医生!她是中国最好的脑外科医生!”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原来,梁菲菲小朋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提着水桶走回了山坡上。
“菲菲!别吹牛!”梁太太白了女儿一眼。
“好吧,是最好的之一!”
菲菲说完,又放下了水桶,用并不低的声音“小声”嘀咕道:“你是最好的脑外科‘女’医生,这话总没错了吧。”
甲日听到小姑娘的说辞后,心中的惊喜真是难以言表。
因为蒲英的身体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正是从她头部的那个伤口开始的。
他真的太想让对面的这位脑外科医生给她看看病了。他的嘴巴都张开了几下,但最后还是紧紧闭上了,因为江央多吉恶狠狠的眼神已经丢过来了。
小姑娘的话,让江央多吉颇为郁闷。
因为当那女人说自己是医生,又拿出药箱和听诊器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个内科医生。因为外科女医生实在是凤毛麟角,他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那个概念。
没想到,对面这位看上去就是个温婉小女人的人,竟然是外科医生来的,而且似乎还是个颇有名气的脑外科医生!
江央多吉当然知道,外科女医生很少,脑外科女医生就更少了。但是,如果一个女人能在男人占传统优势的领域内,闯出一些名气,那一定是有真本事的。
看看小姑娘那副以母为荣的骄傲神态,再看看中年男子儒雅而沉稳的气质,江央多吉基本能够确认:对面的这对夫妇,应该是有一定社会地位和身份的人物,起码是精英级别的人物吧。
逃亡的路上,还是不要招惹这种人物为好!
江央多吉信口胡扯道:“你要是这么出名,那就更不敢麻烦了!再说了,我们藏人对生老病死看得很轻,一切痛苦都是前世注定今生来偿还的债。病能不能好,就看小孩子自己的造化……”
梁先生见他一直拒绝妻子的好意,更加起了疑心,所以也忍不住出言反诘:“老人家,你这么说就太消极了。而且,你说在小孩子摔伤的时候,你也给他上过草药,那也是一种医学治疗行为啊!既然你可以给孩子上药治外伤,为什么不可以让我的妻子,一位专业的外科医生,给他再看一看伤口呢?”
梁菲菲小朋友,从小在家庭浓厚的学术氛围下长大,更是对藏族老头“迷信愚昧”的言论,特别不满。
她忍不住直接用事实打脸,“老大爷,你的意思好像是说,你们藏人生了病,都不上医院看病,是吗?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们西藏著名寺庙里的那些喇嘛,生了重病却会跑到西藏军区总院看病?还有的活佛,嫌那里的条件都不够好,还要坐上飞机,大老远地跑到北京来做手术呢?”
“怎么可能?你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的,怎么学会说谎了!”江央多吉被梁氏父女的组合拳围攻得左右难支,只得拿小孩子撒气。
梁太太可忍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宝贝女儿的攻击,忍不住站出来说道:“我女儿没说谎!我就是的医生,那个活佛的手术就是我做的!”
“什么?”江央多吉这回是真的有点惊讶了,心里其实也相信了,但嘴上还硬撑着,“那你说,他是谁?”
“他就是色拉寺的活佛……”
正在听梁家三人和三哥辩论的甲日,忽然感觉怀中的蒲英拿额头碰了碰自己的胸口。
他急忙低下头,发现蒲英自“生病”以来一直黯淡无神的眼睛,此刻闪着一丝微光。
“帮我,求医。”
蒲英的声音细如蚊讷,因为她的确很虚弱。
但是甲日却在她求恳的语气之外,感觉到了一种势在必得的信念,不由自主地点头答应了。
当然,这本来也是他心中越来越强的愿望。
“阿、爸、拉!”甲日很别扭地叫出了这个三哥规定的称呼,然后提高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就让北京来的这位医生给妹妹看看病吧!”
这话一说出口,江央多吉的脸当时就沉下来了。
可他虽然气愤,却因为不想暴露,最后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那边的梁家三口人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病人竟然是女孩,不是男孩?
可是,藏区的女性不是一向都留长发,哪有女孩子剪这么短的、比男孩子还短的发型呢?当梁太太开始检查蒲英脑后的伤口时,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把她的头发几乎都给剃光7。
003章脱困的希望
北京*脑外科的林医生,粗略检查后很快发现——那个名叫“卓玛”的姑娘,后脑勺上有一道长约三四公分、边缘红肿且不整齐的头皮裂口。
伤口内侧缘已经有肉芽组织增生,但是外观不够新鲜。她再轻轻一按伤口周围,从裂口里面就流出了少许的黄白色脓液。
据“卓玛”的哥哥“次仁”介绍,他的妹妹受伤已经快两周了,伤口化脓也有十多天。这两天的情况还算好,之前是又流脓又发高烧,人都迅速瘦下来了。
那时候为了方便换药,“次仁”不得已把“卓玛”的头发都给割掉了。但是因为没有药物,他也只能每天用河里的清水给她洗洗伤口,再包上相对干净的布条。
就这么拖了一阵子后,“卓玛”的体温虽然渐渐不再烫得吓人,但是伤口还是不时会流脓。她整个人的状态也很不好,一直昏昏沉沉的。
林医生一边用消毒棉签探查伤口内部,一边摇着头说:“这里一直没长好,都快转成慢性感染了,人的状态又怎么会好?一会儿我给她做个小手术,彻底处理一下后,很快就能好了!”
“好!”甲日答道。
“不行!”江央多吉却马上表示反对,“我们还要赶路呢!”
林医生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耐着性子地劝说:“这只是个小手术,不到半小时就好了!不会耽误你们赶路的!”
甲日也在帮腔:“阿爸拉!天马上就要黑了,前面也没有住宿的地方,咱们何不就在这湖边休息。顺便请这位女门巴给妹妹治伤?”
江央多吉被他的大胆顶撞气得吹胡子瞪眼。
甲日突然又俯身凑到他耳朵边用藏语说道:“你放心,我只是想把蒲英的伤彻底治好!我不会乱说话的,因为我也怕你滥杀无辜!”
“你说的是真的?”
“我向佛祖发誓!”
“那好吧,我会盯着你的!你和蒲英,只要和这三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就会立刻——”江央多吉恶狠狠地瞪着弟弟,“你明白的!”
“我明白!你可以寸步不离地监视我们!”
江央多吉哼了一声。不再和他说话,却又换了一张笑脸,并用汉话对林医生说道:“那你给我家孩子看病,要不要收诊费呢?贵不贵啊?我们牧民可没有多少钱……”
“你就放心吧,我不收钱的!现在。可以让我准备动手术了吗?”林医生不耐烦地问。
“可以可以!那就麻烦你了!”江央多吉不过是找个同意的借口,所以马上就坡下驴了。
林医生先回去做一番准备,就是将越野车后车厢的东西清理一下,布置一个临时手术室。
梁先生让女儿拿了些矿泉水和蛋糕,送去请藏族爷爷叔叔和哥哥姐姐们吃。
他则留在后车厢,和妻子一起收拾整理。
趁着菲菲在那边吸引了藏人的注意力。梁先生轻声问妻子:“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
林医生也压低了声音答道;“我怀疑,对面的人是人贩子了!”
“人贩子?不会吧?”梁先生虽觉得那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却没有想的这么具体。
林医生尽量长话短说地解释道:“那个‘卓玛’。明显不是藏人。另外,我觉得她那种虚弱的样子,也不像是因为发烧生病引起的!她现在只是有一点点低烧,但是却出现了痛觉迟钝。意识模糊,身体木僵,等等不正常的状态。还有,呼吸也有些反常的慢而微弱——这些迹象,都很像是服用了某种镇静麻醉药。所以,我判断她可能是被人用药物控制起来,带出来卖的!”
“你确定?”
“确定!你忘了我是神经外科医生。对意识的判断最熟悉,对手术中各种麻醉药物的反应,也是最清楚的!”
身份切换到医生的梁太太,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在丈夫和女儿面前温柔迷糊得没脾气的小女人了。
在她从事的专业范畴内,她就是权威。
梁先生并不是不相信妻子的专业素质,只是事关重大,他不得不慎重起见。
他沉吟道:“这么说来,是挺可疑的。对了,我看那个年轻人也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但又好像有什么把柄被那个老头捏住了,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走。也许,这个把柄就是那个‘卓玛’吧?”
林医生又补充道:“对了,我觉得那个老头的年纪并不大,中气十足的,看上去比一般的年轻人还壮实呢!”
“我也感觉到了!大概是化妆过的……看起来,我们真是遇到坏人了!搞不好的话,咱们一家三口还可能被他们灭口!当然了,如果他们真的是人贩子,也许会留下菲菲,和那个‘卓玛’一起卖掉吧!”
“谁敢卖菲菲?我和他拼了!”林医生被激怒了,唰地一下举起了寒光闪闪的手术剪刀。
“嘘——别激动,”梁先生按住了妻子的手,微微一笑,“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又不是事实。只不过,我们一会儿得多长几个心眼,小心提防着点!”
“对了,我得赶紧把菲菲叫回来,不能让她和坏人呆一块儿!”林医生又要回头叫人。
她显然是想到一出是一出,遇到和女儿有关的事就变得特别紧张特别急躁了。
梁先生马上拉住了她,“哎,别急啊!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过去和他们说说话也没什么。毕竟他们现在还要求着你看病,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林医生这才定了定神,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又是做事不经过大脑了!”
“你别紧张。我中午还和老戴通过电话。一会儿再抽空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联系一下附近的公安局——总之,你别害怕,别自乱了阵脚!”
“我知道了!那你说,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林医生这么问,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一向尊重丈夫的意见。认为他的行为处事总比自己更周全一些。
“首先你要稳住,不能露出异样!一会儿,我给你当助手,先给那姑娘把伤治好了——如果能帮她恢复一点行动力,是最好的。其它的。我们只有见机行事了!”
不一会儿,夫妻俩在商量好对策的同时,也将后车厢收拾好了。
林医生过来招呼甲日将蒲英抱过去,侧躺好,她准备再做一次详细检查。
这时,她发现了蒲英手腕上已经结疤的穿通伤。
四个微红而整齐的伤疤。只有黄豆大小,却引起了林医生的特别注意。
“这是什么东西扎的?”她问。
“是,是……”甲日一时答不上来。
“就是被篱笆上的树枝扎破的。没事啦。都已经长好了!”守在旁边的江央多吉插话。
“真的长好了?没有后遗症吗?哦,我的意思是,这手的功能怎么样?”林医生显然还有些怀疑。
“不知道啊。”甲日还真没注意到这个。因为病中的蒲英一直四肢乏力、很少活动,两手也没有表现出有什么特别的异常。
这时。一直很安静、也没有说话的蒲英,忽然拖着两只手腕,努力地向林医生晃了晃。
林医生忙俯身看向她:“怎么了?”
“不,正,常……”蒲英费劲地睁开眼睛,说出了断续的三个字,就半途而废了。
她是很想说话的。但是脑子里总是昏昏沉沉的,人好像和现实的世界有一层隔膜,很难进入现实中。浑身更是没有一点力气,想说几个字都很费力。
正像林医生猜测的那样,江央多吉一直在给蒲英下药。
一开始是为了不让她逃跑,他按一天三次的量,给蒲英喝的水里放了强效的麻醉剂——氯胺酮。这种麻醉药在吸毒界被称为“k毒”,服用后会使人的感觉下降,痛感减轻,并产生愉快的梦样幻觉和意识障碍。
在药物的作用下,蒲英整天都迷迷糊糊的,意志完全不能控制躯体,自然只能被江央多吉裹挟着一起逃亡。
两三天之后,因为伤口一直没有得到好好处理,再加上落水着凉、逃亡路上的饮食休息条件都不好,蒲英身体的免疫力大幅下降,于是她被扎西偷袭时造成的那个头皮伤口,竟然开始化脓了。
同时,她还发起了高烧,好几次都烧得人事不知。
江央多吉的行囊里是有抗生素药物的,但却对甲日谎称没有,胡乱在草原上采了几把草药,让他给蒲英敷上。
甲日为了换药方便,便用蒲英身上的那把藏刀,将她的头发削得很短很短。那刀原本和手枪一起都被江央多吉收走了,后来他见蒲英已经没有了行动力,而且那藏刀一看就是装饰用的,刀锋还不如普通的水果刀锋利,他也就不在意地交给了甲日使用。
在这些日子里,蒲英虽然常常神志不清,但也朦胧地知道:这一路上全靠甲日的照顾,她才没有病死在路上。
她也猜到了江央多吉在给她下药,只是她无力反抗,只能尽量减少吃喝,但是效果并不明显。
最近几天,也许是江央多吉见蒲英被疾病折磨得人都脱了形,只要一个健壮点的孩童都可以一手将她推倒的样子,防范之心也就淡了。他减少了麻醉剂的剂量,改成一日一到两次了。
蒲英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形,但也感到自己间断清醒的时间,似乎变长了一些,对自身和外界的感知也都稍好一些了。于是,她渐渐发现自己手腕的伤口虽已经结疤,但是双手的功能似乎有些不妥。
不过,她一时还顾不上手的事,因为目前最重要的是——如何脱困的问题。
最初见到江央多吉无情杀害路人时,她已经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不能连累无辜。
不过,当蒲英听说邂逅的游客竟然是来自北京*的军医之后,立刻对那位医生寄托了很高的期望。因为外科医生的胆子应该比较大,军医则应该比较正直,所以她也许能将自己的消息带给警方或是军方,从而招来救兵吧?
但是蒲英也知道,军医毕竟不是纯粹的军事人员。
所以她一定要在确保对方安全的情况下,才能让她去传出自己的消息!
可是,在江央多吉的严密监视下,蒲英该怎么做到这一点呢?
004章线结表身份
这时,林医生托起蒲英的双手,对比了一下后,又用手指勾住她的掌心,说:“握住我的手,用力!”
当感觉蒲英已经抓住她的手指后,她稍一用力,就感觉手指可以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