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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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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好了!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这次行动。方霖天没有将女兵们分散开,而是全体一起行动。因为他还记着自己在入疆前对师傅许下的承诺——一定要把女兵们一个不少、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当时,肖勇也站在他们的身边。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却也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所以他在追踪敌人的时候。也很不放心地让两个女徒弟都待在身边。

他的谨慎不是毫无理由的。

在追踪逃亡者的这一路上,肖勇已经感觉到:这个逃亡者很精明,处处都显得和普通的东突匪徒。不太一样!

之前,在后山潜伏监视敌人动静时,肖勇就从望远镜中看到匪徒之中有一个身穿登山服的人。那身行头在一群整天钻山沟的游击队员之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后来,在和东方利剑小队的狙击手和观察手一起行动时,肖勇也得到了他们的确认:逃亡者正是那个穿登山服的人!

而此人竟然还携带了貌似很专业的滑雪板,就更让人意外了!——东突的匪徒们怎么可能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呢?

还有。他在逃跑时表现出的机警和狡猾。都有理由让肖勇相信。此人应该是匪徒中的一个重要人物。

他即使不是像哈桑那样的首领头目,也应该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或是智囊军师一样的人物。

肖勇的猜测,与真实情况略有偏差,但也偏差不大。

他所追踪的逃犯——杰克,的确是这群东突匪徒中的一个特殊人物。

不但他的背景神秘,连哈桑都不清楚。就是他本人的财力物力,和能力,都是很不一般的。

杰克出生于名门世家,教养良好,还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格斗技击训练,这让外表看上去斯文的他,其实有着很强健的体魄。

他在大学时就很喜欢充满刺激和冒险精神的登山、攀岩、潜水之类的极限运动,工作后接受的特殊职业训练,又进一步强化了他的野外生存和逃脱能力。

这一次来到中亚,算是杰克初出茅庐的首次行动。他的目的是打入东伊运圣战小组,挑动他们在中国大干一场,却不料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虽然这次失败,对雄心勃勃的杰克打击很大。但他从小就接受的各种严酷训练,早已为他打造了一种坚忍顽强和冷酷固执并存的心理性格。

杰克迅速看到了自己在这次行动中的失误和不足,也暗暗发誓一定会卷土重来。

不过目前对杰克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逃离这个国度。

为了逃命,他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

可是,这高原上该死的地形和该死的风雪,让他的gps系统频频失灵,让他在崇山峻岭中几乎迷了路。

在山中转了一阵后,杰克凭着第六感觉,本能地觉得追兵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他一方面更加谨慎地处理身后留下的脚印,一方面又在一些地方设置了迷惑追兵的假痕迹。

终于,幸运女神眷顾了他。

当杰克爬上一个雪山大阪之后,gps客户端又收到了卫星定位信号。

这一次,他终于能够确认——前面那座相对高度不过百多米的冰山,应该就是塔克拉克山;那山上的山脊线,应该就是国境线了。

尽管能见度不好,杰克还是发现冰山虽然看着比较陡峭,但是山坡上明显有一条可供单人行走的崎岖小路。

好了!

只要沿着那条小路一直爬上山顶,就一定可以穿过边境线,到达塔国。那边的边防军可没有这边的这么负责,下着这么大的雪,他们肯定不会出来巡逻的。所以,只要过了边境线,自己就安全了!

杰克想到这儿,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向着前面的雪岭冰山出发了。

不过,他也没忘了时时观察后路。

当他走到快一半山路的时候,偶然回头间发现,山脚下也有人正在往上爬。

糟糕!追兵真的追上来了!

杰克看了看自己,全身都披上了白色伪装布,和背景几乎融合到一起了。从山下看上来,应该是不容易被发现的。

但是,万一下面追来的是狙击手。那自己一旦被发现,哪还有命在?

而且等自己爬到山顶时,还要绞断边境线上的两道粗大的铁丝网,在那个时候更有可能被追兵赶上了,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或者。就算自己幸运地逃到了境外,但是追兵们却不顾国界的限制,穷追不舍到境外。自己又该怎么办?

杰克想到这些,就决定要给后面的追兵设置些阻碍才行。

时间有些紧迫,杰克在山路上徘徊了一会儿后,还是很快就设好了两个机关陷阱。

随后,他加快了逃亡的脚步。

后面上来的追兵,正是肖勇、李琪和黄韶容三人。

他们在得到方霖天通报,得知逃犯最可能的脱逃方向后。也加速赶往了这个塔克拉克山口。

最终。他们还比抄小路、但是后出发的托什塔合等人。更早地到达了山脚。

到了这一带后,肖勇就已经在路上发现了被有意伪装过的脚印,他更加确信逃亡者就在前面,三个人也因此加快了行动速度。

尤其是黄韶容,心急地冲在了最前面。肖勇本着锻炼徒弟的目的,也没有阻止,但却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并不时提醒她要小心观察。

黄韶容只顾着往路的远方看,就是为了早点看到敌人的背影,对于路面倒是没有太注意。

不过,当她来到一段陡峭的下坡路时,还是发现了一些异常。

这里的积雪形状,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奇怪!”黄韶容立刻蹲下身子,据枪观察了一下周边,并没有发现异常,又不放心地问后面:“师傅,这儿没问题吧?”

“等一下!”

肖勇将头盔上的红外夜视镜翻了下来,果然在雪下发现了埋设地雷后遗留的红外残影。

“他刚过去没多久!”肖勇判断完毕,对两名女兵挥了挥手,“你们躲到后面去,我来排雷。”

他这是为了节约时间,也是为了安全。

经过一番检查后肖勇发现,这里竟然埋设了三个地雷,而且都是诡雷。

在一块石头下压着的,是一颗配有松发引信的诡雷。只要有人将石头搬开,这个地雷就会爆炸。

另外两个地雷是重叠起来埋设的,上面地雷的底下拴着一根拉火线,连在了下面地雷的拉发引信上。这样,一旦有人提起上面的地雷,便会使下面的地雷爆炸。

应该说,这些设置诡雷的方式都是小儿科罢了。

不过,肖勇也要花费时间,小心翼翼地剪断拉火线,将石头与地雷一起挖出,然后丢到旁边的山谷里去。

爆炸声响过之后,肖勇还在继续查看附近有没有残余的诡雷机关,耳机中传来了方霖天的声音:“黑豹,我已经到达塔克拉克山脚,刚刚听到山上有爆炸声。报告你现在的位置?”

“我就在半山上,刚才是我在排雷。”肖勇简短地应答。

“什么?”方霖天显然对逃亡者的速度感到诧异,“那目标,岂不是还在你前面?”

肖勇看着风雪迷茫中的山顶,眉心微皱,“当然。”

“赶紧追啊!老兄。”

“知道了。”

肖勇结束通话,刚要起身,黄韶容就从后面快步走了过来。

“师傅,快追吧!”

“欸,等等……”肖勇话没说完,黄韶容已经冲过他的身边,不料她脚底突然一滑,哧溜一下倒在雪坡上,然后跟坐了滑板一样,向着坡下迅速地滑下。

肖勇赶紧迈开大步追赶,却发现雪坡的光滑超过自己的想象。

他虽然没有跌倒,脚底下的感觉却也很不正常——完全没有阻力似的感觉,这让他的身子也快速地向下溜去。

“小黄稳住!”肖勇一边对着前面的黄韶容大喊,一边又匆匆回头对李琪喊了一声:“你别过来!”

他自己则蹲下了身子,将重心降低,尽力控制住速度。

“我稳不住啊——”小黄完全没控制住重心,屁股坐在雪坡上,两手向上胡乱挥舞着,身子竟然打起转来。背朝后栽了下去。

这段雪坡不过二十米左右长,坡底处可以看到两块岩石分立在路的两旁。

“小心后面的石头!”李琪站在坡上,高喊着。

黄韶容早已从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石头,但她感觉自己只要顺着小路滑下去,正好可以从石头中间通过。所以也并不十分担心。

肖勇虽然就在她身后一米多的地方,但他的速度已经有所减缓。

本来,这次“意外”的滑坡。看起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肖勇却突然间寒毛倒竖,本能地感觉那两块岩石之间有什么蹊跷?

是什么呢?

他一时还不知道,只是战场直觉告诉他,那边很危险。

肖勇没有犹豫,身子猛地向前一纵,一把抓住了黄韶容的脚踝。

他用力一拉,和小黄一个错身之后。将她下滑的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从而代替了小黄向着那两块石头飞快地撞过去。

李琪只看到肖勇在最后的一刻。将双脚蹬在了一块岩石上,减慢了自己滑落的大半速度,但他的身子还是斜斜地撞在了另一边的石头上。

然后,一幕令她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了。

肖勇明明是头部和脚部撞到了石头上,但他的左肩处却突然喷出一道一人多高的红色血雾。

视线挪到肖勇的左肩,她才发现那个本该是宽而隆起的圆肩膀。竟然没有了!

好像有一把无形的魔刀,将那里齐根砍掉了——特种兵铁骨铮铮的身躯,竟然像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被切去了一角!

可是,哪儿来的魔刀?

李琪完全呆住了。

因为她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竟会带给自己这么一个惊悚恐怖的噩梦!

“啊——!”

被肖勇挡在岩石之前的黄韶容,惊惶地大叫起来,因为肖勇的鲜血溅落了她一脸一身。

她目睹了那道血色喷泉,在向上狂喷了没一会儿之后,就像大海退潮一样,迅速低落。但是肖教官肩头那片血糊糊的伤口处,还有一个不停地、汩汩地淌着热血的泉眼。

自认为胆大包天的黄韶容,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血,满眼都是,满地都是,空气中也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她和李琪一样,不知所措。

还是肖勇在从撞击后的短暂昏迷中清醒过来后,自己伸右手捂住了左肩的伤口。

“急,救,包!”他忍着痛咬牙切齿地说。

“啊?哦!急救包!”黄韶容这才知道动手去拿肖勇腰上的单兵急救包。

可是她的手不知怎么搞的,颤抖得特别厉害,连拉了几下,都没能拉开包上的拉链。

雪坡上呆愣着的李琪,在肖勇说话的时候也终于从梦靥中清醒过来。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雪坡底,从后面一把夺过黄韶容手中的急救包,“我来!”

李琪迅速找出了止血纱布,就要往肖勇的伤口按上去。

“小心!”肖勇却将她往旁边一推,自己也斜着身子倒向同侧,“小心不要超过我的身体!”

李琪顾不得问为什么,只着急地去压迫他的伤口。

可是,刚敷上去的白色纱布,转眼之间就被鲜血浸透了。

肖勇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发青,但头脑还很清醒,口齿清楚地命令道:“止血粉!”

黄韶容这时候也冷静了一点,马上找出了止血粉。但当她把那些粉末撒到伤口上时,却见到止血粉迅速地被奔涌而出的鲜血冲开了。左肩部的大血管距离心脏很近,自然压力很高,非常不容易止住血。

李琪见状说道:“不够!把所有的急救包打开!”

她的表情很紧张,但是巨大的心理压力,反而让她超水平地发挥出了冷静的特质。

李琪一边紧紧地压着肖勇的伤口,几乎将整个人都要扑到他身上,一边指挥着小黄将三人身上的急救用品都集中起来。

她们将大量止血粉都倒在了纱布上,然后再将这厚厚的加料纱布,用力地压在肖勇的肩头!

终于,肖勇伤口的出血得到了控制。至少,白色纱布不再是顷刻间就湿透了。

两人又合力用绷带将肖勇的肩膀绑扎起来。

这样的重力包扎,李琪知道肖勇一定很痛。因为她已经看到他满头都是结成冰花的汗滴了。

每一下重重的缠绕,李琪的心里也都会跟着抽痛一下,可她必须毫不留情地用力、再用力——才可能帮肖勇止住血!

包扎完毕的时候,肖勇几乎痛得再次昏死过去,李琪也急痛攻心地出了一身冷汗。

她顾不得自己。又帮肖勇擦去脸上的汗滴和血滴,发现他的脸奇冷无比。还有,右手也是很冰冷……至于。那只断臂和左手,李琪还没来得及去看,也许是刻意地想忽略它——因为她还无法想象教官没了左臂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她不接受那样的事实。

“下面怎么办?”黄韶容又在慌乱地问。

李琪一下子想了起来:“快!呼叫天山,让画眉快点上来!”

“哦对啊!……天山天山,我是黄鹂,黑豹受伤。请求支援!”

黄韶容的呼叫声。听在李琪的耳中。不知怎么变得越来越遥远。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肖勇的身上。

她知道,肖勇流了这么多血,身体一定会觉得冷的。

本来她还有点犹豫,但是看着肖勇越来越发青的脸,李琪终于不再顾虑什么。

她刷刷刷几下,脱下了战术背心和防弹衣,解开了迷彩服和里面的棉衣。然后除下肖勇的头盔,扶起他的上半身,将他的头部和右半个身子都拥入了自己温暖的怀中。

黄韶容看得一愣,但她稍后也起身站到肖勇的另一侧,要用身体帮教官挡风御寒。

这时,她忽然感到衣服下摆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

她终于发现了,到底是什么东西伤害的肖教官了!

那是横在两块岩石之间的一根非常非常细的“线”。

这根线要不是刚才沾上了肖勇的血液,并在这么冷的天气下迅速地冻住了,根本不可能被黄韶容看到的。

因为它是无色透明的,而且细到了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地步。

“这是什么?”黄韶容用手指轻轻抚上那根线,意外地发现这条细不可察的线竟然很硬。

肖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正好看到黄韶容要去扯那根神秘的线,急忙叫了一声;“别碰它!”

他动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头部靠的地方非常柔软。抬眼一看,李琪那光洁的脸庞和尖巧的下巴就在距自己额头不远的地方。

鼻中闻到的幽香,让肖勇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自己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到底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

李琪也见到了肖勇异样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羞涩。

别看她平时总在姐妹们面前端着熟女的范儿,而且在入伍之前也不乏男人追求,但她一直洁身自好,从没有和任何男子如此亲密过。

不过,此时此刻,李琪已经顾不得害羞,她更担心的是肖勇的伤情。

“教官,你觉得怎么样?”她的声音里难掩紧张和焦虑。

“我,我没事,”肖勇转过了头,不敢去看李琪的脸,“你,还是,扶我坐起来吧!”

李琪将肖勇扶起来一点,但依然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也依然拥着他的大半个身子。

肖勇逼着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目前的情况,吩咐道:“给我呼叫天山!”

黄韶容帮他转达。

“天山,快点上来!那个逃亡者不简单,一定要抓住他!我,我怀疑他是高级特工,因为……他的武器似乎是——纳米丝!”

肖勇此刻已经基本明白了自己中伏的缘由。

对方故意先设置三个诡雷,让自己破解后,放松了警惕,其实他真正的布局是这个做过手脚的雪坡——薄雪下面是经过处理的、和滑冰道一样的冰面,而最后的大杀器,就是那根微不足道的细丝!

肖勇知道各**方都在秘密研究纳米技术在武器方面的应用前景,少数国家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

而这个“细丝”,很像是传说中的“纳米丝”——细到纳米级别,强度却硬得超过世上所有的金属!不要说切割飞奔而来的人体,就是军舰飞机和导弹也都可以被它拦腰截断。

能拿出这么前沿的东西随手布置一个陷阱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的东突匪徒!

方霖天等人本来就在往山上赶。听说肖勇受伤后,更是不顾一切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

“快!快输血浆!”方霖天一看到肖勇白里泛青、青中带紫的面色,就知道事情很不妙,急忙催促着阿娜尔古丽快点抢救。

阿娜尔古丽迅速打开急救药箱,从熟悉的位置一手一个。抓出了一袋盐水和一袋血浆。

入手的感觉,却让她心里一沉。

“糟糕!都冻住了!”阿娜尔古丽捧着两块跟冰疙瘩一样的东西,欲哭无泪。

“赶紧想办法加温啊!”方霖天说着抢了一袋液体过来。就往自己怀里揣,想用体温把它融化了。

黄韶容见了,也如法炮制。

“生堆火吧?”跟着上山的托什塔合也帮着出主意,只是冰山上下光秃秃的,并无一点树木。

“我有办法!”陈然发动大家把背包里的单兵自热野战口粮都拿出来,她要用石灰加水产热法来加热液体。

就在大家手忙脚乱的时候,肖勇却抬起右手指着方霖天。“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去,追人!”

“好!我,知道了!”方霖天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焦虑,命令道:“苍鹰,你和画眉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李琪没有动。黄韶容也没有动,方霖天知道她们师徒情深,也就没有说什么。

但是,肖勇在发觉后却用力推开李琪,“你们都去!别管我!”

“肖教官!”李琪嘶声喊了一嗓子,“你别乱动了!好吗?”

方霖天分明听到,她最后的话音已经带了些哭腔。

“好,我不动……”肖勇微愣了一下,很快又平静地说:“不过,我要你们去追那个人!难道你们就不想亲手抓到他,给我报仇吗?”

黄韶容霍地站起来:“师傅,我去!”

史香玉、阿娜尔古丽接手,将肖勇扶到刚刚打开的折叠担架上躺好。

李琪这才站起身说道:“教官,我去给你报仇!”

方霖天也说道:“老肖,等着我!”

说完,他转身带着一群要报仇的女兵们向山上进发。

半个多小时后,当方霖天等人返回时,却发现肖勇已经昏昏沉沉地认不出人来了。

“怎么会这样?”李琪拉着阿娜尔古丽,尖声问道。

“失血过多,高寒缺氧,又不能输液用药,我已经……”阿娜尔古丽哽咽着,却无法将“尽力了”三个字说出口。

因为她非常愧疚——自己身为医护兵,竟然对肖勇的伤情无计可施,眼睁睁地看着他并发了高原肺水肿、心肺功能衰竭,即使给他吸氧和使用大剂量激素也无济于事。

“那还等什么?快往山下转送啊!”方霖天大吼着,就要去抬担架。郭亚军和黄韶容同时去抢后面的位子,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被身边的动静惊醒了的肖勇,似乎恢复了点清明,嘴里嗫嚅着说道:“是老方,回来了?”

“是我!我马上送你下山!”方霖天已经将担架抬了起来。

女兵们纷纷不顾道路狭窄,过来扶着担架,连托什塔合也不例外。

肖勇却单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担架,问;“那个,人,呢?”

方霖天的脚步一顿,随即大声说道:“被我们击毙了!你就放心吧!”

“哦……”肖勇似乎放下了心,稍后却又问:“老方,天怎么,突然,黑了?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呢?”

此时虽是晚上**点钟,天已经黑了,但还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众人不禁疑惑地看向阿娜尔古丽,却发现她紧咬着下唇,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阿娜尔古丽很清楚,肖教官的身体机能,已经因为严重的缺血缺氧而全面下降。现在他出现的症状表明他的视觉正在迅速衰退,同时也说明他的大脑功能,特别是意识,都已经到了衰竭的边缘。

见到众人的目光后,她更加伤心,却也只能使劲地摇头,暗示她们——肖教官,快不行了!

方霖天转过头,等喉头的哽噎过了之后,才说道:“是因为雪下得太大了,才这么黑的!”

说完,他又招呼女兵们:“快,别停下!我们赶快把肖教官抬下山!”

“不,慢一点,小心……摔倒……”肖勇的话,说得竟是难得的平和、温柔、舒缓。

过了一会儿,他又喃喃说道:“太,黑了……打,几个,照明弹吧……”

方霖天想起了无数个和肖勇一起在星光月色下喝酒侃大山的情景。

他深知,肖勇最爱看夜景了。

眼泪模糊了方霖天的视线,他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命令道:“李琪!向天空发射三颗照明弹!让它们——照亮祖国的山河!”

“是……”

李琪的话音是发颤的,但她还是站住了脚步,取出弹药放入枪膛。

“嗵!嗵!嗵!”

三颗照明弹腾空而起。

它们就像三颗亮晶晶的巨星,照亮了黑沉沉的夜空,照亮了帕米尔高原的冰山银峰。

肖勇看着远方的苍穹,眼珠却一动不动,眼神暗淡无光。只有当那三颗冉冉升起的巨星放出的光芒,映照在他眼底时,才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像真人一样灵动。

李琪情不自禁地握住了肖勇的右手,“教官,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真,美啊……”

肖勇真的看见了!

他看见了锦绣山河和万家灯火,看见了高楼大厦和小桥流水……

他还听见了!

他听见了江南的丝竹和塞外的腰鼓,听见了年轻恋人们的情话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带着满足的微笑,肖勇——这位貌不惊人的农民之子,这位并不完美的年轻军人,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教官?教官——!”李琪惊慌地喊着。

担架停止了行进,众人都围了上来。

阿娜尔古丽翻开肖勇的眼皮看了看,泪水顿时滚滚而下。

“教官,他,去了。”

李琪听了这话,茫然地抬起头。

却看见那三颗巨星,还缓缓地在这片巍峨的冰山上空飘荡着——永远地照耀着祖国的壮丽山河。

ps:

【先谢谢ttgz的支持】昨天没更,是还没写好。酝酿一个半月,就是为了这个场景,泪目。

053章女兵的改变

女兵们回到特战旅,已经三天了。

她们这一次入疆,历时将近二十天。此行,对她们而言,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呢?

如果从她们得到的荣誉和成绩来看,无疑是成功的。

女兵分队的全体成员,在完成南疆反恐指挥中心赋予的潜入侦察、营救人质等任务时表现出色,因此和歼灭恐怖分子的主力部队——武警特勤中队,以及为解决核地雷危机立下奇功的黑鹰直升机机组等单位,都被总部记集体一等功一次。

蒲英、杨雪冰、阿娜尔古丽这三名女兵,还被总部记个人一等功一次。

分队中的多人,如李琪、黄韶容等,也获得了个人二等功和三等功的表彰。

这样的荣誉,当然是只有建立殊勋的集体,才配获得的。

可是,归建后的这十二名女兵却个个像败军之将一样,整日沉默寡言,情绪低落——如果不是有军纪,估计她们都能借酒浇愁了。

她们之中,根本没有任何人,会为了这些曾经梦寐以求的军功章而感到高兴。

留守的其他女兵们,也被传染了这种情绪。

整个木兰支队的人,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处于低气压的阴郁状态——口号无力、歌声低沉、笑容消失、活动不积极……

滕春教导员天天吼破了喉咙,也没能振奋起这些姑娘们的精神来。

孟总教官安排女兵们入疆,本来是让她们受点实战的熏陶,长长见识的。

可是,就连久经沙场的孟老虎都没想到的是,这次实战的结果太残酷了——这已经不是熏陶了,而是沉重打击了女兵队的士气!

因为,从这支队伍组建起就和她们朝夕相处的教官——肖勇,牺牲了!而那名伏击肖勇的凶手,还成功地逃出国境线。让女兵们无法为她们的教官报仇!

这样的打击!这样的奇耻大辱!

让女兵们怎么还会在意总部的那些表彰呢?

她们不认为那是对她们的讽刺,不把那些军功章给丢掉,就算是好的了。

去了新疆的女兵们,回来之后,或多或少都有了些变化。

有的人变得特别厉害,比如黄韶容。

和她同屋的蒲英,在支队工作会议上汇报——小黄现在白天没事就跑靶场打枪。或是跑格斗馆里找男兵练搏击,这倒也没什么。热衷训练总是好事。但是,小黄变得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了,连她最钟爱的游戏也都不玩了。尤其严重的是,晚上睡觉时,蒲英总能听到她在梦中哭泣。

不过,经过这几天卫生队心理医师的心理疏导和药物治疗之后,小黄的睡眠情况总算有所改善,哭的次数变少了,情绪虽然还不好,但也没那么脆弱了。

说完了小黄的问题。和阿娜尔古丽同屋的史香玉接着汇报——“娜娜以前特别遵守一日生活制度的,但是最近,她的作息变得很不规律,晚自习的时候竟然都不看她的医学专业书了。整天就抱着她的医药急救箱,发着呆。而且还经常性地闹失踪。半天后才突然出现,问她去哪儿了也不说。更奇怪的是,她还连续几个晚上把她的医药急救箱给大卸八块,第二天早上又给拼起来——我担心,她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列席会议的卫生队副队长梅骅骝副主任医师,赶紧举手说道:“这事儿,我知道!阿娜尔古丽可不是神经错乱!她回来后的当天,就来找过我,说是想要改良总后配发的那个制式医疗急救箱。她想改成可以自动恒温的,那样就能更好地适应高寒地区的作战环境!至于‘失踪’嘛,她也不是乱跑,而是到军械修理所那儿找技师帮忙去了!”

史香玉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这是好事啊?!”

孟志豪沉吟道:“好事是好事!不过,小丫头大概是太心急了!梅医生——?”

“我明白,我会开导她,慢慢来的。”梅骅骝点头示意。

孟志豪环顾会议室,问:“谁接着说,还有什么问题?”

方霖天举手发言:“那个杨雪冰,一向挺温顺的,今天也和她的专业教练顶起来了。起因是她要求不穿防护服,进行近距离的实弹拆弹操作。教练当然不同意了,把问题反映到我这儿了。我的意思是,只要小杨在模拟弹上练习熟练了,就可以模拟实战情况,不穿防护服进行实弹操作。危险虽然是有的,但那样更能锻炼人。”

“好!战士主动要求增加训练难度,这个我们应该支持。”

孟志豪表了态之后,又总结道:“其实,这些女兵的情况,都大同小异。我们都是过来人,应该能理解她们的心情。这些小姑娘,既伤心教官的牺牲,又从这次行动中看到了自己的很多不足,一个个都在发奋图强,想要提高自己的技战术能力——我觉得,这个现象总体是好的。就算她们一时情绪不稳,心情低落一些,慢慢的,总会从低谷走出来的。”

最后,他强调:“只要走出来了,我相信,她们个个都能脱胎换骨!”

滕春点头说道:“嗯,说到底,这就是个心理素质的问题。女孩子嘛,还是太重感情,心理脆弱了点。哦对了,这一次,你们三个区队长的表现,倒是都还可以,都没有被悲伤击倒!——不过,你们光自己做到还不行,还要带领你们手下的兵,也都走出低谷!明白吗?”

方霖天听了这话,不禁暗暗皱眉。

这位腾教导员啊,似乎每次表扬人的时候,也都像在批评人。听她给人做思想工作,总是让他有些别扭和格格不入的感觉。

方霖天总觉得,滕春似乎还没找到当教导员的工作方法。要不是有三个女兵骨干给她帮衬着,女兵们本身的思想觉悟也有一定的基础,这女兵队说不定早就出事了。

不过,蒲英、史香玉、陈然三人倒是都已经习惯了滕春的简单直接,听了她的批评也没有什么不悦,全都坐得更加笔直。肃然答道:“是!教导员,我们会努力的。”

孟志豪也不想见到滕春总是对三个女兵骨干施加压力,便转开话题说道:“好了,下面我们讨论一下肖勇追悼会的筹备情况。这件事,旅部很重视,还特别要求一定要做好烈士父母的来队接待工作……”

可是第二天,接待人员却只接到了肖勇的姐姐。

陪同肖大姐一起过来的民政局工作人员解释。肖家二老听到儿子没了的消息后,都病倒住院了。所以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他们恐怕都承受不了来部队参加儿子追悼会的劳累和折磨,这才由肖大姐代表他们前来。

旅部对此也只能表示理解,对肖大姐也给与了极高的接待规格。

肖大姐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没多少文化的农村妇女,她甚至除了到过家乡的县城,就再没出过远门。

但是在和她的接触中,女兵们却发现她和肖勇的性格极为不同,虽然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却是一个爽朗达观又淳朴知足的女性。

无论是在旅部首长接见她的时候,或是她在和陪伴的女兵们私下聊天说话的时候。肖大姐都一再表示家中没有困难,对部队也没有提任何额外的要求。

她只想知道弟弟牺牲的具体情况,但是知道事关一些国家机密不能泄露后,也就不再提了。当听说弟弟获得了烈士称号和一等功的表彰,肖大姐表示。这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有事来晚了点的方霖天,听到肖大姐什么都不要,忍不住劝道:“大姐,你们肖家就肖勇这么一个独子,家里两位老人又年老多病——按照规定,你可以要求我们部队再给你们家发一些特殊补助的……”

肖大姐急忙打断了他的话:“诶,大兄弟,看你说的,我们哪儿能这么贪心不足呢?你不晓得,陪我过来的民政局的那位王大姐,已经和我通过气了——等我从部队把证明开回去,政府那边很快就能把抚恤金批下来了……”

停顿了一下,肖大姐有点神秘地问:“你们猜,国家会发给我妈老汉他们——多少钱?”

方霖天大致知道一点,但他没有说话。

满屋子的女兵,也都静静地听着肖大姐絮絮叨叨地说道:“哎哟,差不多有七八十万啊!我一听,吓惨咯!哪可能给那么多钱哩?不会是国家搞错了吧?结果,王大姐说了,不会搞错的!刚才,你们部队的首长来过了。他也说了,按照我弟弟的级别和军功,还要发给我家什么慰问金、军人保险金、人身保险金,这个金、那个金的……哎哟,加起来的话,至少能有二百万!二百万啊——好多钱哦!!!你们晓不晓得,二百万,在我们农村,那是多大的一笔钱吗?其实吧,我也不晓得!不过我想,这些钱,就是全拿给妈老汉他们吃吃穿穿,再加上生病吃药的钱,怎么也够用了吧?所以呢,我真的知足了。

哎,小勇以前常和我说,他喜欢当兵,不能回家尽孝,所以他把工资的一大半都寄回家了,让我帮着照顾妈老汉。他还说过,万一他牺牲了,就只准我拿该拿的抚恤金!别的,不许我和国家再多要一分钱。

我当时还想,行嘛,你去为国尽忠,我就在家尽孝!不过,我也不稀罕你那点抚恤金,就靠你那两三万块钱,能养妈老汉好多年呢?——我那个时候,还以为是以前的老黄历呢!没想到啊,小勇虽然不在了,国家却一下子赔了这么多钱,而且还说以后每个月,都要给老头老太太发抚恤金……

所以,我不难过,真的不难过!早就说好的嘛,他尽忠,我尽孝。他不在了,这日子一样得过。哎,其实吧,我弟弟他,把他的那份孝,也都一起尽了——这让我还能说啥呢!

拿了他的这笔卖命钱,我还有啥子脸,再和国家还有你们部队,提啥子要求嘛!”

蒲英看到肖大姐虽然不时抹着眼角,却一迭声地说着“不难过!不难过!”,她的心里就不由得非常难过。

在知道肖勇牺牲的那一刻,她先是震惊和不信,后是伤心和悲痛.

即使是稍后知道了冯垚安然无事,即使是后来在庆功大会上获得了一等功的表彰,都没能让她的心情有什么好转。

特别是在拿到军功章的那一刻,蒲英竟然完全没有前两次获得这一荣誉时的骄傲和自豪。

她只觉得自己不配!

她才做了什么?就可以获得这种对军人而言是至高荣誉的一等功呢?

其实,“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如果这样的军功,总是意味着背后有无数的牺牲——那么,蒲英她,真的不愿再立下任何军功!

ps:

【先谢谢核桃妞的粉红票】ps:对本章中的军人抚恤金数额,小江虽然没有具体的实例资料,但是根据2004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现役军人死亡,根据其死亡性质和死亡时的月工资标准,由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发给其遗属一次性抚恤金,标准是:烈士,80个月工资……。”此外,对生前作出特殊贡献的烈士,军队可以在一次性抚恤金之外,发给其遗属“特别”抚恤金。而且,荣立一等功的烈士,其遗属在应当享受的一次性抚恤金的基础上,还可增发25%。对烈士遗属中,无劳动能力、无生活费来源的父母和配偶,未满18周岁或因仍在上学没有生活来源的子女等情况,民政部门还会发给定期抚恤金。另外,现役军人还有军人伤亡保险和人身意外险的双重补偿,这个数额也相当多的。——据报道,因抢救2010年12月5日四川甘孜州道孚县草原火灾而牺牲的某独立营的15名官兵,其家属获得的一次性抚恤金都在“120万元”以上。综上,一名特种部队的副连级军官牺牲后的抚恤金达到200万,应该并不夸张。——查证这些,就是想给被虐到了的大家一个安慰!我们的国家在逐渐进步和强大,对那些为国牺牲的军人,祖国是不会忘记的!

054章追忆与逃避

肖勇牺牲后,蒲英一直有些消沉。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女兵队的一面旗帜,她是不可以在人前“倒下”的!

所以,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难过,一直尽着自己区队长的职责。

只是此刻陪着肖大姐说话,听她说起肖勇生前的嘱咐,不禁又勾起了她对教官的追忆,让她不知不觉地红了眼圈。

蒲英和肖教官之间,有着太多的恩恩怨怨。

肖勇,其实并不是一个完人,甚至也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好教官。他在训练时不喜欢解释、不善于沟通、要求又特别严格,这些都是他曾经有过的不足之处。

但是——蒲英,更是个太有个性的刺头儿。

所以,师徒两人在最初相处的时候,实在有着太多的冲突和误会。

总体而言,蒲英对肖勇的误解更多。

而肖勇,却是从最初到最后,都非常赏识她,也一直不遗余力地培养她!

蒲英深知,在成长的道路上,给予自己最多帮助的人之中,一定少不了肖勇教官!

特别是在狙击技战术方面,她完全是肖勇一手带出来的。

肖勇私下里多次和她说过,他要把她带成一名优秀的女狙击手,而且是全军最好的狙击手。

只是,他的很多技术,他的很多经验,都还没有教给她,他就……

师傅!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呢?

没有你,让我和李琪拿什么去参加世界军警狙击手大赛呢?让我们拿什么去为国争光呢?

蒲英坐在屋子的角落里,默默地怀念着肖教官。

与此同时。李琪却紧挨在肖大姐的身边,一直陪着她说话。

熟知李琪个性的人,见到这一幕,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

全女兵队最“孤傲冷艳”的李琪,怎么突然转性了?

她怎么可能和一个农村大嫂,坐得这么近?还谈得这么亲切和投机?

蒲英也有点诧异于李琪今天活跃的表现,关键是——李琪怎么好像并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是自己误解了李琪对肖勇的感情。还是李琪控制情绪的能力太好了?

蒲英所看到的现象就是,李琪一直主动控制着话题,总是向肖大姐询问一些肖勇在家中的生活故事。

也许,她是想多了解一些她所不知道的肖勇吧?

蒲英想到这儿,就很心疼李琪。

她真想阻止她。让她别再问了!别再沉浸在对肖勇的回忆中了!

她倒不是要让李琪彻底忘记肖勇——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就连她也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可是,作为李琪的朋友,她真的希望李琪能够——早日放下这段只是处在萌芽状态的感情,能够早日找到彼此相爱的人生伴侣。

不过,很显然,肖大姐对这些话题也很感兴趣。

两个气质完全不同的女人。甚至还会因为说起肖勇的各种糗事囧事趣事,而发出会心的微笑——尽管那笑中带着泪,但也比刚才那种压抑和悲哀的气氛好得多。

所以。蒲英也就没有忍心去出声阻止,反而也跟着一起听着。

说话间,肖大姐也会偶尔询问一下肖勇在部队中的事。

忽然,她感慨了一句:“哎。我就可惜一件事。本来,小勇去年底就该晋升上尉了。可惜啊,他在部队犯错误了,没晋成。不然的话,现在他的肩膀上就能挂上三颗豆豆了。嘿!那可比两颗豆神气多了……小李你说,是不是?”

李琪没想到肖大姐会在意这种小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点头称是。

蒲英听到这话,却感觉有无数钢针扎到了她心上,有无数火星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只觉得无地自容,脸也一下子涨得通红。

蒲英激动地站起身,几步走到肖大姐面前,“咚”的一下,重重地跪了下去。

“对不起,大姐!都是我不好……”

肖大姐吓了一跳,急忙扶住她,“哎呦喂,你这女娃,这么一下子得多疼啊!快起来,快起来!”

李琪、史香玉等人也赶紧上前,帮着她把蒲英扶起来。

“是我不好,不该顶撞教官,害得他受处分,还不能晋级……”蒲英低着头,一迭声地道歉。

她的膝盖确实撞得不轻,可她觉得这样的疼痛正是自己应得的惩罚。只有这样,似乎才能稍微弥补一下她心里对教官的愧疚。

“哦,那个女兵就是你啊!”

肖大姐终于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蒲英,却仿佛是见到了老熟人一样,亲热地搂着她的胳膊说:“你是叫英子吧?小勇打你,是他不对,他就该受罚。我还帮你骂过他呢!至于他晋不了级的事,那也不能怪你呀……”

“不,确实是我不好!不然,怎么师傅别人都不打,就打了我呢?不对,那也不是打,是误伤……”蒲英连连摇头。

“嗨!你这女娃,还真较真!我刚才说起这事,可一点没怪你的意思!其实,就是小勇,也不会怪你的。我可常听他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徒弟!”

“是吗?”蒲英抬起头,有些诧异,“教官还和您说起过我?”

“是啊。以前,他也不爱和我说部队上的事,说是要保密。可后来有一回,他说漏嘴了,说起他训练女特种兵的事,然后,”肖大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老让他给我说说你们的事儿,因为我喜欢听嘛。小勇呢,说的最多的,就是你这个女娃了!”

蒲英不禁追问:“那,教官都说我什么了?”

“他说,那个英子可聪明了。学什么都比别人快,比男兵都强……让我听了啊,也都可喜欢你了。”肖大姐看蒲英的神情,的确没有一点陌生之意。

不过,她又有点好笑地看着蒲英说道:“可我弟也常说,英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有自己的主意了。有时候说的那些歪歪理,都能把他气得半死。”

还真是这样!

蒲英不禁惭愧地低下了头。她现在也知道——自己当年的胡搅蛮缠,说的那些歪歪理,有多么惹人讨厌了!

见她这样,肖大姐却又将她搂得更紧些。并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事,你也别当真,我弟那性子,我还不知道吗?特别较真,特别认死理,特别一根筋。我都经常和他怄气呢!他才是最能气人的呢,你们几个小姑娘在他手下讨生活,一定很辛苦了……”

蒲英听了这话。不禁有点哭笑不得——怎么在肖大姐的眼中,我们在教官手下,好像是地主家受压迫受剥削的丫头呢?

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的黄韶容,忽然喃喃说道:“要是师傅能活过来。我肯定不惹他生气!他再怎么骂我,训练再怎么辛苦,我也没话说……”

室内霎时一片寂静。

黄韶容猛然醒觉,抬头看向大家,发现自己一不小心,竟然把心里话大声说了出来。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她的这些话只能徒增大家的伤感罢了。

李琪最先反应过来,僵住的面容重新展开一个微笑,上来拉着肖大姐,问:“那他……肖教官,有没有说起过我呢?”

“小李你啊,”肖大姐抱歉地看着她,“还真没怎么听他提起过!他倒是还说起过小黄,说那也是个淘气的……”

“哦……”李琪低下了头。

蒲英分明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这不公平啊!

明明李琪跟随肖勇的时间最长,肖勇怎么可以和家人从不提起她呢?

他心里就这么没有李琪吗?

蒲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李琪不受伤、不疼痛。

这时,方霖天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对女兵们说道:“咳咳……好了,肖大姐一路坐车坐了很久,应该累了。你们都先回去吧,让大姐好好休息休息。我也还有些事情,要和大姐交代一下。”

女兵们起身告辞的时候,李琪却在最后拉着肖大姐说:“大姐,我曾经借了肖教官一笔钱。我现在没钱还你……”

“不用还,不用还!再说了,你能借多少钱啊?就当他这个当师傅的,给你发的压岁钱好了。”

肖大姐隐约觉得肖勇既然有三个女徒弟,却只说起另外两个,从来不提这个最漂亮的小李——肯定是两人的关系不好!那她这么说,就当给他收买人心吧。

“不,一定要还的。不过,那笔钱太多了,我一时还不起!这样,我分期还!大姐你给我留个地址,以后我每个月给两位老人家寄点钱去,慢慢地把这钱还了。”

肖大姐疑惑地问:“你借了多少钱啊?”

“很多很多,具体您就别问了!您只管把地址给我——相信我吧,我一定会把钱全都还给肖家的。”

“不是啊,小李,这可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儿,我总得知道……哎,哎,小李,你别走啊!”

肖大姐看着抢出门去的李琪的背影,愣了半天,然后转头问方霖天:“大兄弟,这个小李,说话怎么不清不楚的?她没事吧?”

方霖天刚刚给愣在一旁的蒲英丢了个眼色,示意她去追李琪,此刻听到大姐的问话后,只能苦笑着说:“没事,没事……”

他心里却在说:没事……才怪!

招待所外的小路上,蒲英追上了李琪,挽着她的胳膊一起走。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李琪就没头没脑地说道:“我没事。”

自从肖勇牺牲后,每当蒲英靠近她,想安慰一下她的时候,她都会回以这句话。而她除了经常发呆,和有点恍惚,倒也一直没有出现情绪失控的情况。

可是,蒲英怎会不了解李琪呢?

李琪在某些方面和她太像了!

两人遇到痛苦时,都不会像一般女生那样反应激烈,而是会将感情神经的反射通道迅速关闭,这样既可以逃避那份噬心的痛苦,又可以让理智掌控行为。

这样的她们,表面上似乎对痛苦的反应不大,但实际上她们心中的伤痕却太深太深!最终,她们反而不及一般的女生从痛苦中恢复过来的速度快。

心理医师遇到这种情况,也会感到很棘手。

因为这种人的心理,极具防御性,很不容易接受心理治疗的暗示和诱导。

她们要走出心之迷津,能依靠的,只能是自己!

蒲英对李琪的痛苦感同身受,也知道李琪会一直这样苦着自己,但她还是想多陪在李琪身边,传递自己的关心和支持给她,并希望她能早日敞开心扉,将痛苦释放出来!

这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李琪的情况,其实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一直貌似正常的李琪,在第二天早上,也就是在肖勇的追悼会即将召开的这一天早上,突然从营房里失踪了!

特战旅的男兵女兵们全都动员起来,将整个军营里里外外地翻了个遍,也没发现李琪的影子。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会跑到哪儿去呢?

ps:

【谢谢phyllis5167的平安符】

055章爱永不凋谢

滕春气得在办公室里大拍桌子:“这是什么刁兵?胆子也太大了!抓回来后,非关她几天禁闭!记大过!还得在全旅大会上做检查!“

方霖天听的是大皱眉头,十分反感她又这么不问青红皂白、简单粗暴地处理问题。

他忍不住拖长了声调,慢慢说道:“滕教导员——我们手下的兵,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我两个主官,是不是也该做一做检查啊?哦,不对,这事儿属于作风纪律问题,是您分管的工作,那就麻烦您这位政工干部去给旅部好好解释解释吧……至于我嘛,倒是可以不必了。”

“……小方?你这话什么意思?”滕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很是惊讶。

方霖天平时一向嘻嘻哈哈的,对她这个大姐也总是很尊重,很好说话的样子。腾春一直觉得,两人的合作还算愉快,所以此刻根本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讽刺的、几乎是当面翻脸的话来。

“我没什么意思!”方霖天的神色一肃,一边往头上扣上帽子,一边往外走,“滕教导员!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把人找回来,绝不能让她出什么意外!然后,再讨论怎么处理她的问题。”

滕春站在原地看着方营长摔门而出、头也不回的背影,愣了半响之后,赶紧追了出去。

他们在旅部监控室内回放了营区所有摄像头的录像,也没发现李琪的踪迹。

这个结果,方霖天倒也早有预料。一名特种兵,铁了心不想让人发现的话,还真没那么容易找到线索。

所以,他早就让军犬队出去追查了。

不过,军犬员追踪到某处僻静的围墙外,就没法再追下去了。一检查,原来是地上洒了能让军犬嗅觉失灵的瓦斯粉。

滕春听了不禁更生气了:“真行啊!长本事了,都学以致用了!”

方霖天这次也没什么话说了。心里暗暗埋怨李琪:这姑娘,怎么这么“轴”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请假?非要这么大动干戈地跑出军营?这性质多严重啊!要是捅到旅部或是军部,首长们一生气,一个逃兵的大帽子扣下来,谁还保得住你啊?

时间紧迫,那边追悼会就快要举行了。方滕二人都不能不出席的,所以只能把这事儿暂时委托给了值班参谋和警卫连的人跟进。

当他们俩赶到会场门口时,发现蒲英并没有按照他们的吩咐在会场里面带好女兵队,而是在门外踱来踱去,像是在等人。

蒲英老远就看到了两位直属领导。赶紧迎上来说:“营长。教导员!我刚才想到了一个地方——我猜。李琪可能会在那儿!”

方霖天迫不及待地问:“在哪儿啊?”

“龙江市郊外的一个小面馆。”

滕春问:“那有什么特别的?”

蒲英缓缓低下头,轻声说道:“是肖教官,他以前曾经带我们去那儿吃过几次面。”

方霖天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蒲英的肩膀,以示安慰。“明白了。这样吧,我给你派车,你亲自去把她接回来!最好能在追悼会开完之前赶回来……”

蒲英想了想,说:“我尽力吧。”

滕春不满地说:“怎么只是‘尽力’?你应该说‘保证完成任务’!这样吧,我再给你多派几个人!只要李琪确实在那儿,你就是绑也得给我把她绑回来!”

蒲英霍地抬起头,大声说道:“我做不到!李琪是我的战友,不是敌人!我不会强迫她,更不可能去绑她!”

“你。你这什么态度?”滕春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了,“我没说她是敌人,但她现在是‘逃兵’!你得摆正自己的立场!”

“什么立场?教导员,拜托你把我们士兵当人看好不好?我们不是机器,也是有感情的。也会软弱,也会痛苦的……”蒲英的情绪也很激动,声音越说越大。

“够了,蒲英!”方霖天急忙喝止道:“你少说两句!”

蒲英扭过头,紧闭着嘴,不吭声了。

可是她们刚才说话的声音太大,不但周围路过的,连会场内的军人都闻风出来看热闹,对二人侧目而视,还指指点点的。

滕春当着众人被一个初级士官顶撞,面子一时下不来,瞪大了眼睛,死盯着蒲英说:“好好好!我算知道怎么回事了!原来,有你这么个目无领导的区队长,才会有李琪那种胆大包天的逃兵!”

“她不是逃兵……”

方霖天一个箭步挡在了蒲英面前,阻止了她的再次发飙,同时也冲着滕春厉声喊道:“滕教导员!”

滕春没好气地说:“干什么?”

她就像吃了炸药似的,嘴里都在往外喷着火气。

方霖天知道也许是自己把她气着了,为了不激化矛盾,他做了个深呼吸后,尽量放缓了语气说道:“现在你我都不方便离开会场,所以只能靠蒲英去找人!”

“不用她!就让史香玉,或是陈然,去好了!”滕春还对蒲英的怒气未消。

此时,女兵们听说队领导们在外面吵架,也都纷纷跑了出来。

史香玉和陈然已经多少听到了几句,不禁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她们不是担心自己完不成任务,而是担心木兰支队的高层要内讧。

好在方霖天虽然对滕春有些不满,但在女兵们面前还能以大局为重,一直给她留着面子。

他走近了几步,耐心地对滕春说:“教导员,这里面的事情有些复杂,史香玉和陈然都不了解李琪,今天能把李琪带回来的人,全队上下恐怕也只有蒲英了!”

“带个人回来,能有多复杂?”

方霖天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跟滕春说清楚是不行了。他看了看表后,才说道:“这样吧,追悼会还有半小时才开始。你跟我来一趟,就知道了!”

滕春本不想走,但见方霖天一直很坚持,也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同意了。

蒲英也被方霖天叫上。三人一起去了他的宿舍。

当看到方霖天拿出来的东西,听了他的说明之后,滕春终于不再反对了。

而蒲英却心情沉重地拿着那几样东西,登上了专车。

当她来到龙江郊外那家卖牛肉面的小面馆时,却看到大白天的店门都关得严严实实,上面还挂着“今日歇业”的牌子。

来应门的老板,一见到身穿迷彩的蒲英,立刻就认出了她也是常来店中的战士之一,赶紧把她往里面让:“你来了就好了!你那个战友,今天很不对劲!大早上的天还没亮。她就来敲门。说是要包我的店一整天……”

蒲英一抬头。已经看到李琪——就在老板的身后,就在空空荡荡的厅堂里,她独自一个人坐在一个靠墙的桌边,右手支颐。

桌子上。摆着两碗牛肉面。

她面前的碗中,只剩了一半的面。而对面的碗中,是满满的一碗面,一双筷子安安静静地搁在碗沿上。

蒲英看到李琪一直凝视着对面那碗堆得满满的牛肉面,浑然不觉有人进了店,不禁心里一酸,眼泪差点就落了下来。

她紧闭了一下双眼,将泪意忍了回去,然后对老板轻声说道:“麻烦您。可以让我们单独待会儿吗?”

老板点点头,将门关上,走到厨后去了。

蒲英慢慢地走到李琪的身边,坐下时还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吓到了她。

坐了一会儿。她发现刚才在车上酝酿的那些劝说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她缓缓伸出手去,轻轻地搭在了李琪随意搁在桌上的左手手背上。

李琪的睫毛一颤,眼珠转了过来,待看清是蒲英后,淡淡地笑了一下:“你吃面吗?”

“不吃,我吃了早饭来的。”

“那就陪我坐会儿。”

“好。”

等了一会儿后,蒲英又问:“你,准备在这儿,待多久呢?”

李琪不回答。

“跟我回去,好吗?”

李琪慢慢地说:“我现在,不想回去。”

蒲英的手忍不住握紧了李琪的左手,“跟我走吧!你忘啦?今天是送教官走的日子……”

李琪却猛地抽回了左手,然后两手抱住了自己的上臂,身子斜向旁边躲着蒲英,头还不停地摇着,“不,你别说了,我就是不回去。”

“你这是怎么了?”蒲英扳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扭过来,朝向自己。

“你别管我!就让我待在这儿吧!”李琪使劲扭着身子,眼睛也躲避着蒲英的视线。

“李琪!”蒲英突然大喝一声,双臂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听话!跟我回去!”

“不,不,什么时候都行,就今天不行!”李琪没有再使劲挣扎,但却闭紧了双眼。

蒲英忽然看到,两滴晶莹的眼泪从李琪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她不禁灵光一闪,失声问道:“你不回去,就是因为不想参加教官的追悼会吗?”

李琪依然闭着眼,半响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潜意识里,一直不接受肖教官已经死了的事实,你一直还当他活着,”蒲英一边用手指轻轻抹去李琪的眼泪,一边喃喃地自问自答,“你可以当他还在外执行任务,你可以寄钱给他父母帮他尽赡养的任务,你可以和肖大姐谈笑风生……可是,你就是不能去参加教官的追悼会!因为,只要一看到那灵堂挂着的遗像,一看到那盖着军旗的灵棺,你就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教官还活着了,对吗?”

听着她的话,李琪脸上的泪越流越多,胸部剧烈地起伏,终于将头埋到蒲英肩上,紧紧地搂住了她,仿佛蒲英是洪水中的一株大树一样不肯撒手。

蒲英搂着她,不时用手摩挲着她那不时颤抖的背心,“李琪,我知道这很痛苦,可是我们是坚强的战士,不能被痛苦征服,你说对吗?而且,教官临走的时候,如果看不到你,那他该多遗憾啊?我们不能让教官走都走得不放心。对不对?”

“不,我要呆在这儿!我还有好多话,都没跟他说呢……”李琪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没事,教官他什么都知道。”

“不,他不知道!英子,我现在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怕小黄多心,为什么前怕狼后怕虎地不敢跟教官表白?要是我那时候说了,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了。”

蒲英觉得肩膀上都有了一片湿意,犹豫一会儿后,她又轻拍着李琪的背。劝道:“那大概就是天意。你和肖教官。是有缘无分吧……”

“行了,英子,你就别给我脸上贴金了!什么‘有缘无分’啊,其实我就是单相思罢了。说真的。我有时也觉得自己挺没劲的,明明肖勇一直就很讨厌我,我还上赶着喜欢他,真没劲……”

蒲英猛地捧起她的脸,“李琪!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和肖大姐会提起你,提起小黄,可就是从没提到过我啊。”

李琪的眼圈红红的,脸上也湿漉漉的——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看惯了她冷傲清艳模样的蒲英。很不适应。

这货不是李琪!

那个自信到自负的李琪,那个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李琪,怎么可能为了一份没有挑明的感情,就失落成这样?

“你就这么在乎肖教官吗?”蒲英皱着眉头问。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不想的啊!我本来在男女之事上也很潇洒的。甚至我压根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而且竟然是比我还矮的男人。可是,感情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它根本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那么多人追我,我都不喜欢!偏偏喜欢一个讨厌我的男人!我,我……”李琪突然又把头埋到蒲英肩上,闷声说道;“就是个抖m!”

要不是气氛实在太诡异,蒲英差点被她的说辞给逗笑了。

她本来要拍着李琪背心的手,都因此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后才缓缓放下。

蒲英是在思考,并迅速下定了决心。

她先掏出面巾纸,给李琪仔细地把脸擦干净,完了之后才郑重说道:“好吧!我告诉你,肖教官根本就不讨厌你,相反他心里是喜欢你的,甚至可以说是爱你的!”

“你干嘛要说假话来安慰我?你这是侮辱我。”李琪的脸上却显出了不快的神情。

“不,我没有说假话,我有证据。你看——”蒲英从衣兜里小心地捧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的小方盒,托在掌心递了过去,“这是什么?”

盒中铺着的红色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朵石花,一朵永不凋谢的花。

李琪惊讶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这不是我们在集市上,见过的那朵沙漠玫瑰吗?你从哪儿搞来的?”

“不是我,这是肖教官买的,是方营长在整理他遗物时发现的。”

“是……他买的?他为什么要买这个?”李琪边问边用微微颤抖的手从蒲英手里接过了玻璃盒。

蒲英看到李琪那明明已经猜到了事实却还在忐忑地询问的样子,不禁又好笑又心酸。

“当时你不是想买,可又因为没钱了,才不买的吗?肖教官偷偷买下这个沙漠玫瑰,要送给谁,还用得着问吗?”

“真是买给我的?”

李琪终于相信了,猛地将花盒放到唇边,长吻着不放。

眼泪再次从她脸上滂沱而下,但是这一回,蒲英分明看到李琪的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的脸上也焕发出了美丽动人的光芒。

“这下相信了吧?你绝对不是单相思,肖教官心里也是有你的。”

“嗯。”李琪频频点头。

“那,咱们现在赶回去,送教官一程,好吗?”蒲英小心地问。

李琪迟疑了一下,又低头看着手中的沙漠玫瑰,紧咬着嘴唇,半响后终于点了头,“好,我要去送他。”

这一刻,蒲英如释重负。

几十分钟前,方霖天将这东西交给了她,让她自行决定是否将真相告诉李琪。

因为他在发现这个遗物后,就很头疼该如何处理,特别是该不该让肖大姐和李琪知道这件事。

最后。他在向肖大姐交代遗物的时候,还是没有说出这个石头的来历,反而以自己想留个纪念的名义,从大姐那儿要回了这个事关肖勇感情的信物。

不过,方霖天并不太想将这个东西交给李琪,因为他觉得万一这姑娘从此老惦记着一份不了情,影响了今后的人生,那他不就把她害了吗?

虽然他也觉得这么做,有点对不起兄弟,但是换位思考。肖勇的在天之灵难道就不希望李琪以后能找到幸福吗?

方霖天思来想去。决定先把石头放自己手里。等过一段时间,看李琪的情况再说。

但是李琪的突然失踪,打乱了他的部署。和滕春教导员之间突然爆发的矛盾,也让方霖天终于决定。还是得把这件事告知滕春和蒲英。

一是希望滕春能够理解李琪,不要太刁难她;二是把难题推给蒲英,让她这个李琪最好的闺蜜,来决定——该如何让李琪走出感情的沼泽。

蒲英刚拿到沙漠玫瑰的时候,虽然也欣慰于肖勇并没有辜负李琪的情意,但是她的初衷也和方营长一样,那就是——不想告诉李琪真相,不想让她再加深对这段感情的记忆。

可是事到临头,她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在和李琪对话时。她突然感觉到——肖勇对李琪的感情,虽然从没有说出口,可却是那么的真纯。

这样的情感,已经跨越了生死的障碍,像沙漠玫瑰一样。永不凋谢。

不让李琪获知这份情感的存在,是不公平的。

也只有让她知道了,才能让她的心也圆满了,没有遗憾了,才能让李琪有一个新的开始。

蒲英其实也是在赌,幸好她赌对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蒲英的想法——死亡给人带来痛苦,爱情给人带来力量。

当李琪跟着她赶到追悼会现场时,大会已经进行到尾声。

看到李琪,女兵们都围了上来。其实她们并不知道真相,只以为她和肖勇是师徒之情,但是这并不妨碍大家同病相怜,互相安慰。

阿娜尔古丽分开了人群,挤进圈内,拉着李琪的手说:“你别难过了,我们要学会坚强!教官在天堂,一定会看着我们的。我们只有好好表现,他才会高兴的。以前我还小,不懂为什么在葬礼上大家都要唱歌,现在我终于懂了——唱歌跳舞是让活着的人不要沉浸在痛苦和悲伤之中。所以,我一会儿想给教官唱支歌。对了,未经你同意,我拿了你房间里的那把都塔尔,你不介意吧?”

“没事,你用吧。”

这时,蒲英和李琪还都以为阿娜尔古丽唱的大概是她拿手的民歌。

不料,都塔尔的旋律响起后,竟是那首令她们难忘的旋律。

“……瓜秧断了,哈密瓜依然香甜,

琴师回来,都塔尔还会再响。

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

好象那雪崩飞滚万丈。

啊——亲爱的战友,

我再不能看到你雄伟的身影,

和和蔼的脸庞,

啊——亲爱的战友

你也再不能听我弹琴听我歌唱……”

蒲英没想到的是,阿娜尔古丽会在这一天突破了她的心理阴影,会唱起这首优美而哀伤的歌来纪念肖教官,也同时是在纪念她的哥哥。看来,是战斗的经历让她变得更坚强了!

至于李琪,听到这歌,也回忆起了肖勇当天唱歌的情景。

她的心里自然还是有些难过和酸涩,但是在听到副歌时,她不禁想起了肖勇最后唱不上去的窘态,嘴角又忍不住微微弯了起来。

于是,蒲英、方霖天和滕春三人都惊讶地看到,李琪走到了阿娜尔古丽的身边,并扶着她的肩膀,两人一起认真地唱起了歌曲的后半段。

李琪在唱歌,可也在流泪,但仍在微笑。

这样一个矛盾而坚强的李琪,让知道真相的人们,为她心疼,被她感动!

他们相信,李琪一定能战胜软弱,理智地掌控好人生,获得一辈子的幸福。

ps:

【谢谢兰烬的粉红】抱歉又更晚了,手残党的悲哀。

056章脚后跟上膛

严冬很快过去,大地回春,又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特战旅的人员变动,也像自然界的季节交替一样,不可抗拒。

只是,有的人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比如,肖勇教官。

有的人走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比如,扎西教官。

蒲英等人回到特战旅后,就一直没有见到扎西。她们只知道,扎西教官在她们入疆的当天也出发去执行任务了。像他这样的特战旅骨干,经常会神秘失踪一段时间。只不过,扎西教官这次消失的时间,确实有点长。

以女兵们的保密级别,自然不足以知道教官的具体任务,所以她们也只能默默地接受新的教官……和新的战友。

在教导队完成了三个月新训的新兵们,终于到了下连的时候。

木兰支队迎来了一百多名新人。不但在编制上,老兵和新兵是混编在一起的,就连宿舍的床位也为此进行了调整。

大多数宿舍都是一老带一新,不过,黄韶容和李琪却搬到了一个屋子里同住。这是因为她俩近期的训练任务完全一样,都是按照肖勇留下的训练计划,在狙击队继任教官的指导下,继续学习10式大狙的使用。

蒲英的屋里,则搬进来了一个名叫姜美云的新兵。

姜美云来自北京,年龄倒是和蒲英差不多,不过她在入伍前就已经是中国公安大学的大三学生了。

本来,小姜毕业后,应该能很顺利地在北京当一名工作稳定而且收入不错的女警花。但她却为了从小就有的军人梦想,瞒着家里人跑来参军了。

大概有着警察家庭的熏陶和两年多的半军事化管理生活的经历,小姜很自然地成为了这一届新训队中表现最出色的女兵。

她不仅在队列、内务、体能、文化、射击等各项课目考核时,都取得了优秀的成绩。就是在擒拿格斗方面,也有着不亚于郭亚军还是新兵时的水平。

不过,姜美云可不像郭亚军那样五大三粗的。她不愧是名字里有个美字,身材和相貌都是女兵中拔尖的。虽然还达不到阿娜尔古丽和李琪那种顶级美女的级别,但是小姜的笑容特别甜美阳光,一看就是小康家庭出来的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还在新训队的时候。性格随和的小姜就已经交到了很多的朋友,得到了很多教官的好评。

就连蒲英,在跟姜美云接触了不到半天之后,也很快喜欢上了这个既大气细腻又聪明乐观的阳光少女。

不过,心里虽然喜欢,蒲英表面上对小姜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

因为她知道,孟总教官绝不会胡乱安排女兵宿舍的床位。他让姜美云和自己一屋,这意思太明显了——小姜肯定是他看中的、需要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也就是说,蒲英现在差不多也可以算是小姜的半个教官了。

既然如此。她就不可能和姜美云成为明面上的“朋友”,至少在一段时间内都不能。

蒲英来到特种部队已经是第二个年头了。

她和史香玉、陈然三个人,虽然也没有学完全部的特种课程,但是她们身为区队长,经常要协助教官们进行本区队共同课目的训练。只要不是新科目,教官们都已经放手让她们三个自行组织训练了。

这段时间。蒲英一直在钻研肖勇留下的一本笔记。那是他四五年来写下的在狙击和射击训练中得到的点点滴滴,原件还保存在旅部的烈士纪念馆,蒲英拿到的只是复印件。

李琪、黄韶容以及狙击队的其他人员也都有一份。不过,她们现在正在主攻10大狙,并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钻研这笔记。

蒲英虽然也要备战世界军警狙击手大赛,但她的训练主要是在巩固和提高,空闲的时间就相对多一些,所以她能够对肖勇的笔记钻研得更透彻些。

其实,千百遍的训练,都不如一次实战更能锻炼人。

蒲英现在有了在枪林弹雨中实战杀人的经历。即使没有肖勇的亲自指点,凭着自己超强的领悟力,只是单纯地看笔记,也能有很大的收获。

她很快学以致用,在各区队进行射击训练的时候。她组织的一区队的训练,更加灵活、更加适应实战,效果也是最好的。

这一天,方霖天特意组织其它两个区队的人,都来观摩一区队的手枪速射训练。

蒲英在开场时,先演示了一遍常规的战术动作——从出发点跑向射击地线的同时,右手从右大腿的枪套中拔出手枪,左手迅速拉枪栓上膛;到达射击地线后,以立姿、跪姿、卧姿等姿势,射击25米外的鸡蛋靶。

训练大纲上的合格要求是:一分钟内完成全部动作,打完十发子弹,而且每一枪必须把鸡蛋打碎(这蛋,当然是假的靶子。来真的话,后勤的人该心痛了)。

蒲英的全套动作,完成得完美无瑕,而且只需30秒。

“好!漂亮!”识货的方霖天带头鼓掌叫好。

一区队的人不用说了,就连来观摩的二、三区队的队员,也都佩服地鼓起掌来。

滕春不敢置信地看了好几遍方霖天手中的秒表,“这表没问题吧?”

“绝对没有!”

“那,我没记错的话,她这是打破了这个课目的全军记录?”

“你没记错!”

“哎呀!太好了!”滕春终于激动地说:“那我得回去拿录像机,赶紧录下来!”

“急什么?”方霖天一把拉住了她,“你怕这个记录跑了吗?过一阵子,她说不定还能更快呢!”

滕春站住了脚步,凝视着蒲英。若有所思地说:“也是!这个女兵,总是能给人惊喜。”

方霖天和滕春都相信,蒲英再多加练习,过一阵子还能将这个课目的成绩再提高。

没想到。蒲英在下一分钟就再次打破了刚才的记录。

这一次,她使用了训练大纲之外的自创动作。

“下面,我演示的动作比较特别。我将模拟在实战的情况下,左臂中枪受伤导致左手无法帮忙上膛时,右手单手如何完成这次射击任务!”

蒲英在开始演示之前的这番话,别说是女兵们摸不着头脑。就连方霖天也是大吃一惊。

没有左臂和左手帮忙,那大概要把枪夹在两腿之间,右手单手上膛之后,再重新用右手据枪射击——这样一来,一定会慢很多啊!

大家都很想看看蒲英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只见蒲英将手枪插回枪套后,以跨立姿势站在起点。稍后,她举手示意方霖天——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预备——开始!”方霖天下口令的同时,按下了秒表。

这一次,蒲英全速向前冲,却没有拔枪。所以速度比上一次还快。

就在大家担心她要冲出射击地线时,她却猛地刹住了身子,左脚最后一步迈出站定的同时,右脚却向后抬起,右膝盖弯曲,脚跟都快靠到右侧臀部了——这个动作很特别。有点像小姑娘们跳猴皮筋时腿向后一勾的动作。

但是,这一脚勾起,是要干什么?似乎很多余啊?

在大家都觉得蒲英的这个动作很别扭的时候,只见蒲英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大腿的枪套上,迅速将枪拔出,而那只有点“多余”的右脚适时地从后向外前踢,让蒲英的枪顺势在脚后跟上磕了一下——随后,右脚稳稳地站到地上,右手平举向前,“啪啪啪”地开枪了!

十枪过后。25米外的十个鸡蛋靶又全部被打碎,蒲英的枪也快速地回到了枪套中。

方霖天猛地掐了表,低头一看,不禁挥拳喊道:“25秒!”

现场短暂的沉寂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好帅啊!太酷了!”的激动欢呼声。

尤其是那些刚摸手枪没几天的新兵蛋子们。更是觉得一区队长的动作,比什么动作大片,都更华丽炫目,更冲击眼球。

这套动作,不但在难度、速度、精度上,都达到了枪法的巅峰,更关键的是——还那么新颖、帅气,也难怪这些新兵们吼得那么大声。她们在这一刻,都被一区队长的潇洒英姿征服了,对她崇拜得不得了!

老兵们的见识多一些,更看出了蒲英这个动作后面的实战价值。

特别是李琪和黄韶容等人,都回想起了肖勇飞身救蒲英并击毙残匪的那一幕。

毫无疑问,蒲英的动作脱胎于肖教官急中生智下做出的那个脚后跟上膛动作!

肖勇是凭千钧一发之际爆发出的直觉和枪感,打出了那一枪。但在事前或是事后,他都未必能再次复制成功这一动作。

蒲英则是在不断回想当时情况和用心的揣摩之下,设计出的最合理的战术动作。

她利用业余时间进行了成百上千次的训练,甚至将右手大拇指一侧的手掌都蹭破了一大块皮肤,才将这个动作定型成功,可以做到百无一失。

滕春虽不明白背后的故事,但也看出了这个动作的价值,那可比打破一项纪录厉害多了。

她不确定地问方霖天:“这个动作,可以向总部申报成果吗?”

“可以。”

“能得到命名吗?比如什么‘蒲英拔枪法’?”

“应该可以。不过,我猜,她可能更愿意叫做‘肖勇拔枪法’!”

“噢……”滕春沉默了片刻,又对方霖天说道:“还是你比我对女兵更了解。”

方霖天回眸看了看滕春,发现她这次的表情很诚恳,便试探着说:“其实,你是她们的大姐,应该更容易和她们沟通啊。”

“本来应该是的,哎……都怪我,脾气太急了,一心只想把工作搞好,就……我反而没有你这个男同志,对她们更关心,真是惭愧啊!”滕春的脸有些红了。

见滕春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方霖天也有些欣慰,“没事,腾大姐,我相信只要你能多关心她们,她们也会回报你信任和支持的。”

“我会的!不过,小方,以后你也要多帮助我、多提醒我啊。”

“帮助不敢说,我们共同努力吧。”

滕春的转变并不突然。

一是因为上次方霖天和蒲英的突然爆发,让她醒觉到了自己的工作存在严重问题。

二是李琪和肖勇的感情遗憾,也触动了她女性善感的一面。她在对李琪同情之余,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真的没有把这些女兵们当做人来看,特别是没有把她们当女人——在军事训练上,是可以不把她们当女人看;但在思想工作上,就不能不考虑到她们是女人的特点了。

滕春终于开窍了,懂得自己应该在工作中融入自己的真情,对女兵不应该高高在上了。

所以,她在李琪归队后,也没有给予她严厉的处罚,甚至对当众顶撞她的蒲英,也没有给小鞋穿。

因为当她试着将自己代入蒲英当时的心情——最敬爱的教官牺牲了、最好的朋友快精神崩溃了、自己还要处处当好女兵们的表率——她就能发现,蒲英当时承受的压力,真的很大!

所以,滕春也理解了蒲英为何对自己斥责李琪的那些话反应强烈。

滕教导员虽然脾气急躁了一点,却也是个崇尚战友情的军人。

现在,再看到蒲英为了继承教官的遗志,为了提高部队的战斗力,简直是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终于摸索出了新的战术动作,滕春也不禁被蒲英深深感动了。

这个女兵,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

滕春很快整理资料,在旅部的协助下,将蒲英自创的战术动作逐级上报。

半个多月后,总部来了通知,该动作的审核基本通过,同意命名,并拟加入下一版的训练大纲中。

另外,女兵们上次在新疆的事迹也引起了总政宣传部的注意,文艺局特别派来了一名影视导演,到特战旅体验生活。据说,是要以女兵队的故事为原型,拍一部电视剧。

滕春接到消息后,为第一个通知高兴,为第二个犯难。

这位导演是总政下来的人,带着总部的政治宣传任务,自然要好好配合。而且,拍这么一部片子,显然有助于扩大部队的影响,有利于征兵,是件好事。

但是,当她看到来人的资料,再看到来人拍摄的作品后,就有一种不祥之感——麻烦来了,多半要出事!

ps:

【谢谢蕾惜的粉红和平安符】寒假是放了,不过小江并没有勤奋哈,惭愧啊o(╯□╰)o

057章军旅特雷剧

数日后,滕教导员特意拉上方霖天,陪自己一起前往省城郊外的机场,去接那位导演的飞机。

滕春之前在网上看过了挂在政工网上的简历和标准军装照。单看照片,那位导演的脸虽然圆了点、胖了点,五官还算端正,长得虽不英俊但也不算太丑。

不过,真人出闸后,却长得跟个矮冬瓜似的,差点没让滕教导员认出来。

幸好她没有托大,一直让跟来的小司机手里高举着导演的姓名牌,所以那导演才可以主动发现了她们,并自己走过来,摘下墨镜,伸出手道:“我就是你们要接的雷勇!”

滕春呆了一下,才“哦”地一声反应过来,“你好你好,辛苦了!”

她边自我介绍和握手,边仔细打量了一番雷导,心里不禁暗想:真是见面不如闻名!“雷勇”这个名字,听上去多么阳刚威猛啊,可惜——名字的主人,太配不上这个名字了!

旁边的方霖天,完全是被拉壮丁拉来的,对雷导其人完全没有做课前预习,这猛地一见他的尊荣,也是吃了一惊。他心里也在暗暗吐槽:雷先生!你就算是文职,不用搞军事训练,也该减减肥啊——你这也太破坏军人形象了!

可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总部下来的人,滕春和方霖天再不待见这人,依然要“很热情”地招呼雷导。

这位写了几百万字畅销书、拍了三部热播剧的知名导演,其实年龄还不到四十,算是年富力强、精力充沛,而且看上去也比较随和。

他上车后,一直对沿途的秀丽风光赞不绝口,还拿出高级单反相机拍个不停。

滕方二人就顺着他的兴趣点,给从没来过天府的雷导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雷勇虽然不太搭理方霖天,但对滕春的态度还是蛮好的。一路上宾主之间也算得上谈笑风生。

不过,当车子过了龙江市,就快拐入特战旅的军用公路时,滕春冲方霖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该切入正题了。

方霖天干咳了一声,做出诚恳的样子,说道:“那个雷导啊,您看是这样的——您在全军实在是太有名了!您拍的那几部军旅电视剧。哎,真是太受战士们欢迎了。我们那儿的好多战士,都可崇拜可崇拜您了……”

滕春听了,嗓子眼里一阵阵发痒,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这个小方,吹捧得可真肉麻啊!——不过,找他来还真找对了!换我自己啊,可没办法这么昧着良心、颠倒黑白地说话。

雷导倒是没看出来滕春的神色不对,他对方霖天的奉承很是受用。不但小眼睛变亮了。装逼的道具——单反相机也放下了,和方霖天专注地说起话来。

“是吗?呵呵,我就知道,还是特种部队的欣赏水平高!不像有些观众,根本不了解我们的部队是什么样子,就说我胡编乱造……对了,还有些三流部队的三流军人,也对我的剧大放厥词,说我不懂军事常识——结果怎么样?看看,还是你们这种专业人士才识货。才知道我拍的好。拍的妙!”

方霖天这回也快被雷导演的自吹自擂给恶心吐了,他只能强忍着不适,艰难地说:“对对对!我们的战士都太喜欢您和您拍的电视剧了……所以,为了雷导您的人身安全,我有个小小的建议啊。”

“哦,人身安全?怎么个意思?”雷勇有些困惑了。

“这不是您的名气太大了,战士们太喜欢您了。万一要是让她们知道是您来部队体验生活了,那她们还不得整天追在您屁股后面,这不是影响您体验真实的军营生活吗?再说,要是她们对您一拥而上,也容易造成踩踏事件,危及您的生命安全啊!”

“踩踏?”雷导愕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方霖天用力地连连点头:“是,踩踏!我们特战旅的战士人多力气大。容易出事!”

滕春心里憋笑憋得内伤,感觉自己再不说几句就会喷笑出来了。她也跟着一起点头道:“对啊。雷导,我们这都是为您考虑啊!”

“哦,这么危险啊?”雷导信了大半,不禁有些发愁了,“那我要体验生活,也不可能不和战士们接触啊?”

“是的是的,您肯定还是要和战士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什么的,不过呢,我们介绍您的时候,就只说您是下连当兵、体验生活的作家,不说您是导演——幸好您的真名和笔名艺名不同,光说您是雷勇的话,战士们倒是不知道您是谁——这样就安全了!”

雷勇似乎还有点犹豫,但在方霖天、滕春一左一右的劝说之下,最终还是同意了不“暴露”身份。

把雷导在招待所安顿好,腾方二人下了楼,坐到车内之后,不禁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前面的小司机回过头,好奇地问:“这个雷勇导演到底拍了什么电视剧啊?国内还有拍得真实好看的军旅剧吗?怎么我不知道啊?”

方霖天竖起右手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佛曰,不可说!”

小司机知道方营长向来好说话,便嬉皮笑脸地说:“别啊,方营长,这有什么不可说的?”

滕春板着脸说:“真的不能说!传出去,会出人命的!”

“啊?”小司机挠挠头,不敢问,只能心里纳闷。

方霖天却和滕春对视一眼,微微摇头,嘴角却有笑意。他们这次虽然搞得神神秘秘的,但还真的是为雷导演打算的,不想让他的身份曝光后,被女兵们撕成碎片。

这位雷导演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但却是“臭名昭著”!

十年前,他自称是退役的特种兵,以“猛男”的笔名,在网上连载发表了一部据说是自传体的军旅小说。

那时正是网络小说刚刚大行其道、风起云涌的年代,军文更是颇受欢迎的一种题材。

不过,雷勇的小说,和那些主流军文的比较写实、热血、神秘、残酷的风格。大不相同。

他塑造的男主角,当兵的初衷是为了追女人!

这一奇葩的设定,让大批真正的军人和军迷读者们都倒足了胃口,但却意外地获得了万千萝莉女读者的追捧。

事实证明,后者具有巨大的消费能力和疯狂的追星能力。她们对于雷勇的小说以及之后改编的电视剧的追捧程度,让广大网民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脑残粉。

当年,曾有许多读者向网站举报——雷勇只是在普通部队当过三年兵,根本就不是特种兵。而且他在书中有很多地方都是抄袭和借鉴了同在一家网站上发表的某篇军旅小说。

那部军文的作者,在文中对特种兵王成长的过程、对特种训练和战斗战术的细节,都描写得非常到位。但他的文笔不华丽不煽情,尤其是对男女感情写得非常平淡,所以尽管发表时间早于雷勇,却一直没能大红大紫。

雷勇的文章特点,就是在男女感情上洒尽狗血,还因此被网友们送一外号“军中男琼瑶”。但是,无数的萝莉脑残粉买他的账啊!

她们不断在网站上打赏雷勇。又组团结队地到那部无辜被抄袭的作家的书评区屠版,骂他是嫉妒雷勇的成绩,想踩名人上位。

至于那家网站,见到雷勇是棵摇钱树,便没有秉公处理,而是和稀泥了事,在事实确凿的情况下,没有对雷勇进行任何处罚。

抄袭事件之后,雷勇的名气越来越大,作品也又接连发表了好几部。但也许后来他爱惜羽毛。没有再抄袭了。成绩也就远远赶不上成名的处女作。

不过,这时候,n军区政治部特招他入伍,聘他为宣传部创作室的作家。雷勇抓住机会,长袖善舞,又转型成为导演,并利用军队的资源筹拍根据他的处女作改编的电视剧。

军方为了让他拍出征兵广告的效果。特别调动王牌军队参与拍摄,并在剧中亮相了许多最新最酷的装备。

雷勇这人也有点小聪明,将琼瑶剧和偶像剧的元素溶入了这部电视剧里,特别受到了青少年的追捧。军迷们看在片中的强力装备上,也有不少点了赞。

雷勇的第一部电视剧因此一炮走红,又一鼓作气拍了该系列的第二、第三部。部部收视火爆,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在社会上拥有了不少粉丝。

不过。那只是在社会上!

在军营中,他的这三部电视剧。却是一部比一部的骂声多,被誉为集“特妖”“特二”“特囧”为一身的的军旅“特雷”剧!

其实战士们平时训练那么忙,看电视剧的时间是很少的,所以即便是遇到电视台播放青春“呕”像剧、无聊宫斗剧,他们也都能看得下去,甚至是天雷滚滚的琼瑶剧和抗日神剧,他们也能批判地欣赏。

娱乐嘛,就是俗文化!雷点、脑残点、智商无下限什么的……习惯了就好!实在看不惯的也就呵呵一笑,走开不看就是了。

但是,战士们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国内自2008年后拍摄的很多现代军旅剧。

大概是因为他们最清楚军营里是什么样的,所以也最不能忍受这些剧中的军人形象——一个个不是油头粉面,就是精神分裂,不是装酷装逼,就是肉麻矫情,总之恶心得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

看多了,真的让大家有痛扁那些电视剧导演和编剧的冲动!

今年年初,也就是在元旦后不久的一天,雷勇执导的军旅三部曲的第三部在电视台开播。

作为一项政治任务,特战旅的全体官兵奉命,集体收看首播剧集。

在播第一集的时候,大家还只是嘲笑和抱怨声不断,场内的秩序混乱了一点。

播到第二集后,大家就越来越看不下去了。

尤其是脾气火爆的几个女兵,直接抄起马扎,砸向了电视机。

这件事当时被孟志豪给压了下去,既没处罚女兵,还对旅政委报告说——“这片子实在是太毒了,女兵们的毒抗太低,扛不住啊!”

旅部这才没有追究,也不再组织大家再去试毒了。

滕春当时已经来了特战旅,正等着和冯垚办交接,所以她也知道这些情况。

她不明白的是,总部宣传部的人怎么也会这么看重这个雷导演,还出动军方力量支持他拍戏,现在又让他把手都伸到c军区来了?

虽然她对雷导全无好感,但现在却不得不为他的人身安全担心了!

女兵们要是知道雷勇就是那三部雷剧的编剧兼导演,她毫不怀疑这些胆大妄为的兵们,会把他人道毁灭了!

老实说,滕春心里也一点不排斥这个做法,但是人家是上面挂了号下来,在特战旅的地盘上出点什么事,实在是不好交代啊!

滕春思前想后,决定只能让雷勇不暴露身份了。

好在,他的作家笔名和电视剧上的署名,都不是雷勇,这就给了滕春可操作的空间。

只不过滕春的性格还是比较直,所以才让方霖天帮忙,一起稳住了雷勇。

第二天的上午,雷勇穿着通用城市迷彩服,被方霖天介绍给了女兵们,也跟着女兵们一起跑操和训练。

当然,他也就是意思意思罢了,一觉得累了就自行休息。所以,他没事就摆弄那个相机,跟个记者似的在训练场边游荡。

女兵们因为不知道他是“雷导”,只知道他是军旅作家,一开始对他倒也没什么恶感。

她们见多识广,从上将、中将到少将都见过不少了,而且集团军和军区的首长也会定期来这里蹲点和“当兵”,所以对这位“作家”虽然也会尊称首长,但却并没有什么特别尊敬之意。

尤其是看到他稀里马哈的作风,更是把他看低了几分。

不过女兵们考虑到作家的年纪和宅属性,也还能原谅他的力不从心。

这一个上午,双方都相安无事。

就在腾方二人都觉得大有希望让雷导在兵营顺利地存活一周的时候,雷勇做出了一件“die”的事情。

中午在食堂进餐,女兵们都已经坐好并开动了的时候,雷勇才姗姗来迟。

他的这次露面,很是吸引眼球!

原来雷导在收操后去冲了个澡,并换了一身新行头。这身新衣,竟然是外军迷彩——比起大家看惯的解放军制式的丛林迷彩,时髦值高了许多!

显然,雷导是穿来臭美的。

如果仅仅是换了身迷彩,那也没什么,可他还好死不死地戴了一顶作训帽。

问题就出在帽子上。

因为这顶帽子,正是他在第三部雷剧中使用的道具。

其最明显的标志,就是帽子前面的正中有一个大大的“勇”字!

ps:

【谢谢苍穹海蓝的粉红】ps:本节内容无原型,纯属虚构。

058章脑补帝碰壁

食堂正中,支队领导这一桌上,最先看见雷作家的人是陈然。

她当即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压着声音却又一字一顿地说道:“oh!my,lady,gaga!”

众人一时不明白她看到了什么而如此搞怪,纷纷抬起头,或是回头去看。

“噗——!”方霖天扭过头正好看到那个大大的“勇”字,一个没忍住,把口中的菜汤给喷了。

滕春也受不了地以手遮面、不忍直视,心里默默地说:“丑人多作怪。”

史香玉的性子沉稳,皱了皱眉,含蓄地说道:“呃,作家的眼光,还真是……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蒲英则困惑地盯着那帽子,“怎么会有厂家卖这种军帽啊?那个设计师,该不是从清朝穿来的吧?”

她似乎只注意到了帽子,而没觉得雷作家有何不妥。

陈然这才想起来,蒲英一月份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在队里,自然没有看过那部雷剧,所以她应该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和清朝士兵号衣上的“勇、兵、卒”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雷人军帽。

小陈赶紧给她科普:“哎,英子你不知道,那个是前不久一部很走红的电视剧里,出现的帽子款式。”

“哦——”蒲英恍然大悟,“是湾湾拍的吧?”

陈然悲哀地摇了摇头:“你别看人家很娘,可人家的审美观,还真没这么……糟糕!”

蒲英手中的筷子停在了半空,表情凝重地问:“你该不会告诉我,那是我们内地拍的吧?”

“我也不想啊——可是很不幸!那个雷剧不但是内地拍的,还是nb拍的!”

“n军区政治部?”

“没错!”

“你该不会告诉我——”蒲英的眉毛一挑,“剧中的解放军,都戴着那顶帽子吧?”

“哎——”陈然做了个沉痛的表情,“你又猜中了!”

“我去!啪!”蒲英气得将筷子一下子拍到了餐盘上,“nb也太没下限了吧?它怎么不叫nc呢?”

“嘿嘿。我觉得叫sb,也是可以的!”陈然笑嘻嘻地附和。

“喂——你们两个,说话都注意点!”滕春听不下去了,赶紧出口制止了这两人过于自由化的对话。

像这种攻击兄弟军区政治部水平的话,实在有点出格了!

“哦。”蒲陈二人也不是不知道规矩的,马上老老实实地重新拿起筷子,对着盘子继续吃饭。

滕春再看看那位从窗口打了饭正往这边走过来的雷勇,又赶紧对三人说道:“一会儿作家来了,谁都别提他的帽子啊!哦对了,也别提那个电视剧!他是文职人员嘛。咱们应该容忍他的无知!”

“哦。”三人闷着声答应了。

方霖天知道腾教导员对雷勇还想尽点人事,不过他可实在不想和雷勇坐一块儿了。

见他走到跟前了,方营长猛地站起来抽出桌上的餐巾纸,一边擦一边热络地招呼道:“哎哟哟。雷作家,您亲自来吃饭啊?来,您坐这儿!……我给您擦擦桌子!哎,这厨房搞卫生的怎么回事啊?桌上哪来这么多汤汤水水的……大作家,我给您擦干净了,您再坐啊!我擦我擦。我擦擦擦——”

雷勇见这方营长越擦,那桌上的油渍面积越大,不禁皱着眉头说:“唔……不用麻烦了,我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坐吧!”

“大作家。别走啊,我马上就擦好了……哎,怎么走了?真遗憾……那,大作家,您找个好地方,慢慢吃!吃好啊!”

方霖天伸长脖子目送雷勇转身离去后,才回身坐下,却见滕春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捂着肚子在笑。

三个区队长也都整齐地冲自己挑起了大拇指。

他嘿嘿笑着。小声说:“看出来了——都不想和他同桌啊。”

“嗯。看到那个帽子,我就没胃口。不过,现在不怕了。”

蒲英又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香。大家也都笑嘻嘻地继续吃饭。

不过,方霖天还是有点不放心,时不时又回头看一看。

他想看看——会是哪个女兵倒霉,和雷作家坐一块儿呢?

看了一会儿,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雷勇端着餐盘,慢慢地在食堂过道里走了几步后,就发现女兵们看自己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有些人明明身边还有空位,看见自己有要走过去的意思,就马上把水果或是汤碗挪过去,明显是不想和自己同桌。

雷勇暗暗不爽——哼!有眼不识金镶玉。

不知不觉这条走道快走到头了,雷勇忽然看到最后排坐着的一个女兵,抬起头往这边扫了一眼。

雷勇先是感到两道清冷淡然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自己的脸,然后才看清了那女兵的面容。

他不由心头一震——女兵中居然还有这样的美女啊!不但脸蛋漂亮,身材和气质也都是一流的!

美中不足就是太冷了!目光冷,表情冷!

就连她身边的空气似乎也要比别处冷一些,大概因为她那张桌子只有斜对面坐了个女兵,一点不像别的桌子那么热闹吧?

雷勇确信,那女兵一定看到自己了,但她就跟没看见一样,又将目光重新落到餐盘上,完全把他当成了冷空气一样。

那眼神、五官、身姿,都和李若彤版小龙女颇为神似。不过,她这么孤高冷艳的样子,却没有做出像其他女兵那种明显排斥的动作。

雷勇觉得自己挖到宝了,便毫不犹豫地向那名女兵走过去。

将自己的餐盘放到了她对面的桌上后,雷勇故作斯文地说:“请问,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李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她又很快垂下头,无所谓地说:“坐呗。”

“谢谢。”

雷勇坐下后,先看了看侧边坐的黄韶容——哟,也是个漂亮姑娘!嘿嘿。运气不错嘛!

他先和小黄聊了起来,“你吃的什么呀?哦,你这个鸡腿看起来不错嘛?”

“啊啊……嗯嗯……”黄韶容敷衍了他两声,眼睛却不时瞄两下他头顶的帽子。

雷勇误将她的目光解读成羡慕,便得意洋洋地摘下帽子。

他一手顺了几下头顶心略有些稀疏的毛发,另一手则将帽子面朝前、轻轻地放到了桌子边上,笑着问:“怎么样?我这帽子酷吧?”

“酷毛啊?丑爆了!作家大叔,看不出你这么大的年纪,还挺潮的?不过,大叔您的品味。可得好好培养培养了!”

黄韶容真是个直肠子,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

雷勇顿时被她一口一个“大叔”噎得说不出话——我有那么老吗?

好不容易把胸腹间憋的一口气提上来后,雷勇咬着牙说道:“小姑娘,你不识货啊!我跟你说吧。这个帽子,可是那个电视剧……”

他的话还没说完,黄韶容又已经抢着说道:“我知道!就因为是那个电视剧里的帽子,我才说它丑爆了呀!”

“呃……”雷导一时无语,觉得情况怎么和方营长说得不一样呢?

李琪也被他们的话吸引了,插嘴问道:“小黄。你说的是什么电视剧啊?”

“李琪你怎么忘了?……哦,我想起来了,你那段时间还在陪英子,没和我们一起看!哎。我跟你说,你幸好是没看!那部电视剧,可是我长这么大,看过的最恶心的、最能糟蹋我们女兵的电视剧……”

黄韶容气愤填膺地和李琪解说着那部电视剧的低俗龌龊,并没注意到身边那位雷大作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还不时去抽桌上的餐巾纸擦汗。

雷勇现在根本不敢说话了。

他完全没想到,女兵们对他的电视剧的风评。一点不像方营长说得那样。尤其这位小黄。不但不喜欢,还非常厌恶,而且达到了一说起它都厌恶得吃不下饭的程度。

昨天。他虽答应了方营长不暴露身份,但心里可并不甘心。这滋味就跟锦衣夜行似的,心里欠得慌。所以,他决定自己不主动说,但要露出些蛛丝马迹,让那些“粉丝”们自行去发现他的秘密。

他曾经以为,被热情的粉丝认出并包围的那一刻,一定很有戏剧性,一定能让粉丝们对自己更加印象深刻。

但是,雷勇现在唯恐被人认出自己是那个导演了,哪里还敢多说话啊!

李琪倒是很快就发现了雷大作家的不自在。

不过,她以为雷勇是因为戴的帽子被小黄鄙视而尴尬,也就没有太在意。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不自在,因为那顶帽子就这么一直对着她,让她根本无法忽视那上面的字。

她虽然只是听听,也赞同小黄的看法——那部军旅剧真的太烂了!这顶帽子也真是太雷人!

不过,因为帽子上印的是“勇”字,所以就算李琪凭着模特对服装的苛刻审美,在心里觉得它丑得要死、雷得要命,她还是不愿在口头上赞同小黄“丑爆了”的说法。

她因此吃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的。

终于雷勇在一次抽纸时,不小心碰了一下帽子,差点把它碰到地上。

李琪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帽子,然后借机将它整理一下,面朝外地放在桌上,不再对着自己了。

她这才舒了口气,安心地继续吃饭。

雷勇看着她的动作,不禁眼睛一亮——这位大叔又误会了。

不一会儿,黄韶容说得口干舌燥,饭也不吃了,去拿饮料喝。

雷勇趁机向李琪搭讪道:“小李,你是不是也不同意小黄的说法?”

059章我是特重兵

“嗯?你说什么?”李琪抬了抬眼皮,表示疑问。

这无心的一瞥,看在好脑补的雷某人眼中,却有无限风情,撩拨得他心里直发痒。

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指了指帽子,“就是这个啊——其实哪有她说得那么丑?还是挺有型的吧?”

“嗯,”李琪的心理活动有些复杂,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淡淡地说:“……还好吧。”

“岂止是还好?你知道吗?当初我设计这个帽子时……”

“你设计的?”李琪的筷子一停,疑惑地看向雷作家。

雷勇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救道:“哦,是,是这样的——那个剧组的……道具师,对!道具师是我们那儿话剧团的,平时我们都很熟的。当初他在设计服装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就随便指点了他几句。”

随便指点?

作家还会设计服装?

李琪忍不住多瞧了雷勇几眼,可她实在从他身上看不出什么艺术家气质,便又低下头,顺手将飞散的几缕秀发掠到耳后,继续吃饭。

雷勇以为她不信,忍不住说道:“真的,这帽子上的‘勇’字,就是我给他提的建议——怎么样?贴上了这个字,是不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这个帽子,是不是一下子就变得与众不同,特别醒目了?”

“嗯……”李琪头也不抬地说:“是很醒目!对狙击手来说,就更醒目了。”

雷勇先是一愣,继而大笑:“哦呵呵呵,小李,你可真会说笑啊。这是拍电视剧嘛。又不是真的打仗……”

李琪对他的话题实在不感兴趣,直接打断他的话,问道:“对了,我想知道,你干嘛要贴‘勇’字,而不用其它的字。比如‘忠’‘义’‘强’‘猛’那些字呢?”

“这个么……”雷勇想了想,才说道:“哦!是因为那些字,都没有‘勇’字好看嘛!”

李琪的眼睛一眯,不相信地看着他,“和你叫雷勇没有关系吗?”

“哦呵呵呵,不会的啦!我一个知名……作家。哪儿会那么自恋呢?最早,其实是想用‘猛’字的。不过他们比较了一下几个字贴上去的效果。觉得还是‘勇’字最好……”

李琪已经看出了雷勇的虚伪自恋、夸夸其谈,没有耐心听下去了,几口喝完了汤,站起来收拾餐盘道:“我吃完了,作家你慢用。”

“哎,别急着走嘛!”雷勇见美女要走。不甘心地一把拉住了李琪的手,“我还有重要事,要跟你……”

“当——!”

雷勇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觉得眼前先是一黑,一个圆圆的黑黑的硬东西直扑面门;接着面部一阵剧痛,眼前又冒出了很多金星,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在变得模糊的视线里,雷导还是发现面前这个身材高挑的女兵,手里正举着那个不锈钢汤碗,还歪着头,仔细地看着碗底。

食堂本来一直存在的嗡嗡嗡的说话声,因为这一声清脆的打击,一下子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雷导捂着脸,忍着痛,呲牙咧嘴地问:“你,你,怎么,打人啊?”

李琪冷冷地说:“想吃豆腐,你找错人了!”

雷勇一时无语,没想到这个女兵看上去冷淡,脾气却这么火爆。

“怎么回事?没事吧?”身后及时传来了方营长的问话。

雷勇立刻回头控诉起来:“方营长,你看看你的兵,怎么这么野蛮啊?我不过是拉她一下,有话要跟她说,她就……”

“没问你!”方营长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到李琪身边,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它有事!”李琪将那个碗底翻转过来,只见碗底边缘赫然出现一个核桃大的凹陷。

看来,她刚才这一下,用力可不小!

方霖天的嘴角不禁高高翘了起来,然后冲李琪摆摆手,“你先走吧。”

“是。”李琪端起餐盘,利索地走了。

“欸,你怎么就这么让她走了?她,她把我打成这样……你都不管?”

雷勇抗议起来,却被方霖天拦住了:“算了算了,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的这些兵啊,力气太大了!你靠近她们,是很危险的!你看,李琪刚才只不过是想试试我们用的这个餐具的质量怎么样?结果怎么那么巧,你偏要凑过去?我说什么来着?这下,把您给误伤了吧?哎,幸好看上去伤得也不重……”

“什么?这还不重呢?哎哟,我这里轻轻碰一下,都好疼的!”雷勇说的倒也不是假话。

方霖天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他的脸,“没事没事,皮都没磕破嘛!大作家,算了啦!跟个女孩子计较,有失您的身份哦……下次你记得离女兵们远点,小心点嘛!”

雷勇生气地指着他的鼻子问:“你这是纵容你的兵,殴打上级机关的首长?”

方霖天在心里说:我擦,你还真把自己当首长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嘻嘻哈哈地,笑着把雷勇按回到座位上:“看您说的,那怎么可能呢?”

然后站起身,冲周围女兵们挥挥手,“没事没事,都别看了!吃饭!”

雷勇却还不依不饶地要站起来,“不行,我要找滕教导员!”

方霖天立刻按住他,并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雷导,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的身份说出来!你信不信,我一旦说了之后,你今天就不能直着走出这个食堂了!”

“你,你……”雷勇气得都结巴了,可又有点畏惧那个后果,毕竟他刚才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风评极其不好。

方霖天又多少带了点真意地说道:“雷导,我真的是为你着想啊!你好自为之!送你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饭堂的事件暂时平息了。雷勇白白挨了一记,心里自然不爽。

不过看在是被美女揍的份上,脑补帝又马上自我安慰:好歹也是给美女留下了一个深刻印象!

这一次,说不定上演的是欢喜冤家的戏码呢!

这位雷导还在做白日梦的时候,蒲英已经把他盯上了。

早上初见,蒲英对雷作家的印象虽然一般。但还能维持礼貌的尊敬。

大概因为军旅出身的作家,不仅仅会写军队和战争,很多也是当代的文化名人,比如莫言、二月河、毕淑敏、王海鸰、严歌苓等人,所以蒲英一直认为这个群体的人素质应该比较高,自己不该以貌取人。

但是中午。雷勇在食堂一亮相,立刻让蒲英对他的印象分从80分下降到了50分。品味太差、缺乏鉴别力的人。蒲英很难想象他能写出什么好作品。

再后来,远远看到李琪动手打人,蒲英急忙跟出去追问李琪是怎么回事。这下,她立刻得出了此人猥琐的结论,印象分也直线下降到10分。

李琪倒是没吃亏,雷作家也受到了教训。应该不会再骚扰她,或是别的女兵了。

蒲英安慰了李琪一下,就回到食堂。却又看到方霖天对雷勇和颜悦色的一幕。

她忽然怀疑起雷勇的身份了!怎么营长和教导员都既厌恶他又“护着”他的样子?他有什么背景吗?

蒲英多了个心眼,饭后请了个假,跑到卫生队找刚好今天值班的池军雁。

池军雁的爸爸是n军区新任政委的这件事,在特战旅的普通士兵中,大概只有蒲英知道。既然雷勇是从n军区来的,蒲英当然也就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走捷径了。

不过,事情根本没她想得那么复杂。

当她找到医师办公室时,池军雁正好挂在军网上,她们随手一搜就将把雷勇的老底给搜出来了。

于是,她轻松地知道了腾方二人想保守的秘密——雷勇就是那个“特雷”军旅剧的导演了。

蒲英听陈然她们将那电视剧形容得多么可怕,也就好奇地看了几眼内容简介和片花。

这一看,让蒲英也是差点阵亡在电脑之前。

她不禁拍着桌子哀嚎道:“天啊,还能再毒点吗?”

池军雁好笑地把她从桌上拖起来,点着她的额头:“哎,小妹妹!抗日神剧、军旅雷剧什么的,认真你就输了!”

蒲英耍赖地又靠在她肩上:“军雁姐,我发现我还是太嫩了!”

“你还嫩?我看你这个小狐狸,都快修炼成千年的狐狸了,心肠不知道多硬?还给我装嫩?”池军雁刮着蒲英的鼻子,开玩笑地说。

“此话怎讲?”蒲英歪着头问。

“呵呵,我就不点破了!”池军雁神秘地一笑,又说:“行了,我还是去打个电话,帮你问问那个雷导到底有什么背景吧?”

“嗯,谢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桌子抽屉里有瓜子,自己嗑着吃啊……”池军雁说着,走到办公室另一头的电话边开始拨号。

蒲英刚刚拉开抽屉,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回头一看,正是梅医生。

他似乎对蒲英坐在这儿有点惊讶,皱着眉头问:“你又怎么了?”

“梅医生好!”蒲英知道他误会了,忙站起来笑着说:“我没事的,就是过来看看军雁姐。”

“哦——”梅骅骝看看她,再看看那边也在对自己含笑示意的池军雁,撇撇嘴说:“军雁姐?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没等蒲英说什么,池军雁手捂着话筒,先声夺人地说:“诶——梅医生,我们是‘同性相吸、异性相斥’的道理——这你就不懂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蒲英也掩着嘴,笑嘻嘻地说。

梅医生一时无语,半响才嘟囔了一句;“真能瞎掰!”

讲着电话还能一心二用的池军雁,把他的小声嘀咕也听到了,便又接话道:“怎么是瞎掰?梅医生,不然你变个性。就知道我是不是瞎掰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梅医生大大地摇头,“我不和你说了!——蒲英,你脸上的伤让我再看看!”

“噢。”蒲英听话地将右侧耳前厚实的头发,拨到了耳后,露出了长长的一道从太阳穴斜向颧骨后侧和耳前的伤疤。

这自然是在雪崩时受的伤。一个多月前,蒲英刚回来时。脸上还到处是刮擦的伤痕,再加上浮肿和瘀青,那张脸真的没法看了。

还好,那些伤痕大多是擦伤,并不深。经过了梅医生的精心治疗,到现在都已经长好。没有在蒲英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唯有这一道疤痕,因为当时的伤口较深较长而缝了针。所以到现在还很明显。

蒲英很知足了,觉得这里可以用头发遮挡住,并不算毁容。

梅骅骝却一直耿耿于怀,一定要给她治好这伤。他说,不然他就对不起好哥们冯垚。

他仔细端详了蒲英的那道伤疤一会儿,然后说;“嗯。没什么变化……这样,你既然过来了,就到我那儿去再做个理疗。对它有好处。”

蒲英想想治疗也就半小时,便答应了:“那好吧。军雁姐,你先打电话!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池军雁笑着点点头,一手指着自己的话筒,示意自己不方便说话。

等梅医生带着蒲英走出办公室后,她才收起了笑容,默默地听着电话那头,时不时地应一声。

“嗯……好了……嗯,我知道了,妈!你说的事,我会考虑的。不过,现在,还不行……你就再给我几个月考虑一下嘛!好了,就这样吧!挂了啊!”

当蒲英再回来时,就得到了关于雷勇的全部情报。

知道此人其实并无背景,只是喜欢当兵,才从网文届特招入伍后,蒲英反而打消了之前的想法。

原来这是个典型的吊丝宅男,好色一点、猥琐一点,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的作品倒也是在宣扬爱国主义和英雄主义的主旋律——屁股还算没歪。

不要小看这一点!

在当今的中国,就有一个奇怪的现象——说起爱国,好像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是要被群嘲的。

而即使是党员,你要是不和人讽刺几句党国、批评一下政府,你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雷勇这小子,至少在原则问题上,还没有出错!

所以,蒲英也就把他骚扰李琪的事,划为了人民内部矛盾。

雷勇其人,也算是还有可能被教育好的同志!

当然,教育归教育,苦头还是要给他吃一吃的!

当天晚点名的时候,蒲英特意叫雷勇出列,站到队前,面向大家。

她摸出了一套木兰支队的胸标和臂章,笑吟吟地对雷勇说道:“雷作家,您既然来到我们木兰支队当兵,自然应该跟我们佩戴同样的标志。”

借助营房前不太明亮的路灯,雷勇已经看到了臂章上闪电剑和钢木兰花的标志,不过更让他热血沸腾的是那胸标上长长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特种兵”字样。

“这,是给我的?”雷勇的声音有些激动。

“是。”蒲英清朗的声音充满了肯定,“下面,让我帮你戴上!大家鼓掌!欢迎雷作家加入我们木兰支队,成为特种兵的一员!”

蒲英事先只和营长教导员报备过,女兵们却都不知道这事,一时有些发愣。但是方营长和滕教导员都带头鼓掌了,大家也只得跟着鼓掌。

掌声初起有点稀拉,很快也变得热烈起来。

雷勇昂首挺胸,拿出了自己能做出的最标准的军姿,让蒲英在他胸前和臂膀上别上队标。

这一刻,他心里在激动地高喊:哈哈!老子终于当上了正经的特种兵了!看以后还有谁敢说我不是特种兵?嗯,回头赶紧拍照留下证据——一定要拍多多的……

这个简单的“授衔”仪式很快结束了,蒲英最后对雷勇笑着说:“雷作家!你现在就是特种兵了!我们特种兵无坚不摧,无所畏惧,你能做到吗?”

“能!能!能!”雷勇的热血还没冷呢,答应得很痛快。

“好!”方霖天也走过来,拍拍雷勇的新臂章,又拍拍他胸口的新胸标,“老雷!我相信,她们女兵能做到的,你这个大男人也一定能做到!”

“能!我是男人,我是特种兵!”雷勇在他面前更不能认怂了。

“那我们拭目以待!”蒲英和方霖天同声回应。

稍后,队伍解散。

站在最后的黄韶容忍不住问李琪:“英子在搞什么鬼?”

“怎么?你没看出来?”

“看出什么啊?”

“雷勇要倒霉了呗。”

“我也猜到了,可我不明白她干嘛搞那么多花样?又是胸标又是臂章的?”

李琪忽然“噗嗤”一笑。

“干嘛笑得那么诡异?”黄韶容不解。

“我是笑,英子真够促狭的!你没注意到她给雷作家的胸标有什么古怪吗?”

“没有啊?”

“你啊——就是不细心!这样怎么当狙击手?”

黄韶容一时无言,闷着头走路,努力回想着那个胸标的特殊之处。

终于,她想起来了,特种兵的胸标用的是繁体字。而雷勇的那个胸标似乎有点旧,特别是“種”的偏旁很不明显。

所以,雷勇其实不是特种兵,而是……

联想到雷作家那特别的体型,黄韶容不禁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英子啊英子,你真是太腹黑了!

ps:

【谢谢快乐紫妍的平安符】

060章雷导写的歌

ps:

【歌词是改自全军猎人集训视频的片尾曲《威严猎人》】

第二天,整个女兵队前往位于某深山原始森林中的野外驻训场,开始了特种兵每月常规的地狱周训练。

雷勇作为一区队的特殊“新”成员,自然也将随队前往。

他兴致勃勃地带上了dc和dv等摄录设备,却被蒲英在上车前给轻装下去了。

雷勇本来对蒲英的印象还很不错,因为昨晚的“授衔”仪式,也因为她几乎是女兵中到现在唯一会主动和他和颜悦色说话的人。

不过,见到蒲英连手机笔记本都不准自己带上,雷勇就有点不满了,“区队长,我可是耍笔杆子的,没有这些东西,我就没办法工作了!”

蒲英却笑着把他推上车,“大作家!等你跟着我们训练几天,你就知道了——用笔和摄录机记下来的东西,根本比不上你自己用身体去体验和用心灵去体会的,来得深刻!”

“唔……好吧,你是区队长,我是你手下的列兵,我只好听你的了。”雷勇表示了服从。

蒲英笑了笑,关上车门,在车子发动后才说:“谢谢大作家的配合。不过这次练兵,方营长和滕教导员都没来,进入营地后,完全由我们三个区队长组织训练,所以,你不听我的都不行了!”

雷勇听了后,不知怎么有上了贼车的感觉。

这贼车轻快地在茫茫群山中穿行。

随着路边的山色春光越来越美。视野中可以见到的山居和乡民,却也越来越稀少。

车子最后开到了大山中的一处小山村。

女兵们下车,背上装备和行囊,徒步进村,沿着小路向村后的山岭走去。

这小山村几乎只有老人和小孩留守,因为女兵们来过几次。所以大家都不陌生了。

一些没上学的孩子。早就从村子的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围在女兵队伍的前前后后,“解放军阿姨”“解放军姐姐”地乱叫,还蹦蹦跳跳的很是兴奋。

史香玉等人忙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具书籍和糖果零食,边走边分发:“拿去吧!都是新的,专门给你们买的!”

小家伙们哄地一下,咯咯笑着跑开了。似乎是不好意思。不过,他们没跑多远就停下来,眼睛一下一下地瞄着女兵们手里的东西,脚下却迈不开步子了。

那个小样,分明是在暗示:“我可不好意思拿你们的东西;可是,你们要是再追上来,非要给我的话。那我也只好接受了。”

也有跑得慢的。被女兵们一手一个抓住了,然后就往他们的手里和口袋里塞东西。这些小孩挣扎几下,见跑不掉也就不跑了,倚在女兵们的怀里,接过礼物,一个个笑得露出了白白的小米粒牙。

陆续有老人家出现了。还大多提着茶壶和茶碗,招呼着女兵们歇一会儿。喝口水再走。

女兵们答应他们,等六天之后训练结束回来时,再在村里好好休息,好好尝一尝农家饭。

老乡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们,但又非要往她们的作训服里塞上一些鸡蛋、水果、干果之类的。

蒲英和史香玉陈然又费了好多口舌,说明她们的野外生存训练不能带那些东西,才劝止了老乡们的举动。

雷勇走出村后,不禁感叹:“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淳朴的老百姓。”

走在后面的蒲英微笑着说:“大作家,你以前是不是一直宅在家里?很少到乡野农村来吧?”

“没有,我也有到处旅游的。”

“哦?那你都去过哪些地方啊?”

雷勇便兴致勃勃地给蒲英说起自己的旅游见闻,两人谈谈说说的,一路上还有鸟语花香相伴,气氛倒是不错。

不过,走不到两公里,雷勇就感到很累了,忍不住问:“还要走多远啊?”

“五六个小时,差不多快天黑才能到营地吧。”

“啊?这么远?”雷勇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发现这条路虽然年久失修的样子,但从路基和路面看,原来应该是条公路,即使现在两边的灌木野草很浓密,并行通过两辆越野吉普车,还是没问题的。

他不禁问:“为什么不开车?”

“从现在开始就已经进入训练了——徒步越野。”

雷勇不敢置信地问:“真的一直靠两条腿走到营地吗?”

“没错。”蒲英回答得理所当然。

雷勇本想说“我走不了”,可是看到蒲英背着的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囊,再加上那上面外挂的武器装备,足有三十公斤的样子后,他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因为他的背囊里,只有自己的随身衣物和物品,既没有武器弹药,也没有宿营装备,就连食物都只有区区几块巧克力——蒲英说过了,他是新兵,体能还跟不上,所以他的装备都分给女兵们帮着背了。

雷勇自觉已经受到了极大的照顾,再说人家这么瘦小的女兵背着那么重的行囊,都没说走不动了,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走不动了。

其实雷勇虽然胖,平时也有一些球类活动,而且年龄还不到四十,按照联合国最新标准,还是年青人,所以总的说来,他的身体也还算健康,至少没发现过什么器官有毛病。

雷勇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能和天天训练的女特种兵相比,但只是走路爬山的话,这种空手的状态还比不过人家全负重的状态——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于是,他只有咬牙坚持着。

可是雷勇并没有坚持多久。就开始远远落后于蒲英的速度。

蒲英频频催促:“大作家,快跟上!”

终于,雷勇一屁股坐在地上说:“我,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蒲英回过身,双手叉腰。面色严肃地说着意味深长的话——“男人不能说不行!”

“我我我……”雷勇被她一激。终于爬起来说:“我行!谁说我不行?”

蒲英赶紧鼓励:“这就对了!加油加油!到了终点,会有奖励哦!”

可是好景不长,雷勇没多久又坐地上了,这次连涉及男性自尊的激将**也不管用了。

蒲英只得用攀登绳绑在雷勇的腰上,自己拖拽着他走。

一开始,雷勇也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也努力配合着走几步。

但是后来。疲惫战胜了羞耻感,他又耍上赖,坐地上跟死猪似的就是起不来。

蒲英把郭亚军、施辰水叫过来,三个人一起又拉又推地拖着雷勇走。

雷勇痛苦地喊道:“你们就饶了我吧!我又不是真的士兵,用不着像你们一样啊!”

蒲英完全不为所动,“你忘了你昨天说的了?只要佩戴上我们的队标,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你做不到的。我们会帮你做到——但是。想让我们放弃你,那是不可能的!”

施辰水也坏笑着说:“就是,大作家,你省省吧!我们一入伍接受的教育就是,任何情况下不能放弃你的队友,不能放弃你的战友!”

郭亚军虎着脸。粗声粗气地说:“大作家,虽然你的素质是差了点。可是我们还是不会抛弃你的!”

雷勇真是不知道该为她们“不抛弃不放弃”的行为感动,还是该为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处境悲痛?

反正他像死狗一样被三个女兵拖了一会儿,身上暴露的地方就被荆棘野草割破了很多伤口,背上腿上也被路上的粗糙砾石硌得慌。

他只得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但也半配合地被她们拖着走。

只是后来,他又无数次跌倒、爬起,但无论怎样,三个女兵都没有松开拽着他的绳子。

雷勇就这么被拖到了营地,而蒲英所谓的奖励,不过是卫生队给配的运动后补充水和电解质的盐水。

不过,雷勇很快发现这种盐水,还真的比市面上卖的任何饮料或矿泉水都好喝,都管用!

每当他累得全身瘫成一堆泥、灵魂也累得都快出窍的时候,只要灌上几大口这种清凉的盐水,就好像喝下了甘露仙液,神志慢慢地清醒,灵魂也慢慢地归位,他又渐渐恢复了体力,能够接着被蒲教官折磨了。

是的,女兵们在山中进行魔鬼周训练的同时,他也接受了蒲英的“魔鬼”特训。

所谓特训,其实很简单,就是跑步——各种路况、各种气候、各种负重、各种距离……

虽然只是这么简单的跑步,但雷勇每天都会被训得想自杀,因为只有死才能直接结束这样的痛苦。

可是,蒲英偏偏有本事让他每天就是死不了。

雷勇在第二天训练结束时,就说今天已经到了他忍受痛苦的极限。

蒲英却笑了笑,扬着脸问:“陈然——!那句话怎么说的?”

“什么话?”

“就是海豹突击队的那句话?”

“rday。”

蒲英又问雷勇:“大作家,你应该听得懂这话的意思吧?”

“唯一轻松的日子,是昨天?”

“对!在特种部队,每天的训练都比前一天更难熬。所以,你可千万别说,今天就是你的痛苦极限了!等到了明天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你今天所经历的,根本就不算什么。”

就这样,在深山中的六天里,雷勇亲身体验了一回特种训练的艰苦。

尽管他每天过得很痛苦,但他也看得很清楚,那些女兵们,每一个的训练量都是他的十倍。

他只不过是跑步而已,那些女兵们还要在半饥饿的状态下,完成各种越野、攀岩、突袭、潜伏、泅渡、破袭的课目。而且经常连续训练二三十个小时不能休息,平均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

她们才是每天都在向极限挑战!向自我挑战!

在相处的日子里,雷勇渐渐为自己过去对女兵的轻侮感到惭愧。

尤其是在最后一天的晚上,当女兵们从山中结束训练回到营地后,留守的雷勇亲眼看到她们一个个晃晃悠悠、相互搀扶着钻进帐篷后,就再没有一个人走出来吃饭。

帐篷内很快传出了如雷的鼾声。

雷勇从来不知道。女孩子也会发出这么恐怖的鼾声。

他不禁问蒲英:“她们没事吧?”

“要不。你跟我进去看看?”

“这……不好吧?”

“走吧!你就别矫情了!我如果没猜错,你对女兵宿舍,或是女兵们的卧谈会,都有着粉红色的梦幻吧……”蒲英说着话,已经走在前面带路了。

“你……什么意思?”雷勇既有些心虚,也确实不太明白蒲英的意思。

“你自己看吧……”蒲英已经撩开了帐门,指着里面酣睡的女兵。说道:“是不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雷勇靠近门口后,清楚地看到——那些女兵们,一个个衣服都不脱,带着满身的泥污和汗水,甚至血水,就那么横七竖八,完全没有形象地躺倒在帐篷的地铺上。

这里没有脂粉的香味。只有一种混合着汗味和臭味的很难闻的味道;

这里没有如花的容颜。只有一个个看不出身材和美丑的泥塑;

这里不是粉红色的梦幻闺房,这里只有军人绿色的残酷青春!

雷勇看着女兵们一张张疲惫而又安详的睡颜,心疼和愧疚慢慢在他心里发酵。

蒲英看见了他的表情,缓缓放下了门帘,拍了拍他的肩膀,问:“现在。你觉得女兵们每天训练结束后,在临睡前还会那么有精神。没完没了地说话,甚至打架吗?”

雷勇一愣,猛地抬起头:“你已经,知道了?”

“是!我知道你拍的那部电视剧。虽然我只看了几眼,但是也——够了!”

雷勇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半响才说道:“对不起!”

蒲英没有接受他的道歉,继续说道:“你也是军队的一员,不会不知道军装是神圣的,是不能改动的!可你为什么要让剧中的女兵,穿那么紧身的体能训练服?难道为了收视率,你就可以让你的战友姐妹们卖肉,把她们当‘妓女’一样出卖吗?”

她说这话时,一直保持平和舒缓的语调,但是面容严肃、吐字清楚、用词辛辣,声音不大却让雷勇感到仿佛有一道道鞭子抽到自己脸上似的。

“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蒲英依然不理他,照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平和地“控诉”下去。

“我记得,还有一个情节,是女兵们在演习中以脱衣色诱的方式,对付‘敌军’——这是我对你意见最大的地方!雷导演,你是不是认为,女兵在战场上就只能以这种方式获胜?——我不得不再次怀疑,在你的眼中,我们中国女兵就是等同于‘妓女’,就是等同于日本的‘慰安妇’!”

“不不不!绝对不是!”雷勇也急了,大声分辨道,“我怎么可能那么混蛋无耻?”

蒲英的嘴角微微一扯,似乎是在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冷:“你是不是无耻,我不会光听你说了什么,我只能看你做过什么——很遗憾,雷导演,你所拍的电视剧,让我实在看不出你的高尚在哪里?”

“我,我……”雷勇哑口无言。

蒲英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话风一转,“哦对了,你的片子也并不是一无所取。你其实也能算一个爱国青年——你用‘81192’做特种部队的番号,以此纪念为国捐躯的空军烈士;你在电视剧里宣扬战士应该为保卫祖国而战的理念……总的说来,你的电视剧要不是宣扬爱国,真的就没法看了。”

雷勇不禁抹汗:“谢谢啊,你总算对我说了句好话。”

“你先别得意!我还是认为,不管你怎么声嘶力竭地嚷嚷着爱国。也依然改变不了你拍了一部大烂片的事实。”

“是是是。”

“不过,如果不是看到你还有这一点可取之处,我就不会和你说这么多,也不会带你到这儿来了。”

“谢谢,谢谢。”雷勇边擦汗边说。

“谢什么?”

“谢谢你……”雷勇顿了一下后说:“带我来这里改造思想啊。”

“改造?”蒲英淡淡一笑,环顾了一下周围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雷勇也跟着打量了一番已经看得很眼熟的营地——这里是一个破旧的营房。看风格至少是七十年代的建筑了。

他问:“不是说某个撤编连队的废弃营房吗?”

“废弃营房没错,但是那连队还没撤编。这里原来是二炮某导弹连的驻地,现在导弹都机动了,所以很多原来在深山建的导弹阵地也就废弃了。”

“哦,怪不得外面的那条公路还不错。”

“路是不错,但原来守在这儿的二炮官兵,基本上在服役期间都是不能随便出去的。”

“那是那是。说起来。他们二炮部队还真是挺苦的!”

“雷导,听说你以前也当过兵?”

“嗯,只是机关兵。”雷勇老老实实地说。

蒲英点点头:“所以,你其实并没有真正了解我们这支部队。所以,你拍的电视剧缺了生活基础。拍男兵,你还可以……借鉴一下别人的作品……拍女兵,你就没法……没有一点生活基础了。所以你只能胡编乱造了!如果。你只是在网上写小说,那个的影响力还不算大,也就罢了。可是,你偏偏要拍个电视剧,这下你可在全国人民面前暴露了你的低俗……”

雷勇忍不住说:“确实,政治部的领导已经在内部批评我了。这才让我下部队来体验生活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还算有个好领导!不知你对这次下来体验生活,有何感想?”

想了一会儿后。雷勇伸手出来:“我想谢谢你!”

蒲英和他握了握,却又开玩笑道:“你今天都谢我好几次了。”

雷勇摇头:“那也不够。我不傻,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我,不!应该是很讨厌我!但你却还肯帮我……”

他有些说不去下了,因为他回想起这些日子来和这些女兵的相处,越发感到了自己过去拍了一部多么低级恶俗的电视剧,怎么可以那么污蔑这些可敬可爱的女兵呢?

雷勇想做点事情来补救,比如:再重新拍一部电视剧,或是写本书?

他的创作灵感因此被激发出来了。

在返回特战旅的路上,他就要开始搜集素材。

蒲英却告诉他,女兵队里很多事情都是保密的,只能隐晦地给他说个大概,而且他的小说要想发表或是想开拍电视剧,恐怕上面的审查就很难通过。

雷勇不禁表示遗憾,他这一次明明有了现实生活的基础,也有信心能写出一部优秀作品,怎么又不能发表了呢?

蒲英安慰道:“有些人,有些事,是注定不能被传颂的。不过,你经历过,见证过,再把他们记在心里,这就够了。”

雷勇点头赞同。

两天后,雷勇结束下连当兵的生活,要返回n军区了。

他在临上车之前,在送别的女兵队伍之前,庄重地敬了个礼。

“木兰支队的战友们!虽然我和你们相处的日子很短,但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们!爱上了你们这个英雄的集体!我会终生以自己曾经是你们中的一员而感到骄傲!

今天我要走了,有一首小诗想送给你们。诗的名字叫《年轻的女兵》。

祖国山河锦绣无边,

女兵眼中深情无限;

红尘烟火五彩绚烂,

不及军中苦辣酸甜。

因为还有豺狼窥探,

你将青春热血奉献;

为了人民幸福平安

慷慨许下神圣誓言。

共和国年轻的女兵,

生死度外安之泰然,

坚定如磐把战火硝烟

阻挡在祖国的外面!

——这首小诗是我昨天写的,写得并不高明,请战友们笑纳!”

本来被雷勇前面富有感情的朗诵有点感动的女兵们,又被他最后的话逗笑了。

她们这时也早知道雷作家就是“雷导演”了,不过对着这个已经被蒲英改造过的雷导,她们也不再那么生气了。特别是这首小诗,虽然平常,但细品也有些味道。

而雷勇回去后,利用自己的人脉还找人给谱了曲。女兵们试唱后,竟然意外地好听。

从此以后,木兰支队终于有了自己的队歌。

061章阿哥的身份

距离去北京武警学院参加全**警狙击手大赛的日子,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李琪和黄韶容经过一个多月的突击训练,已经达到了用10狙进行实战的水平。

由于她们使用的狙击枪,在射程和精度上都远远优于蒲英所用的88狙,所以她们俩也在内部切磋中多次战胜了蒲英。特别是千米以上超远距离,基本上是全面碾压蒲英的节奏。

两位同门的进步,让蒲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虽然冯垚劝她不必在意,因为她的失败“非战之罪”,但是蒲英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

她觉得,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已经很难保住女兵第一的位置了。

再说,两个月后,如果自己在国际赛场上输给了他**人,还能以“器不如人”来为自己找理由吗?

冯垚你不是说过——我们的队伍从组建之日起,就从来没有在武器装备上领先过对手,从来都是以劣质装备和落后的后勤保障,去挑战那些在军备上具有一代甚至几代代差优势的现代化军队。

在这些不公平的战斗中,尽管我们最初也会惨败,但最终还是能转败为胜。

你给我分析过,我们的前辈们是靠什么获得的胜利——首先是巨大的牺牲,然后在无数的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寻找到最佳的战略和战术,再加上顽强的毅力、巨大的勇气。最后才能获得胜利。

所以,我蒲英不是“器不如人”,还是“技不如人”!

我还是不如那些前辈先烈们有着坚定的信仰,有着必胜的信心……总之我还没有付出全部的努力,没有做到自己的极限!

冯垚听了蒲英的这些想法,在欣慰她更加成熟和自律之后。自然是鼓励她继续努力了。

可是。当他放下了电话,一个人细细回味时,心里又因为怜惜而感到些许惆怅。

在蒲英的眼中,他是成熟睿智的男神。

但冯垚知道,自己也是人,一个普通的男人。

他何尝不想,像普通男人那样。好好地珍惜和宠爱自己心上的女孩,能够朝夕相处,能够天长地久。

可是,他们的身份不允许!

他是军人,她也是军人,他们的爱注定不能有太多的花前月下,注定要忍受太多的离别和相思。

除此之外。因为她的特种兵身份。他更是要常常忍受心里的煎熬。

那种明知爱人有种种状况——很危险、受了伤、很悲伤、很疲劳、快崩溃了……却不能为她遮风挡雨,不能为她分担痛苦,甚至还要放纵她处于危险之中的人格分裂一样的痛苦,在这两年来,实在是让冯垚尝够了滋味。

冯垚还发现,随着自己越来越思念英子。越来越爱她,那种想让她退出一线部队的自私念头。就越来越经常地从他心底冒出来。

可是,移栽入温室的野花,必然会失去她天然独特的韵味。

让蒲英离开木兰支队,她一定会怪责自己的,而且和平安逸的生活也可能会让蒲英泯然众人,让她再也无法释放出那刚强与温柔并存、天真与狡黠同在的个人魅力。

那样的英子,还是他钟爱的英子吗?

冯垚的理智知道这样的念头是不对的,可是他还是会在一些和蒲英通过话的日子里,在一些想念蒲英而难以入睡的日子里,时不时地冒出那样的念头。

冯垚只能苦笑——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也老大不小的了,可是一旦真的爱上了,怎么还是跟初恋的懵懂少男一样,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呢?怎么还是会有那么多冲动的念头和幼稚的行为呢?

检讨自己的同时,冯垚也隐隐觉得,蒲英并不像自己爱她那样,爱得那么强烈。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她从新疆回来后,变得不爱和自己通话联系了。

他虽然理解她是因为发生的事情太多,心情不好。

但是,越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越应该想和爱人倾诉,求得安慰吗?

难道是她已经成熟到可以独自处理情绪的波动,不再需要自己这个心灵拐杖了吗?

应该不是。

是距离!

还是距离——这个异地恋的最大杀手,不可避免地造成了自己和英子之间的生疏。

因为远隔重洋,也因为自己不再是木兰支队的教导员,蒲英有很多事情必然不能对自己详述。

既然说不清楚,那她自然也就不说了。

两人减少了沟通和交流,也就会少了理解和共鸣。后者是爱情萌发和维系的基础,一旦缺少了它们,爱情必然会慢慢变淡,褪色。

蒲英的年纪毕竟还是太小,没有情感经历的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些危机的存在。

但是随着两人分开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最终还是要面对这个现实问题。

她能承受吗?她能坚持吗?

冯垚对蒲英是了解的,他本该对蒲英很有信心。

但因为他真的太在乎她了,反而会想多了,变得对未来有些忐忑。

不过他知道,不管以后如何,他都是不会变的。

他现在也只有做好自己的本分,即使远隔万里,也一如既往地通过各种方式,或明或暗地关注着蒲英。

两个人的未来,会有怎样的变数,就全看蒲英的了。

至于他,只需以不变应万变就好了。

冯垚一番计较后,收拾好了患得患失的心情。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变化还是大得超过了他的掌控。

因为不久之后。蒲英就失踪了。

也不是真的失踪了,蒲英虽然没有和他直接道别,但也给他留了口信,说是要出去执行任务一段时间。

冯垚一听梅骅骝的转述,就觉得不对劲。

一是没听说特战旅的其他女兵也有任务,二是。蒲英不是该去参加狙击手比赛吗?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会突然去执行秘密任务呢?

让蒲英去参赛,可是军委副主席亲口说的话,虽然不是正式的命令,但又有什么秘密任务,非得要她现在去执行,连军委副主席的意见都不考虑了呢?

冯垚虽然满心疑惑,但是也不能擅用职权。他只能在心里为蒲英加油,希望她一切顺利,早日归来。

没想到的是,蒲英这次失踪,时间将近两个多月,让冯垚不知担了多少心,不知不觉。头上都增添了几根白发。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造成这一切,让蒲英失踪如此之久的那个关键人物,竟然是他很熟悉的人。

那个人,就是来自金马草原的藏族阿哥。

当蒲英被滕教导员从装甲步战车的车长座位上叫出来,打开舱盖,看到一位黑大汉笑呵呵站在车场边时。她一时呆住了。

那人走近一些,挥着手说:“兵妹妹!我是草原上的阿哥啊!你该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

啊?真的是阿哥?

其实。阿哥一点没变!

他的身躯还是像铁塔一样壮实,脸庞还是黑里透着正宗的高原红,笑容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爽朗奔放。

不过,他今天穿着一身西装,标准的都市精英打扮。这可和蒲英记忆中的传统藏民形象,相差太大了!

所以,直到阿哥开了口,蒲英才能确认面前的这位大汉,就是足有一年多没见过面的藏族阿哥!

霎时间,那些有关金马草原、阿嬷一家,还有喝酸奶耍坝子跳锅庄的各种欢乐记忆,一下子都被唤醒了。

蒲英“噌——”地一下,从装甲车上跳了下来,按藏人礼节合十鞠躬,“阿哥你好!阿嬷身体好吗?阿姐好吗?小梅朵和小次仁好吗?”

“好,好,都好!”阿哥一迭声地说,“我阿妈就是老念叨着,要你再去我们家里玩呢!”

“我也很想去啊!不过,你看……”蒲英指着自己和身后的战车。

“嗯,我们明白。”

“对了,阿哥你这是路过吗?能待多久?”

“我啊,我是特意来找你的。”阿哥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有事儿?”蒲英能感觉到阿哥心中有重要的事,声音便从喜悦轻松变得紧绷起来。

滕教导员插话道:“好了,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还是回旅部再说吧。”

蒲英很快跟着他们二人来到了旅部小会议室,发现孟志豪副参谋长、方霖天营长,还有两位穿着和阿哥同款西装的男人,已经坐在这里等着她了。

等她刚刚坐下,孟志豪直接开口说道:“蒲英,你有任务了!不过,这个任务也不是非你不可,又和你参赛的任务冲突了。所以,我的意见本来是不同意你去的……”

“孟副参谋长同志?”阿哥马上举手,站起来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让蒲英自己做决定的吗?”

“索朗杰布同志,我都同意让蒲英和你见面了,你也该让我和蒲英,说一说我的意见吧?”孟总教官的口气挺冲。

阿哥一眼瞥到他不满的神色,这才醒悟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之前,他因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让蒲英接受这个任务,所以就不顾特战旅首长们的反对,强烈要求和蒲英面谈,结果把这些说一不二的军人们都惹得不高兴了。

现在既然已经见到了蒲英,那自己还急什么呢?

于是,阿哥伸出手臂,弯腰做出“相请”的动作,谦卑地说道:“好好好,孟副参谋长,请您说吧。”

孟志豪这才扭过头,继续对蒲英说道:“反正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是不同意你去藏区执行任务的!那个任务,毕竟不太重要,至少没有出国比赛重要!”

方霖天也接着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滕教导员也冲着蒲英摇头道:“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蒲英被他们勾起了好奇心,直接说道:“各位首长,你们总得先告诉我,到底是个什么任务吧?”

“让我来说。”

阿哥又站了起来,面向蒲英,说道:“首先,我要正式介绍一下我的身份。”

ps:

【感谢潘潘0955的粉红】ps:开新地图了,哦也!

062章金马佛学院

四月末的季节,在内地特别是南方地区,早已是桃李芳菲尽、快进入初夏季节了。

平均海拔4000米的金马大草原,却刚刚从漫漫寒冬醒来。山岭和草甸换下了白色冬装,萌发出一片片的柳黄和鹅黄。

虽然这时的草原,还不是它最美的季节,但对于初到西藏的人,还是一样会被高原的苍凉空旷感动,震撼,惊叹。

一辆从天府开往西藏的旅游大巴车,正奔驰在这片充满斑驳暖色调的高原上。

大巴爬上了一片丘陵地带的某个山岗后,靠边停下。

车门一开,一位身穿橙黄色冲锋衣,头戴迷彩宽边软帽,标准驴友装扮的年轻姑娘,走下了车。

“谢谢师傅!我只要几分钟就好!”

姑娘对司机交代了一声后,快步向着路边那座隆起的小土坡走去。

坡上有十几棵松树。在高原恶劣的环境下,这些松树长得并不高大,也不茂密。

树林边有一座小小的玛尼堆,上面扎的彩色经幡被风吹得呼喇喇作响。有三五个藏民正围着那玛尼堆和经幡,慢慢地转着圈。

这景象,在藏区是很常见的。

车上下来的黄衣姑娘,很快就走到了玛尼堆旁边。她在这里伫立片刻,就加入那几位藏民的行列,也围着经幡,逆时针地转起了圈。

坐在司机身后的几位来自南方沿海的都市“白骨精”,早已在一路和黄衣女子的闲聊中知道,她也是来西藏寻找心灵家园的无业游民。

但是,汽车一路上停驻过许多藏区著名的佛寺,也曾路过很多壮观宏伟的经幡阵、玛尼墙,她们都没见这黄衣女子下车膜拜过。

怎么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却让她这么虔诚?

她们不禁问司机:“师傅,这儿是什么地方?是当地有名的神山圣地吗?”

“这儿啊。在地图上都没有名字,老跑这条路的司机都把这儿叫‘黑松林’——它肯定不是什么圣地!……欸,等等,”司机说到这儿,忽然抬头望着那飘扬的五色经幡,若有所思地说:“我好像听说这里发生过一件事。如果传说是真的话,那这儿也能算是一处圣地吧。”

“师傅快说说。是什么事儿啊?”不光是这些小白领,车内的其他游客也都好奇地伸长了耳朵。

司机放下了手中端着的大水杯,悠悠说道:“大概是在……一两年前,有一辆解放军医院的救护车,送一个在他们那儿做了手术的藏族小孩回金马县……车子走到黑松林这里,被一群车匪拦下了。跟车的军人除了司机就是医生护士,都不是真正的战斗人员,人数又少,很快在那些车匪的围攻之下伤亡惨重……歹徒们抢光了车上的财物。又放火烧车后扬长而去……可是,那个藏族小孩还被困在车上,眼看就会被活活烧死,在那危急关头,一个已经身受重伤的女兵,爬回了车上。将藏族小孩从火海中救了出来……”

“那她自己呢?”有人紧张地问了一声。

“听说,那女兵在救援人员赶到之前,就不行了……不过,那个藏族小孩说,他看到解放军姐姐在火光中变成了仙女,升上了天堂。这里的藏民可能都把他的话当真了吧?从那以后,这里就出现了一座玛尼堆。来往经过的藏民们总会往上面丢一颗石子或是添一块小石头。这石堆就越来越高,还有人定期来这里悬挂新的经幡……”

“你的意思是,在藏民的心中,那个女兵已经成神了?”

“大概是吧……还别说,可能她真的有灵吧?从那以后,这里的行车就安全了许多。”司机正色地说。

“真的啊?”白领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以前这里可是有名的抢劫案件多发之地,要不怎么不叫‘松林岗’,而叫‘黑松林’呢?但是自从我听到这个传说之后,就再没听说这条路上有什么车被抢了,连翻车事故都没有了。”

“有没有这么神奇啊?”白领们都半信半疑的。

很快,她们又把这些“无稽之谈”丢到脑后,而将好奇心重新聚焦到那黄衣女子身上。

她们小声议论起来:“哎,你们说,那个女的刚才非要司机在这里停车,现在又跑到山上去转那个玛尼堆——她该不会是和那个传说有什么关系吧?”

司机听到她们的议论,心里也不禁有些怀疑。

由于长年在藏区跑车,他多少也受了点藏人的影响,虽然不信佛,但对神灵之事也存了几分敬意。

司机看看表,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下车,也爬上了那个黑松林岗。

此时,黄衣女子已经转满了三圈,正对着玛尼堆默默祈祷。

司机从地上拈起一块石子,双手合十,默念几遍六字真言后,将石子抛上了石堆。

听到声音后,女子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她转过头发现是司机,忙歉意地点点头:“时间过了?抱歉,我马上下去!”

司机摆摆手:“没事,不急……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女兵?”

黄衣女子微感诧异地看着司机,“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玛尼堆的传说是真的,真的曾经有个女兵牺牲在这里……”

“你也知道这个玛尼堆的事儿?是的,传说是真的。”

“那你是……”

“我,是那个女兵生前的战友。现在,已经退伍了,来看看她……”

“哦……”司机有些窘迫,虽然对面女子的表情平静,但他也知道自己打扰了人家,只得无措地声“不好意思”。

“没什么……师傅,我们下去吧!”

“等等,我也要转几圈,算是拜祭你的战友了。”

司机说完,就跟着旁边那几位还在转经的藏民,绕着玛尼堆和上面飘扬的经幡转了起来。

“这……”黄衣女子被司机的诚意感动,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却没有说什么。

她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祷祝:“佳佳,你看到没?你已经成为了人们心中的神灵,是守护这片高原的吉祥如意的仙女了!请你一定保佑我,圆满完成这次任务,为藏区人民除去隐患。让草原的未来更加幸福祥和,让草原的风光更加明媚美丽——这也是你最大的愿望。对吗?”

这个对着玛尼堆祈祷的黄衣女子,自然就是蒲英。

几天前,她不顾教官们的反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索朗杰布阿哥的请求,再次来到青藏高原,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

理由很简单,这任务是要追查路佳佳牺牲一事的幕后主犯。

所以,和这件事一比,出国参赛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了!——当然。蒲英也是觉得,黄韶容的进步很大,这个比赛的机会让给她,也完全没有问题。

见到蒲英的态度坚决,特战旅的领导们也只得同意将她借给索朗杰布。

不得不说,阿哥报出自己的身份时。真的让蒲英很意外。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游走四方的花心情圣,而是国家安全部的高级官员,也是川藏青地区反藏、独势力的重要负责人。

蒲英仔细回想,才明白了当初和阿哥阿姐阿嬷接触时,自己心里的隔阂和怪异感,原来并不全是因为民族和风俗习惯的不同,而是这个阿哥真的有“问题”——他打着经商的旗号。又营造出风流情人的形象,其实是为他长年奔波在前藏后藏和国内国外打掩护呢。

阿嬷、阿姐也都知道他的工作性质,所以也一直默默地支持着他。

蒲英真的没想到阿嬷作为虔诚的佛教徒和前贵族小姐,也会反对达、赖。她不禁对阿哥说起,自己当初还小心翼翼地不敢在阿嬷面前提起达、赖集团叛逃的事情.

阿哥却告诉她,他阿妈小时候曾在扎什伦布寺外,目睹成千上万的农奴乞丐接受布施的场面,对他们的穷困和贫病印象深刻。所以天性善良的阿嬷,虽然出身贵族,却衷心拥护废除农奴制。

其实,藏区还有很多像她一样开明的贵族,最终都接受了民主改革,将土地牧场和牛羊等生产资料卖给国家,将农奴解放。

达、赖虽然是藏区最受敬仰和崇拜的活佛,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对他盲目崇拜的。

阿哥在家庭的影响下,就最终选择了站在政府一边,和达、赖旗下的分裂势力做斗争。

为了能掌握各方情报,阿哥一直以“两面派”的面目示人,也就是对政府表面拥护,私下里却对远在印度的西藏流亡政府表示支持。

因为他货真价实的贵族背景,在牧区又有一定的威望,所以很快被藏、独势力吸收为重要的外围人员。虽是外围,但那些藏、独分子还挺欣赏他的,一直通过他刺探政府方面的情报。

某种意义上,阿哥算是“双面间谍”,身份比较特殊。

蒲英好奇地问:“那冯垚和梅医生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梅医生肯定不知道!冯老弟么,刚认识的时候,也是不知道的。后来,他似乎怀疑过,言语中试探过我的政治意向,让我给糊弄过去了。不过,前年我去拜访金教授时,不小心被他撞见了——那时候,他大概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阿哥说话时,不住地看着蒲英,忽然笑了,笑得别有深意,“小妹妹,你是不是和冯老弟……那个上了?”

蒲英看到他把两个大拇指微曲做出对拜的姿势,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没有否认,却反问道:“阿哥你怎么一下就猜到了?我刚才问的可是两个人啊?”

阿哥似乎很高兴,“这个嘛,阿哥在草原上就看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吗?”

“呵呵,这个以后再说——小妹妹,关于这次的任务,你可得和冯垚保密!”

“阿哥,我是军人,有纪律,你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怕小冯知道后,找我算账啊!”

“不会的,他也是军人。”

“可他还是男人。”

蒲英沉默了片刻后说道:“阿哥你放心,我能把握好分寸,既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也会对他保密的。”

就为了保密,当天确定接受任务后,蒲英迅速返回宿舍,收拾了点个人物品,和同屋的姜美云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军营。

所以,收到小姜转告的留言的梅骅骝,根本不知阿哥曾经来过,自然也无法告诉冯垚这个重要信息。否则,冯垚多少能从中看出些蛛丝马迹。

蒲英在阿哥那里接受了几天的培训,默记任务相关的人物和背景,熟悉自己的伪装身份之后,就独自踏上了前往藏区的道路。

黑松林的玛尼堆,在她心中的地位虽然重要,却不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大巴车继续前进,当来到金马县城外几公里的地方时,前路出现了个三岔路口。

那路口处屹立着一座三面如刀削的山崖,虽然相对高度并不高,但在山崖上空却飞翔着几十只鹫鹰,衬得这里十分神秘。

“天葬台!好多老鹰啊!”车上的游客一边惊呼,一边拿出相机狂拍。

司机及时停了车,打开车门说道:“佛学院到了!要去佛学院的人,下车向右,沿着山沟一直走……”

就是这里!金马佛学院!

这座闻名全藏乃至全国的佛学院,同时也暗藏着不少藏、独分子的佛学院,就是蒲英要去的地方。

蒲英拿起行李迅速下车,毫不犹豫地向着右侧的沟口走去。

佛学院是一个较为封闭的地方,进入沟口没多远,蒲英就被一道栏杆拦住了。

这是一座检查站,金马县公安局的协警在这里对每一个进入沟内的人,都要进行身份的检查和登记。

一般情况下,当地人和藏人进入这条佛院沟,是完全没有阻碍的。

内地慕名而来的新学员和游客,却都要在这里登记。

如果是外籍人士,想进入这里,难度就会大一点,要去公安局备案和开具准入证。而且不必说,进去后也是会有人陪同的。

阿哥给蒲英解释过,之所以采取这样的限入措施,还是因为这个佛学院的规模太大了。

光是僧侣、学员、修士和香客等常驻人口,就将近五万了,比整个金马县的人口还多,关键是里面的人员成分特别复杂——不仅仅是藏、独分子,还发现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特工谍报人员潜入进来过。

但是因为宗教自由的问题在藏区一直很敏感,安全部门一直很难对这里实行有力的监管和控制措施。直到前几年,这里连续发生了一些离奇死亡案件后,在佛学院内一些有影响的活佛和大师的支持下,政府才获得了在沟口设立检查站的权力。

至于佛学院内部,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处于无政府状态。

总之,在这座佛学院里,虽然也有许多虔诚的佛教徒,这里可以称得上是他们的精神桃源,但它绝非一片净土,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政府在里面的掌控力是很弱的。

这样一个神秘而复杂的佛学院,就是蒲英要去的地方。

它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抑或是战场?

蒲英将孤身走入其中,自己去找寻答案。

ps:

【谢谢快乐紫妍的平安符】ps:金马佛学院是化名。

063章普通观光客

蒲英通过资料了解到,这家佛学院有很多地方,和世界上其它的大学或学院都不一样。

比如,这里入学不需考试,只需申请或是老学员引荐。

这里的学制自由,可以学习几年到十几年不等。

学院里没有专职的教师和教授,只是常有藏传佛教的高僧和活佛们来这里讲经传道解惑。能学习和领悟多少,很大程度上是靠个人的。

所以,这个佛学院,与其说是学院,不如说是静修之地。

特别是这里只有佛堂和讲经堂,根本没有普通学校必备的教室和宿舍,所以学员的食宿问题,就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了。

吃的方面,倒是有虔诚的藏族信徒们长期捐献的钱粮,可以免费提供给学员们。如果内地来的学员吃不惯,可以自己开伙做饭。但是这个佛院沟里面因为没有政府管理,也就没有城市必备的自来水和下水道、污水处理等设施,所以学员们只能自己去抬水背水,倒秽物倒垃圾等杂活儿也都得亲力亲为。

据说这里以前还没有电,这几年县政府给拉进来了电线,这才让清修的佛教徒们告别了晚上在烛光下诵经的境况。

住宿方面也很麻烦。学员们刚来时,可以住招待所,之后就要自己扛木头,或是请人帮忙搭一个小木屋,做为自己在这里学习的僧舍。

僧舍木屋听着好听,其实也就比孟买贫民窟的棚户结实一点。大多就是一间平房,里面只能容一到两个人居住,除了必要的床和桌椅,没有其它家具,电器更是没有。

当蒲英通过检查站,走入佛院沟几十米后,就看到沟两旁的缓坡上。陆续出现了很多几乎一模一样的赭红色的小木屋。

沿着“s”形的谷底,越向里面走,山坡上的小木屋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直到最后铺满了两侧的山坡。

从山脚到山尖的木屋群中,除了能看到几条特意留出的供人出入的小路之外。就再也看不到一点草色。这样高度集中的建筑和人口,在地广人稀的青藏高原。是非常少见的。就是在拉萨日喀则这样的大城市,也绝没有这么密集的情况。

蒲英之前已经看过了介绍佛学院的图片和视频,但是当她身临其境,亲眼见到这样的人文景观——一个个像小火柴盒一样鳞次栉比地铺满了山坡的木屋群,乍看有些杂乱无章,细看却又像蜂巢蚁穴一样有着严谨紧凑的布局和结构——她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震撼之后,思维比较发散的蒲英,又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么多木屋聚集在一起,只要有一个火头。很快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了吧?

而且,糟糕的是——这里离天葬台那边的水源比较远,到时候远水扑不了近火,僧侣学员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势蔓延……实在太危险了!

蒲英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往里走。

这佛院沟大约有三公里长,当她走到最里面的佛堂经殿核心区。竟然在这边的山坡上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经幡阵。

不同于藏区常见的五彩经幡,这里飘扬的全是粉红色的风马旗。在山坡的青黄色对比下,给人的视觉冲击很大!

蒲英忍不住赞叹:藏族,真是一个特别会运用色彩,特别有艺术感的民族!

谁能想到娇嫩的粉红色,用在宗教仪仗上时,竟会将神圣的感觉诠释得这样如火如荼?

在壮观的经幡阵旁边。还散布着几座金碧辉煌的佛堂和佛塔。其中一座最高最大的,就是这里的镇院之宝——金马坛城。

有传说,在修建这座金马坛城时,底座下方用非常结实的水泥混凝土封存了很多奇珍异宝。那些都是高僧们从藏区各地募集而来的,价值难以估量。

蒲英不知道传说中的珍宝是不是真的存在,她只知道,光是坛城的那些外装饰在夕阳下折射出的璀璨宝光,就足以晃花了她的眼睛。

在这个佛院沟,奢侈的佛堂与简陋的木屋,对比实在太鲜明了。

不过除了这两种建筑外,在佛院的中心区,还有一栋很气派的四层红楼。它是现代的水泥砖瓦结构,但外观和内饰也融入了丰富的藏族元素。

这栋楼就是佛学院的招待所,将会成为蒲英的临时落脚之处。

招待所的外墙看着还很新,因为它其实刚刚重新装修好没多久。蒲英刚才之所以会想起失火的问题,就是因为这栋招待所就曾在半年多前失过火。

好在招待所有停车广场和水泥路,隔开了周围建筑。再加上当时是夏季,起火不久就赶上了一场暴雨,才没有酿成巨祸大灾。

阿哥对蒲英说过,那场火的原因,就和前几年在这里发生的几件死人案件一样,是个谜。而且以这里这么复杂的背景,恐怕以后也永远不能解开那些谜团了。

佛学院内,自然也有安全部门潜伏进去的同志。但是,蒲英却不能主动去和他们联系,她的任务只能靠自己完成。

当然,这里也有公开活动的政府人员。当蒲英感觉危险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找他们求助。

但是那也意味着她暴露了,任务自然也失败了。

蒲英一开始听阿哥说起这些背景,还没有太大的感觉。但当她今天真正走入了佛院沟,心里也渐渐感到了一种和以前执行任务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那就是压抑和孤独。

作为特种兵,虽然多在危险的敌后执行任务,但是好歹还有小队小组中的战友们,可以依靠、可以信任。

特工却都是单枪匹马进行活动,周围的人是敌是友,全都不知道。既然不知道,他就不能相信任何人,得时刻防范身边所有的人。

显然,长期以往,精神的压力真的很大。

蒲英不过是刚刚开始。就已经开始有感觉了。

她过去虽然遭受过别人的歧视、打压,也曾经以孤僻冷清的性子来保护隔离自己,但她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人,更不是被害妄想狂。

所以,她在心里并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感觉。

这次的任务,远远没有战场上真刀真枪、枪炮往来、火力覆盖那样的战斗。来得简单粗暴、刺激干脆。

它需要蒲英学会伪装、学会观察、学会分析、学会判断……特别是真正独立地处置各种难以预料的突发情况。

阿哥也知道蒲英不是专职特工,她的思维和行为方式。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从特种兵进入特工的模式。

所以,他给蒲英设计的行动指导方针,就是不用太多伪装——“自己平时是怎样的,现在还怎样。”

蒲英现在默念着阿哥的指导,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观光客,来藏区就是旅游、猎奇,兼散心的。

她很快进入招待所定了个床位。然后就背着简单的行囊在沟内溜达起来。

就在招待所前面广场的边上,紧邻着上山的小路边有一个平房。

平房门口台阶边有几个汉人在卖菜,卖的不过是土豆玉米之类。

从平房打开的窗子望进去,那里面是个小卖部。虽然没有挂牌子,但是出出进进的人还是很多的,都是身穿赭红色僧衣、带着黄色僧帽的出家人。

蒲英看到几个觉姆(女尼)也进了小卖部。边跟着她们走了进去。

进沟的这一路上,她也遇到了几个结伴而行的觉姆。因为好奇,她曾跟在她们后面,想听听这些出家人会聊什么。没想到,那些觉姆都挺警惕的,一发现游客靠近就都住嘴不说了。要是看到有人手中拿着相机,她们还会赶紧举起手或是用经书遮挡。显然是不想被摄入镜头。

这会儿,她们在购物,在旁边站一站,听一听,总没事吧?

蒲英抱着这样的想法走进了小卖部,然后也顺便浏览了一下小店的格局。很快,她发现这里货架上的生活用品还是很丰富的,从牙膏卫生纸到饼干方便面,应有尽有。

店主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藏人,相貌普通,黑瘦黑瘦的。

他一直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那几位觉姆点着名要买什么东西,他就是听一句点一下头。

蒲英惊讶地发现觉姆们竟然都不是藏人,因为她们的口音是纯正的东北话。再细看,皮肤也明显比一般藏女白皙光滑了许多。

虽然她已经听阿哥说过,这里的学员可不都是藏族人,还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是来自内地的汉族人,其中女人也不少。但是,东北离藏区真的太远了,蒲英此刻还是有点吃惊了。

这些人不远万里来到高原学习藏传佛教的精神,都快赶上唐玄奘西天取经了!

大概蒲英注视的目光停留得有点太久了,那几个觉姆也回看了她几眼。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情似乎也是有些戒备。

蒲英注意到了她们的反应,顺势上前搭讪:“你们好!是这样的,我听你们的口音,好像是东北人吧?”

“是啊。”

蒲英见她们虽然眼神戒备,但答话还是挺痛快的,便继续说道:“我能问一下,你们来这里多久了呢?”

那几个东北觉姆相互看了看,还是陆续开口说道:“我来了有三年吧……我快一年多……我也是一年多……我有四年了……”

“唔,这么久啊?那你们中途,有没有回家呢?”

ps:

ps:后面的情节主要是文斗……节奏恐怕有点慢⊙﹏⊙b汗

064章小卖部留言

“没有!”

觉姆们纷纷摇头,脸上也有点变色。一个刚才说来了快一年的姑娘,直接说道:“你问这么多干嘛?”

“哦,我就是有点好奇……”蒲英急忙赔笑。

“我最烦你这种……”年轻女尼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看着年纪大些的觉姆拉了一把,制止了她的恶语。

其他人虽没说什么,眼神却变得冷淡了,身体语言也流露出阻止蒲英再靠近的意思。

“不不,我没别的意思……”蒲英还想解释。

那些觉姆却很快和店老板结了账,就匆匆离开了。

蒲英只得无奈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暗自检讨,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那个藏族店老板一直倚着柜台后,瞧着蒲英。

这时,店内只有她这么一个顾客了。老板见她一直发愣,终于开了金口:“喂,你要买东西吗?”

“哦——”蒲英回过神,转向他,“我今天,今天暂时不买。不过以后,我可能会常来光顾这里。”

店老板并没有为此高兴,只是点点头,就往柜台后面的凳子上一坐,不说话了。

蒲英暗暗纳罕;这个人的性子,可不像一般藏民那么热情外向,而且也完全不像一个有经济头脑的生意人啊?真没见过对顾客态度这么冷淡的店家!

不过也难怪啊!

这条沟里貌似就这么一家小卖部,学院内却有好几万人口。

就算出家人再清心寡欲,也不可能不吃不喝不穿不用啊。所以这家店的生意怎么也不能差啊!

蒲英因此想到,招待所那儿虽然也人来人往的。但更多的是外来的香客和游客;这个中心区又没有看见饭馆,所以这家小卖店应该是学院内僧侣们仅次于经堂的最大集散地,也是消息发布的最佳场所。

看来,以后她就算不是为了买东西,也得常来这里逛一逛。

这么说,和这位黑瘦冷漠的店老板有必要混熟一点了。

可是……看着那老板面无表情地坐着。手里熟练地数着念珠,蒲英忽然觉得有点难度。

算了,还是别着急!多来买几次东西,自然一回生二回熟了。

想定了,蒲英很快买了一串佛珠和一个转经筒。两样东西倒是不算贵,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元。

看来这里的宗教物品,是拿来实用的。走的是低端路线。

倒是她稍后买的卫生纸方便面,价格可比内地贵了好几倍。

最后。蒲英又跟店老板要了张废纸,在背面写下了自己的房间号和电话号码,并留言——寻找出让的小木屋,或是愿意同住的觉姆。

店老板看清了告示的内容,知道她想把这张告示贴在店里并请他帮忙留意相关信息后,倒也很痛快地答应了。

可能因为知道她也是来这里学佛的学员,店老板的态度有所转变。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笑容,话却多了起来。还主动告诉了蒲英一些情况。

蒲英原来是想在招待所留言的,看到了小店觉得这里更合适,有了店老板帮忙当然更好了。

她在这里留的是真名。

这也是和阿哥事先商量过的,因为她曾和冯垚等人一起出现在草原艺术节上。身份是很容易被查出来的。

既然不能掩饰她的军人身份,阿哥便为她弄了个退伍兵的假身份,还专门到飞龙师立了假档案。特战旅那边倒是不必担心——以那里的保密等级,如果都能被敌对势力渗透的话,那军队和地方的安全人员都可以自裁了。

蒲英做完了抵达佛学院第一天该做的事情。

在走回招待所时,她特意在街口处站了一会儿。

暮色中,刚在经堂那边听完课的喇嘛和觉姆们,像一群群红蚂蚁,络绎不绝地走来,从她身边经过后,又沿着数条上山小径,很快消失在那些层层叠叠的红色木屋群中。

空气中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混合了佛前的梵唱和香火,混合了僧舍里散发的菜香和呢喃。

这种出世和入世之间藕断丝连的感觉,让蒲英忽然感到一种不现实的感觉。

她发现自己还是不喜欢佛教的出世,觉得那样太逃避了,还是儒家的入世理念更容易被她接受。

但是阿哥已经安排好了,让她在这里扮作学员。

她能扮演好一个对佛教感兴趣的信女吗?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她刚才已经将求房的信息发布出去了,住进小木屋也是迟早的事儿了。

现在并不是佛学院每年常规招生的时间,她这种突然插进来的学员,一般不用剃头,就先跟着正式学员听听讲经就好。

本来,正常的安插特工人员,不应该选在这个时候,而应该是在人多的开学季——浑水好摸鱼嘛。

但蒲英的任务性质和本人能力,注定了她必须要高调地融入环境。即使不闹事,也要吸引眼球才是。

当晚,蒲英在招待所里就陆续接到了电话。

她的运气很好,有位从北京来的觉姆联系到她,说她的同屋因为重病,暂时休学回家养病去了。

蒲英问清楚了那个病不是传染病,就马上搬了过去。

木屋才盖起不过一年,还挺新的。就是位置比较高,几乎快到山坡顶部了,每天上上下下地去背水和倒垃圾,比较辛苦些。

那北京人名叫米思慧,满族人,上大学后和同学一起辍学,来了这里。建这木屋的木材,还是她和同伴自己一根根从山下扛上来的。

小米大概有二十三四岁了,和史香玉差不多大,但是一张娃娃脸,再加上远离尘世的生活,让她显得稚气得多。蒲英感觉她的样子比自己还小,似乎还只有十**岁。

后来在佛学院呆久了,她渐渐发现,这里的觉姆无论是汉族还是藏族,从面相上看都要比实际年龄小一些。她们的皮肤也比藏区的女性要好一些,脸颊上基本没有高原红的。

如果能有一头青丝,她们大多也是很好看的。只是剃了光头,又穿着和喇嘛们样式相同的僧衣,不走到正面都分辨不出她们是女的。

当然,在这里也可以看见很多只有七八岁的小和尚。蒲英甚至还看见了三五个蓝眼睛、绿眼睛的外国人,也剃了光头,穿着赭红色藏式僧袍。

花了两天时间,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熟悉了道路和左邻右舍,记住了上师高僧开讲的时间后,蒲英也办好了临时学员证,可以跟着去听课了。

不过,她更发现了两件事。

第三天早上起来洗漱时,她在屋外墙角发现了一个粉笔画的暗花——这是内线跟她发的信号,表示知道她进来了。

这当然是好事,虽然那位同志是在暗处,但蒲英还是有点“可算找到组织了”的喜悦。

不过,在当天下午她和小米一起返回住所时,却发现自己在门口和室内留下的几处暗记都被人动过了。

显然,有人来探过她的底了。

ps:

ps:卡文了o(╯□╰)o正好也快过年了,大家这段时间就好好过年吧,先不要看这段节奏缓慢压抑的情节——!——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到成功!马上发财!

065章左邻和右舍

蒲英根本不担心对方能查探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因为她的行李里,都是普普通通再正常不过的东西,根本没有007特工电影中的那些高科技玩意儿。

不是说我们的情报部门造不出来,而是蒲英所执行的任务,根本不是窃取情报资料、也不是杀人越货,所以不需要能发射导弹的跑车、杀人于无形的氰化物香烟、让人意乱情迷的迷幻剂、可摄录窃听的多功能眼镜……那些东西虽然设计巧妙,但是再怎么伪装,只要有心,还是可以看出端倪。

真正有科技含量的东西,往往返璞归真,外观一点都不高端大气上档次。

比如,蒲英随身携带的山寨手机,就是“充话费送手机”的那种白菜价手机。它虽然是阿哥亲自拿给她的,却绝对没有经过技术部门的任何改装——市场上买回来什么样就原样地交给蒲英。

只要蒲英随身带着这部手机,不管她走到哪里,技术部门都可以锁定她的位置。即使手机没有开机,也可以窃听到她周围的各种声音。至于她和别人打电话时的内容,更是可以直接窃听和录制下来。——这些技术,对一个国家的安全部门来说,真的只是小case而已。

蒲英又有报务员的基本功,还能够通过敲击手机麦克风附近,或是点按手机的按键——输入密码电文。这样她就可以在不知不觉之中,将情报信息送出去,让对手防不胜防。

而这个手机的外观又实在太普通了,就算她把它直接交给昨晚的不速之客,请他当面验看。估计他也猜不到这手机的附加作用。

这,就是阳谋!

因此,当蒲英发现自己的住所被人刺探过后,反而一点都不担心,更没有告诉小米。

别看小米来这儿都两三年了,她却显然不知道佛学院的水有多深,一直都没有发现什么,只管过着自己潜心学佛的生活。

这倒是个好榜样。

蒲英让自己尽量向小米看齐——每天按部就班地起床、做饭、听课、自修,看到阳光彩霞就乐。看到蓝天白云也笑,天天都很开心地活着!

即使是吃得不好、穿得不暖,过着没有洗衣机、电饭煲、电视机和抽水马桶,提水、砍柴、做饭、打扫各种活儿都要自己去干的原始社会一样的生活,也毫无怨言!

这种贫瘠艰辛的生活,对一般的城市女孩来说,还真是挺受不了的。

但对蒲英这个特种兵来说。倒是和度假差不多了。

于是,她对清修生活的淡定反应,让米思慧和邻居们都对她刮目相看。

他们都以为蒲英天生就有佛性——淡泊、宁静,所以即使她说自己对佛理还一点不通,也不愿剃头,他们还是很快在心理上接纳她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由于佛学院的僧舍并没有像大学一样,划出男女宿舍区,所以蒲英和小米的邻居中,既有喇嘛也有觉姆。既有汉人也有藏人,既有开朗的也有内向的。

藏人来这里学习,一般在生活上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来自牧区的普通人,游牧的生活比这儿可苦多了。即使是来自城市和农耕区、原先的生活条件较好的人,既然选择了来这里,自然也有思想准备。所以对吃点苦都能接受。

汉人在这方面就要差得多了。

像小米,最初本来是抱着纯粹的宗教理想来金马佛学院的,自然也知道这里很艰苦,结果到了才知道,真的是太艰苦了!

别的还好说,高原反应和饮食习惯,就是两道难关。小米直到现在还吃不惯酥油和糌粑,总要买米买菜来自己做吃的。

总之,不管是藏人还是汉人,都没见过像蒲英这样的内地女孩——刚来的时候。就对青稞糌粑酥油茶之类的东西吃起来完全没有障碍,就好像她从小就这么吃,吃了很多年似的。

他们也没看见过,像她这样一个瘦瘦的女孩,能背着两三个总重二十多公斤的水桶,上坡下坡地来回跑个三趟!而且是像藏人一样健步如飞。还不会大喘气!

小米直到现在,一次还是只能最多背十斤水,多了就要喘了。

所以,蒲英来了之后,不光是她们屋里背水的活儿都给她包圆了,她还常常顺便帮左邻右舍背上一桶两桶的。

因为蒲英这个“挑水工”太给力了,小米现在每天的洗漱做饭等生活用水,都比以前大大充裕起来。以前小米因为背不动水,就只能大大减少洗澡的次数,差不多一个月才洗一次。现在蒲英刚来,就给她打了水,好好洗了一回。

小米本来想,小蒲每天背那么多水,太辛苦了!那就让她来负责家中做菜做饭和清洁打扫的活儿好了。

那一天,为了感谢蒲英,小米特意买了点新鲜蔬菜,做了一顿“丰盛”的中餐。

蒲英已经吃了几天糌粑了,能再吃到中餐,还是很高兴的。不过她在尝了几筷子菜之后,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去灶边把剩下的食材翻了翻,再切了切,三下五除二地炒了盘青椒土豆丝,端上来。

小米一吃,这筷子就停不下来了,一会儿工夫就把这盘土豆丝风卷残云了。

和蒲英随手炒的小菜一比,小米费半天劲烧的那些土豆炖萝卜什么的,就显得太没有滋味了。

小米不好意思了:“你们南方人怎么那么会做吃的?要不这样吧,以后我出伙食费,我可以做饭,你来烧菜?”

蒲英点点头:“行啊,没问题。”

小米想一想,觉得自己还是太占便宜了——还没谢谢她把背水的活儿都包了,怎么又让人家当起了厨子?

她便说:“以后你的衣服床单,都拿给我,帮你洗吧!”

蒲英这才明白小米在纠结什么——自己把小米反衬得成了压迫喜儿的地主婆了!

其实她之所以这么勤快地去背水。并不是为了学雷锋,也不是受了佛教教义的影响要去做善事,她只是为了保持自己的体能状态罢了。

专业训练在这里当然是不可能了,再要把体能丢了,等她回到部队之后,还怎么去当区队长啊?

在这个整天慢节奏的佛门之地,跑操、打拳、劈砖还有俯卧撑,又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也就只有背水这种体力活,可以不让她在这儿度假度得骨头都松了。

蒲英对小米笑了笑:“好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曾经当过兵,身体素质很好!所以我多干一点,真的没什么!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至此,小米对找到蒲英这个室友,真的是太满意太称心了。她自然忍不住和左邻右舍的朋友们常常夸奖蒲英,这让蒲英也很快和他们熟识起来。

左边的木屋。只住了一个男学员,名字叫陈博,是来自浙江大学的高材生。人长得白净瘦弱,戴了个半框的黑眼镜。

他是从小就对佛学感兴趣,上了大一后听说了有这么一家佛学院,便一个人千里迢迢地找来了。

陈博来的时间比小米短一点,才两年多,但他的藏语已经说得很溜了,而且在佛学上的进步更快。

据说。有几次讲经时,他对佛理上的见解,还得到过上师们的赞赏。

陈博对佛学真的很虔诚。

他常对人说,他不但要在这个学院内修完所有课程,获得噶仁巴(经学士)的称号,还要再申请修学显宗的最高学位——格西拉让巴。这个相当于现代意义上博士学位的宗教学位,是每一个藏传佛教学经僧人的最高目标。

可是。普通人循序渐进地完成噶仁巴的学习过程,一般要十六年。

格西(藏语意为善知识)学位,分了四个等级,拉让巴是最高级,也是最难获得的那一级。

每年全藏的格鲁派学僧,在拉萨大昭寺经过考核获得这一学位的,一般都不超过十人,而且平均年龄都在四十多岁。

数年前,有一名僧人三十三岁就成功晋升了拉让巴,一时被传为佳话。

陈博表示。他希望能打破那名藏族僧人的记录。

他的这个牛吹得就有点太大了。人家可是从小就到寺院当小喇嘛的,而他是十八岁才来的,现在最多还有十三年时间,供他赶超——但是别忘了,那个学位就是在土生土长、深受宗教氛围熏陶的藏族僧人中,都是非常稀少的。

陈博刚来两年。就敢信誓旦旦地一定要拿到格西拉让巴学位,真的让学院的汉藏学员们都很吃惊。所以,人们送了他一个外号——“博士”。

陈博对这个外号还挺喜欢的。显然,这位高材生大概是在学校里当学霸当惯了,来到佛学院也这么霸气侧漏。

不过,陈松的生活自理能力,就比较差了。好在小米和她的前室友,一直以来和陈博的关系还挺不错的,经常帮他洗个东西,还让陈博去她们那里蹭饭,陈博则给她们讲经,就算是互帮互助了。

小米的右邻,有两间小木屋,分别住着藏族兄妹三人。

哥哥多吉,有二十七八岁了,已经来了五六年。他的两个妹妹卓玛和兰泽完全是在他的影响下,才从家乡来到了这里当尼姑。

他们原来的文化底子较弱,在学习藏传佛教的教义经典时,反不如后来的陈博进步大。所以,他们也常常会来找陈博讨论请教。

这三兄妹整天见谁都笑呵呵的,不是藏人常见的那种外向爽朗的笑,而是很温和的笑。

他们的脾气也很温和,哥哥多吉更是个热心人。

蒲英刚到的那天,多吉看到了还主动过来帮她拿行李,并且帮她修理了一下桌椅床铺。

原来他之前是个木匠。小米和陈博家里有什么木工活儿,都会找他帮忙。

在某个晚上,这里下了一场中雨,小米和蒲英的屋子有些漏雨,便请多吉来修屋顶。

说起这木屋顶,真是太简陋了——就是一层三四公分厚的木板上,铺一张防水布,上面再铺上一层泥土。土大约有十公分厚,靠这个来压住木板。为了防止土被风吹走、被雨冲掉,那土里还撒上了从草原采集来的草籽。

蒲英不禁问:“那到了夏天,屋顶上不就成了绿草地吗?应该挺好看的吧?而且还防晒吸热!嘿,这个屋顶种草的主意真好啊!”

小米却唉声叹气起来:“好是好!可我来了两年,这屋顶上面的草,就没好好长起来过!夏天,暴雨冰雹容易把它们冲走打死,冬天下雪更是容易把它们冻死——然后这里还闹老鼠,我这屋顶的木头老被啃掉,所以就老漏雨了。”

啊?怎么会这样?完全和想象的不一样嘛!

蒲英有点失望,还以为能有屋顶花园呢!

没想到这个木屋太简陋了,环境又太恶劣,再浪漫的想法也只是水中月镜中花,根本不能实现。

多吉来帮她们修房子的时候,蒲英也跟在旁边帮忙,顺便学了一会儿木工活。

以她的学习能力,很快就干得似模似样了。

由于她的体重轻,最后还是她爬到房顶上,叮叮当当地钉起了木头,多吉反而给她当起了助手。

小米站在下面看得佩服不已,不禁对陈博做了个鬼脸说:“博士!你看看人家小蒲,一个女孩子,瘦瘦小小的,可是多能干啊!能砍柴背水,会烧饭做菜,还能上房顶钉木头!哪像你啊——一个大小伙子了,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陈博用食指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从容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说,我是伪娘,她是女汉子吗?”

“砰——哎哟!”

蒲英手里拿的木头一下子没拿稳,掉了下去,正打在躲闪不及的多吉的脸上。

“哎呀——对不起啊!手滑了一下!”蒲英忙举起手,歉意地说。

“没事没事!”多吉揉了揉脸,又呵呵地笑起来。

蒲英刚才这么失常,是因为意外听到了陈博和小米说话时蹦出的时尚词语——这实在有点颠覆她对严守戒律的僧人的印象。

后来,她才渐渐知道:陈博、小米这些僧人在这里学习,业余生活也不是她想象的那么清苦和枯燥的。

陈博因为有家中财政支持,经常去小卖部买点饼干、水果什么的就不说了,他还有收音机可以收听各种新闻和娱乐节目。而且这里是有信号的,他还可以用手机上网。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蒲英在军营的生活,恐怕还比他更脱离社会一些。

小米的业余爱好是绣花。她原来在家只会十字绣,现在到了藏区,就学起藏绣了,在蒲英眼中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至于多吉、卓玛、兰泽,自然是天赋的歌舞技能。他们虽然长得不算俊男美女,但是草原上原生态的牧歌唱起来,也很好听。

所以,蒲英这几天在和邻居们的接触中,已经不知不觉中淡忘了初入佛院沟时的压抑和隔阂。

她几乎觉得自己会因为喜欢周围这些有意思的邻居,而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其实,金马佛学院也没那么神秘,也没那么恐怖,它只不过是一个挺有个性的“大学”罢了。

当然蒲英不会忘记,自己身上还有特殊任务,自己并不是真的来这里观光,体验另类生活的。

很快,随着藏历四月初八(释迦摩尼佛诞生日)的到来,为期八天的**会也要开始了。

蒲英知道,她有机会见到任务目标了。

ps:

【谢谢潘潘0955的粉红】o(n_n)o~明天吃年夜饭了哦!

066章宿命的相遇

**会举行期间,佛学院将迎来更多的高僧上师,并日日举行讲经辩法大会,使这里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佛城。

四周的信徒们也会赶来转山进香,并住宿在沟外连绵的山坡上,使那里变成一座宏伟的帐篷城。

届时,沟内外的总人口将会接近十万,到处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因为**会的规模大,又非常重要而神圣,佛学院方面早早就开始了各种准备工作。

蒲英现在只是最低级的学员,高级的讲经会根本没资格参加,平时只能去听一些会说川普的僧侣们的讲经,同时过语言关和入门关。

不过这两天,这些师傅们也都事务繁忙,经学课程都几乎停了。

没什么事的她,听说管事喇嘛正在找人去后山坡悬挂经幡,便拉着米思慧一块儿去帮忙。

她出入藏区多次,也见过不少经幡了,但对佛学院那座几乎铺满了一面山坡的、色彩艳丽的粉红经幡阵,还是感觉很特别。

它就像一个人将自己最质朴最纯粹的心,袒露给天地之间的所有神灵——那份对神灵的虔诚和敬畏,远远看着,就已经让人很感动了!

今天因为要更换经幡,蒲英第一次走进了这片粉红的天地中。

苍穹之下,劲风吹拂,身周成片成串的经旗经布,哗哗作响地飞扬着。

蒲英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片粉红的云彩围绕,又像是被成百上千的红鹤鸟围绕。

那些在天地间自由飞舞的红羽,不时扑打着蒲英,似乎在向她诉说着什么?

是前世的轻吟低唱?

是今生的眷恋缠绵?

是什么样的灵魂,是什么样的故事?

为何热烈中又带着求之不得的淡淡忧伤?

蒲英的心,在这天籁之声中慢慢沉静下来。

一直被压在心底的情思,也不期然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