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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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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排序是按照射击的难度,由易到难安排的。

在布置完靶场后,肖勇曾征询三个女兵的意见,还要不要射击最后一个头靶?

这是因为,这个课目的难度太高,在今天这样的靶场条件下。他也有点担心她们会失误。

但是,三人都表示愿意试一试。

肖勇心里也觉得,狙击手就应该有这种勇于挑战自我的精神。也要有不怕失手敢于开枪的亮剑精神,所以最终还是同意了她们继续表演这个项目。

不过,看着三个女兵进入靶位——冲锋舟之后,肖勇也忍不住和滕春、方霖天等人一样,暗暗为她们捏着一把汗。

蒲英在船头趴下。打开狙击枪的两脚架把枪架起来。当她将枪托抵肩,开始从瞄准镜里观察前方靶场时,才确实感到了船身的晃动带动着镜头里的景物,也是不停地上下低昂——就算枪抵肩抵得再紧,也没法完全消除这种天然的晃动。

虽然她们都进行过“静对动”、“动对静”、“动对动”的狙击练习,但无论怎么练。动态条件下的射击成绩都没有卧姿的时候好,她们的命中率能达到一半,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这船体的晃动。虽然不算太剧烈,但是影响依然不小。再加上还有小旋风,更增加了狙击的难度。

蒲英知道:今天自己一定要全力以赴了!不然,还真的可能会脱靶呢。

她此时的心思,都沉浸在怎么减少场地和天气的干扰。完全忘记了身后有十余位将军正在观看,更忘记了其中还有一位是军委第一副主席。

心无旁骛——就是蒲英在射击上能比别人打得更好的最大优势。

玩过射击的人都知道。有时候,新手菜鸟由于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随便打打也可能打出神枪手的成绩;反倒是有些老手,射击经验和理论知识都很丰富,却往往越想打好,就越打不好。

这就是微妙心理的巨大作用。

李琪和黄韶容的心理素质,跟一般人比,也算很不错了。但是今天,在身后那么多将军的观战下,她俩不知不觉中还是多少受到了影响。

蒲英在头三枪过后,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虽然她们三个人,在射击400米、600米、800米半身靶时,都做到了动作整齐划一——当靶子弹起来后,她们都迅速地锁定了目标,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开枪。

三个人的枪声几乎重叠成了一声枪响。

最重要的是,她们都做到了——枪响靶落!

三次枪响过后,首长们给与了她们一次比一次更热烈的掌声。

不过,天天和小黄李琪混在一起的蒲英,却还是能感觉到:她们俩今天的瞄准时间,都比平时稍稍多了那么一点儿。

这一点儿,到底是多长时间呢?

不长!顶多也就只有半秒钟。

但是,即便只是多了这么半秒钟,蒲英也觉得,她俩的射击有了瑕疵,不够完美。

不仅她发现了,肖勇也发现了这一点。

枪声过后,他不像方霖天和滕春那样喜上眉梢,而是大大皱起了眉头——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今天这里将星云集的气氛,还有水坝的环境,还是让李琪和黄韶容的发挥受到了影响。

肖勇当机立断,在800米射击结束后趋步上前,低声命令道:“李琪,黄韶容,起立!你们今天的状态不好,就打到这儿吧。”

黄韶容和李琪回过头,有点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肖勇,又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起身——她们显然还不想放弃。

这时候,那位解说参谋的声音,已经从扩音喇叭里传了出来。

“下一个课目:88式狙击步枪对200米头靶射击!准备!”

肖勇的声音变得更加急迫了:“服从命令!快!”

黄韶容有点犹豫,李琪却抿了抿嘴角。扬声说道:“教官,就让我试试吧。”

肖勇却毫不留情地说:“不用试了,你们俩平时倒是能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命中率,但是今天不行。刚才,我已经从枪声中听出来,你们俩今天的想法太多了!勉强开枪,只会脱靶。”

李琪忍不住问道:“那蒲英呢?”

她现在虽然和蒲英的关系更加好了,甚至两人都能分享彼此最隐秘的感情经历,但是她依然将蒲英当做了自己需要赶超的对手。有时候,看到肖勇对蒲英特别欣赏的样子。心里还会或多或少地有点妒忌,也有点不服。

“她的枪声很稳,心里很空。”

肖勇的话。让三个女兵听在心里,有了不同的感觉。

师傅的嘉许,让蒲英油然而生知己的感觉。

黄韶容则醒悟到,自己是被那些金星把心给闪乱了——将军梦太遥远,还是老老实实地先当个小兵吧。

李琪也意识到。她其实并不怵后面的将军,她只是很难忽视肖勇的目光。

这次,她和蒲英归队后,也因为赶上了强训和考核,觉得不宜在这个时候对教官提起私人感情,所以没有表白。但是。她心里难免还是有点忐忑,忍不住会常常揣测肖勇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

挥慧剑斩情丝,哪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李琪还是不甘心退下。

黄韶容也不甘心。

她们都还想和蒲英一起继续进行狙击表演。

但是,跟着肖勇走过来的滕春,一见肖勇不信任二人,为了大局着想,她也命令她们两个退出。

李黄二人不得不站了起来。从小船里跳上了岸。

因为心情不好,她们没有注意。导致动作稍微大了点,两只船因此晃荡得更厉害,带起的波浪也让蒲英所在的小船变得更加晃悠起来。

肖勇瞪了她们一眼后,又对蒲英说:“稳扎稳打,全靠你了。”

滕春不禁暗暗皱眉:这个肖教官怎么搞的?这么说话,就不怕给蒲英增加压力吗?

蒲英却很了解话少而耿直的肖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有没有感到压力呢?

当然有。

蒲英很清楚,教官安排的三保险已经去了两道。这次头靶射击的任务,只能靠她一个人来完成了。

她没有一点退路。

她如果失败,代表的就是全体女子特种兵们的失败!

整个木兰支队的荣誉,只能靠蒲英一个人去捍卫!

就算是久经赛场的运动员,在参加奥运会时遇到这种情况,也可能因压力的骤然增大而发挥失常。

但是,蒲英毕竟不是一般人。

她再一次展现了异常稳定而强大的心理素质。

对面水库的岸边,第一个头靶弹了起来。

几乎在它弹起的第一时间,蒲英扣动了扳机。

“嗵!”的一声响,头靶应声倒下!

随后,又弹起了第二个头靶,第三个头靶。

“嗵!”“嗵!”,蒲英毫不拖泥带水的两枪,将后续的两个头靶也放翻了。

“好!漂亮!”

身后不到十米远的平台上,爆发出了检查团今天看汇报演出以来,最热烈的一次掌声和叫好声。

甚至有几位将军们,都忍不住从马扎上站起来,大声地鼓掌叫好。

军委副主席许上将虽然没有站起来,但他也叫了一声好——这可是他今天第一次为一个士兵喝彩叫好!

当对岸的报靶员将靶纸拿过来,请首长们验靶时,许上将再次叫了一声好!

因为三个头靶的弹着点,竟然都在眉心!

这可是200米的距离啊!

戎马多年的许将军,太清楚这个女兵打出的这三枪,难度有多大了!

外行人也许会迷惑,不过是200米头靶射击,难道还能比800米的射击更难?

没错!事实还真的是这样!

首先,800米这样的远距离狙击,只能是对半身靶射击。但是。它和100米半身靶的要求,完全不一样。

蒲英用狙击步枪射击100米的半身靶时,可以将黑色的弹着点打成间距相等的线段,因此可以在10环的白色圆心内,打出“十”字、“木”字、“米”字。

但是,对于800米的半身靶,她就只求能上靶了。因为当射击距离延伸到这个份儿上,风向风力、温度湿度、还有枪的精度等等因素,对弹道的影响会变得非常厉害——只要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

800米半身靶的射击难度。确实很难。但是,即便如此,它仍然没有200米头靶的射击难度大。

首先。从作战的角度来看,头靶射击是最具特种作战实战意义的一个课目。因为深入敌后进行战斗的狙击手,只能也必须一枪毙命。而头部中弹,特别是眉心中弹,才可能保证一枪毙命。

可是。200米的距离,人的脑袋在瞄准镜中,也不过只有小指甲盖大小。

蒲英却不但做到了枪响靶落,还能命中眉心,这就太不容易了!

肖勇当初射杀白虎,也不过是在百米距离开的枪。

蒲英已经做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今天能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晃动的小船上,在多变的小旋风天气下,在众多的将军们面前。完成了这么精准的一次狙击表演,表现实在是令人惊艳。

许副主席看过了那么多的射击打靶,却还是被蒲英的表演打动了。

他让人把这名年轻的女兵带过来,表示要认识一下她。

蒲英背着狙击步枪,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一个干脆利落的碰脚,一个英姿飒爽的军礼。

“首长好!”

“你好!”

许上将还了一礼后。和蔼地问:“你刚才打得真不错。叫什么名字啊?参军多久了?……”

蒲英镇定地迎视着将军的目光,一边回答,一边也在暗暗观察着这位军中第一人。

许上将高高的个子,不胖不瘦,长而方的脸,刀锋眉、细长眼,戴着一副宽大的金边眼镜。如果不是身上的上将军服,倒是有点像大学教授,很有些儒雅的气质。

蒲英看过许副主席的履历,知道将军今年已经六十多岁,快七十了,但他的外表上却一点没有老态。身板也挺得直直的,一点不像一般老年人那样佝偻着。

聊了几句后,蒲英越发觉得第一副主席也没那么“吓人”,只是个挺和蔼的长辈。她很快就放松了,答话时表情自然。

许上将是何等样人,见过的人越多,也就越喜欢在他面前能做到不卑不亢的人——别说是一个小女兵,就是有些将军在他面前,都会因为心里的私欲,变得不自然起来。

当他听说蒲英已经获得过两次一等功,一次三等功和无数嘉奖后,更喜欢这个女兵了。

“来,我要和她合个影!”

将军一声发话,自有随行的军报记者上来服务。为了效果,将军甚至很有耐心地让记者拍了好几张。

蒲英也大大方方地跟首长合影照相。

她此时还不明白这是一种政治资本,但她也本能地感到光荣和高兴——毕竟是得到了最高首长的肯定嘛。

不过,这件事的意义对她来说,也就仅此而已了。

甚至转眼之间,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在心里更紧要地挂念的是——冯垚的那个演讲,准备得怎样了?

晚上,趁着特战旅大搞庆功活动的时候,她溜到梅医生那儿,又和冯垚联络起来。

冯垚的手机开着振动,收到她的问讯后,回复道:“现在是一个爱沙尼亚的军官在演讲。他讲完了,才轮到我。”

“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准备,祝你成功!”蒲英大方地缀上了一个kiss的表情。

冯垚笑着收了手机。

但是,当目光回到台上那位正在慷慨陈词的、来自在苏联解体后加入北约的国家的军人之后,冯垚的笑容消失了。

这位爱沙尼亚中校的演讲,其实很不错。

他对于本国百余年来反抗沙俄统治、追求独立的斗争历史,阐述得十分悲壮而感人。而对于爱沙尼亚在脱离苏联后的发展道路,他的演讲也是言之有物。

该国在政治上选择了三权分立的多党议会民主制,在经济上全面推行私有化,奉行零关税和自由贸易政策,从而使经济保持了高速增长——增长率在欧盟内排名第二。由于其高速增长的经济,资讯科技也较发达,爱沙尼亚被称作“波罗的海之虎”,世界银行也将爱沙尼亚列为高收入国家。

冯垚认为,此人的发言是客观而真实的,也充满了感人的力量。他的言辞中,处处流露出浓烈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以及对本国发展前途的巨大信心。

进修班里所有的学员,包括他们的导师——皇家军事学院的索尼洛上校,都对爱沙尼亚人的演讲报以了热烈的掌声。

冯垚也鼓掌了,因为这的确是一次精彩的演讲。

但他也从学员们的目光,和索尼洛上校微笑着邀请自己上台演讲的眼神中,品出了些特别的味道。

显然,校方安排自己在这位来自前苏联国家的军官后面进行演讲,是别有用心的!

冯垚甚至都听到了他们的潜台词——你看,他们以前和你们一样!但是他们已经抛弃了**,投入了西方民主自由的怀抱!你看看,他们现在发展得多好!

你呢,还有你的祖国呢,还要那么执迷不悟吗?

ps:

【感谢苍穹海蓝、年过丰、︷.`緈諨..的粉红】各位,小江采取这样暴饮暴食的更新方式,可以吗?我这几天虽然一直都有码字,但是到今天,才感觉码够了一段情节……

004章特别行动组

上回书说到蒲英在特战旅庆功和迎春节的联欢会上,溜出去办了点“私事”。

等她回到礼堂时,舞台上李琪和阿娜尔古丽的新疆双人舞,已经接近了尾声。

阿娜尔古丽天生丽质,像天山的明月一样光彩照人。她那比吐鲁番的葡萄还要甜的笑容,更是俘虏了台下不知多少的少男之心。

李琪反串男角,却也毫不逊色。

她的个子高挑,舞蹈动作刚劲潇洒,再加上两撇俏皮的假胡子,非常具有迷惑性。以至于舞蹈结束,当她撕下假胡子、摘下头上的小花帽放在胸前、向观众们深深一鞠躬时,台下的新兵蛋子们这才发现——这位新疆大“帅哥”,原来是女兵啊!

掌声立刻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无论新兵老兵,还是干部教官,都非常喜欢这两人堪称专业水平的舞蹈。礼堂里的掌声,如涨潮的潮水,此起彼伏,一潮高过一潮。

蒲英刚回到礼堂,就被这气氛感染了。

“好啊!再来一个!”她一边跟着大伙儿鼓掌起哄,一边从人群之中、座椅之间,费力地挤回自己连队所在的区域。

黄韶容眼明手快地把蒲英拉到身边的空位上,低声“审问”道:“干嘛去了?怎么这么半天啊?”

蒲英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到梅医生那儿加了点餐。”

她因为不想宣扬自己和冯垚的特殊关系,所以就连同屋的小黄也一并被她蒙在了鼓里。

不过在梅医生的值班室里,她也不是没收获的,所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袋牛肉干,给小黄递过去,“吃吧!给你带的。”

“嘿,梅医生对你可真好……”

蒲英立刻收回了零食。“话怎么这么多?不想吃肉了,是不是?”

“别啊!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了!”黄韶容马上举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表示绝不多话。

蒲英这才再次把牛肉干甩给了她,然后扭头看向舞台。

“真是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小黄一边撕包装,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

蒲英只装作没听见。

她知道,自己常常到梅医生那儿去用电话,再加上梅医生对自己一向很好。似乎让女兵们有些误会了。

虽然她也常常澄清自己和梅医生是清白的,但是效果并不明显。以小黄为代表的女兵们,还是喜欢脑补她和梅医生有事。

后来。蒲英也懒得再解释了。

随她们怎么想好了——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这时,台上的李琪和阿娜尔古丽已经三次谢幕,却还是下不了台。她们盛情难却之下,只得答应大家再表演一段。

这次联欢晚会的节目。大多是由新兵们担纲表演的。

因为老兵们的训练任务太重,几乎没时间排练。尤其是女兵们,这阵子为了迎接检查,实在是太忙了,所以政治部也就没给老兵们下任务,只是让几个有保留节目的文艺骨干。自己练一练后上台助兴。

李琪和阿娜尔古丽,还是因为今天检查结束了,滕教导员才在会餐时临时给她们布置出个节目的任务。

两人在饭后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只来得及听一遍音乐就上台了。

不过演出的效果却很好,战友们的反应也很热烈。两个人的舞瘾也被激发了出来,便大大方方地再来了一段。

这一次,李琪跳得更放松了。

她在民族舞的动作之中,还即兴发挥地加入了芭蕾舞的动作。

那些飘逸灵动的跳跃和腾空动作。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旋转动作,虽然只是浅尝辄止。却还是让官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李琪的风采,一时间完全盖过了阿娜尔古丽。

台下的人们自发地跺着脚、鼓着掌,为她打起了拍子。还有男兵不时吹起了长长的口哨,本已人声鼎沸的礼堂,气氛更加热情似火了。

在周遭一片欢乐的气氛中,蒲英却听到身边的小黄,发出了一点不太和谐的声音。

“哼,不就是个新疆舞嘛?至于那么兴奋吗?”

一开始,蒲英还没太在意,随口接话道:“检查结束了,又要过年了,大家终于可以轻松几天了——能不兴奋吗?”

黄韶容用力地咀嚼着略有些干硬的肉干,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也对!你是可以轻松了,什么也不愁了。”

蒲英终于品出这话有点不对了。

她侧过头,发现小黄的眼睛并没有看台上的演出,而是看向了侧后方。

顺着她的眼神,蒲英看到了方霖天和肖勇、扎西、朱伟男等几位男教官,一起站在靠墙的过道里。他们个个面带笑容,对着台上指指点点的。

虽然听不见他们的说话,但也能觉出他们是在夸赞台上的演出。

这有什么不对吗?

蒲英再仔细看看黄韶容的眼神,发现她盯着看的是方霖天和肖勇,具体是谁,一时还不好分辨。但从她气鼓鼓的样子,显然是对他们不满。

这可真奇了!

本来听小黄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她是对自己不满呢;可是,看她的眼神,却不像啊。

“喂,你怎么了?”蒲英问。

黄韶容终于回过了头,但嘴角还带着些不屑:“哼,人长得漂亮,就是讨人喜欢。”

蒲英有点好笑地拍拍小黄的肩膀说:“你是在说自己啊?”

黄韶容也是个难得的奇葩,明明自家的脸蛋长得精致漂亮,却从来不把自己当美女看。从小就跟男孩子混在一起,长大了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男孩性格,走路都是横着走的,完全没有一点美女风范。

所以,她对蒲英撇了撇嘴:“我算什么?大老粗一个!”

“得了吧,你长得一点不比李琪差。”

“我哪儿能和她比?我可不会扭屁股,更不会搔首弄姿。”

蒲英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琪当过模特。走路习惯了扭胯,但她绝不是故意在卖弄风情。李琪喜欢跳舞,但她的舞蹈也是纯艺术的,根本没有低级庸俗的搔首弄姿。

小黄这么含沙射影地说她,有点不厚道啊!

虽说小黄和李琪的关系,没有和自己的这么铁,但大家天天一起在狙击队里混,也还是过得去的啊。

什么时候,她对李琪有这么大的成见了?

蒲英再想起刚才小黄说的“你是什么也不用愁了”,大概有点明白她是在担心什么了。

“好了!我说过。我也希望和你一起去布达佩斯的。你就别再埋汰李琪了,好不好?”蒲英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小黄。

黄韶容还是撅着小嘴说:“那也要教官选我才行啊!”

蒲英用手指着肖勇,悄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教官更喜欢李琪,不喜欢你?”

“你也看出来了?”黄韶容立刻摆出一副“我可没说,都是你说的”的样子来撇清。

蒲英瞪了她一眼,说道:“明明你就是这个意思。行了,你也别胡思乱想了。说真的。我观察教官很久了……”蒲英看看台上的李琪,再看看过道上的肖勇,压低了声音说:“……还真没发现,他有什么特别偏爱李琪的地方!”

黄韶容却不相信,努努嘴说:“怎么没有?你没看他都乐成那样了?”

蒲英再看了看肖勇的表情。虽然他是在微笑,但是在周围几个男教官之中。他的笑容其实是最淡的。

要知道,自从蒲英听李琪说了心事后,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暗中观察肖教官。看他对李琪有没有特别之处。

非常遗憾,以她狙击手明察秋毫的目光,至今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不过,在这个乱哄哄的环境下,她也不好和小黄说的太多。只得拍拍她的肩膀说:“得了吧!教官现在的笑容,还没有下午我表演完了的时候。笑得灿烂呢!你啊,把枪练好,教官自然会喜欢你、会选你的!”

小黄低头想了想,也不得不同意这一点。

因为肖教官最喜欢的,肯定还是最给他在首长面前长脸的蒲英了。蒲英,当然是凭真本事,而不是靠脸蛋赢得教官的喜欢。

所以,她也不再多话了,而是在心里暗自决定,要更加努力,要超过蒲英,要把李琪远远地甩在后面。

可是黄韶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愿望,很快就遭到了沉重的打击。

第二天是除夕。

下午,在吃年夜饭之前,滕春突然通知十二名女兵立刻赶到旅部小会议室。

她们到齐后,发现屋子里坐的除了几位旅首长,就是总部检查组的人。

原来,昨天许副主席率领的将军团视察结束后,总部这个“原装正牌”的检查组却留了下来,继续他们未完的工作。

检查组组长——特别行动处的李副处长,率领检查组成员,以及特战旅的相关人员们,开了半天一夜的会,终于确立了女子特种兵下一步发展的详细计划。

他们根据总部首长在视察时给出的评语和意见,决定继续贯彻“精兵化”和“实战化”的建队方针。

这次,特别行动处将从女兵中挑选出十余人,组成一到两支行动小组。她们在坚持训练的同时,随时准备接受总部安排的特殊任务——即真正的实战。

虽然现在是和平年代,国家并没有赋予军队战争的任务,但这并不意味着:特种兵们就没有战斗任务。

特别行动处可以直接指挥的特战小组,就有好几个。人员分散在十二支特种部队(七大军区新藏空海二炮),二十四小时待命,接到命令后立即集结出发,赶往国内国外的事发地点,完成各种与国家安全相关的特殊任务。

这些特战小组的成员,本来只有男军人。

但是,总部研究特种作战的专家们早就发现:某些特殊任务,如果能有女性参与,很可能会完成得更加顺利,或是更为安全。

所以,这几年总部才会积极支持各军区各军种成立女子特种部队,就是为了给特别行动小组输送女性作战人员。

当然,在女兵们还没有掌握全部特战技能之前,现在还不能指望她们能独当一面。

只能先让一些有潜质的女兵,去感受一下实战气氛,让她们逐渐适应血腥的、冷酷的,甚至是黑暗的特别行动。

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有女兵,因为不适应,或是因为事故,或是因为牺牲了,而退出行动小组。

最后,究竟有多少女兵,能够经受住考验,成为合格的国之利刃?——谁也不知道。

总部的人,特战旅的人,对让女兵们执行这样的任务,也都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也就是说大家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所以,他们还必须增加女子特种兵的基数,以筛选出更为优秀的女子特种兵。

去年年底时,特战旅又特招了一批女兵。大约有一百多人,基本上都具备大专以上文凭或是某种特长。她们的素质比前两批队员们又提高了不少。

这些新兵,将和木兰营的其他老兵们,一起构成特别行动小组的后备资源——任何人,只要在训练中表现出色,随时都可以补充到作战小组中去。

在除夕这天被召集到会议室来的十二名女兵,就是首批编入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员。

她们被分成了两个小组。

蒲英担任一组组长,组员有机枪手郭亚军、狙击手李琪、突击手施辰水、爆破手杨雪冰、卫生员阿娜尔古丽等人。

第二组组长为陈然,组员有史香玉、黄韶容、孙梅等人。

李副处长向十二名女兵宣布了这一系列命令后,并告知她们:等过了除夕,大年初一她们就将前往新疆喀什地区执行任务了。

最后,他问大家有什么问题,或是要求?如果有,就大胆地提出来。

女兵们听了命令之后,是既高兴又激动。

入选特别行动小组,是对她们个人能力和努力付出的肯定,她们自然很高兴。

“特别任务”,就是铲除国内国外敌对势力的真刀真枪的实战。这对她们来说,既意味着新的挑战,也意味着能实现自己作为国家卫士的职责——这让这群好强的不愿当花瓶的女兵们,更激动了!

所以,她们异口同声地说:“没有问题!坚决服从命令!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黄韶容在激动地表态之后,却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005章分组的风波

黄韶容忽然意识到,这个分组将李琪和蒲英分到了一起。

这明显是让她俩成为狙击拍档的意思嘛。

那么,自己呢?只能在第二小组当一个孤独的狙击手吗?

难道自己就这么被肖教官放弃了?

难道自己真的不能和蒲英一起去布达佩斯了吗?

布达佩斯,之所以让小黄这么念念不忘,不是因为它美丽的风光,也不是因为那蓝色的多瑙河,而是为了在那里举行的世界军警狙击手锦标赛!

在随同许副主席来特战旅的将校军官中,有一位来自武警特警学院的傅大校。

他是特警学院的副院长,也是武警狙击手总教练。近年来,他曾数次带队参加了在匈牙利布达佩斯举行的世界军警狙击手锦标赛。

第一次参赛,中国队没有入围;第二次,也只获得了警察组的团体第十。这样的成绩,让中**警们都感到沮丧。

匈牙利警察训练中心的西蒙尼教官,曾连续三次获得狙击手锦标赛冠军,有“东欧第一枪”的美称。他对傅大校说:“你们现在使用的狙击步枪和参赛的水平,以及对当今世界狙击理念的理解,只相当于我们十五年前的水平……你们只有从基础抓起,坚持走出去、请进来,多参加国际赛事,多方位与国际接轨,才能达到国际一流狙击水平。”

傅大校深受启发,经过一番卧薪尝胆的苦练后,他带队第三次参赛,终于取得了军队组个人和团体第一的好成绩,实现了中国代表队在此类赛事上的历史性突破!

这样的经历,也让傅大校非常重视中**人和外军的交流。

当他现场观看了蒲英充满灵气的狙击表演后,感觉她的潜力很大。又见许副主席的兴致很高,便建议道:“应该让这些女子特种兵们也有机会去参加国际大赛,和世界顶尖的狙击高手好好学习学习!一定会大有收获的。”

许副主席很赞同他的观点,并指示特战旅:“今年,你们也派人去‘见见世面’嘛!”

特战旅的旅长等人立刻表态:一定尽快选拔出三组狙击手,参加四月份在特警学院举行的狙击手集训和最后的出国选拔赛。

这三组狙击手,两组为男兵,一组为女兵。

女兵组这边,蒲英不用说,凭着平日稳定的训练成绩和当天在首长们面前的出色表现。已经牢牢锁定了狙击手的主力位置。

另一个观察手的位置,教官们就要在李琪和黄韶容之间,做出一番选择了。

她二人当时在现场听到首长们的说话后。情不自禁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又很快避开了。

蒲英在看到她俩的眼神时,心里就有些忧虑。

晚上的联欢会,她更是从黄韶容的话语中,感到这两人之间的竞争开始升级了。

当初。三个人一起被选进狙击队,李琪的成绩在三人之中要稍差一些。但是,自从和俄罗斯女兵同场竞技,经过活人打靶的考验之后,李琪的心理状态有了很大的提高,训练成绩便越来越好。越来越稳定。

这自然让黄韶容感到了威胁。尤其是在决定谁能和蒲英搭档、前往布达佩斯的关键时刻,李琪的表现越来越好,也就意味着小黄的机会变小了。

蒲英虽然看出了小黄因为怕失去机会而有些心态失衡。但因为环境的缘故,只是泛泛地安慰了一下她。

小黄也知道“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又想着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加强训练,也不一定就会被李琪比下去。所以,她听蒲英一说。也就不再针对李琪了。

没想到的是,一夜之间。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上级突然要搞特别行动小组,并且将李琪和蒲英分在了一起!

小黄一下子觉得自己被教官放弃了,去不成布达佩斯了。

她很失望,自然对这个分组很有意见。

不过,因为总部的李副处长等人还在,小黄顾全大局,并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等到散了会,方营长和滕教导员送总部的人走出会议室之后,黄韶容才跑到肖勇面前,不客气地问:“教官!你把李琪和蒲英分到一个组,是不是让她俩配对的意思?那我呢?是不是我就不能去布达佩斯了?”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周围的女兵们全都听到了,不禁都停住了脚步,看向两人。

蒲英在听了分组名单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现在见小黄居然跑去质问肖勇,不禁有点紧张。她生怕小黄的脾气不好,惹恼了肖勇,赶紧走近了几步。

对于三个女狙击手的分组,总部工作组的确是依据肖勇的意见来确定的。

但是,肖勇当时却并没有考虑到狙击手大赛的事儿。

此刻还是听黄韶容说起布达佩斯之后,他才反应了过来。仔细一想,李琪本来就比黄韶容更适合与蒲英搭档,让她们在一组里多磨合磨合,然后去参加国际大赛——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于是肖勇直率地说:“对,这次就让李琪和蒲英去。你嘛,下次有机会再去好了。”

什么叫下次有机会啊?出国比赛的机会,有那么容易得到吗?

黄韶容的无名火,腾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她不管不顾地大声嚷嚷道:“凭什么啊?李琪的成绩一直不如我,她不过是最近才赶上来了一点。就算是这样,我们俩也是不分上下的。肖教官,你凭什么这么早就定下李琪,把我给淘汰了?你,你偏心!李琪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又会跳舞吗?”

前面几句还没什么,但是最后一句夹枪夹棒的话,可把女兵们都吓坏了。

蒲英此刻真是追悔不及——自己昨天还是太大意了,对小黄的思想错误没有坚决斗争,对她放任自流的结果,就是让她今天犯了个大错误啊啊!

她为了挽救小黄。赶紧冲了上来,一把将小黄拉到了身后,然后仗着自己在肖勇面前还有几分薄面,厚着脸皮解释道:“肖教官,你别生气!小黄她就是个炮筒子脾气。她刚才是气急了随口乱说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其他女兵也围了上来,左右前后地拉住了小黄。

孙梅紧紧搂着小黄的肩膀,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有意见,好好提嘛!胡说些什么啊?”

郭亚军也从身后抱住了小黄的腰,压低了声音骂她:“你就不能管管你那张嘴?挺大个人了。光长嘴巴、不长脑子!”

小黄被她们这么一拦一凶,再看到黑着脸的肖勇,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又口没遮拦地闯祸了。

但她还嘴硬地嘟囔着:“教官行事不公正。还不让人说啊!”

这声音虽然比刚才小多了,但大家都是五觉灵敏的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别看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解放军的作战部队里还是有着严重的封建残余。特别是男女“作风”问题,那可是高压线。一碰就死的。

肖勇身为女兵们的教官,平时一向很注意不犯这方面的错误。

没想到这个小黄,竟然当众暗示——他是因为李琪长得漂亮,就对她有特别照顾!

这个指责,可太大了。

不但是对二人清白关系的污蔑,也严重质疑了肖勇的人格。这话要是传到旅部。肖勇恐怕就真的穿不成这身军装了。

想到这儿,肖勇就很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胡说八道的二杆子小黄。

不过,他毕竟带了这个莽撞的徒弟大半年。很清楚她是个没心没肺、心直口快的姑娘。其实,他平时还挺欣赏小黄的这个直脾气。

所以,肖勇虽然有点生气,脸色也有点黑,但他心里还没有因为生气而失去理智。

前任教导员冯垚曾经和他分析过女兵们的心理特点。

女兵的自尊心强。也特别好面子,特别不能忍受不公正的对待。但是。她们又本质善良,只要和她们好好沟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心软的女兵们也是很通情达理的。

肖勇之前和李琪、蒲英等人,都发生过一些误会和不愉快。

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善于和女兵们沟通,特别是不屑于对自己的行事动机做出解释。

不过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特别是因误伤蒲英而受到记过处分之后,肖勇也渐渐认识到了自身存在的问题,也开始有所改进。

此刻,他不急着说话,而是默不作声地盯着黄韶容看——这倒不是在吓唬小黄,而是借这个举动来平息怒气。

等情绪稳定好后,肖勇才慢条斯理地说:“黄韶容,你和李琪的狙击水平是差不多。但我认为她和蒲英做狙击搭档,会更有默契。你如果要我拿出实在的证据,我一时还真的拿不出来——因为这就像枪感一样,是我的直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过,我以头上的军徽起誓——我做出的选择,和你们俩个谁长得漂亮,或是谁跟我的时间长,完全没有关系!”

黄韶容见教官说得如此郑重,倒也信了一大半,只是还有点不甘心,“教官,你说你是凭直觉选了李琪。可是,谁和蒲英搭档更合适,难道不应该问问蒲英的直觉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问?”肖勇平静地反问道。

黄韶容吃惊地转过了头,看向蒲英的目光充满控诉:“原来是你,是你选的李琪?”

蒲英心里咯噔一声,暗暗叫苦:坏了!被教官“出卖”了。

确实,在她们进入狙击队后不久,肖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询问她,李琪和黄韶容,谁和她一起配合时感觉更顺手?

一开始,蒲英觉得她俩都差不多。但是在最近一两个月,她的回答都是:和李琪更有默契。

肖勇对此还有点意外呢。

因为教官组一开始将蒲英和小黄分到一个宿舍,就是考虑到她俩的性格较为互补,射击成绩也是第一第二,住在一起有助于培养默契。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教官组其实更看好蒲英和黄韶容的组合。

但是现在李琪的成绩意外地进步了。蒲英又和她更有默契,肖勇和教官组即使再觉得意外,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蒲英因为肖勇是私下里来了解情况,也就没有把这事告诉另外两人,特别是黄韶容。

毕竟,她和小黄的关系也很亲密,心里多少有点背叛好友的感觉,有点心虚了。

现在东窗事发了,再心虚也得面对事实啊。

蒲英赶紧握住小黄的手,陪着笑说道;“别生气嘛!教官让我必须二选一。我只能,只能实话实说啊……”

黄韶容把自己落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蒲英头上,一连串地发问:“好你个没良心的!我白对你好了!……我知道。李琪是照顾了你一个月,她对你是不错!可你别忘了,你上次受刑、腿上受伤的时候,我不是也照顾了你那么久吗?难道咱俩住一起的大半年,还赶不上李琪照顾你的一个月吗?你就这么喜新厌旧、忘恩负义吗?”

蒲英几次想插话都插不进去。只得瞪着眼睛被她数落,心里不住吐槽:豪爽的黄女侠,居然也会变身为吃醋的小怨妇?好可怕啊!

孙梅也听不下去了,使劲拽了一把小黄,“你都胡说些什么啊?蒲英可不是那种人。你让她好好说说——为什么选李琪、不选你的原因,就是了嘛!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好啊。那你说。”黄韶容瞪着蒲英。

蒲英不禁看了孙梅一眼——毕竟是一个军区出来的,还是孙梅最能拿捏得住小黄的脾气啊。

既然黄韶容愿意听道理,那就好办了。

蒲英说道:“这个。我如实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只要你说得有道理,我干嘛生气?”

“我当然记得你的好了,但这和我选谁做搭档,没有必然联系。原先。我在和你或是和李琪做小组练习时,倒也没有感到明显的区别。但是这两个月。我渐渐发现,李琪不管打得好坏,她都不会乱来,都会稳稳地打好每一枪。所以,慢慢地,我在和她配合时,就不用分心去考虑她在射击诸元上的判断是否准确,不用分心去听她的枪声,去判断她的状态是不是稳定。但是,我在和你配合时,很清楚你状态好的时候是很好,状态不好时就容易急躁了,所以我就要多花一点精力去照看你的情况。虽然,这多花的精力,也不是太多,但总是存在的。肖教官就是听我这么说了之后,才决定让李琪和我配对的。我不是故意不选你的,相信我吧。”

黄韶容听了蒲英的解释,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最后,她还是选择相信了蒲英的话。因为凭着她对蒲英的了解,她知道蒲英不会骗自己人的。

小黄抬起了头,不好意思地说:“嗯,刚才是我,是我无理取闹了,你别和我计较啊!既然现在教官也决定了你和李琪搭档,我也只有认输了。对了,你们去了布达佩斯,一定要好好打!打不好的话,我可不答应!”

蒲英看得出小黄还是有点怏怏不乐,但以她对小黄的了解,只要小黄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表明她最终会把心里的疙瘩慢慢消除的。

她如释重负地拥抱了一下小黄,却又在她耳边低声骂道:“你姥姥个腿的!居然说我忘恩负义?也罢,那个就算我罪有应得好了。可你刚才说教官偏心就不对了——还不快道歉?”

黄韶容被蒲英那不地道的方言粗话给逗笑了。

其实,她现在也很少说这样的土话了,只有在表达强烈的爱憎时才会冒一两句出来。不过,刚才两人在友情上的细小裂纹,也因为蒲英的这句粗话而弥合了不少。

黄韶容又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模样。她推开蒲英,走到教官面前,先敬了一礼又鞠了一躬:“教官,我刚才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

肖勇大度地摇摇头:“算了,没事!小黄,你也别绝望,我会给你机会的!今天这个分组,只是你们执行任务时是这样的。平时。你们还要按原来的连队建制,照常生活和训练。你和蒲英,或是你和李琪,也还要在一起继续练习狙击小组战术。所以,匈牙利布达佩斯,你还有机会!——听明白了吗?”

小黄愣了一下后,眼睛一亮,高兴地说:“明白了!”

蒲英不禁挑了挑眉——肖教官也会做思想工作了?这种“忽悠人”的本事,该不会是跟冯垚学的吧?

“明白就好!”

肖勇淡淡地笑了笑,又对周围的女兵说:“好了。别围着了!该去吃年夜饭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哦!”

说着,他自己已经一马当先地走出了会议室。这次黄韶容的突然诘难。似乎一点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好了,大家都散了,快去食堂吧。”

蒲英也招呼着大家走人,不过她无意中瞥见了站在人群最外围的李琪。

虽然李琪站的位置距离比较远,但蒲英还是从她脸上别扭的表情上看出来:她什么都听到了。

蒲英赶紧将黄韶容和孙梅等人一推。“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就来。”

她又拨拉走了几个女兵后,落在了后面,特意和李琪并肩走到了一起。

李琪看出了她的用意,斜了她一眼,“我没事。你别鬼鬼祟祟的。”

蒲英耸了耸肩,“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两人慢慢地走在众人后面。一时都没有说话。

当蒲英确定前后都没人能听见后,才轻声问道:“你和肖教官的事,怎么办?你是不是又不打算说了?”

“在这个关键时候对教官说‘我喜欢你’,你觉得肖勇会怎么看我?就算他没什么,刚才小黄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到?我还什么都没做呢,都能空穴来风——你说。我怎么敢大张旗鼓地追求教官?”李琪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最后还是流露出了无力和无奈。

蒲英其实也是看出了李琪的想法,才有那么一问。

见李琪有些灰心的样子,她不禁为李琪抱起了不平,“哎,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不顺呢?”

李琪却淡淡一笑,拍拍蒲英的肩膀说:“也许是——好事多磨呢?”

“但愿吧。”

见李琪自己能想得开,蒲英稍稍放心些。

“不过,也就两三个月了,等从匈牙利回来,你还可以行动嘛!”

“再说吧,随缘好了。”李琪可有可无地说。

蒲英还想说点什么,前面路边的台阶上突然跳下来一人,还大喝了一声“嗨——”。

仔细一看,原来是施辰水。

她像个拦路大盗一样站住路中央,双手却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地问:“组长大人,你们谈心谈完了吗?”

“怎么?你也要找我谈心?”蒲英不禁笑了。每次见到施辰水那张带着坏笑的脸,她的心情就会放松下来。

李琪看出施辰水有事,便点点头先走了。

“说吧,啥事?”蒲英问。

施辰水把视线从李琪的背影上收回,看向蒲英时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不是我的事。”

“那是谁的事?”蒲英当先缓缓走着。

施辰水一时没说话,脚下却不安分地在路坎边,上上下下地跳跃着。

蒲英便不再着急追问。

因为曾经共同参加全军铁人三项大赛,她和施辰水、杨雪冰的关系,也是非常铁的。

小施表面上和黄韶容、郭亚军一样,都有点男孩子化,但她又有自己的风格。如果她真的是男孩的话,一定是那种让女孩子又爱又恨的、有点痞又有点坏的男孩。

不过,蒲英也知道施辰水外表给人游戏人间的感觉,其实她却是最值得信任的队友——本身实力强劲,不会拖后腿;又特别有协作精神,这一点更为难得。

蒲英很高兴她能分到自己的小组中。

没想到施辰水沉默半天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也是:“我很高兴能和你再次成为队友!”

“我也是啊!”蒲英笑了。

“嗯,咱们这个一组的人,都挺强的!我就是,不太明白……”施辰水说到正题后,脸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为什么把她加了进来?”

“你是说,阿娜尔古丽?”蒲英马上反应了过来。

“对!就是她!”小施不客气地说道:“我不是看不起她!不过,她无论哪一方面和我们比起来,都差了一截!我担心,她会降低我们一组的战斗力!”

“你别忘了,她是卫生员。”

“得了吧,就那些战场急救和抢救措施,我们又不是没学过?有什么难的?就说她的专业——输液扎针吧,虽然是比我们强一点,但也强得有限。反正。我觉得她又不是医生、更不是野战医院,在我们组里就是个多余的人。”

蒲英抿了一下嘴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决定好好和施辰水谈谈这个问题。

“第一,你不能轻视医学这门科学。你以为,就凭咱们这几个月见缝插针学来的一点战场救护的皮毛知识,就能比别人花了三年时间在正规医学院校系统学习后得到的专业知识,更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学医的何必还要学三年、五年、甚至八年呢?那不是浪费吗?”

施辰水的脸色微微一滞,又反驳道:“我知道比不上。但是,她不过才学了三年,又能有多厉害?”

“总之比我们厉害就是了!我们是学了一些急救措施,却只会照本宣科、生搬硬套,可是她学过基础理论。也就能‘知其所以然’,也就能在关键时刻灵活运用——量变导致质变的道理,你应该懂的。”

蒲英见施辰水被自己说得低下了头。但还撅着嘴有点不服气的样子,便又说道:“你还记得梅医生举过的例子吗?我们学急救时,都知道给心跳停止的人实行心肺复苏术时,应该给予‘肾上腺素’这种强心针,对吧?”

施辰水也和郭亚军等人一样。一到上战场急救课的时间就钓鱼打盹,最后是靠死记硬背过关的。

这会儿。她只记得心肺复苏里确实是有注射强心针的标准流程,不禁傻乎乎地说:“对啊,强心针是肾上腺素,没错啊?”

蒲英不禁摇头皱眉道:“你还真忘了啊?梅医生可说了,虽然是应该打强心针,但是肾上腺素有强烈的收缩血管的作用,如果在战场上不能立刻转送病人到后方,或是没有条件给病人现场输液的话,注射肾上腺素反而会引起组织严重缺血而发生休克——强心针就变成了催命符,懂吗?”

“用个药还这么复杂啊?‘施辰水虽然不太明白原理,却听明白了蒲英的意思。

“那当然。我们根本没有学过基础的医学知识,自然无法明白这些抢救措施背后的弯弯绕绕,所以有一个专业的卫生员随队,是很有必要的!”

“好吧,我不反对有卫生员存在。但是,我对阿娜尔古丽,还是有点意见。”

蒲英又耐心地问:“那又是为什么?”

“你忘了?她是穆斯林啊!上次野外生存的事儿我可全听说了,就她那什么都不吃的样子,将来怎么跟着我们野外作战啊?”

蒲英沉默了一会儿。

施辰水有些得意地说:“怎么样?没词了吧?”

蒲英却很快抬起头说道:“你的意思是穆斯林就不能成为最好的战士?别忘了基地组织?”

施辰水一愣,随即气愤地说:“我们又不是恐怖组织!”

“好吧,有件事我只告诉你,不许再外传了!”蒲英顿了一顿,才说道:“阿娜尔古丽本来有一个非常疼爱她的哥哥,是新疆某武警部队的战士。可惜几年前,她哥哥在一次清剿疆、独、势力的行动中牺牲了。阿娜尔古丽是烈士的妹妹,就是为了要给哥哥报仇,她才要参军,才要来当这个特种兵的!”

施辰水这下呆住了。她完全没想到整天笑得憨憨的、甜甜的阿娜尔古丽,竟然有这样的身世。一时间,惋惜和同情的情绪让她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不应该质疑阿娜尔古丽的宗教信仰。她是维族人,也是穆斯林,但她更是中国人,是中**人,她和我们一样有着保卫自己家乡和亲人的最高信仰!而且,我相信她的经历,也有助于她成为一名最坚定和最勇敢的战士!你相信吗?”

施辰水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蒲英却还不肯放过她,继续说道:“当然,娜娜现在的军事素质,还是稍稍差了一点。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多帮助她,特别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能够照顾她!能不能做到?”

小施没什么犹豫,很快地应了一声:“好,你就把她交给我吧!”

蒲英终于满意地笑了。

她相信,小施应该不会再对队友不信任了,以她的为人,也一定能够兑现这个承诺的。

这次谈心结束了。

也许之后,蒲英还要和自己的队友们进行无数次这样的谈心。

她本不是个婆婆妈妈、好管闲事的人,但是谁让她现在是区队长兼小组长,又是教官们重点培养的分队指挥员呢?

冯垚说,带兵就要知兵。

所以,蒲英必须要把这些姐妹们的各种心事,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还要帮她们排解烦恼,以维护女兵支队这个集体的团结。

在这些方面,她知道自己做的还很不够,还得多和代理连长史香玉大姐学习呢。

成熟,也许就意味着,身上背负的责任越来越多吧。

006章孟教官出题

ps:

更新无节操的小江,又出现了o(n_n)o~反正,喜欢的就看,不喜欢的就算,小江不想为了更新给自己太大压力……这坑填得慢,但鄙人会慢慢填完的。……谢谢还在默默支持的朋友们,谢谢躺着看雨************************************

除夕的下午,特战旅营房大门口。

五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距离女兵们散会后还不到一个小时;距离除夕年夜饭会餐正式开始,也才刚刚过去几分钟。

忽然,一辆军用中型防弹面包车,从大门口飞快地驶出,一路闪着蓝色的警灯,向着龙江市的方向,呼啸而去。

车厢内回荡着一个铿锵有力的男中音:“……半小时前,在龙江市的一所豪华别墅内,一名身缠炸药的歹徒,劫持了别墅的主人,正在和警方对峙……”

已经升任旅部副参谋长的孟志豪总教官,正在给女兵们介绍这次紧急出动的任务详情。

方霖天和肖勇二人,则蹲在车厢过道的中间,给大家分发弹药。

女兵们虽然都没有说话,但在她们接过一个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时,方、肖二人分明看见姑娘们的脸上,大多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一想到马上就要实战了,这些女孩子的脑海中,就急速地闪过一幕幕曾在好莱坞大片或是香港警匪片中看到过的那些刺激的镜头——枪声大作,血花飞溅,歹徒饮弹身亡……英雄得到掌声和表彰!

想一想,这些马上就会亲身经历,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不过,女兵中也有能沉得住气的人。

比如史香玉,比如陈然……还有那三名狙击手。她们的表情都比较平静。

即使是性格外向的黄韶容,此刻也和蒲英、李琪一样,正在从各自膝盖上放着的一盒新子弹中,认真地挑选着合格的子弹。

只有外形匀称、表面光滑、色泽光亮、手感良好、重量一致的子弹,才会被她们选中,一粒接一粒地,亲手压入自己狙击枪的弹匣仓内。

因为肖教官说过,国内生产的子弹,即使是同厂生产的、同一批同一盒的子弹,也会有一些微小的差异。这些差异会影响到射击的精确度。

所以。一名优秀的狙击手,在开枪前不但要亲自校枪,还要亲自选择子弹。以确保从自己枪膛里打出去的每一发子弹的飞行轨迹,都很稳定。

蒲英还发现,这种在备战时挑选子弹的动作,能帮助自己调整心态,稳定情绪。

当她在专心挑子弹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忽略孟教官的任务通报。

经过头脑的一番简单分析,蒲英已经预感到:这个打断了大家吃年夜饭的事件,恐怕有些棘手;它肯定不是强攻或围攻,能够解决的!

很可能,最后要靠狙击手的关键一枪,来解救人质。

所以说。一会儿自己可能会用枪杀人了?

不!杀人也是为了救人!

蒲英心中有些异样,不禁更抱紧了怀中的长枪。

她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爱枪即将得到的第一次血祭。有些不可抑制的激动。

一把枪,如果没有打到过猎物,怎能说是好枪?

一名战士,如果没有经过血腥的战斗洗礼,又怎能成为真正的战士?

其实。这也是今晚值班的孟副参谋长,在接到公安局求助电话后决定派出十二名女兵去执行任务的初衷。

今天是女子特别行动小组成立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么一起突发的刑事案件,倒是可以让她们练练兵、见见血了!

也算是开门红,讨个吉利吧!

不到二十分钟后,特战旅的车子到达了案发现场——龙江市一处富豪聚集的别墅区。

公安局的吴局长亲自迎了上来,和孟志豪重重地握了一下手。

“你们来得真快啊!老孟,这次我又要麻烦部队了!”

“嗨,咱们都是一家人,就别说这种客气话了。”孟志豪寒暄完后,开门见山地问道:“里面的情况怎样?”

“你自己看吧!”

吴局长递过来一个望远镜,并指着百米之外一栋被警车包围的豪华别墅说道:“那就是事发地点。那个绑架者名叫郭大勇,他身上捆了一圈炸药,勒着别墅主人樊永贵的脖子,就站在二楼中间的那个小窗户前……”

孟志豪正要举起望远镜观望,听到这儿,双手突然停顿在了半空。

他扭头问道:“樊永贵?!不会就是上次那个动物园的樊老板吧?”

“可不就是他!”吴局长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你可别看不起他……樊老板,现在可是我们市的政协委员、人大代表,还是什么优秀民营企业家!刚才,市委市政府还有市人大的领导,都打来电话,要求我们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孟志豪皱了皱眉头。

当初那个白老虎事件,他和樊老板打交道时,就知道这人是个小气鬼,还有些为富不仁。

但是看在他还比较识相的份上,孟志豪也和他吃了两次饭。后来,因为孟教官的工作忙,两人的来往才减少了。其实,孟教官还是有点不齿樊老板的为人,才有意疏远了。

没想到,今天的受害人竟然是这位樊老板!更没想到他在龙江市,还混得“有头有脸”的。

不管自己对他的观感如何,他现在毕竟是生命受到威胁的公民——人质总归是要全力搭救!

孟志豪不再多问,而是举起了望远镜,朝着那栋别墅二楼的窗口观察了起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从窗口露出来的樊老板的上半身。看他的表情,是既疲惫又惶恐,双手似乎被反剪到了背后,脖子也被后面的人勒着。没有行动自由。

至于那个绑架者的头脸,则完全躲在了樊老板的身后,一点都没有露出来。

最多只能看到那人举在樊永贵脑袋边的那只握着起爆器的右手。

隐约还可以看到,有一股红蓝双色的胶皮电线,出现在起爆器下缘,并向下走行,最后绕到了樊永贵的身后。

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导线!另一头应该是连接在那名绑架者腰上的炸药雷管上。

孟志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情况,有点不好办啊。

国内刑事罪犯的智商,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高了?

这名绑架者很狡猾很老练嘛!

他选的藏身位置。实在是太好了!

前面,被人质挡住了自己所有的要害;左右,又被墙壁挡住了——让人完全找不到狙击的角度啊!

孟教官不动声色地将望远镜递给了身后的肖勇。这才转头对吴局长说道:“目标躲在樊老板的身后,狙击的难度太大,搞不好会误伤樊老板的。”

“是啊!刚才武警队的狙击手也是这么说的。我这不是没办法了,才请你们特种部队出马来试试吗?小肖啊,你这个枪王。有没有办法啊?”

上次的白虎事件,让吴局长对肖勇的枪法印象深刻,所以他询问的声音里明显满含着期待。

“让我再仔细看看……”肖勇没有贸然允诺,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后,继续观察着。

孟志豪见吴局长似乎有些失望,又问道:“你刚才说。那个绑架者,叫郭大勇?他为什么要绑架樊老板?他又是从哪儿搞来的炸药?”

吴局长叹了口气:“嗨,这个郭大勇。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事情的来龙去脉,要从樊永贵的发迹史说起。

樊永贵可不仅仅是开了一家野生动物园,还是龙江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

二十几年前,他还只是个包工头儿,靠着一支二十多人的乡村建筑队起家。一开始是到处接活儿干。不过几年的时间,就发达了起来。

樊永贵的心肠很黑。在当包工头时。就千方百计地克扣工人的工资。

本来不过一千元的工资,被他七扣八扣,最后发到工人手里的就不足八百元了。

即使是实行计件工资,他同样有办法克扣。吹毛求疵地挑一两个所谓质量上的问题,或者说工人浪费了原材料;要不就说工人进工地没有戴安全帽,违反了安全施工规程。

总之就是,欲扣工资何患无辞!

樊永贵就这样,靠着盘剥工人而迅速地发达起来。手下的建筑队越来越庞大,手中的资本也如滚雪球般越来越雄厚。

当他赚够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产后,就开始用钱来买荣誉买官衔。

靠着花钱“捐助”媒体,他买得了整版整版的充满溢美之词的颂扬和所谓的纪实报道,并靠着这些包装和宣传,赢得了优秀民营企业家的称号,又获得了人大代表的资格,混进了市政协。

有了所谓的“官帽子”,樊永贵变得更加有恃无恐起来。

几个月前,樊氏集团接下了老城区的一个改造工程。

那片老城区,倒还是市内的一个黄金地段,原先是一家国营电机厂的厂区和家属区。在数年前工厂倒闭后,土地就被市政府收回了。

这次的改造工程,对于电机厂那些为数众多的下岗职工来说,本来是一次改善住房和生活条件的机遇。

但是,樊永贵却为了赶工期,在进行拆迁时,并没有很好地执行市里有关搬迁补偿的规定,他给拆迁户的补偿款极低。据说,他还雇佣了一批地痞流氓,对那些达不成搬迁协议的住户们进行恐吓和威胁。

郭大勇就是这里的一个老住户。

他快五十岁了,家中有老少三代共七口人。上有七十多岁的老父老母,妻子没有工作就在家照顾老人和患有脑瘫的大儿子,小儿子读书不成,只能靠摆水果摊为生。

郭家的经济条件在郭大勇几年前下岗之后,就更糟糕了。他后来到一家煤矿,当了一名放炮手。这大概就是他能搞到炸药的原因。

两年前,因为小儿子要结婚。郭大勇自己动手,将自家的旧房翻新,搭建成了四间、足有二百多米的砖混结构平房。

龙江市作为省城的后花园和新兴的旅游休闲城市,这些年的房价也被炒到了一个可观的程度。

所以,按照拆迁补偿的有关规定,郭大勇这次应该能够拿到七八十万的补偿款。

当他得知樊氏集团不给过渡安置房,补偿费也只肯出到三十多万后,便坚决不肯签拆迁协议。

老城区的其他住户,也同样不满意樊氏集团的出价,大家都不肯搬迁。

但是很快。这一带就出现了很多流氓。他们白天寻衅打架闹事、调戏妇女,扔砖头砸玻璃砸屋顶,还搞来成袋成袋的毒蛇。投放在居民区内。

住户们向有关部门投诉,但也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理。慢慢地,一些不胜其扰的,或是有地方可去的住户们,为了自己人身的安全。不得不屈服了。

特别是当有人半夜开着推土机、挖土机,强行把一些不肯搬迁的住房推倒后,很多老实怕事的住户都不得不搬了。

最后,这里剩下了十八户确实无处搬迁也无钱租房的人家,他们只好顶住流氓的骚扰,还是坚持住在原地。

郭大勇家。自然也是其中一家。

几天前,就在大白天,一大群流氓突然将他们全部赶出了家。一队推土机快速地将这些棚户平房给推倒了。车队很快开跑了,而那些流氓还意犹未尽地将废墟里比较完好的家具电器,全都打得稀烂。

十八户人家只好在在废墟上搭起简易帐篷栖身。

但是据说,就在昨天晚上,又有一些流氓打手趁夜色的掩护。把这些帐篷也都推垮了还点着了,差点烧死了人。

被逼无奈、忍无可忍的郭大勇。便找来了炸药和电雷管绑在身上。

他打听到樊永贵今天回家吃年夜饭,便于傍晚赶到了别墅。当他赶过来的时候,正赶上樊永贵的保镖放假,所以能容易地闯进了樊家的别墅。

一开始,他把樊永贵绑了起来,关在房间里头。但他苦苦哀求樊永贵,请求他不要为难他们这些穷人——要么给十八户人家安置过渡房,要么按规定支付拆迁补偿费。

樊永贵却认为他是色厉内荏,便一边恫吓郭大勇,一边固持地一毛不拔。

绝望的郭大勇,终于露出了身上绑了一圈的炸药和电雷管,对他吼道:“樊永贵!你这个狗日的听好了!老子今天豁出这条命和你拼了。老子是穷命,不怕死!你可是有亿万家财,死了就什么都享受不成了!你听着,你今天必须给我们搬迁户每家补偿六十万元,要么给每家安置一套至少三室的过渡房!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这些情况,都是刚才谈判人员和郭大勇沟通的时候了解到的。

但是,无论谈判人员怎么苦口婆心,郭大勇的回答都是——不见到那十八户人家,每户的手上拿到赔偿款现金,或者是拿到新房的钥匙和产权证,他就不放过樊永贵!

听到这里,孟志豪忍不住问道:“老吴,樊永贵平时有这么嚣张?那些强拆事件,你们公安局怎么也不管管?”

吴局长有些羞愧地说:“这些事,我还是刚刚才听说……应该是下面的人,有所隐瞒吧?多半是收了樊永贵的好处了。”

排成两列,就站在孟志豪身后几步远的女兵们,也都听到了吴局长的话。

她们不禁对身为弱势的郭大勇充满了同情。

同为老郭家的郭亚军,忍不住嚷嚷道:“我勒了个去——!这种奸商,就让他炸死得了!救他作甚啊?他活着也是糟蹋粮食!”

几名女兵也都附和地骂道:“没错!他就是死了烧成灰,也在污染环境!”

孟志豪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安静点!都站好了!胡咧咧些什么呀?”

女兵们不说话了,却不约而同地撅起了嘴,对教官这种镇压正义言论的行为表示不满。

其实,孟志豪心里也很窝火。

他的双拳都攥得紧紧的。要是樊永贵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的话,肯定已经被他大卸八块了。

不过,孟老虎的火气再大,也没忘记自己还穿着军装,还要遵守国家的法律。

不管郭大勇多么可怜,他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已经让他从受迫害的一方,变成了一名破坏社会安定的“罪犯”。

在目前的情况下,警方第一要维护的只能是——樊永贵的性命!

孟志豪当然要和警方站在同一个立场。

他不禁很郁闷。

这么颠倒是非的窝囊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孟志豪拍了拍已经观察了半天的肖勇的肩膀,“怎么样?有办法吗?”

肖勇的望远镜没有放下,只是闷声问道:“吴局长,那个房间,还有别的窗户和门吗?”

吴局长回答:“那房间是樊永贵的收藏室,面积不大,墙壁却很厚。只有一个窗户,他们身后倒是有一扇木板门,但是门里嵌的有铁板,还被郭大勇用柜子在里面顶上了,一时半会儿是撞不开的!”

肖勇沉默了——显然,目标的背后是没有破绽的,还是只能从正面狙击。

但是,这个郭大勇即使是在和楼下的谈判人员对话时,也没有露出头脸;那个窗户又不大——正面,也没有狙击角度啊!

远远看去,那边的谈判似乎也陷入了僵局。

而在没有搞定郭大勇身上的炸药之前,警方也是绝对不能强攻的!

孟志豪见肖勇没有说话,便知道他一时也没有办法。

他的目光不禁又回到了后面的女兵们身上。

这可是她们的第一次正式行动——难道就这么失败了?

考验孟教官,以及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女特种兵们的时刻,来到了!

孟志豪忽然对蒲英和陈然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过来!我命令你们,立刻想出一个——既能救下人质、又不伤害目标的、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007章除夕夜归来

方霖天听到师傅的话,不禁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和并肩站立的肖勇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表情,他就知道,两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孟老虎这是要开始训练幼虎们独立“猎食”了!

方霖天和肖勇将手中的望远镜,分别递给了走上前来的蒲英和陈然。

两个女兵组长也没有推辞,接过望远镜,就开始观察瞭望起来。

而站在不远处的孟志豪,正拍着吴局长肩膀,熟稔地说道:“老吴,这事儿就交给我们特战旅了!喏——我带来的十二名女兵,可都是这一届最出色的女兵。一会儿,就让她们做突击行动组。你手下的那些干警、特警还有武警,就负责封锁警戒,还有后勤救护支援——你看怎么样?”

吴局长迟疑了一下后才说道:“……原则上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们还是先听听她们的行动计划,再说吧?”

他向特战旅求助,自然是要把特种兵这块好钢用在刀刃上。

虽说看到来的都是女兵,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但是,老吴也和这些女孩子们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们的各项作战技能,并不亚于同期的男兵。而且,老孟既然敢带她们出来,自然是认为她们有点本事了,才会带出来的。

所以吴局长还是热情地招呼了她们,并在思想上做好了让女兵们参加解救人质行动的准备。

但是,当他听到老孟要让两个女兵自己想行动计划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过了。

现场围着的这么多公安干警,其中不乏和各种凶狠狡猾的罪犯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警察,譬如吴局长自己。

他们面对今天这样复杂的局面,都束手无策了。

这些和平年代长大的温室花朵、参军也不过只有三四年的年轻女孩子,又能想出什么完美的行动计划呢?

老吴心中有了疑虑。嘴上自然也就没有完全答应孟志豪。

孟志豪看出了老吴的担忧,也不点破,只是说:“行啊!我们一起听,还能给她们参详参详。”

方霖天忍不住轻轻捅了捅肖勇,“喂,师傅今天有点自信过头了吧?”

肖勇瞟他一眼,没有说话。

方霖天又问:“难道师傅他老人家,已经想出办法了?”

肖勇点点头,又摇摇头。

“喂,你这个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啊?”

“也许有办法,也许没有。”肖勇终于开了金口。

“……”方霖天被他噎着了,片刻后才问:“那你老实说。你有没有办法?”

肖勇回看了那别墅一眼,微微摇头:“还没有!头儿的要求有点高——不伤害目标人物郭大勇,还要解除炸药的危险?我暂时没想到两全的办法!”

“就是阿龙的吹箭也做不到啊!”

方霖天能想到的伤害最低的方法,就是变色龙梁文龙的麻醉吹箭,但那也不可能瞬间麻痹目标。目标依然有起爆的时间!

这时,陈然听到了他们二人的对话,转头问道:“肖教官,你能不能找到角度,击中目标握着起爆器的右手?”

肖勇注视着她,心里略有些赞许。但脸上却完全没有显露出来。

他摇摇头,说:“目标的手是放在人质的头部,正面是不可能狙击的。不过。我可以在侧面找到合适的角度,击中他的拳头或手腕——但是,你确定要射击那里吗?”

陈然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过来:“哦,我忘了!击中起爆器的震动。可能直接点燃炸药;如果是击中手腕,让起爆器脱手……但我们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抢到起爆器……”

孟志豪突然插进来一句:“你把人家的右手都打残了。他以后还怎么养家糊口啊?”

陈然不禁苦着脸说:“头儿,照你这么说,目标就是不躲不藏地站在那儿,我们也哪儿都不敢打啊?你出的任务,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好好动动脑子!”孟志豪“重重”地拍了一下陈然的头盔,同时瞥了一眼仍然举着望远镜认真观察的蒲英。

陈然低下头,手抚着下巴,抿嘴说道:“好吧,我再好好想想!”

一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两名女兵发表高见。

方霖天的眼神不住地在陈然和蒲英的身上转来转去。

他想起了自己和滕春搭班子后,在共同管理木兰营事务时出现的分歧。

他俩身为木兰营的军政主官,对女兵们的评价——特别是对蒲英和陈然,这两位受到重点培养的指挥苗子,却存在着不同的认识。

因为参加了女兵的战俘训练,方霖天对自己考核的三班有很深的印象。他当时就已经发现,李琪虽然是三班的班长,表现也可圈可点,但是三班的灵魂人物,却是在人群中乍一看并不怎么显眼的蒲英。

主要是蒲英在被俘后所表现出的宁死不屈、嫉恶如仇和机智果断,让她从十余名女兵中一下子脱颖而出。而她在反驳冯垚时所说的一番话,更是有着巨大的精神感染力和号召力。之后,她在破袭蓝军雷达阵地时表现出的灵活多变的作战思维,以及不到最后一分钟绝不放弃行动的顽强的作战意志,都说明这名女兵具备了指挥员应有的人格魅力和统率能力。

当方霖天和女兵们接触多了之后,更是从其他女兵的反映和孟志豪等人的评价,以及他自己的亲身观察中,确认了蒲英是一个头脑灵活、体能充沛、技术全面的好苗子。

但是,新来的教导员滕春,却不太能接受他和其他教官们的看法。

这是因为她对蒲英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特别是她老听教官们说,蒲英是女兵第一人;但是,她所见到的重返军营的蒲英,却正好处于实力最弱的时期。

正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滕春对蒲英的第一印象便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就算蒲英的状态后来回升了,滕春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名优秀的女兵,但她还是不相信蒲英能成为一名好的指挥员。

在逆反心理的作用下,滕春总喜欢在方霖天夸奖蒲英的时候,大夸特夸陈然。这样的事件发生几次之后,方霖天也就明白了:滕春不怎么欣赏蒲英。

他倒是不介意滕春总是推出陈然来和蒲英对抗——陈然本身也很优秀,正是蒲英的好对手。而且,方霖天也隐隐觉得,孟志豪和冯垚都有点太偏爱蒲英了——总是给蒲英较多的带队指挥的机会,例如中俄军演;陈然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类似的统率全队的机会。

陈然只是当过女队的班长、区队长等职务。即便是这样,她还是以一贯稳定出色的表现,让孟教官认可了她。并将她和蒲英同时推荐给总部,并分别担任了组长的职务。

可见,陈然还是有她的过人之处。

孟志豪私下里评价,陈然的军兵种基础知识,还有逻辑分析能力、外语水平。特别是特种驾驶……都是女队中最拔尖的,连蒲英在这些方面也要稍逊于她。

今天是行动组第一次出任务,孟教官就给两人出了一道难题,恐怕也是想好好考量一下:这两人,谁的现场应变和指挥能力更强?

这一回,孟师傅和滕教导员可以说是殊途同归了。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陈然去做蒲英的砺刀石。

当然。砺刀石是相互的。

良性竞争,对两名女兵都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方霖天对今天到底谁能更好地解答出孟志豪的难题。也就更有兴趣了。

等了片刻后,还是陈然率先发言。

“头儿,我想请警方的那位谈判专家,采用攻心战术!”

“废话,人家本来就是在搞心理战。还用你说啊?”孟志豪不客气地打击她。

陈然挨了尅,不禁暗暗吐了下舌头。

“小陈啊。你能说得详细一点吗?”吴局长却很感兴趣地问道。

陈然解释道:“我说的攻心,就是把目标人物郭大勇的家人都接来,用亲情感动他,打消他和人质同归于尽的决心。”

“能想到这个,倒也不错。”孟志豪的颜色稍霁,转头又问吴局长:“你都是办案老手了,不会连这个都没想到吧?”

“一开始就想到了。只不过郭大勇今天一大早就雇了辆车,把他家里人都送到了乡下老家,说是回家过年。我们和当地的派出所联系过了,他们安排了车辆,正在把郭家人送过来……”吴局长看了看表,“那地方有点远,恐怕还得过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显然,这个办法暂时指望不上了。

陈然没有气馁,继续说道:“那在等他们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能不能给屋里的两个人,送点吃的喝的?既可以在吃的东西里放麻醉剂,还可以在他们拿东西的时候,寻找强攻的时机……”

孟志豪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调动敌人,制造战机,倒也深合兵法。

吴局长听陈然说得颇有章法,不由好奇地重新打量了一番陈然。

他对女兵们最熟悉的是蒲英,其次是李琪和黄韶容这两名狙击手。其他人,就比较陌生了。

这会儿仔细一看,他发现这个长着一双细长的眯缝眼、不笑也像是在笑眯眯的圆脸女兵,浑身也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吴局长顿时对陈然产生了几分好感。

恰好在这时,那边负责谈判的宋警官退了回来,向吴局长汇报着他的新想法:他想给目标送饭,看有没有可乘之机。

吴局长不禁笑了起来:“哈哈!你倒是和这个女特种兵想到了一块儿了!行啊,我同意你的计划!”

宋警官早看到这边来了一群身穿黑色城市特战服的战士,但是走近了才发现几乎都是女兵。

他纳闷地凑到了吴局长身旁,压低了声音问:“吴局,怎么特战旅派来的是——女兵?”

吴局长瞪了他一眼,“怎么?看不起女兵啊?我还就让她们配合你,执行一会儿的行动!”

“啊?!”宋警官顿时瞪圆了眼睛,“吴局。你不是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她们就是突击的主力,我们的特警和武警负责支援。”

吴局长这会儿倒是有点期待女兵们的表现了。

但是不明就里的宋警官,却还是不放心地问:“她们这些女孩子,敢动手吗?能把握住突击时机吗?”

“你就做好你的谈判工作。别的行动,不用你管。”

“……那好吧,你是头儿,我听你的。那,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宋警官无奈地妥协了。

吴局长转头问孟志豪;“老孟,你们什么时候能就位?”

孟志豪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陈然。严肃地低喝一声:“猎隼!”

“猎隼”是陈然的行动代号。在小红帽行动时,女兵们就有了自己的代号,而且全都用的是飞鸟的名字。

教官使用代号来称呼她。就意味着行动开始了。

陈然的身子不禁一激灵,挺身答了一声“到”。

“计划是你想的,你就负责指挥她们吧!凤凰,你也归队!”

“凤凰”是蒲英的代号,寓意是百鸟之王。可见孟教官对她的期许很高。但是,鉴于蒲英到现在一直没有发言,孟志豪便将她和其他十名女兵,都划归到了陈然麾下。

“是!”蒲英放下望远镜,迅速站回到队列中,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

陈然是第一次得到全队的指挥权。心里不禁有点小激动。

她努力稳住心潮,“啪”地一个利落的转身,面向了全体女兵们。

在扫视大家一圈后。陈然开始下达指令。

“凤凰(蒲英)、孔雀(李琪)、黄鹂(黄韶容),你们三人立刻进驻那栋位于目标前方三十米处的别墅,建立狙击阵地,在谈判专家的行动开始后,自行把握狙击时机。你们的任务是在目标企图引爆炸药时。制止他的行为,保护人质和行动人员的安全!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开枪!明白吗?”

三名狙击手同声应答“明白”。

但是黄韶容和李琪的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你们行动组冲进去救人,到时候出了什么状况,我们再开枪很容易误伤啊!

她们忍不住瞟了一眼走近的肖教官,目光中有着求助的意味。

肖勇指指自己,又指指她们,做了个跟随的手势,意思是:他会跟着她们一起过去,给她们掠阵。

黄李二人这才安心了一些。

蒲英却没有东张西望,目光一直看着前方,一边听陈然的发号施令,一边在思考着什么。

“苍鹰(史香玉),你带领杜鹃和沙鸥,埋伏到别墅一楼大门外的花坛旁,负责正面观察和接应……白鹤(孙梅),你跟着我,爬到屋顶再滑降下去,等时机一到,破窗救人……”

陈然首先点到名的都是第二小组的人。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看向了第一小组的其他人。

“金雕(郭亚军),你带领鸳鸯(施辰水)、云雀(杨雪冰)和画眉(阿娜尔古丽),从屋后隐蔽进入别墅二楼,埋伏在目标所在房间的门口。当我们在前窗开始行动时,你们也立刻使用破门枪榴弹,破门救人!”

刚才接到任务时,孟志豪就让队员们携带了城市巷战和反恐作战的各种特殊装备。其中包括可以产生强大的空气冲击波,将门推倒或撞碎,从而为进攻人员提供一个快速突入通道的特种破门枪。

郭亚军和孙梅都是机枪手,但是在城市反恐作战中自然没有重机枪的用武之地,所以她们一个被陈然当成了突击手,一个被当作了后援人员。

女兵们一致地服从了陈然的命令,同声答了“是”。

分派完任务后,陈然又面向几位教官:“方营长,一会儿请你们在现场坐镇,并将正面的实时情况传输到我手腕上的pda。”

“可以,没问题。”方营长点点头。

陈然又问:“报告孟教官,我的行动计划已经布置下去了。请批准行动!”

“嗯……”孟志豪双手环抱在胸前,却迟迟没有发话。

陈然看到教官抱着手的动作,心里不禁有点发虚。

她平日里最喜欢观察和分析教官们的表情动作和心理的关系。

这个抱手的动作。和抄手、袖手一样,都不符合军人仪表的有关规定。

陈然知道,孟教官平时不喜欢做这个动作,一旦他做了,就表明他的心里并不像外表那么轻松。

难道教官是对自己的行动计划不满意吗?

就在陈然心里纳闷的时候,孟志豪已经向前走了几步,站到蒲英跟前,低声问道:“凤凰,你觉得猎隼的计划怎么样?”

蒲英其实对“凤凰”这个代号一直不是很喜欢,觉得太张扬了。也有点滥俗。

但是教官给起的代号,不容反对啊。李琪曾经对“孔雀”这个代号,也很不满意。但是她们的反对意见都给教官组驳回了。

此时听到孟志豪叫自己凤凰,蒲英还得愣了一下后才反应了过来,然后说道:“不错。”

“说真话!”孟志豪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这三个字。

“……在目前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个比较完善的计划了,只不过……”蒲英开始还有点犹豫。说到这时,她的声音大了起来,看着陈然的眼睛,诚恳地说:“陈然,我觉得你应该带着杨雪冰上屋顶,出现机会时。最好让她先冲在前面!”

“为什么?”

陈然貌似平静地看着蒲英,心里却想了很多:你该不会是觉得,我把你们第一组的人放在后援的位置。就故意给我挑刺吧?

蒲英浑然不觉地指着大家说:“你看啊,我们这些人中,杨雪冰的个头最小——而那个别墅的窗户比较小,让她先进的话,阻碍就会小一些。而且她是爆破手。最熟悉炸药,先冲进去更有利于控制现场情况!”

陈然再看了一眼杨雪冰。顿时明白蒲英说的有道理。

来自云南的杨雪冰,身形像猴子一样灵活,的确具有适应今天现场特殊情况的优势。

蒲英的建议,完全是就事论事,根本没有打击自己的意思。

陈然压下心中的一丝歉疚,大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做!孙梅,你就留在屋顶,配合行动;杨雪冰,你和我一起滑降下去,到时候我配合你破窗救人!”

被点名的两人都没有异议地答应了。

孟志豪见她们安排得还算有章法,虽然还不能让他完全满意,但也可以了。

他终于挥挥手,说道:“好了,各就各位,准备行动吧!——还有,注意使用代号!”

蒲英知道教官这是在不点名地批评自己呢,她不在意地说道:“虎头儿,那我和……孔雀、黄鹂,这就过去了?”

“去吧,去吧。”

孟志豪看着三名女狙击手身背长枪,肖勇跟在她们身后,一起向距离别墅三四十米开外的警车包围圈走去。

等她们都走远后,孟志豪不禁摇了摇头,问方霖天:“凤凰今天怎么回事?懒洋洋的,好像不在状态啊?”

“是有一点。”

方霖天点点头,又开玩笑地说:“她该不会是因为没吃成年夜饭,肚子饿了吧?”

“你别说,还真的不排除这个可能!”

孟志豪笑了笑,又说道:“行了,我们也别闲着了,过去给她们督战吧?”

这两位教官很不厚道地拿小英子“好吃”的特点开玩笑——其实,蒲英是因为很同情目标人物郭大勇,这才一直在冥思苦想,怎么能在保全老郭性命的同时,顺便避免让樊老板挨炸。

但她还没想到万全的计策,心里虽然着急,表面却看不出来,反而有点心不在焉的了。

几分钟后,女兵们已经全部就位。

那些构成包围圈的警察、特警和武警们,也都做好了准备。

谈判专家宋警官在吴局长的示意下,开始对楼上喊话:“老郭——你看,你和樊老板,已经在楼上呆了那么长时间,现在也该肚子饿了吧?你要求的那些钱,樊老板的手下正在积极筹款。一时半会儿还凑不够。还有,你们那十八家住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得齐——老郭啊,你在上面干等着,是不是越等越饿啊?不如,我给你们送点吃的吧?你说,大过年的,饿着个肚子,多不好啊?”

郭大勇奔波了一天,根本没吃午饭;在劫持樊永贵后。他的精神一直非常亢奋,体力消耗过大——这会儿,他确实很饿了。甚至手都有些发抖了。

樊永贵也感觉到了那只在自己脑门上微微颤抖的手。

他当然更紧张了,小心翼翼地说:“郭师傅啊,我看,我看你,是真的饿了——你的手。都抖成这个样子了,那可不行啊!万一,你的手一不小心按了电门,我这条小命可就没了啊!”

“闭嘴!”郭大勇在背后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老实点!你管我的手抖不抖呢?只要你敢乱动,我就把你炸成肉酱!”

他今天其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死都不怕了,还在乎肚子饿不饿吗?

宋警官并不明白郭大勇真实的想法,还在下面一直不停地游说着。

郭大勇本想置之不理。后来实在被下面扩音器里的声音给搞烦了。

他顶住了樊永贵的后背,恶狠狠地说:“你和他们说,就说我们不需要吃东西!”

樊永贵无奈地扯着喉咙对下面喊:“他说——不用你们送吃的!他不吃!”

宋警官还是不死心地喊道:“老郭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说。你哪能不吃饭呢?就算你不饿,你不吃。樊老板总得吃饭吧?”

“对啊对啊,我也饿得不行了!”樊永贵几乎是感激涕零地说。

结果后面又被踢了一脚,疼得樊老板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你饿啊?那就快点催你的手下把钱凑齐!只要把钱分到我们十八家人的手上,我就——放、了、你!”郭大勇左手更勒紧了樊永贵的脖子,威胁着他。

樊老板不禁在心里气愤地骂着:妈哟,你个龟儿子!等老子救出去后,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还想白拿老子的钱,你做梦!哦对了,到时候你小子肯定早都被警方击毙了!哼,那我就拿你的家人出气好了!现在就让你先猖狂嘛,我们秋后算总账!

不管宋警官怎样说,郭大勇都不为他的话所动,他只管把自己藏在樊永贵身后。

宋警官是没有看见郭大勇的眼睛,如果看见了,他就会知道那双眼睛充血发红得厉害。这说明,那个人已经高度紧张,并陷入了不顾一切的疯狂状态!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触发他引爆炸药!

完全不惧生死的郭大勇,已经不具备了一般人还会饥饿、怕冷、疲劳的弱点。

他其实已经完全失去了谈判对话的可能。

但是,宋警官并不知道这些。他还在举着喇叭,竭尽全力地劝说着。

陈然也不知道。

她和杨雪冰腰挂保险绳,已经从屋顶倒吊着,滑到了二楼窗户的侧上方。

杨雪冰手持匕首在下面一点,陈然略靠上。

两人都是双脚踩着外墙,一手拉着绳子,眼睛却都紧盯着陈然手腕上pda的实时画面。

那里显示着下面小窗户内人质的一举一动。

她们边看边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守在门后的郭亚军等人,守在楼下的史香玉等人,也都在看着现场或是pda上的画面,等着冲出来做后援。

别墅正面三十米开外的另一家别墅,已经被警方征用。

二楼的两个后窗,蒲英、李琪、黄韶容三人已经据好了枪。

肖勇站在她们身边,给她们三个充当观察手,观察着现场的大势。

因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们都用的是微光夜视瞄准镜。变倍到9倍的瞄准镜里,站在三十米外的人物被拉近到了大约只有三米的距离。

绿莹莹的镜头中,樊永贵面部的任何细节都清晰可见,甚至他微微翕动的鼻翼,也看得一清二楚。

黄韶容缓缓移动着枪管,瞄准镜中的那个三角“∧”形箭标,也在樊永贵的眉心、眼睛、喉头等处移动着……

李琪则纹丝不动,将自己的瞄准箭标定在了郭大勇的右手腕上——虽然孟教官说过。不要打伤郭大勇;但是李琪在权衡一番后,认为杨雪冰突击的目标一定是郭大勇的右手,所以她必须盯紧了这里。

蒲英和她俩都不同。

她的枪管也在一直移动着,瞄的却是樊永贵右侧身体轮廓的边缘,箭标在那里上下逡巡着,找寻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感觉似乎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但是看看表,才发现:各就各位之后,也只等待了不到五分钟。

现场的局势,还是僵持着。

不听劝告。却又躲藏严密的郭大勇,全身上下几乎无懈可击!

陈杨二人吊在半空,蓄势待发——她们势必不可能一直干吊在那里。总要发起她们的攻击。

不远处为她们提供火力支援和掩护的三名狙击手,却只能被动地等待她们突击行动的开始,而无法确定自己的狙击瞄准点!

蒲英越来越觉得:陈然和杨雪冰,在这种情况下突击,完全是一种冒险的行为!

她突然偏了偏头。一手将自己的单兵电台调到了指挥频道,开口说道:“猎隼,云雀,你们听我指挥!原地待命!等我枪响之后,再按原计划分别冲进房间,制服目标!”

包括孟志豪在内的所有特战军人都吃了一惊。

肖勇直接问道:“你开枪?要打哪里?”

蒲英已经重新据枪。嘴唇轻抿着说道:“那根电导线。”

肖勇重新调整着观察镜,李琪和黄韶容也赶紧在瞄准镜中寻找——终于,他们都看清了那根导线。

其实。他们之前也都看见了那股红蓝双色的胶皮电线。

但是,由于它是在郭大勇的胳膊下方、以及樊永贵的身体旁边走行,大家都没有想到将它作为狙击目标。

此刻在仔细观察之后,黄韶容和李琪还是忍不住惊讶地说:“太靠近人体了!电线又那么细,不好打啊!”

肖勇倒是发现了一些细微之处。直接问蒲英:“电线在经过人质的耳垂边,还有腰肋旁边。都有一小段离得较远——你是不是要打那里?具体是哪一处?”

“腰部。因为那一段是直的。”蒲英静静地说。

肖勇马上明白了。

耳垂边的电线是斜着走行的,腰部的线却几乎是垂直的。后者在瞄准时就只需考虑左右偏差,不必考虑上下偏差,当然准确性更高一点。

他马上将蒲英的行动计划,在电台里向大家迅速解释了一番。

很快,宋警官在吴局长的提示下停止了喊话,为的就是让人质和目标能保持不动。

喊话声一停,现场马上变得特别安静,只听到阵阵寒风吹过冬天萧疏的树枝所发出的呜呜声。

郭大勇也第一时间发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不知道警方又想干什么,本能地、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竖起耳朵倾听着。

似乎有一阵微细又急迫的风从腰际掠过,郭大勇只觉得右手一震,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响。

警方开枪了?!

郭大勇的心脏一下子紧缩了起来。

好吧,这是你们逼我的!

他的右手大拇指,立刻用力地按下了起爆器上的按钮,同时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片刻之后,预料中的爆炸巨响和疼痛,都没有出现!

郭大勇却被后倒的樊永贵重重地撞倒在地,同时有两个黑影先后扑了进来。

随后,“轰”的一声,身后又发出了一声巨响,接着是稀里哗啦的物品坠地的声音。

一片混乱中,郭大勇看到面前有两名身穿黑衣、带着黑色面罩的戎装士兵,正在将自己的身躯和双手都压在地上。

“他们”还在抢夺他手中的起爆器。

郭大勇扭动身子,拼命挣扎,右手拇指也不停地去按起爆器。

但不知为什么,他明明感觉按对了按钮,炸药却一直不爆炸!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噗嗤”一声,一名战士忽然笑了起来,并停止了抢夺。任由郭大勇的右手不停动作。

另一名个子矮小的战士,却已经站起了身,双手捧着刚从郭大勇腰间割下来的、捆绑整齐的黄色炸药和雷管。

郭大勇完全傻住了。

那个刚才发笑的战士,眼睛笑得更加眯了起来,“哎,你真笨!雷管电导线都被打断了,你还怎么爆炸的起来?”

郭大勇这才发现“他们”竟然是女兵,然后又发现了起爆器下面的电线断头。

噢,一定是刚才那阵怪风……!

郭大勇明白了事情原委,也知道自己彻底失败了。

巨大的失望,让他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又冲进来很多战士。她们将已经被枪声吓晕的樊永贵先拖了出去,然后开始清理现场。

樊永贵幸好是晕了过去。

不然,当他看到由于郭亚军粗鲁的破门。而让储藏室内的各种古董收藏都碎了一地时,一定会再次晕厥的!

陈然将郭大勇交给别人带走后,走到了蹲在角落里、还在检查炸药和雷管装置的杨雪冰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问:“怎么样?这玩意儿的威力有多大?”

杨雪冰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说:“呵呵,把整个二层楼炸飞,都没问题啊!”

“这么说,我们俩刚才好悬没成为两只火鸟?”陈然吐了吐石头。

“是啊,幸亏蒲英最后想出了这么一招。”杨雪冰摸着那截电导线的黑色断头,感慨道:“打得真准!”

陈然走到窗户旁边,冲着对面挥挥手。又向上举起了两个大拇指。

从瞄准镜中看到她这一动作的蒲英,收好枪,微微一笑。

肖勇也放下了观察镜,对黄李二人说道:“看到差距了吗?”

说完,扬长而去。

等他走远后。黄韶容忍不住嘀咕道:“差距?哼!师傅你,不也没想到这枪还可以这么打吗?”

“那可不一定!”蒲英和李琪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李琪在蒲英的注视下又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

黄韶容嘟着小嘴道:“喂,你们两个也太有默契,对师傅也太盲目崇拜了吧?”

蒲英站起身,顺手将小黄拉了起来,“好了,别磨叽了!收工了!回家吃年夜饭了!”

“也对!我的年夜饭啊!”小黄的兴致被带动了起来。

可是,说到收工,哪有那么快?

她们依然要和警方有一些程序要走,于是又耽误了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郭大勇的家人来了。他们围着戴上手铐的郭大勇,哭得肝肠寸断。最后,还是宋警官在旁边劝慰了半天,才安抚了下来。

郭大勇今天的举动,虽然最终并没有酿成大祸,但也足够他蹲个几年的。

不过,也有件大快人心的事,那就是警方对醒过来后的樊永贵,现场实行了拘留。

原来那十八家拆迁户,联合控告樊永贵犯下了非法闯入民宅、破坏私人财物和恐吓威胁等多项罪行。他必须到公安局协助调查,这个年就别想过好了。

当看到樊永贵同样被拷上了手铐之后,一直麻木的郭大勇,终于忍不住流泪了。

他握住了吴局长和宋警官等人的手,哽咽地说:“我错了,错了……我应该相信政府的。”

“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好人受委屈了……”吴局长看着面前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也有些激动,“……我们会帮助你们讨还拆迁款的,你就放心吧。”

“谢谢,谢谢……”郭大勇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点头。

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的面包车内,特战女兵们透过窗户玻璃,看到了这一幕。

她们为事情能得到相对圆满的解决,而感到欣慰。

现在想来,孟教官对她们提出的不得伤害目标的要求,是多么明智啊!

孟志豪看到女兵们佩服的目光,却笑呵呵地说:“怎么样?这次行动过瘾吗?”

“过瘾!”

“不过瘾!”

竟然出现了不同答案?

孟志豪点名道:“郭子,你说!怎么不过瘾了?”

郭亚军大声答道:“破门枪的威力不够,没能把樊永贵的那些古董都震碎,太不过瘾了!”

“哈哈哈——”

军车满载着姑娘们的笑声,驶回了特战旅营区。

旅部的会餐早已结束,食堂倒是还留着饺子。

于是。教官和女兵们,十几个人围着餐厅的大彩电,一边看春晚,一边吃饺子。

虽然春晚很俗套,饺子煮的也有点糊了,但是大家还是看得很高兴,吃得很热闹。

只有蒲英和陈然两个,趴在餐厅的角落里,一边扒拉几口饺子,一边很苦逼地赶写着这次行动的报告。

孟教官说了。她俩必须在睡觉前把报告交给他。

蒲英也曾抗议:“不是谁指挥的,谁写报告吗?这次你明明是让陈然指挥的吗?怎么我还要写报告?”

抗议被孟志豪无情地驳回:“你忘了?最后不是你从陈然手里夺回了指挥权吗?”

“我——”蒲英无言以对。

陈然马上举起了手:“那我就应该不用写报告了嘛?”

“做梦!你更该好好总结一下!”孟志豪停顿了一下,严肃地说:“比起她的成功。你险些失败的经验,更值得总结!知道吗?”

“是!”陈然和蒲英都老实了。

但当教官走开后,她们在写报告时,还是打打闹闹的。

因为她们都同样聪明,也就都同样地有些“懒惰”。特别是对觉得不必要的事情,就总想着偷懒。

所以,她们俩一边写报告总结,一边小心地护着自己的报告纸,同时又探着头、想去偷看对方是怎么写的,然后还要兼顾着吃饺子。简直都“一心四用”了。

那边跟着女兵们一起看电视的方霖天,不时也会瞟两眼远远坐着的蒲英和陈然。当看到她俩滑稽的行为后,方营长的嘴角也忍不住越翘越高。

这两个女兵啊——行动时。各有各的干脆利落;生活中,也各有各的孩子气。

谁才是更好的指挥员?现在还真的不好说。

大家的饺子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去归还武器的肖勇才姗姗来迟。

李琪站起身,拉了一把黄韶容:“走,给师傅端饺子去!”

“好嘞!”小黄不疑有他。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小黄端着一大碗饺子。李琪拿着一碟蘸料和一双筷子,走到了肖勇面前。

方营长羡慕地说:“嘿!还是女徒弟贴心啊!”

肖勇难得地笑了笑,冲黄李二人点点头:“谢谢了,你们快去看电视吧!”

“好嘞!”正好电视里出现了黄韶容喜欢的小品演员,她便急匆匆地走开了。

李琪停顿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对肖勇说了声:“师傅,祝你新年快乐!”

然后,她又对着方霖天很快地说完了祝词,这才扭头跑开了。

肖勇是真的觉得肚子饿了,所以只是公式化地回应了一声“新年快乐”,就拿起筷子去夹饺子,大吃大嚼了起来。

方霖天刚说了半句“李琪,我也祝你……”,发现李琪已经跑远了,只得将那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想起李琪转头时腮边那一抹动人的红晕,方霖天不禁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肖勇。

看到肖勇心无旁骛大吃饺子的样子,他又笑了起来:“喂,老肖,慢点吃!别把好看的风景都给漏掉了!”

“什么?”肖勇没听清,抬起头看了看电视画面,又问:“节目很好看?”

方霖天翻了个白眼,摆摆手,“没事,接着吃你的饺子吧!”

“哦——”肖勇顺从地继续开吃,不过速度倒也慢了下来。

这时,他慢慢品出了嘴中不一般的滋味。

咦?这谁调的蘸料啊?没有那么多辣味,倒是放了不少醋——怎么这么对我的口味?

肖勇不禁看向了女兵那边,一个高挑苗条的背影自然地跃入了眼帘。

他不禁有点发愣。

肖勇表面还如常地吃着饺子,心里却不禁翻起了波澜。

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不会吧?她那么漂亮,又那么傲气……不会的,不会的!

你个农村娃,还自作多情,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肖勇迅速收回了绮思,想起了正事。

明天还得带她们去新疆呢!

今年的任务很重啊,别再胡思乱想了!

ps:

虽然更新的间隔很长,但还是更了。小江只能说,我是不会弃文的。这个节操还是不会掉的。——最后谢谢喜欢这文的朋友们【谢谢苍穹海蓝,谢谢被遗弃的孩子,谢谢嘟跳跳】

008章新年的出征

特战旅有个传统,每逢过年期间,只要是驻守在基地本部的,或是离得不远的人,都会到后山的烈士陵园扫墓。

因为大年初一就要出任务,孟志豪便安排女兵们一大清早的就跟着他去拜祭一下前辈先烈。

蒲英还是第一次正式来到这座位于旅部营房后山坡上的陵园,但她却一点没有觉得陌生。

同样苍松翠柏的山岭,同样肃穆冷寂的环境,同样密密麻麻的镶着红五星的墓碑,还有碑上铭文揭示的……同样短暂的生命历程!

这一切,都是如此熟悉,让她想起了规模更大历史更长的飞龙师烈士陵园。

佳佳!

时间过得真快啊,你已经离开一年了。天堂里的你,一切可好?

蒲英的心底,又泛起了丝丝疼痛,只是经过了时间的沉淀,它们已经变得微小而单薄,不会再消磨她的意志和精神。

不过,蒲英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令人心疼的女孩,也会提醒自己,好好活着,好好完成佳佳未完成的心愿——当一名好兵!

这是对佳佳最好的纪念。

很快,女兵们列队向墓园的纪念碑敬献了鲜花,并沿着墓道走了一圈,这就算象征性地扫完了墓。她们退到了陵园门口,等着教官们从里面出来。

孟志豪不紧不慢地踏上一级级的台阶,穿行在一座座镶着红色五角星的汉白玉墓碑之间。

他的兵龄将近二十年,所以,长眠在这片山陵上的军人,将近一半都是他曾经的好兄弟、好战友。

每年的今天,只要他人在基地,就会来这里看看,在每一个认识或不认识的战友墓前——敬上一杯酒。点上一根烟,默默地说上几句话。

在墓园一处靠边的角落,方霖天、肖勇、扎西、朱伟男等人,分别祭奠着各自曾经相熟的同袍兄弟。

这里的墓碑,看上去比别处的更新一点。显然是因为这些墓碑的主人,牺牲的时间也比别处更近一点。

方霖天等人的兵龄还不到十年,自然没有孟总教官经历的战斗多,但是,正因为他们的年龄更小一些,和好兄弟生离死别的日子又太近了一些。所以想说的话也就更多了……

当孟志豪结束了祭奠站起身后,发现那几个平日里性格各异的男弟子们,此刻却都是同样的眼含热泪、双目通红。

“好啦。好啦,都别哭了!”孟志豪一边吆喝一边踹着徒弟们的屁股,将他们一个个从地上踢得跳了起来。

“我说过多少回了?别每次都哭得娘们兮兮的,让先走的兄弟们看见了,多不痛快啊?……有什么大不了的嘛!反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到这里来,陪他们的!……对了,门口还有那么多小姑娘看着呢!你们这个样子,就不怕‘掉粉’啊?——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俩儿!”

说到最后,孟志豪的手指霸气地指向方霖天和扎西。

扎西瞪大了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掉粉’是什么?”同时。他还瞟了一眼方霖天,再一次确认了方霖天的脸虽然比自己要白一些,但他的脸上也绝对没有抹什么白粉啊!

方霖天一见扎西的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赶紧解释:“掉粉。就是‘掉粉丝’的意思。师傅是怕我们两个大帅哥的人气掉光了!”

肖勇和朱伟男不禁翻了翻白眼,腹诽道:这个老方。从来就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朴实的扎西虽然外形亮眼,却没有身为帅哥的觉悟。他在女兵们面前一贯寡言少语,显得很酷,但是在相熟的兄弟们面前,就变得憨厚好欺负了。而且,他虽然是在内地读的中学,还上了军校,普通话和大家交流起来完全没问题。但是要跟上这位与时俱进的、很喜欢说点时髦用语的孟师傅的节奏,还是有点困难的。

不过,经孟师傅这么一打岔,几位年轻教官的心情都不再阴郁,脸上也收起了戚容。

他们毕竟也是经历了各种炼狱般考验的铁血军人,柔肠百结不是他们的风格。

当走下台阶时,他们的神情和步伐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面教官的范儿又回到了他们身上。。

孟志豪走在后面,忽然冷不丁地拉了方霖天一下。

方营长回过头,发现笑面虎师傅的表情不知何时变得特别严肃,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你这次率领十二名女兵入疆——该怎么做,不用我交待了吧?”

孟志豪的声音并不大,听到小方的耳中,却仍然很有压迫感。

方霖天立刻正色说道:“明白!我一定会把十二个人,完好无损、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孟志豪点点头,又回看了一眼身后林立的墓碑,眼底的伤痛一闪而过。

再看向小方时,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铿锵有力:“这里的墓碑,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在这里看见,哪怕是一座,女兵的墓碑!”

前面走着的肖勇等人都听到了这话,不禁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方霖天更是心中一凛,感受到了师傅这个嘱托的分量。他这一回并没有答话,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扫墓结束后,蒲英等人迅速回营换装,打包行李,准备出发了。

她们这次是奉了总参的命令入疆,暂时划归新成立不久的国安委(国家安全委员会)直接领导。任务是配合新疆当地的公安武警边防部队,一同打击近期在新疆地区又有些活跃的**势力。

近年来,国安委汇集各方的情报显示:一些加入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的东伊运分子,在阿富汗战争中被美军俘虏后,又于近段时间相继被释放出来。在某些西方势力的暗中支持下,他们又将在全球反恐战争中受到沉重打击的东突残余分子重新整合了起来,继续从事分裂破坏的恐怖行动,对我新疆地区的安全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不久前。境外潜伏的我情报人员向国安委传回了一个重要情报。

一伙东突分子携带着武器军火,从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等地秘密潜入了新疆地区。他们计划于今年春节的前后,在南疆的中心——喀什地区,发动恐怖袭击,破坏当地的社会安定和民族团结,达到吸引国际关注的目的。

接到情报后,国安委立刻在喀什乃至全疆都增派警力。当地武警部队奉命进入三级战备,各地加强了对人口稠密地区、宗教场所和交通要道的稽查力度,对这起预谋中的恐怖袭击——严阵以待。

女兵们的任务,是根据那份情报中提供的线索。搜剿恐怖分子可能的藏身之所,将他们一网打尽。

为了保密的需要和行动的合法性,女兵们在行动时不穿陆军军装。而是换上武警的军装,连军衔都换成了武警制式的。

另外,为适应当地特殊的地理和气候,她们还带上了沙漠迷彩服、城市反恐黑色作战服、武警冬常服和冬大衣、寒区保暖内衣、寒区睡袋、寒区战术手套等装具。

考虑到入疆后的反恐行动,多是城市查缉战(国外称为cqb。室内近战),女兵们的武器装备也有相应的调整和改变。

05微声冲锋枪和92手枪,成为了巷战cqb的首选武器,95突击步枪则作为后备的火力支援。

这种微冲使用的是5.8毫米微声弹,后坐力很小,射击时的枪声更小。在闹市和酒吧等场所很难分辨出枪声。而且,05微冲比95突击步枪还要短小轻便,如果不加装消声器。枪身就只有500毫米长,大约等于从指尖到手肘的一个前臂的长度,所以非常便于携带。

负责枪械准备的肖勇,还给女兵们在枪管上加装了战术电筒、反射式瞄准镜、红点式激光瞄准镜,并把枪弹更换成全铅被甲弹。以防止流弹伤人。

别看05微冲的射程和杀伤力都不及95突击步枪,但是4排50发弹匣的火力。还是足够强大而持久的。

另外,女兵们还在军械库领取了闪光爆震弹、催泪弹、防毒面具、白色烟雾弹、c4塑胶炸药、微型潜望镜、软管窥镜、战场电视监视雷达、人体红外定位仪等大量反恐特种作战装备,可以说是武装到牙齿了。

忙碌半天后,她们终于将这些林林总总的装备,全都打包并装车,自己的身上也换好了武警的作战迷彩和防弹战术背心。

接下来,她们就该开车抵达附近的军用机场,换乘运-8运输机,飞越唐古拉山,前往遥远的新疆了!

孟志豪代表旅部和旅党委,来到营房前的空地车场上,给她们送行。

他循例说了几句鼓舞士气的话之后,就命令她们登车了。

当排在队尾的蒲英和陈然准备上车时,孟副参谋长招了招手,把她俩叫到身边,吩咐道:“你们两个,都机灵点!”

他的语气轻松如常,但也带了点“威胁”的味道。

蒲陈二人不在意地答应着:“知道了,头儿!”

“就知道笑!两个傻丫头!”孟志豪见她俩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不好说什么,便突然抓住两人的作训帽,往下一拉,把她们的脸都给罩住了。

两个女兵防不胜防,中招后都以为孟教官又在借着开玩笑来考验她们的反应,却不知孟老虎其实是借此来掩饰自己的关心和不安罢了。

昨天女兵们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起人质炸药案件,孟志豪对她们的表现还是颇为满意。但是,她们的钢枪并没有见血,所以今天的入疆行动,才被孟教官认为是女兵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实战。

这关键的一战,他却因为有事而不能亲自带队,自然感到有点遗憾。虽然正副队长方霖天、肖勇的能力也不亚于自己了,但是孟老虎的心里总还是有些不踏实,甚至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可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特战指挥员,不会把这种神秘宿命的东西在脸上显示出来。

他甚至为自己的不安找到了理由。以前带男兵出任务的时候,也会有些担忧,但从没有像这次这么严重。这显然还是因为她们是“女兵”的缘故!

作为军人,孟志豪能够严格执行总部的命令,尽职尽责地带出了这支女子特种部队。

但是,作为一名男军人,特别是一名骨子里很传统的中国男人,他在心里还是不愿意让这些女孩子,去经历血雨腥风的杀戮、去承担艰苦卓绝的牺牲,去保护那些呆在祖国后方的、好手好脚的大老爷们。

所以,就是因为心疼她们,才会特别担心吧?

孟志豪不禁摇了摇头。

哎,不应该啊!你可是堂堂的解放军中校,怎么能被那些鬼神的东西,干扰了自己的战斗意志呢?

脑海中几个念闪之后,孟志豪很快就平复了心中的波澜,面色泰然地看着蒲英和陈然整理好军帽后向自己敬了个礼,转身跳上了车。

他坚定地拉上了中巴车的车门,朝早已坐在前座的方霖天和肖勇挥了挥手,“开车!”

车子发动之际,师徒三人用男人的眼神最后交流了一番,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看着车队驶出大门之后,孟志豪转身,对一直等候着的扎西说道:“我们也走吧!”

二人快步登上一辆越野车,驶向了基地内部的直升机停机坪。

几分钟之后,一架米-17运输直升机轰鸣着飞向了基地的西南方向。孟副参谋长此行是带着扎西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当飞机从空中掠过田野、乡镇、山川、河流的时候,身在密闭的机舱内的孟志豪,却似乎能听到从锦绣大地传来的阵阵鞭炮声。

今天是大年初一,是家人团聚、共享天伦的新春佳节啊。

可是,共和国的军人们却不能休息,也没有假期。

他们还在默默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和责任。

只要这个世界还不平静,只要祖国的安全还面临着各种威胁和挑战,他们就会——时刻准备着,时刻奉献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009章长云暗雪山

数小时后,坐在运输机简易座位上的蒲英,一边忍受着机舱的颠簸,一边透过舷窗观看机翼下方连绵不绝的雪山峻岭。

飞机在飞越青藏高原北麓的高山时,遭到了强气流。为了避开这股湍流,飞机忽上忽下地在高空的白云间穿梭。

蒲英有时都感觉到,那些嶙峋的山脊和晶莹的冰川,似乎快要擦到机翼了。但她相信,军航的飞行员有着过硬的飞行技术和丰富的高原飞行经验,所以并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反而在颠簸中以苦为乐,全神贯注地欣赏起窗下壮丽的雪山风光。

在穿过了一大片白茫茫的云海之后,诸山诸峰的高度忽然一下子跌落了下去。

远方出现的是戈壁荒漠,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尽头。

塔克拉玛干!中国最大的沙漠!

蒲英的视野似乎一下子被放大了很多,在心灵受到震撼的同时,她也发现——飞机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仔细想了想,再瞭望一番后,蒲英明白了:不是飞机飞慢了,而是这沙漠太大了!

这片大沙漠,虽然也有地形的跌宕起伏,也有沙丘的连绵不绝;但是从空中望下去,却感觉变化不大。没有地标参照物的沙漠,就如同一幅凝固的画卷,将飞机也凝固在其中,所以让人产生了错觉。

在这席卷天地的巨画之中,只有天上的流云,还有它们投射在大地上的变幻多姿的身影,给画卷添加了一些灵动的韵味,让蒲英看着不觉得太单调。

漫长的飞行之中,蒲英多次穷尽目力,却也不能在大沙海中找到那些传说中的楼兰、高昌、车师、鄯善、龟兹等古国,更没有看到任何驼队商队的丝路遗风。

但她在心里。还是不由得想起了那首著名的边塞诗——“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诗中描写的风景,也许和当前的景致,并不一致。蒲英却觉得,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符合她现在心境的、唯一的一首诗。

这片西域重地,即使吹拂了千年的狂沙和烽烟,那巍巍汉魂、泱泱唐风,却永远不会被黄沙埋没,总会在每一个华夏儿女的血脉中——呐喊。鼓荡,沸腾,飞扬。

机舱内。其他的女兵们也会时不时地凑到舷窗前指点着,赞叹着。而且,随着飞行的延续,时间的流逝,她们越发为大沙漠的辽阔无垠而动容。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深深理解了一句俗语:“不到新疆,不知中国之大”。

大约飞行了将近两小时之后,在蓝色和黄色交会的沙漠地平线,在那压得低低的长云之下,终于又隆起了一片头顶莹白、身躯暗青的雪岭冰山。

再飞近一些后,还可以辨认出雪山前方那一片广阔的棕绿色平原。

那些冰山。应该就是古称“葱岭”的帕米尔高原吧?

那片平原,应该就是喀什噶尔河和叶尔羌河绿洲吧?

丝路明珠——喀什,终于到了!

她就在那片葱岭之下。那片绿洲之上!

当飞机还在做着陆前的盘旋时,蒲英和小伙伴们就在本地妹子阿娜尔古丽的指点下,从空中认识了喀什市的地标性建筑——有着六百年历史的高台民居,和新疆最大的清真寺——艾提尕尔清真寺。

不过,比起这些名胜古迹。女兵们最感兴趣的还是繁华的大巴扎集市。

喀什自古就是南北丝绸之路的交汇之地,是东西方经济文化交流的重要枢纽。即使是现代。它的集市上也不仅有新疆本地和国内各地来的商贩,还有很多来自周边邻国的外国商贩。

女兵们抵达喀什的这一天,阳光灿烂明媚,没有风沙,又赶上了春节假期,集市上也就格外热闹。

车子路经大巴扎时,远远就能看见那些商铺和摊点之前,都挤满了熙熙攘攘的购物和游玩的人群。除了维族人和汉族人之外,金发碧眼的欧美游客也随处可见,分布密度就和北京秀水街上的老外差不多了。

不过,最让人看花眼的,还是那些充满了异域民族风情的商品。最诱人的,则是那些新疆美食及瓜果……即使是关着车窗,那浓郁的香味还是能透过车窗缝钻进车里来,让姑娘们忍不住口舌生津、食指大动。

要不是有军纪的约束,她们真想立刻跳下车去,好好地大吃一顿,并把这热闹的大巴扎逛个够。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后,蒲英发现:位于市中心的老城区,保留了较多的维族特色的建筑和风情。不过,在外围的新兴街区,就和内地城市一样,布满了现代化的钢筋水泥大厦。

不过,无论在新老城区,都随处可见喜气洋洋的红灯笼,和用汉维双语书写的“欢度春节”字样的条幅——喀什的年味还是非常浓郁的。

风中还飘来了用维族传统乐器“热瓦甫”弹奏出的音乐声,叮叮咚咚,铿锵悦耳。这倒是取代了鞭炮声,让喀什的春节充满了新疆文化的气息。

短短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喀什就给蒲英留下了新鲜而美好的第一印象。

这座城市,既传统又现代,有着丰富多元的文化,是一座很有活力,也很有包容性的城市。

但是,这个印象和她在阅读任务简报时得到的,可就有点太不一样了。

蒲英本以为,这个维族人占了总人口的九成、每年都会发生数起暴恐案件的南疆城市,又是在接到了袭击预警的情况下,大街上应该冷冷清清,应该随处可见装甲防暴车和武警特警才对啊。

可是这一路上,她只看见了几辆普通的公安执法巡逻车。站街的交警倒是不少,却连一个拿着盾牌和警棍的防暴警察都没有看到。

这里竟然和内地城市一样平和安宁!

蒲英忍不住询问起坐在自己身边的、当地国安局派来接机的干部——努尔买提,一位四十多岁的维族人。

“努尔买提大叔,我在来之前听说——公安部和国安部等部门,这次从北京和全国各地抽调了很多人员入疆,支援喀什的维稳工作。这是真的吗?”

努尔买提随口答道:“是啊,有这么回事。”

“可我怎么觉得,喀什市内挺平静的?局势好像没有传说中那么紧张嘛?”

“你问这个啊……”努尔买提这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呵呵一笑,“我们是接到了恐怖袭击的预警,不过并没有明确的袭击时间和地点。为了不影响老百姓们过年,这次从北京来喀什、负责指挥整个反恐行动的公安部孟副部长,指示我们——不要‘打草惊蛇’,而是采取‘明松暗紧’的监控措施。所以,你别看我们表面上没有做特别警戒,实际上有很多便衣正在大街上巡视呢。还有,我们在各大社区和居民点,也发起了对流动人口和固定住户的排查工作!可以肯定的说,那些恐怖分子还没进入喀什市区,应该还在边境一带流窜吧?他们能不能突破边防武警的封锁线,都是个大问题呢!所以啊,我们这里也就没必要搞得太紧张了!”

蒲英顿时释然:也对啊,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反恐战争可是一场长期的战斗。如果为了防范恐怖分子,就让老百姓们整天生活在恐怖的气氛中,连春节都过不好,那不是正中了恐怖分子的圈套了吗?

蒲英在点头赞同的时候,也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战术背心——里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实弹弹匣。

哎,怪不得刚才努尔买提大叔在看着我们走下飞机时,一直在发笑;开车后,还特别吩咐我们不要打开车窗——原来是不想我们这个全副武装的样子,把市民们吓坏了啊!

蒲英感到,和喀什当地安全部门的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相比,自己这些远道而来的女特种兵们,似乎有点太不淡定了!——还是实战经验不足啊。

她不再说什么了。但她刚才和努尔买提的对话,却引起了女兵们的兴趣。

黄韶容和李琪等人马上探过头来,询问起任务的细节。

女兵们入疆后接受当地国安局的直接领导。按规定,她们不该东问西问的,但是大家见努尔买提大叔既随和又健谈,便厚着脸皮打听起来。

“武警边防那边是不是在搜山啊?我们的任务是不是去和他们配合?”

“什么时候能进山啊?我都等不及了。”

努尔买提笑呵呵地说:“不着急!你们刚从内地那么远的地方来,还是先休息两天再说。”

“什么?还要休息两天啊?”大叔的回答,让急于战斗的女兵们都皱起了眉头。

努尔买提大叔却没有觉察到女兵们的情绪,而是一口叫出了她们之中唯一的维族女兵的名字:“对了,阿娜尔古丽,你应该有很长时间没回家看看了吧?我们赛买提局长交代过了,特批你一会儿回家探亲,可以在家吃了晚饭再回营。但要注意和家人的交谈不泄密。”

说着,努尔买提又拍了排前面坐着的方霖天的肩膀,“不好意思啊,方队长!我忘记和你说了,赛买提局长特别让我转告你,希望能照顾一下我们这位喀什本地的妹子,准她个假,回家探亲。至于安全嘛,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派专人接送,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ps:

【作者有话;12月1日,新的开始】

010章民族团结鸡

“哦……”方霖天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便满口答应了,“行啊!既然是领导的指示,我没有异议!阿娜尔古丽,一会儿到了营房,你收拾一下,换个便装就回家吧!”

“嗯?”阿娜尔古丽却完全愣住了。

当飞机降落在喀什机场,阿娜尔古丽的脚刚刚踏上家乡大地的那一刻,她真的特别想家,真的想回家看看爸爸妈妈。

但是,她很快又把那些念头强行打压了下去,并做好了“过家门而不入”的心理建设。

没想到,努尔买提大叔突然宣布了一个这么好的消息。大喜之下的阿娜尔古丽,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

女兵们也略有点惊讶地看着她。

她们有的知道阿娜尔古丽是烈士的妹妹,却没想到小小的她,竟然还认识喀什当地国安局的局长。莫非她是有点背景的官二代?

阿娜尔古丽感觉到了战友们异样的目光,马上知道她们误会了,赶紧摇着头说:“我,我不认识那个赛买提局长啊。”

努尔买提大叔接口道:“阿娜尔古丽,你怎么忘了?三年前,在你哥哥的……追悼会上,赛买提局长还和你握过手呢?昨天,局长无意中看到你们部队传过来的人员资料,一下子就从照片上把你认出来了!”

说话时,努尔买提大叔看向阿娜尔古丽的目光里,也流露出亲切和关心。

谁能想到呢?几年前那个因为失去哥哥而哭昏了几次的小姑娘,如今竟成为了一名女子特种兵!

她那身威武的戎装映衬着秀丽的脸庞,倒是比一般的维族女孩更多了几分坚毅和刚强,也更加美丽了!

这样一个英姿飒爽的维族女兵,让他也是引以为荣!

女兵们听了努尔买提大叔的话,都纷纷说道:“娜娜,你是该回家看看……”

“不!我是来出任务的。不是……不是,来探亲的。”阿娜尔古丽一急,声音提得很高,只是说到后来稍有些费劲,似乎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挨着她坐的史香玉,看出了单纯的阿娜尔古丽心里的矛盾,便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那这样好了!我们先一起去执行任务。等任务完成了,如果还有时间的话,你再回家看看。这样,不就两边都不耽误了吗?”

阿娜尔古丽连连点头。

努尔买提却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会影响到任务!根据情报。这两天是不会有事的。孟副部长和赛买提局长,都特别交代让你们这批第一次来新疆的女兵们,好好休整两天。倒一倒时差,适应一下这里的气候……”

“什么?倒时差?偶没听错吧?”黄韶容忽然插话。

“没错啊!我们喀什,位于中国版图的最西边,和内地有两个半小时的时差呢!虽然这个时差反应,没有出国的人那么严重。但还是有好些内地人刚来这儿的时候,感觉有点不适应。”努尔买提耐心地对小黄解释。

小黄却大摇其头,满不在乎地说:“嗨,那是普通人才需要倒时差!我们特种兵,体质都很好!这点时差根本不算什么!努大叔啊,您还是帮我们给上级首长们说说。早点给我们派任务吧!”

“是啊,大叔!您就帮忙说说吧!”几名活泼的女兵们也纷纷附和。

阿娜尔古丽也眨巴着大眼睛,恳切地看向对面的同乡。“努尔买提大叔,您也看到了,我们这些女兵就只有一个心思,早点完成任务!所以,您就别给我们特殊照顾。还是快给我们分配任务吧!”

“不行啊,真的不行啊!……不。这不是特殊照顾,也不是我看不起女兵,绝对不是!……我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啊!这都是,都是,上级的命令嘛!”

努尔买提的说话越来越语无伦次,完全招架不住女兵们或真诚、或撒娇、或生气甩脸子的各种攻势。他是狠不下心,像对待男兵那样“冷酷无情”,所以只能疲于应付和解释了。

前座的肖勇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这帮小丫头,老毛病又犯了!

欺软怕硬、软磨硬泡、撒娇撒痴、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完全是一帮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哪儿有半点特种兵的铁血气质?

肖勇忍不住用脚踢了踢方霖天。

“干嘛?”后者斜了他一眼。

“管管!”肖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方霖天不禁撇了撇嘴:好你个老肖!使唤起我来,一点不客气啊!到底谁是队长,谁是副队长啊?

不过,女兵们在后面闹闹嚷嚷的,也确实有点太不像话了。

刚才他一直没吱声,也是有点纵容女兵们去跟国安局争取任务的意思。只是她们也太张扬了,而且老努都难为成那样了,还一直不松口,方霖天也知道任务是暂时没戏了。

于是他突然转身,对着全车的女兵们吼了一嗓子:“都给我闭嘴!当兵多久了,怎么还没个兵样儿?军人,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哪有那么多条件可讲?”

女兵们都惊悚地看向方营长。

这位“二”营长,平时总是和大家嘻嘻哈哈的,可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女兵啊!

车厢内一时鸦雀无声。

可是,没过几秒钟,方霖天就被女兵们饱含委屈和指责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哎呀不好,刚才的音量和表情没控制到位,演过头了!

方队长掩饰地干咳了两声,“咳咳!好了,从现在开始,大家一切行动都要听国安局的安排!让你回家探亲,就回家!让你待在屋里,就老老实实睡大觉!——就这样!”

说完,他飞快地转回身坐好。

当他抬起手想偷偷擦一下额头的汗珠时,却瞥见肖勇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又干嘛?”方霖天白了他一眼。

“纸老虎。”肖勇用唇语回答。

方霖天的行动代号是“天山”,但因为是孟志豪的大弟子,一些老领导和老熟人都喜欢称呼他“小老虎”。

肖勇的话显然是带着双关的挖苦。方霖天自然很是不满。但是地方的同志还坐在后面,家丑不可外扬啊!他也只能对着肖勇呲了一会儿牙,就揭过去了。

女兵们并没有看见二位队长的小动作,她们真的被“病猫”方霖天难得一见的“老虎发威”给震慑住了,一个个全都老老实实地坐稳了,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努尔买提不知内情,倒是在心里暗赞:方队长,真汉子,纯爷们!这么多女兵也能管得服服帖帖的,牛人啊。

很快。车子驶进了当地武警支队某快反中队的营房。

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这支武警特勤中队正是阿娜尔古丽的哥哥——伊克木江生前所在的部队。所以,女兵们一下车就受到了整个中队全体战士的列队欢迎。

中队长和指导员迎上来。在和带队的方肖二人握手寒暄后,就甩开他们,直奔战友的妹妹而去。

他们俩一边一个,亲热地拉住阿娜尔古丽的手,不住打量。不住称赞:“不错不错!一晃几年,咱们的阿娜尔古丽小妹妹,都长成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那是当然咯!她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能不漂亮吗?”(阿娜尔古丽心中嘀咕:中队长大哥,当年我来看哥哥时已经十五六岁了。怎么会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呢?)

“不光是漂亮,还是大学生和特种兵哩!这么文武双全、多才多艺的漂亮姑娘,天山南北都找不出几个来!”(指导员大哥。你这种夸张的修辞方法,运用得也太夸张了吧?)

“对了,阿娜尔古丽,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性格比较腼腆的阿娜尔古丽,一边红着脸摇头。一边将自己的小手从他们的熊掌里抽了出来。

她倒不是讨厌他们,只是这两位汉族大哥实在太热情。也太热心了!简直比自己的亲哥哥还啰嗦。

那两位爱屋及乌的人,还当大哥当得很上瘾,当着众人的面就热烈地讨论起怎么给阿娜尔古丽介绍男朋友的事来。

方肖二人不禁面面相觑,女兵们也都暗暗好笑。

最后还是努尔买提大叔出声提醒了一下,那两位大哥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地主之责,赶紧领着手下的兄弟们,帮女兵们拿行李、扛装备,将她们送进了他们特意腾出来的最好的营房。

女兵们简单收拾洗漱了一下,就得到通知:可以吃饭了。

其实,此刻才下午六点过十分,还没到当地吃晚饭的时间。不过,中队长和指导员早就想到了,女兵们又是坐车又是坐飞机,一路旅途劳顿,中午肯定都没好好吃饭,现在一定都饿了,所以特意吩咐炊事班提前开饭,给她们单做了一顿。

女兵们这才对两位武警部队的基层主官的印象,有所改善。他们初见面时虽然感情外露了一点,但其实干工作还是挺细致的,还是挺靠谱的。特别是当她们在餐桌上吃到了美味的新疆大盘鸡后,更是觉得这两位大哥真的很不错,真的很靠谱!

说起新疆大盘鸡的起源,那是众说纷纭,其中一个比较流行的说法是这样的。

大盘鸡据说出自新疆伊犁沙湾县的一家清真饭馆。那家饭馆以前只做纯的新疆风味菜。在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后,新疆地区来了许多四川人,他们很多人都从事着体力劳动。干体力活的人饭量都很大,怎么样吃才能既经济又实惠呢?四川人会吃也会做,便和饭馆的当地人一起研究、试验。终于,用整只鸡和土豆、青椒等蔬菜一起烹饪的美味,被他们试验了出来。他们将这道菜取名为“大盘鸡”。很快,大盘鸡就以它的美味和实惠风靡了整个新疆,并渐渐流传到内地沿海,甚至冲出国门,走向了世界。

负责陪吃的指导员,在给女兵们介绍了大盘鸡的来历后,又补充道:“你们看啊,这个大盘鸡里,有新疆土鸡的特别风味,有川菜的麻辣风味,里面的皮带面又是河南烩面和新疆拉条子的结合。所以说,简单的一盘菜,就体现了民族团结和文化融合的丰富内涵!它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民族团结鸡,你们说是不是?”

011章校枪的细节

“嗯嗯嗯……唔唔唔……”几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

指导员抬头一看,嗬!

餐桌旁的所有女兵,包括那两位正副队长,都在埋头大吃大嚼。

只见十几双筷子你争我夺,兔起鹘落——转眼之间,两大盘本来堆得满满的鸡肉,就都不剩什么了。客人们还不放弃地在盘中寻找着漏网鸡肉,并顺便将配菜都消灭干净。

好家伙!这些女兵的战斗力,不可小视啊!就是和自己中队里的那些壮小伙儿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

客人们吃得高兴,主人自然更高兴。

指导员笑着起身道:“呵呵,大家慢点吃,别着急!我这就通知炊事班,让他们再做两盘!”

方霖天加速咽下了口中的一块鸡肉后,站起来阻拦指导员,“不用麻烦了!这些菜已经够丰盛了!再说,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嗯……”他低头看看,见大盘子里还有不少洋葱、青椒,不禁喉头动了一动,又补充道:“要不这样,您让厨房再端一桶米饭出来,让她们几个就着饭,把这些辣椒都吃光!呵呵,现在不是提倡勤俭节约吗?”

“米饭没问题,管够!不过,那些辣椒很辣的哦……”

“没事!她们都是辣妹子,特别喜欢吃辣的!”

“哦,好的,好的。”指导员连声答应着,去了厨房。

方霖天转身刚要坐下,却发现女兵们都在斜眼看自己,“干嘛?”

“拜托了老大,明明是你自己嘴馋,还想吃!却偏偏让我们背上饭桶的名声!”陈然率先揭发方队长刚才让女兵们背黑锅的行为,其他女兵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方霖天一边端碗提筷,一边振振有词地说:“你们敢说自己就不想吃吗?我一片好心帮你们要吃的。难道还错了?……诶,那谁!别把土豆都捡完了啊!给我留几块!”

最后,因为这大盘鸡的味道特别对大家的口味,女兵们基本上都多吃了两三碗饭。

确认了客人们都吃饱之后的指导员,又不辞辛苦地出去张罗餐后水果。

方霖天一手撑在餐桌上,一手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女兵们的脑袋说:“你们啊!一个个的,还是女孩子呢!吃个饭,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很好看吗?”

黄韶容皱了皱鼻子,“二营长,你刚才的吃相。也没好看到哪儿去啊!”

“就是就是!你还跟人指导员要饭呢,那样子很好看吗?”

“呃……好吧,我那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方霖天狡辩。

“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才对吧!”女兵们针锋相对。

这一番互相嘲讽玩笑之后,方营长不久前刚刚建立的、可怜的一点威信,立刻像江南的小雪一样,转眼间不见了。

其实女兵之中。还是有吃相不太夸张的,比如史香玉、李琪等人,她们年纪稍大一点,比较重视自身形象。

蒲英则是因为曾经动过阑尾炎手术,不敢再像“年轻”时那样暴饮暴食了。

不过,她今天也没能抵抗住美食的诱惑。还是比平日多添了大半碗饭。

不一会儿,指导员带着炊事班的人给大家端上了两大盆切好的甜瓜。这一举动,再次收获了女兵们发自内心的谢谢。

新疆的甜瓜真是名不虚传。爽口多汁,比蜜还甜!

更难得的是,现在已经是冬春之交,并不是甜瓜上市的夏秋季节。可是女兵吃到嘴里的甜瓜,却还是那么新鲜。瓜瓤嫩黄、瓜皮泛青,就好像是从瓜田里刚摘下来的一样!

原来。新疆的瓜农自有一套传统的贮存甜瓜的方法。在秋末将晚熟的甜瓜摘下,经秋日曝晒后,用绳络兜好,均匀地悬挂在暖窑中过冬,就可以一直存放到来年的5月。剖开食用时,依然可以鲜美如新。

而到了5月,又会有早熟品种的甜瓜上市。

所以,只要有钱,在新疆就可以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吃到新鲜的甜瓜。

除了甜瓜、西瓜,新疆其它的水果也是非常好吃的。

岂不闻——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库尔勒的香梨人人夸,叶城的石榴顶呱呱。

“住在新疆,有这么多好吃的,真幸福啊!”听了指导员的介绍,女兵们除了发出一声声羡叹外,再没有别的语言了。

饭后,自然是消食的消食,收拾的收拾,自由活动了。

问题来了!

明明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可这西山上还挂着一轮红彤彤的太阳——这是闹哪样啊?

在内地,就算是盛夏,这个时间点儿,太阳公公也早该下班了!

大家原来都和黄韶容的想法一样,根本不把两个半小时的时差当回事儿。没想到,等亲身体会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别扭,全身都不对劲的感觉。

后来,她们看到武警战士们披着一身晚霞,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饭堂,不一会儿还听到了他们的饭前一支歌。这让待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的女兵们,更加不习惯了!

而且现在离晚上熄灯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这漫漫长夜,可怎么熬啊?

女兵们撺掇着史香玉大姐,去跟方霖天队长请假,让她们能上街转一转,美其名曰“考察当地的民俗民风”。

这种生活上的琐事,大家都习惯了让史香玉出面。因为她是女兵中军衔最高、军龄最长的,行政上还是女兵建制连的代理连长,在领导们面前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果然,没费什么口舌,方霖天就欣然同意了,还非常开明地让所有的女兵都出去“放放风”。而且他主动去和武警的指导员要车要向导,并会陪着她们一起逛街。

大家猜测,方营长肯定也是吃饱了没事干,才顺水推舟的。不管动机如何,反正大家的目标一致就好。

当女兵们一哄而散,各自回屋换便装的时候。肖勇却把三个女弟子叫住了。

“你们三个,跟我去校枪!”

“啊?不是吧……”三人先是一惊,然后弱弱地反抗着。

“什么是不是?!快点!”肖勇可不像方霖天那么好说话,脸色当时就沉下来了。

眼看难得的逛街机会就要飞走了,蒲英在李黄二人的眼神逼迫下,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说:“师傅,我们不是早上才在基地校过枪吗?这才多久啊?一路上那枪都是放在专用的枪盒子里,根本没人碰过,应该没问题的。”

“是吗?”肖勇的声音有点发冷。

一听这语气,蒲英就知道教官生气了。

可是。她还是不太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当天校过的枪,还有必要校吗?哪有校枪校得这么频繁的?

教官,你该不是因为不想我们出去玩。才故意以校枪为借口拦下我们吧?

肖勇见三个女兵虽然低头不语,小眼神却不时地溜向楼道的另一侧。

他飞快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只见陈然、施辰水、郭亚军几人正在杀鸡抹脖子地做鬼脸——大概是在催这三个倒霉蛋快点吧?

肖勇哪容她们动摇军心,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几个女兵立刻脚底抹油。做鸟兽散了。

“行了,把心思都收了,跟我到靶场走一趟,你们就明白了!”

三人无奈地提着各自的狙击枪专用箱,跟着肖勇,在指导员的陪同下来到了武警快反中队的室内靶场。

特警们的训练设施也很不错。这里还配了报靶系统。

肖勇指点着靶位吩咐道:“你们,每人打五发,100米就好了!”

蒲英三人一看。100米胸环靶,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啊?

她们心里都有些遗憾不能出去逛街,又觉得来校枪是多此一举,就都懒洋洋地打开箱子,取出里面上好瞄准镜的88狙。然后向靶位走去。

射击这件事儿,她们实在是太熟练了。

卧倒、验枪、据枪、瞄准、击发。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

“砰砰砰砰砰——”一阵枪响,三人都一气呵成地打完了五发。

因为自信,她们只是随意地往靶位侧边的监视器扫了一眼。

没想到一瞥眼间所见的成绩,让她们都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赶紧揉了揉,再仔细看去。

1号靶,3发8环,2发7环,总成绩38环!

2号靶,4发7环,1发8环,总成绩36环!

3号靶,5发8环,总成绩40环!

“开玩笑!这不可能!”女兵们惊呼着,脸也一下子涨得通红。

这个成绩,实在太丢人了!

她们就是在新兵连,也没打过这么丢人的成绩!

三人马上要求看靶纸。

站在一边,本来是想观赏一下女子特种兵枪法的指导员,也是大吃一惊,忙按动开关,让靶子自动送过来。

“仔细看看吧!”肖勇的脸色很平静,似乎对她们的发挥失常一点不意外。

靶纸拿到眼前后,三个女兵仔细看了几眼后,更加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靶纸上的弹孔,比监视器上看得更加清楚——的的确确,没有一个弹孔打在10环之内!

弹孔大多聚集在8环和7环附近,最远的一个弹孔和10环中心之间,大约有将近8公分的距离。

这要是实战,绝对要误事啊!

蒲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紧,脸都有点发白了。其他两人的脸色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肖勇知道,她们三个都被这个意外打击惨了——大概都以为自己突然失去了神枪手的能力吧?

真是笨蛋!

不过看在三个徒弟已经被吓得够呛的份上,肖勇开始揭晓其中的奥秘。

012章女兵的不足

肖勇指着靶纸说:“你们自己看,三个人弹着点全部偏下,但是散布面积却不大。这首先说明一点,你们三个每次开枪后,都没有观察弹着点,没有进行自我校对——是不是?”

三人低下头,羞愧地说:“是。”

“哼!刚有点成绩,就开始翘尾巴了吧?军委老大面前弹无虚发,得了几句夸奖,就以为自己是枪神了?”

蒲英抿了抿嘴,还是应了一声:“我错了,师傅。”

肖勇瞟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越发红了,便点到为止、不再废话了。

其实,蒲英并不是骄傲自满了,而是心理上没有对这次校枪引起重视——当然,作为一名优秀狙击手,必须要重视每一次击发子弹机会。

肖勇相信,经过这次教训,她和李琪、黄韶容,都不会再犯这个错误了。

“好了,虽然你们态度不认真,但打成这个样子,还真不是你们技术有问题,而是——枪问题!”

“真?”蒲英稍稍松了口气。

她又拿起枪仔细端详着,边看边嘀咕着:“我这枪,以前偏差就不大,早上又刚刚校过……如果不是我问题,枪也没人动过,难道是——地区差异造成问题?就和时差一样?”

肖勇赞许地点点头:“说对!喀什海拔、温度、湿度和气压,都和我们基地情况,大不一样。这就是你们枪都打偏了原因。而且,喀什昼夜温差也很大;我估计这里,如果中午校过枪,到了半夜也会打偏!”

“啊?那实战中怎么办啊?总不能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校一次枪吧?”黄韶容着急地问。

“那当然不用!实战中。可以根据前一枪弹着点情况进行调整嘛!不然,为什么要给狙击手配观察手?——你们不会以为观察手是吃闲饭吧?”肖勇同时扫了三人一眼。

三人再次低头。

哎,看起来她们对狙击战术理解,都还是皮毛而已。

路漫漫其修远矣!

要学东西还多着呢!

肖勇后说道:“你们现先校对一下瞄准镜与枪身结合部,明天再早、中、晚不同气象条件下体验射击。注意总结规律!——真到实战时,就得根据平时累积经验,进行调整了!所以这两天,你们就和枪一起,好好适应这里‘时差’吧!”

“知道了。”

三个人答应着去校枪了。很,枪校好了。她们又能百发百中了。

这时,她们没人再提出去逛街事儿了——哪有脸再提啊?

现既然校好了枪,她们也就顺便把各种狙击课目。一一操练起来。

旁观指导员看了她们这时成绩后,暗暗点头:对嘛,这才是特种狙击手水平嘛。

肖勇看了一会儿弟子们训练,见她们都挺自觉,便拿出自己1式127毫米狙击步枪。开始校枪。

指导员兴趣立刻转移了。

女兵们使用88式58毫米狙击步枪,是世界上第一款小口径狙击步枪。但是军界普遍认为它只能算是精度步枪,还不是专业狙击步枪。

定型于21年国产127毫米重狙,才算得上一款真正狙击步枪,无论是射程、准确度和杀伤力,都比88狙强得多。甚至应该算是反器材步枪了。

它不仅能精确打击1米内重要人员目标,还可以对轻型装甲车、直升机、火力点、工事、车辆、雷达等重要目标,实施破坏射击。威力如同一门小钢炮。

由于1重狙才定型没多久,目前仅装备少数特种侦察部队和海军陆战队。武警中队指导员一直只闻其名、未见真容,这回见到肖勇现场操枪演练,立刻兴致勃勃地围着肖勇问东问西,眼中发出光就好像看初恋情人一样。

肖勇闻弦歌而知雅意。主动提出让他试试枪。

指导员兴致勃勃地趴下,却只开了两枪就放下了枪。揉起了肩膀,“哎哟呵,这枪太猛了!我知道它肯定很猛,可没想到这么猛!这膀子有点受不了啊!”

“嗯,重狙后坐力太大,刚上手时都不太习惯。”

肖勇话说得平平淡淡,但他当初为了掌握1狙射击技术,肩膀曾经肿痛得差点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1狙比88狙枪身还要长4厘米,重量是88狙3倍多。一名狙击手,如果没有1米7以上身高,没有12斤以上体重,很难受得了重狙步枪后坐力。

正因为这样,三名女兵到现都还没开展重狙训练课目。虽然她们三个对重狙也是眼馋了很久,但是打一枪,身子就往后退一截——这是打枪呢,还是打火箭啊?

肖勇虽没有强行上重狙训练课目,但心里却一直把这事儿装着呢。因为女狙击手也是狙击手,不能因为身体条件困难,就放弃了战场上一个致胜重要利器。

这次总部首长要女兵出国参加狙击手比赛,肖勇为了提高蒲英和李琪这对组合胜算,已经决定:就是再难,也要让她们上这个课目了。

当然不会让两个人都上。

李琪身体条件明显比蒲英适合重狙。所以,肖勇这两天都考虑着,如何为李琪制订一套合理训练方案,争取一个月内,也就是全国初选赛之前,让李琪能掌握重狙射击基本要领和技术。

虽然有着自身射击经验作为参考,但是要让训练计划科学、符合女兵生理特点,肖勇还是多花了不少心思来琢磨这个方案。

这天晚上熄灯之后,方霖天因为带着女兵们出去玩,多少有点累了,便早早地歇下了。肖勇却还对着笔记本电脑,不停地修改着训练方案。

半夜。方霖天一觉醒来后,发现他还没睡,惊讶地问:“还不睡啊?你不是爱惜你眼睛吗?”

“嗯,没事。偶尔一两次,没关系。”肖勇揉了揉眼睛,略休息了一会儿,又接着忙上了。

第二天,女兵们和武警战士们一样,八点钟起床出操——此时,天都还是黑。

肖勇却和平时差不多。六点半就起床了,并利用这段时间终于把全部训练计划拟好了。他和方霖天打了声招呼后,就让三名女兵跟着他去靶场单独训练了。

因为黄韶容身体比李琪还要壮一些。肖勇既然已经不让她去布达佩斯了,自然不能让她再有意见,便果断地让她跟着李琪一起学习重狙射击。

至于蒲英,“可怜”一米六二身高,穿厚一点衣服才勉强能有一百斤体重——这身体差距实太大了。便被肖勇无情地拒之门外了。

独自一边练习蒲英,听着场子另一边不时传来跟放炮一样“咚咚咚”重狙枪声,心里自然是羡慕嫉妒恨啊!

肖勇倒也跟她解释过:她作为指挥员,虽然需要熟悉各种轻重武器性能,但那只是为了好地组织指挥,而不是说要她真全部精通。成为一个以一当百超人!

特种作战,讲究是团结合作,而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蒲英和李琪。轻重狙组合,对于一个作战小组来说,就是很合理配置。都搞成重狙,反倒不合适了。

况且,一个人要想精通陆海空天电全部作战手段。也显然是不可能——人精力和时间都是有限嘛。

这些道理,蒲英当然也明白。

只是任何军人。看到重狙这种大杀器威力后,都难免会心动。而且,同样是女兵,李琪和小黄就可以练习,自己就不行——这让蒲英心态,难免有点不平衡了。

她真想和冯垚聊一聊,排解一下心里郁闷啊。

虽然和冯垚远隔重洋,但蒲英遇到麻烦时,总是习惯性地想到了她心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教导员。

因为她一直有一个深刻印象——所有问题,冯垚那里总能得到很好解决,也就不成为问题了。

但是现,正外出执行任务时她,自然是不可能和冯垚联系,就连梅医生和池医生这些留守基地军人,她也同样不能联系。

所以,这些心理上一时不平衡,她也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很,蒲英得到了一个调剂心理机会。

中午休息,她和李琪、黄韶容去饭堂和其他女兵会合时,发现她们一个个全都蔫头耷脑。

一问才知道,上午训练时女兵们和武警特警们进行了CQB实战对抗,结果却输给了他们,而且连输了三次!

这可真是奇耻大辱啊!

蒲英赶紧找到陈然,了解详细情况。

这三次对抗,第一次是史香玉指挥,后面两次由陈然指挥,虽然局面稍好看一点,但后还是输掉了。

方霖天自然看出了她们问题哪里,却没有直说,而是让她们自己总结,下午再去挑战武警兄弟们。

陈然也输得很郁闷,正想找人一块儿参详参详。于是,她和蒲英匆匆吃了饭,又叫上史香玉,一起前往CQB训练场“复盘”。

重温战斗经过之后,陈然和史香玉,倒也总结出了几点教训。

首先,女兵们犯了轻敌兵家大忌。

她们自以为是陆军精锐,就不大瞧得起武警内卫部队。殊不知,作为热点地区武警特警,这支部队装备和训练都不比特种兵差。特种部队拥有城市作战装备,特警们也有。

而且特警单兵武器,除了5微冲、92手枪之外,还多了一把左轮手枪。近身战时,女兵们就火力方面吃了点小亏。

不过,第一次失败,还可以用轻敌和不了解对手来解释。后面连输两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这说明女兵们技战术上,还是和人家有差距。

一方面,武警们熟悉CQB训练场地形,占了个地利优势;另一方面,他们实战经验,也远比女兵们多得多,因而整体战术运用为灵活,相互配合也为默契,特别是那种长期生死一线激烈战斗中锻炼出本能反应,是明显高出女兵们一筹。

陈然承认女兵们和喀什武警特警有差距,但还是没想通:这差距,咋这么大呢?

基地时候,女兵精英也经常和男兵进行对抗演练,那也是有输有赢啊!

后,还是旁观者清蒲英,猛地一拍脑门想到了:“我晕!你们居然三次进攻,都没有狙击手掩护啊!”

陈然和史香玉一愣之下,也是连连跺脚,“我倒!真笨啊!这都没想到?”

她们当时一定地输急眼了,思维也进入了一种定势——只顾着去想,自己有哪些细节没做好,却完全没想到居然会犯这种低级战术错误!

怪不得她们今天进攻时,总觉得走路都不安全呢——后面稀里糊涂地输掉了,也就不奇怪了!

想通此节,陈然顿时来了斗志,“走,我再找他们‘报仇’去!”

013章进击的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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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对抗,女兵们终于充分展现了自己的真实战力。

第一回合,是堂而皇之的正面强攻。

陈然和史香玉分别率领几名女兵,交替掩护着,同时从正面发起冲锋。郭亚军和孙梅紧随其后以机枪扫射掩护,蒲英在最后又对她们进行掩护。期间,防守方布置在楼顶的火力点,以及不时从窗户里冒头的几名枪手,都被蒲英一枪一个敲掉了。

仅付出伤亡两人的代价,女兵们便冲进了楼内。在清剿“残敌”的战斗中,已经经历了三次失败的女兵们,警觉性变得非常高了。她们不仅避开了特警们设置的诡雷和陷阱等机关,也避开了那些躲藏在建筑物死角里打冷枪的特警,终于顺利找到了“人质”。

在解救人质的混战中,女兵们也不像上午那么容易上当了。她们准确识别并“击毙”了混在人质当中、化妆成女人的特警”。

最后,人质无一伤亡,女兵大获全胜。

特警们都有点意外:怎么一个中午不见,这些女兵一下子厉害了这么多?

他们心里多少有点不服,便要求再来一次。

第二回合,防守方的兵力得到了加强,从原来的十五人增加到了三十人。

目标楼的正面形成了一道更为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同时还有两名游动的狙击手协助压制着女兵冲锋时的火力突击点。

由于对方占据了制高点,蒲英也被压制住了。

女兵们一时受阻于强大的火力,暂时无法突破封锁。

蒲英见形势不利,当即打开装备器材箱,和史香玉一起架设——战场监视雷达和红外定位仪。

陈然嘿嘿笑着过来帮忙。其他女兵也都不着急了,虽然矮身躲在掩体里,却一脸轻松的表情。

郭亚军挠了挠头。说:“哎,我说,用这个东西对付地方部队,有点胜之不武吧?”

“有高科技不用,土鳖啊你?”陈然捅了她一拳。

蒲英忍不住微笑了一下,然后顺口说出了某人的教诲:“军人生来为战胜!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

“没节操啊没下限!不过,我喜欢!”郭亚军也跟着笑起来。

蒲英口中说笑着,手下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不一会儿,她的作战指挥电脑显示屏上。便出现了对面目标楼的透视画面。

灰色的楼宇内,还有红色的人像在晃动着。原来,这种人体红外定位仪可以穿透墙壁。获取敌方目标人物的站位、分布和行动的信息。

于是,特警们的防守,在女兵们面前已经毫无秘密可言了。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些陆军女兵会把这种战争侦察手段施展在他们这些“警察”的身上。

蒲英可一点不介意用高科技欺负人。

她点击着屏幕,换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以便将敌情尽收眼底。

接着,她冲陈然点了点头:“你看,果然不出我所料!对方有二十七个防守人员,基本都集中在楼体的正面这一侧。还剩下两个人看守着五名人质,就在四楼顶层的这个房间。注意看天台上,一共有六个人。也是五个人朝着正面。水塔背后的那个人,应该是唯一的守卫楼后的人。这样——你在正面牵制他们,我带两人绕到楼后。干掉水塔守卫,爬上天台,然后就——GAMEOVER了。”

“。”陈然笑着比了个胜利的剪刀手。

“好,烟雾弹——准备!”

随着蒲英的口令,郭亚军、孙梅等人从背囊里拿出了几枚发烟弹。

蒲英给自己的狙击步枪上好消声器后。背在身后,然后带着施辰水和杨雪冰溜到了掩体的边缘。

她举起了拳头。一根根伸出手指,开始倒计时。

“3,2,1——放!”

嗖嗖嗖——多枚烟雾弹齐齐甩出,落在了掩体前面的空地上。

蒲英稍等片刻,在白色烟雾腾起的同时跃出掩体,和施辰水、杨雪冰,一起向着战场侧方快速跑去。

守卫目标楼的特警,发现异变后反应也很快,立刻对着地面的一道道“烟墙”扫射了起来。

留守的女兵们则继续躲在掩体里,时不时举枪还击几下,调戏着对面的火力点。

当白雾快要散去时,陈然指挥大家发起了新一轮“英勇的冲锋”。

这次,她们的伤亡有点大。但是,女兵们稍微退后一下,很快又不断地发起进攻。

激烈的战况,完全吸引住了正面守敌的注意力。

甚至那位蹲在天台水塔背后的守卫,听到这边密集的枪声,都忍不住偏着头,往后瞅了一眼——他只见到了五名队友忙碌的身影。

守卫小哥不禁有点羡慕那边打枪打得正欢的队友们,懊恼只有自己是在“坐冷板凳”——太平淡了,都快淡出鸟了。

这栋四层砖石结构的楼房,毕竟只是一栋训练用的假楼。从正面看,倒还像一栋居民楼;后面就完全是一堵光滑的水泥墙,根本没有窗户、窗台、排水管之类可供攀援的地方。

所以,他占据了这个制高点,完全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些女兵们肯定也认为,这边没有进攻价值,所以对抗搞了这么多次,她们每一次都是攻击正门,完全没有一点从后面进攻的意思。

自己守在这里,真是多此一举啊!

守卫小哥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这也就是一闪念。他还是懂得遵守作战纪律的,很快又转回了头,通过面前水泥护栏的洞眼向外瞭望。

不过,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蒲英和两个小伙伴,已经潜行到楼后十余米处的小树林里。

蒲英通过狙击镜的瞄准镜观察了一下楼顶观察哨,估计了一下守卫的视角,头脑里飞快地测算了一番后。扬起左手,以手语示意施辰水移动到林子的最边缘处。

那里正处于观察哨的视线死角。

当施辰水潜伏到位后,便通过叩击喉部送话器,发回了“哒哒——哒哒——”的暗码。

蒲英也手指轻叩,还以匀速的“哒——哒——哒——”表示知道了。

接着她弹出了“滴滴——滴滴”连续两声短促而清脆的行动开始暗码,然后便端起狙击枪,瞄准了楼顶天台。

片刻之后,一阵风吹过来,树林边缘突然响起“喀喇”的一声轻响,好像是树枝被风吹断了。

楼顶那位正闲得蛋疼的守卫小哥。倒也没有麻痹大意,马上循声看去,不料被水泥砖墙挡住了一半视野。

他马上挪了一下身子。想换个洞眼向外观察。就在移动的时候,他的头部从护栏上一闪而过。

这就够了!

蒲英马上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噗”的一声闷响,守卫小哥的头上冒起了一缕红烟。

见鬼了!这枪是从哪儿打来的?

守卫小哥郁闷地摘下了头盔,但他更郁闷的是自己还不能出声提醒后面的战友们。那些人根本就没听到枪声。更是看都不看后面一眼,简直对他放心的很呢!

可是,眨眼之间——守卫小哥面前的水泥护栏上,就多了三个飞爪。

几秒钟后,三条人影无声无息地登上楼顶天台。边上两人端着微冲,中间一人却只拿了一把手枪。

她们很快闪到了水塔后。摆好了战斗姿势。

拿手枪的女兵一抬手,命令随着枪声一起发出:“打——!”

守卫小哥不禁痛苦地捂住了脸。

可想而知,那些毫无提防的兄弟们。这回肯定是全军覆灭了。

果然,一阵枪响之后,那边传来了一阵骂声:“哇靠!怎么回事?后面的人,死哪儿去了?”

守卫小哥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这能全怪我吗?你们前面那么多双眼睛,不也没看到人家迂回到后面来了吗?

忽然。他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抬起头,正是那个只拿着手枪的女兵。她冲自己笑了笑。还说了一句:“谢你啊——!”

啊?讽刺我吗?

守卫小哥不禁张大了嘴巴,感觉莫名其妙。

“借你枪用用!”蒲英却不由分说地从他怀里抢过了那挺88式班用轻机枪。

“……不带这样的!”守卫小哥终于明白了过来,悲愤地喊了一声。

“死人的抗议有用吗?”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蒲英,诘问得理直气壮。

守卫小哥顿时哑口无言,并在对面兄弟们控诉的目光下,惭愧地低下了头。

蒲英刚才为了爬楼方便,没带狙击枪上来,这才不得不借用敌方的枪械。很快,她掩护施辰水和杨雪冰二人干掉了顶楼的看守,将人质都转移到了顶楼,然后她们三个人就守住了天台的楼梯口。

由于有史香玉远程通报守敌们反攻时的人数和方位,她们虽只有三人,却轻松打退了特警们的一次次反扑,同时造成了对方的大量伤亡。

陈然这边的压力一轻,也带着女兵们冲进了楼内,由下而上,逐层歼灭,最终和蒲英三人胜利会师。

这一次,特警们败得更加难看。

他们表示震惊!因为女兵们这一次的战术运用,实在是太神出鬼没了,打击点也精准得惊人。

结果,还是史香玉坦白了其中奥秘。

原来是败给了高科技!

特警们这才稍微平衡了一点。

不过他们仔细回想后,也知道这些女子特种兵的军事素质确实不错,而且战术多变、头脑灵活,虽然一开始还显得经验欠缺,但现在看来却完全有和自己一战的实力。

其实,这几次的对抗,不管输赢如何,收获最大的还是女兵们。

她们毕竟组建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各项特种作战的训练课目还没学到一半。很多方面都是刚刚有所涉猎,远远谈不上精湛。

之后的几天,女兵们继续和武警战友们进行对战切磋,对CQB的理解和作战水平,都上了一个台阶。

虽然国安部门那边一直没有东突分子的确切情报,女兵们也就一直待在武警营房内,但方霖天却欣喜于已经初步达到了锻炼队伍的目的。

014章石头会开花

不知不觉,女兵们来到南疆已经十多天了。

她们一直严阵以待,就像是扣在弓弦上的利箭,随时等着被击发出去。

可是,那发射的命令,就是迟迟不来。

时间长了,大家难免猜测:那些恐怖分子,是不是知道不可能成事,早就已经撤退了?

但这只是她们的猜想罢了,上级只要没有撤销三级战备的命令,没有新的命令,她们就会和武警一直待在营房里待命。

这些日子以来,大家除了坚持训练,还要学习西北边疆的敌情、社情和民情。

重点是学习当地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等方面的知识,当然也少不了学习维语。

于是,队长方霖天又有两次打着练习维语的旗号,带女兵们到市区去玩。

至于学习效果嘛,那就天晓得了!

到目前为止,女兵中只有蒲英、李琪、黄韶容三个人没有去过市区了。

当然是因为副队肖勇的要求严格,拘着她们在靶场整日练枪。

几天高强度的训练下来,李琪和黄韶容的肩膀早都磨破了皮、胳膊也早都肿了,耳朵也天天被震得嗡嗡作响,要很久才能恢复。她们当然没有精力再出去逛街了。

蒲英的射击训练倒是每天只有半日,肖勇给她的新课目,也多是体会“严寒条件下随着射击次数的增加,枪管从冷变热对弹道的影响”这一类动脑筋的练习,并不太费体力。

所以,每天训练结束后,尚有余力的蒲英就会和阿娜尔古丽一起给李黄二人做理疗按摩。

阿娜尔古丽的专业课,除了加强医学知识和战场急救的学习,还在梅医生的指导下学习了实用的推拿按摩技术。一些并不复杂的运动伤害。她都能应付得来。

蒲英则是久病成医了,对各种常见的伤害都有切身体会,虽然她的按摩手法不太规范,但手劲儿还可以,解除疲劳的效果也还是有的。

肖勇对女弟子们的表现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很清楚——李琪和黄韶容,这一阵子肯定没少吃苦受累。因为她俩比他拟定的训练计划,还提前了两天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训练任务。

两个人的人枪适应性,都基本过关了。

女兵先天的力量不足,能做到这样。实在是不容易。

肖勇决定犒劳一下这两个好徒弟,当然也包括给李黄二人做好后勤保障工作的蒲英和阿娜尔古丽。

星期天的早饭后,方霖天组织女兵们练体能。肖勇则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四名女兵换上便装,开了辆挂着地方牌照的国安局的越野车,驶出了武警中队的营房。

当他们在大巴扎附近把车停好,走向集市门口时,立刻被拥挤在那里的、移动非常缓慢的车流和人流。吓了一跳。

原来,喀什这座占地二百五十亩、有着五千多摊位、近万种商品的大巴扎,实在是太大了!

这里每天的人流量可达十余万,若是赶上了星期天,自然难免出现堵塞交通的热闹场景了。

肖勇知道蒲英和阿娜尔古丽的身材偏娇小,李琪和黄韶容个子虽高。这两天却肩膀不便,生怕她们被挤散了,便大喊了一声。“都手拉着手,别走丟了!”

说着,他顺手牵住了最靠近自己的李琪的手。

李琪一愣,却见肖勇已经挥着另一只手,向走在最后的黄韶容招呼:“小黄。快点跟上了!”

“好嘞!”黄韶容快走了两步,随后挽住了蒲英的胳膊。

走在中间的蒲英。也笑着拉住了阿娜尔古丽;后者又挽住了李琪。

肖勇见她们都牵好了,这才当先开路,挤进人流中。

直到走到了集市内人比较少的宽敞通道,他才松开了手,让阿娜尔古丽走到前面来带路。

蒲英见肖勇走到前头去了,这才小声地对李琪说:“喂,你觉不觉得,咱们刚才就像一群被保育员带出来上街的小朋友,还手牵手的!”

“你想说什么?”李琪警惕地看着她。

“我想说,我越来越觉得,肖师傅真的很不错!体贴又细心,好男人啊!”蒲英笑眯眯地说。

李琪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家伙又在拿自己打趣了。

“再这样,以后不和你说心里话了!”李琪威胁道。

“好啦,别这么开不起玩笑嘛!”蒲英还在笑。

李琪扭过脸去。

“真生气了?”蒲英晃了晃李琪的胳膊,见对方还是不肯回头,眼珠一转后又笑着说:“好了,我道歉,然后还将功赎罪——反正我今天也不打算买什么,一会儿你要是有什么重活儿累活儿,尽管招呼,别客气啊!”

背着脸的李琪,微微一笑。

她心里明白,其实蒲英是知道自己的肩膀不方便才这么说的。

本来就不是小肚鸡肠的李琪,自然没有在意蒲英刚才的调笑。

两人自然地挽着手,追上了前面的同伴,开始好好逛巴扎了。

李琪当兵之前就超喜欢买漂亮衣服之类的,今天进入血拼模式后,很快就让小英子等人见识到了购物狂当年的风采。

她首先看中了维族特色的四棱绣花小帽,张口就要十顶。

店家自然乐了,小伙伴们却都惊呆了。

特别是阿娜尔古丽,很不理解地问:“买这么多,怎么戴得完啊?”

“不是戴的,放家里当摆设,送给亲戚家的小孩子玩,都很好啊!”李琪边说边一顶一顶地换着往头上试戴,还对着镜子臭美。

好吧!阿娜尔古丽也算长了一回知识:原来自己从小经常戴着的帽子,不是帽子,是玩具啊!

幸好李琪下一个要买的东西,还比较正常。

那是维族女性最爱的衣料——艾德莱斯绸,一种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扎染的丝织品”。

这种丝绸的质地非常光滑柔软,颜色也特别鲜艳华丽。用它做成的连衣裙,有一种自然飘逸的美感,是维族女性人人必备的衣裙。

不要说李琪对艾德莱丝绸爱不释手,就连蒲英也觉得这面料真得很好看。虽然她知道自己以后应该是没什么机会穿连衣裙了,但是一想到可以买来送给苗苗,便也兴致勃勃地跟着李琪挑选起来。

至于黄韶容,这个没有美女自觉的姑娘,一向也是不喜欢穿裙子的。她可不耐烦等,因为李琪这一回要买的就更多了,在那里东挑西拣的,还不知道挑到什么时候去?

她便招呼了一声,顺着过道,去前方的店铺逛逛了。

肖勇当然也不买丝绸。他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后,看到李琪一副恨不得把人家店铺里的好货全都扫光的架势,也不禁有些心惊:这么败家的妹子,哪个男人养得起?

后来听到她嘴里不住地念叨“这个给小姨,那个给表嫂……”,他才知道原来她买的大多是给家人的。

没想到这个冷傲倔强的姑娘,还是个很顾念亲情的人!

肖勇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正巧被蒲英无意中抬头看见。她眼中的诧异,让肖勇微觉尴尬,便打了个手势,很快转身出门,到隔壁的皮毛店随便转转去了。

蒲英看着肖勇的背影,感觉今天的教官和平时有那么点不同。

是什么呢?

她回头看了看李琪,见她还只顾拉着阿娜尔古丽做参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美丽的丝绸上。

蒲英希望自己刚才没有看错,教官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淡淡的光芒,应该是温柔之意吧?

就在她默默思索的时候,黄韶容大呼小叫地冲了回来,“你们看,阿拉丁神灯!”

蒲英抬头一看,真的诶!

小黄手里举着的那个东西,造型跟迪斯尼动画中的一模一样!

不对!眼前的这个“神灯”,是艳丽的湖蓝色,周身还镶满了七彩的玛瑙玉石,比动画片中的神灯更加华贵!

“哎呀,真好看!你买的?”

“嗯,好看吧?”小黄献宝似地把神灯凑到蒲英面前,炫耀着。

“可你买来干嘛的?”蒲英接过来把玩着,小时候看动画片的记忆都被这个神灯勾了起来。

“诶,对啊!我买来干嘛呢?”小黄右手挠了挠额角,疑惑了一下后,一摆手说道:“嗨,好看呗,喜欢就买了!”

好吧——这也是位冲动消费的代表。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神灯的造型实在太别致了,蒲英也很喜欢,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跟着小黄回到那个摊位上,一起败了一次家,买了一个铜质鎏金的、璀璨夺目的神灯——就当是对童年情怀的纪念吧。

稍后,李琪、阿娜尔古丽也过来和她们会合。不用说,李琪也败了一个神灯。

这一片的摊位上,还有更多更精美的工艺品——咖啡壶、银器、铜壶、熏香炉、地毯、木雕、珠宝、挂饰、刺绣……等等,等等。

很多时候,蒲英是这个也想买,那个也不舍得放下,可惜囊中羞涩啊。

就连财大气粗的李琪,在大肆采买了一番后,也不得不捂着瘪了很多的钱包,开始慎重考虑了,并忍痛割爱了不少虽然好看却并不实用的东西。

不过,当她们转到一家乐器店的时候,又挪不开步子了。

015章沙漠中玫瑰

那店里卖的乐器,是维族除了热瓦普之外另一种重要的弹拨乐器——都塔尔。

这种乐器的外形,像一个长柄的大水瓢。弹奏时有点像弹吉它——左手按琴杆上的把位,右手五指弹琴弦,或拨或挑,或挑或扫,变化多端。

都塔尔的琴声,音量比较小,音色却十分柔美。维吾尔族的男性一般比较喜欢弹奏声音更加铿锵的热瓦普,女性则更喜欢抱着都塔尔自弹自唱。

当阿娜尔古丽领着三名战友,提着大包小包,指指点点地从乐器店前路过时,店老板马上弹了一段,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这位店老板不但是一名手工制作传统乐器的维族师傅,还是一位乐器弹奏好手。

本来根本没有买乐器的打算的女兵们,被美妙的音乐吸引,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新疆的乐器还有个特点:除了可以作为乐器弹奏,每件乐器身上还经过精美的装饰,或简单古朴,或高贵典雅,或精美华丽,完全可以当工艺品来收藏。

不用说,李琪很快又动心了。一打听价格,好的都塔尔至少上千,普通的也要好几百。

这个价格对乐器来说,不算很贵。

但李琪刚才买了太多东西,钱好像有点不够了,不禁有点犹豫。

她手里拿着琴,胡乱弹了几下仅有的两根琴弦,问阿娜尔古丽:“这个好学吗?”

店老板抢着用不标准的普通话答道:“好学好学!要想弹出歌曲很简单的,你看我弹一个,就会了!”

说着,他开始了现场弹唱表演。

大叔是用维语演唱的,但是那歌曲的旋律,李琪、蒲英、黄韶容听了都觉得很好听,似乎在哪儿听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歌。

阿娜尔古丽却是一听到旋律,眼睛就黯淡了一下,但她依然保持着微笑。另外三人都没发现她的不对劲。

为了避免打扰大叔,李琪忍到他弹奏歌曲下一段的过门的时候,才低声问阿娜尔古丽:“这是什么歌啊?”

“是电影《冰山上来客》的插曲,名字——我忘了。”阿娜尔古丽小声回答。

“那它唱的是什么?”李琪又问。

“……是跟电影有关的情节?我,不记得了。”阿娜尔古丽低下头,面露难色。

李琪以为她和自己一样,都没看过那部六十年代的老电影,所以说不清楚。便道:“没事,等有时间上网查一查,就知道了。”

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个男声,用汉语跟着维族大叔,轻声哼着歌:

“天山脚下是我可爱的故乡,

当我离开它的时候,

好像那哈密瓜断了瓜秧……”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女兵们循声看向门口。一下子全愣住了。

天啊!

唱歌的人竟然是肖勇!

虽然他的歌艺不算很好,声音也并不洪亮,听得出声线还有些微微颤抖。但这首歌歌的歌词优美、旋律动人,他的嗓音又是低沉中略带沙哑,唱出来也别有一番荡气回肠的韵味。

肖勇的兴致不错,见女兵们回头看他。也只是点点头,还在继续哼着:

“……白杨树下住着我心上的姑娘,

当我和她分别后。

好像那都塔尔闲挂在墙上……”

我去——!居然还是情歌!

冷酷硬汉突然变得这么文艺小清新——几个女兵都风中凌乱了!

好在肖勇也就文艺了这么一小会儿。

很快在唱到副歌部分时,他就唱不上去了。“啊——”了一声后,肖勇的嗓子左了,只得尴尬地笑了笑:“呃……后面,不会了。”

片刻之后。蒲英才如同大梦初醒一样,赶紧带头鼓掌。“好!好听!”

黄韶容也揉了揉凑趣地说:“师傅,看不出你这么厉害啊!”

李琪嘴角微弯,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一起鼓掌。

肖勇却摆了摆手,从门口走进来,扫了一眼低头沉默的阿娜尔古丽后,说道:“你们就别拍马屁了!这首歌叫《怀念战友》,自然部队里唱的人多——这都没听说过啊?”

“还真没有。”蒲英摇头。

“嗯,大概是太老了——好了,听完了歌,咱们就走吧,别在这儿耽误老乡做生意了!”

肖勇晚来了一会儿,还以为她们是听维族大叔弹唱而被吸引进来的。这时,阿娜尔古丽才说是李琪要买琴。

“又乱花钱!”肖勇微微皱眉,对李琪说:“你怎么见什么都想买啊?”

“就买最后一个嘛……”李琪陪着笑:“这个琴,我真的很喜欢!我保证,买了都塔尔,今天就再不买东西了!”

“哎,算了算了!我也管不着你,想买就买吧!”肖勇无奈地摆摆手。

“谢谢教官!”李琪马上笑逐颜开,但她没有急着讨价,而是立刻问蒲英借钱。

肖勇就奇怪了:“哎,怎么回事?你的钱全花光了?”

“不是,要买就买好的,我的钱不够了。”李琪头都不回地说。

她刚从蒲英的兜里搜刮了一把小钱钱,忙着数钱。结果发现,想买那把中档的琴,都还差着好几百。

肖勇问清楚她看中的都塔尔居然要一千多,不禁撇了撇嘴——败家女啊!

不过,他还是摸出了自己的钱包:“你把钱还蒲英,我借你——一千够不够?”

李琪不好意思地说:“够了。”

“拿去!”肖勇很快数好钞票,递了过来。

“谢谢教官!回去我就还你!”李琪毕恭毕敬地接过钱。

“随便吧。”肖勇不在意地说。

李琪很快在阿娜尔古丽的帮忙下,买到了满意的都塔尔。

这回,她的钱几乎花完了,在后面的逛街中就沦为了看客。其实主要原因还不是没钱,而是她刚才在教官面前已经说了都塔尔就是最后一个,自然不好食言而肥。再说,今天她买东西也买得过瘾了,所以就懒得去附近的银行或是提款机取钱了。

逛着逛着,又来到了一片卖玉石的摊点。

喀什,在维吾尔语中的意思就是“宝玉石集中的地方”。因为这里紧邻出产羊脂白玉的和田,虽然经过几千年的采掘,这里的玉石资源已经快采光了,但是玉石交易市场还是比较兴旺。

不过在这里,李琪就是身上有钱,也不敢随便乱花了。玉石的价格实在水分太大,就是土豪也怕上当啊。

其他人也都不懂玉,也就是随便逛逛,长长见识了。

东转转、西转转,很快将这一片逛了一圈,正要换个地方的时候,蒲英忽然看到一家摊位的边角位置上,摆着一块奇怪的石头。

乍一看,那石头很平凡!

仔细一看,那半球形的石头上面,却有一瓣瓣隆起的石瓣,好像是一朵石花!

蒲英好奇地蹲下身,轻轻拿起那块巴掌大的石头,问摊主:“这是什么呀?”

“嘿,终于有个识货的人了!这石头摆在这儿好几天了,愣是没人发现它的珍贵呢!”

其他女兵听到摊主这么说,也都聚过来,相互传看起来。

那个石头,表面略显粗糙,硬度有点像石膏,颜色是不好看的土黄色。

可以说,整个石头最出彩的,就是它的天然形状——一朵逼真的盛开的玫瑰花!

它没有叶子,没有刺,却是一朵永远不会枯萎的玫瑰花!

“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这石头有什么珍贵的吧?”蒲英问道。

“它叫沙漠玫瑰石……”

“啊——!这就是沙漠玫瑰?”阿娜尔古丽惊叫了一声,“我听说过,可从没见过!”

“那当然喽,”摊主得意地说:“这沙漠玫瑰啊,是沙粒经历了千万年的日晒风蚀,而凝结成的结晶。可以说是‘沙漠之魂’,可遇而不可求!而且外形酷似玫瑰,就更加珍贵了。”

“是的,我听说在内蒙古的阿拉善沙漠有,倒是没听说我们这里也有……”阿娜尔古丽又有点惋惜地说:“可惜,你这块石头的颜色不好,不够好看。”

“哎,我能找到一块沙漠玫瑰石,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石头又这么像玫瑰花,那就更难了——还要再好看一点的话,那只有靠真主保佑了!”

李琪忍不住问价了:“多少钱啊?”

摊主打量了她一番后,说道;“哎,看在你是从内地来的份上,算你五千吧!”

“什么?随便从沙漠戈壁里捡一块这么丑的石头,你就卖五千?你怎么不去抢啊?”黄韶容嚷嚷道。

“随便捡?你怎么不去捡啊?这是沙漠玫瑰!你懂不懂啊,小姑娘!不懂就不要乱说嘛!”摊主也很厉害。

“反正,你把它说成花,也值不了这个价!”黄韶容拉起蒲英和李琪,“我们走!这里太宰人了!”

摊主见她们要走,忙大声喊道:“哎,别着急嘛!嫌贵了,可以商量嘛——我承认最好的沙漠玫瑰是呈花束状的,有盆景大小,但那要卖到好几十万啊!我这块石头的品相,虽然不是太好,但毕竟很像玫瑰花吧?就冲这点,我卖你五千元,真的不贵啊!”

李琪悄声问阿娜尔古丽:“他说的是真的吗?”

“嗯,好的沙漠玫瑰,确实能卖到几万。但他这块,真的太普通了,最多卖一、二百吧。”

016章急死了太监

下午,方霖天带着八名女兵完成体能训练回到营房门口的时候,恰好碰见肖勇等人正在从越野车上卸东西。

“哟嗬——采购了这么多东西!行啊,老肖!还是你厉害,带四个人出去一趟,比我带着全队出去几趟买的总和还多!”方霖天拍着肖勇的肩膀说。

“哎,别提了!我今天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师傅他老人家死都不怕,就怕陪着嫂子逛街?——原来这女人买起东西来,实在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肖勇苦笑着。

“哈哈哈!”方霖天幸灾乐祸地笑了。

尤其是见到李琪两手都拎着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号塑料编织袋,背上还斜背着一个长长的“水瓢”型的东西下车后,方营长笑得更加厉害了——应该就是这个女兵让肖勇这么头疼的吧?

方霖天可是知道,农村出身的肖勇一向是个比较节俭的人。由于特种部队发的军装比较多,所以肖勇这些年竟然都没添置过便装。

以他这么吝啬的性子,一定很看不惯李琪这种都市女孩大手大脚花钱的行为。

不过,当方霖天转过头来,却发现肖勇也从车上拿下了一个大大的透明塑料袋,里面似乎包着柔软的毛皮?

再看肖勇拎着包直接开步往两人共住的房间走——显然,这个包并不是他帮女兵拿的东西。

“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也会买东西了?”方霖天好奇了,“买的什么啊?让我瞧瞧!”

“没什么,就是给家里老人买的皮帽、皮褥子和皮护膝——这里的皮子好,内地买不到的。”肖勇打开袋子给他看。

方霖天伸手摸了摸皮褥子上面的毛,点了点头,“噢,这东西不错!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赶明我也给老娘买一个去,省得她又唠叨,说我从不孝敬她老人家!”

肖勇笑了笑:“你有这个孝心,自然好!可惜啊,就怕老人家想要的不是这个,而是等你给她带回一个儿媳妇吧?”

“哎哎哎,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方霖天一想起老娘对自己的“逼婚”,也是很头疼啊。

性格开朗又年轻有为的方大帅哥,女人缘其实挺不错的。从中学算起,他前前后后、正式和非正式接触过的女朋友或是准女朋友。没有一个连,也有一个加强排了。

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有修成正果。

不是方大帅哥花心。而是他身在部队,当小兵时没有人身自由,当军官后又成年累月地领着手下的兄弟们,天南地北、高原海岛、深山老林地猫着——哪有时间去浇灌那些看上去很美、实际上却很娇嫩的爱情之花呢?

这些年,他也常被老娘逼着去相亲。

常常是第一次见面之后。女方还比较满意;通过两次电话后,大家刚刚有了点感觉,方霖天就突然人间蒸发几个月——不要说见不着人了,就连电话都打不通。

闹失踪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性格好一点的女孩也能够体谅军人的难处。但是。一旦这种事成为了常态,那就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了。

再说,好女孩的身边也从不会缺乏优秀的追求者。

如果有两个追求者。一个是随叫随到、近在咫尺的真实的陪伴,一个是没有保障的、远在天边的虚幻的影子,该选择谁做自己的终身伴侣呢?——只要是情商正常的现代女性,都不难做出正确的选择。

恋爱失败的次数多了之后,方霖天对这事倒也看得比较开。

能一直坚持到底。不离不弃地和军人谈恋爱并结婚的姑娘,一定是好女孩!

可是。这么善良的好女孩,他方霖天还真不忍心让人家在可以有更幸福的坦途选择时,却选择了跟着他走一条注定不好走的羊肠小路。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方霖天对感情的这种顺其自然的随便态度,也让一些真正的好女孩发生了误会,以为他不够深情和专情,就此和他擦肩而过。

所以,自命风流倜傥的方大帅哥,拖到了快三十岁的年纪,仍然和特战旅的大多数兄弟们一样——光棍一条。

虽然要不时忍受父母的唠叨,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不作为。

那些和他有缘相见、最后因无缘而离开的姑娘们,方霖天只会在想起她们时,感概一下,竟然曾经有那么多美丽的风景,装点了他的旅途!

他感谢她们,并希望她们永远美丽下去!

方霖天在自己的个人问题上能做到这么洒脱,但他却喜欢关心同样单着的兄弟们。

哪个兄弟交了女朋友或是结了婚,他能比当事人还高兴;可要是哪个兄弟失恋了,被人甩了,他又会比正主儿还难过。

肖勇一年前被农村未婚妻蹬了的事儿,让方霖天也是替他气愤了许久。好在肖勇只是沉默消沉了一阵子,很快就在和冯教导员的多次谈心后,将心态调整了过来,又是一条光明磊落的好汉了。

不过,方霖天还是有点为他发愁。

因为肖勇的年纪不小了,本来长得就不讨女人喜欢,性格更是冷硬沉默,在找对象方面可是个困难户。而农村人传宗接代的观念比较重,肖勇又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可想而知,他承受的压力一定很大,肯定不能像自己那么潇洒。

方霖天一直想帮肖勇解决这个婚姻大事。

他原来想给肖勇介绍基地后勤单位的女技师女医生女护士,但是特战旅的女军人本来就少,很多就因为是家属才调进来的,凤毛麟角的单身女性中,也一时没有合适的。

后来,方霖天发现肖勇在女兵中还挺有威信的,至少比他的威信高多了。

威信代表什么?

代表女兵们愿意相信他,愿意服从他。

这里面已经多多少少地包含着一种肯定和认定,这已经可以成为一段感情的萌芽了。它当然还远远不是爱情,但是方霖天就不信了。这种感情的萌芽,经过了他的引导,还能不长出爱情的花朵?

在他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去搜索感情的萌芽时,李琪那些隐藏得很隐秘、根本没什么人能察觉的蛛丝马迹,就被方营长发现了。

老实说,这个发现一开始还让方霖天挺意外的。

不说别的,单从外形上看,这两个人实在太不相配了!

肖勇这样的,能被李琪看上,他家祖坟上得冒多少青烟啊?

方霖天怕弄错了。也就没有声张。等暗中观察了一段日子后,他终于确定,这件事没有十分也有七分了。

所以。前两天肖勇在他面前夸奖李琪和黄韶容的时候,方霖天顺势建议他带着女兵们出去玩一玩。

肖勇不知他的用心,这才同意了。

这会儿看到肖勇回来了,方霖天自然很好奇。回到宿舍后,他坐在自己的床上。装作无聊,一边看着肖勇收拾东西,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今天逛街的细节。

渐渐地,肖勇有些不耐烦了。

“不就是逛街买东西那点小事儿吗?你怎么问个没完没了的?烦不烦啊?我看你就是闲的……饭点快到了,你赶紧去集合队伍,准备开饭吧!”

嘿——我这暴脾气!

方霖天心里这个气啊。恨不得好好敲一敲肖勇的榆木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