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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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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志国面色沉重地说:“是这样的!这资料中提到的一些官员,我也听说过。有的在这一两年间被抓了起来,但更多的贪官还在继续飞黄腾达。我感觉,天华的这些资料还只是冰山一角,如果要把这个遍及我市各职能部门的**完全查清的话,那一定是我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宗**案!……没想到啊,天华老弟,一个人就秘密做成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冯垚问:“您怎么能确定。这些调查资料,就是蒲天华同志一个人完成的?”

“第一,他虽然从江北调到市中区了。但我们俩平日里还是经常有来往,但那几年我都从来没听到过风声;第二,这些资料,看起来还只是初步调查资料,不够详尽。缺乏当事人的口供,所以我猜,因为只有天华一个人在私自调查,所以也就没法把工作做得太细致;第三,这个案件的瓜葛太多,而且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高层。天华在没有拿到更多证据时,也只能暗中秘密调查。”

冯垚沉默一会儿又问:“俞检察长,现在。这份材料到了您手上——您准备怎么做?”

俞志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缓地唠起了家常,“我儿子在清华上大学,这小子已经不用我操心了;老伴也快退休了;至于我自己,这个区检察长的官也当到头了。应该说无牵无挂,就等着过两年退休享清福了……”

冯垚静静地听着。没有着急。果然不出他所料,俞志国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昂起来。

“不过!只要一天不查清天华的问题,我就一天都享不了清福!既然老天开眼,让天华的一番心血重见了天日,那我一定要帮助天华,继续把这个案件追查下去的。”

“好!谢谢!”冯垚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谢谢您能这么勇敢无私!”

俞志国知道冯垚为什么要谢自己——有蒲天华这个前车之鉴,还想继续去查这张**网,就得冒着和他同样的危险,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家人、乃至名誉。

“不过,老俞啊,你可不能单枪匹马,也不能秘密行事!”冯垚又重重地握了握俞志国的手,这才说:“你得请尚方宝剑!”

“什么意思?”

“向中纪委、反贪局求援,请求成立专案组,调查人员都从中央派下来,不要有和本省本市有牵连的人。”

“嗯,确实该这样。”俞志国点头。

“那这件事就拜托您了……你知道,我是部队的,这些事情没法插手的。”

“我明白。”

“对了,我还想再和你了解一下,关于蒲英家失火和她妈妈意外死亡的情况。”

“怎么?你怀疑,英子妈妈的死也不寻常?”

“是,”冯垚点头,“英子的爸爸和妈妈的死,相差不过五天,这太凑巧了。”

“你是说,杀人灭口、销毁证据?这个,我倒不敢说了。因为那起火灾是发生在江北,所以我对火灾的调查情况很清楚。有个在消防队工作的很有经验的火场专家对我说,失火原因就是英子妈妈在火盆里烧文件之类的东西时,不小心引燃了老式房屋的木质楼板。”

“可为什么是半夜两三点起火?”

“因为英子妈妈当晚出了个急诊,到医院帮忙接生,回到家后正是两点多。”

“现场真的没有外人的痕迹?”

“没有!参加调查的人,有好几个都是我的朋友,也认识天华。要是有蛛丝马迹,应该不会漏掉的。”

冯垚听了没说话,陷入了沉思。

蒲天华生前调查的**案,一定牵动了什么大人物的神经,所以又引出了针对他本人和妻子的两起离奇死亡案件。

后两起案件的手法,显然很高明!

俞志国、辛警官这些富有刑侦经验的司法执法人员,都只能从情理上怀疑,却无法抓到漏洞,也无法拿出证据来推翻这两个案件。

那么,那个或者几个作案人,该有多么强的反侦查能力?

所以。他们很可能是……?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沉默。

“进来!”

“该吃饭了!”蒲英双手拿着碗筷走了进来,李琪和梅骅骝各端了个托盘,跟在后面。

“哎哟,都这个点了?”俞志国看看表,开始收资料,“那我先回去了。”

“就在这儿吃了再走吧!”

冯垚和蒲英同时开口挽留,然后两人又不禁对视而笑。

随即,蒲英放下碗筷,上前挽住俞志国的胳膊,“俞伯伯。好久没和您一起吃饭了!您就留下,尝尝我的手艺吧?”

“你去炒菜了?”冯垚的眼睛看向她还没有拆线、活动并不自如的右臂,目光里有些不认同。

俞志国也关切地问:“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就该好好休息嘛……”

“没事——”蒲英笑着摇头,“我用左手拿菜锅,右手轻轻地翻炒,还有他们帮忙,一点不累。”

梅骅骝揭起了蒲英的老底。“你当然不累了!洗菜、切菜这些累活、脏活儿,都我和李琪干了,你只管动动勺子,放点调料,能有多累?”

李琪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下了,“来来来。快点来吃吧!刚才我已经尝了块回锅肉……味道真不错!没想到我们家英子,不但会吃,还会做呢!”

冯垚和俞志国快速收拾了材料。洗个手回来,坐下开吃。

桌上摆着六菜一汤,全是家常菜。

有回锅肉、冬瓜虾仁、牛肉芹菜、山药木耳、干煸豆角、蒸蛋羹、香菇炖鸡汤——品种多样,色彩丰富,卖相看着还不错。

“这么多菜。都是你做的?”虽然知道女兵跟着炊事班帮忙,多少会点厨艺。冯垚还是有点惊讶。

“是啊,想不到吧?”

蒲英看着他,抿着一笑。眼波流转,笑靥如花。

冯垚也笑了,低头看了看,随手挑起一根豆角,放入口中咀嚼起来。刚吃了两口,就迅速加快了动作,几下嚼完,吞下腹中后,才举起右手大拇指。

“好吃吧?”蒲英得意地问。

“嗯。”冯垚频频点头。

“我也尝尝……”李琪一直在挑肉吃,听说豆角不错,便也伸过筷子夹起一根。

吃了两口后,李琪把那碟豆角端起来,让大家,“来!都来尝尝——这个美味豆角!”

梅骅骝刚刚舀了鸡汤喝,其它菜也没碰。他是抱着让别人先试毒的态度,这会儿见大家都说豆角好,便不客气地一筷子夹起了三四根豆角,放入口中。

“噗——”刚咀嚼了两下,梅医生就差点全喷了出来。幸好他及时冲着桌子,也没喷到对面的蒲英身上。

“哈哈哈——”李琪憋不住,笑了起来。

冯垚也笑着给梅骅骝递纸巾。

梅医生一边接过纸巾,一边用手点了点李琪和冯垚,“你们俩!设套害我啊?”

“很难吃吗?”蒲英疑惑地也夹起一根豆角来,尝了尝,赶紧要水,喝了一口水,再把那豆角咽下去后,抬起头不好意思地说:“——盐放多了!”

“没事。”俞志国笑眯眯地安慰道:“你做的回锅肉,还是不错的,赶上你阿姨的水平了。”

“真的?”蒲英这才又高兴了起来。

这次吃饭,大家总结出来了——别看蒲英枪法很准很稳定,可做菜的手艺,却属于过山车那种大起大落的方式。

饭后,李琪和梅骅骝去洗碗,冯垚送俞志国出门。当他回来时,看到蒲英正单手拿着湿布擦桌子。

冯垚一手拿过她手里的抹布,一手揽过她的纤腰,“没想到你还是个勤劳的小主妇。”

“勤劳?”蒲英始终觉得这个词和自己相去十万八千里,这么偶尔一次还可以,天天围着锅台转,她可受不了。

所以她推开了冯垚,“我才不要当家庭妇女呢。”

没想到冯垚正儿八经地说:“我倒是很想当家庭妇男。”

“骗人!”蒲英瞪了他一眼。

冯垚笑了笑,不说话,只是继续把桌子擦完。

蒲英正色地问:“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兵分两路。你俞伯伯就调查那些资料,我们就去找辛警官帮忙调查那个男招待。”

“你真的相信,我爸爸没有做对不起我妈妈的事?”蒲英忐忑地问。

“最该相信他的,应该是你啊!”

“可是,那时候警察都这么说……我,我……”

冯垚上前,抱住了蒲英,“不是所有的警察都能信任的!”

“知道了。”

ps:

【感谢媛翼的双粉红,感谢年过丰的小评价】

076章一点点暴露

当年,蒲英之所以对父亲因不能见光的同性恋而殉情之说深信不疑,是因为警方曾给她和妈妈播放过一段电话录音。

录音来源于那个和蒲天华同死于一辆汽车中的男招待的手机。

男招待名叫阿健,其实就是特殊行业从业者。蒲英见过他的照片,是个漂亮秀气的二十来岁的男孩。据说,他出事前正被一个女富婆包养。

在那段电话录音中,蒲天华是这么说:“既然我们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你必须和薛丽娜做个了断。”

而阿健是这样回答的:“不用吧?薛大姐和我只是皮肉交易,又不影响我们的事,说不定还有帮助呢。”

蒲天华说:“我觉得这样不好。你别逼我采取行动。”

阿健说;“我有我的活法儿,你不能管我的私事。”

对话很短,就这么两句。但是只要结合数张蒲天华和阿健坐在夜总会卡座里、交头接耳的“亲密”照片,无法不让人相信这两人有“暧昧”的关系。

警方还在汽车中发现了阿健写的遗书,上面也清楚地写道,他欠下女富婆薛丽娜上百万巨款,当他提出分手时又无力偿还这笔债务,被薛丽娜纠缠不放。

他将此事告知蒲天华,蒲也无能为力,羞愧之下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阿健见情人死了,便紧锁车门、发动汽车,殉情而死。

验尸报告显示,二人身上无打斗痕迹,蒲天华胃内虽有安眠药残渣,但死因和阿健一样——一氧化碳中毒。

另外,汽车门锁也是从内锁死的,无法从外打开。

因此,警方下了“自杀”的结论。

蒲英记得自己当时很愤怒。可是妈妈却不相信警方的说法,执着地要求公安局再深入调查。但是,没想到几天后,她也死于了“火灾”。

现在,有理由相信蒲天华是因为调查**案而受到了迫害,英子的妈妈也是受到牵连而屈死的。

冯垚一想到蒲英当年因这些事所受到的伤害,就对她怜惜不已,对幕后的黑手极为痛恨。

请俞检察长调查**案是他的第一步棋,第二步棋则是想办法让那个死人阿健“开口”。

没有选择还活着的薛丽娜,是因为此人在当时案发不久后就变卖产业、移民出国了;而且就算她还在国内。活人的口也未必比死人的口好撬开。

他拜托辛警官调查阿健的社会关系,发现这个阿健竟然没有能联系得上的亲人。

他们只得从当年和阿健混迹在一起的舞男们,一个个地开始调查。

几天后。终于有了几个发现。

一,阿健的确是双性恋,事发半年前曾和夜总会打短工的一个叫“阿宽”的男人好过一段时间。后来,那个阿宽和阿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吵了一架,还动了手。之后。那个阿宽就走了。但是,据说阿健很后悔,一直和那个阿宽有通信。有人曾在出事前一天,见到阿健去邮局给阿宽寄包裹。

二,阿健在出事前一两个月经常发烧,身体状况很差。有人好心提醒他去医院看病。阿健都不置可否。

三、阿健在事发当天下午六点,接到一个电话后开车出去,不久有人看见他开的车驶进了香城饭店的大门。但是。警方报告中却说,阿健接到蒲天华的电话后直接去的夜总会,并在一个多小时后,被人发现和蒲天华双双死在那里的停车场。

前两点,都是在警方调查报告中没有提到过的。

第三点。则和官方的调查存在出入。

所以,冯垚等人马上针对这三个疑点。展开了调查。

由于监控录像不可能保留两年这么久,关于阿健的行踪,一时无法查清。但是,香城饭店却因为一直和黑社会有着明里暗里的联系,而走进了冯垚的视线。

阿宽显然是个重要的线索,但是那个阿宽只做了不到三个月就走了,只有阿健和他混得比较熟,其他舞男们又没有照相的习惯,所以都无法提供更详细的资料。辛警官只得让他们在局里留下了阿宽的人脸拼图。

两个疑点的调查,暂时陷入了困境。

不过,关于阿健的疾病,梅医生给出了一个大胆而合理的推测。他去走访了市防疫站后,果然在这里找到了阿健以真名在这里进行治疗检查的记录。

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原来,阿健早已经是hiv病原携带者,并已经进入发病期。

冯垚不禁拍着梅骅骝的肩膀,赞道:“行啊,你立了一大功!”

梅医生嘿嘿笑着,“有吗?”

“当然!”冯垚解释道:“这个阿健,显然是因为知道自己得了绝症,时日无多,而自暴自弃。这种心理下,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事,都不难理解了!包括以生命的代价,诬陷他人,换取某种利益!”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爸爸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蒲英问。

“这也不难猜到,那个薛丽娜其实也是个重要人物。我推测,她是在伯父调查贪污**案时的一个重要线索。于是,伯父通过和她有关系的阿健搜集证据——这被有心人发现后,引起了警觉,从而决定干掉伯父和出卖他们的阿健。”

梅骅骝听了,不禁摇头叹气:“太复杂,太黑暗了。”

蒲英比任何人都希望冯垚的推测是真的——因为那样的话,父亲就可以洗白了。

但是,她也因此对这个推测的质疑更重,“可是,我们查了这么久,都还是只有推测,完全没有确凿的证据啊!”

“别灰心!”冯垚双手握住了她的手,“你没发现吗?随着我们的调查,这个案子暴露出来的疑点越来越多了吗?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线索被我们找到的。”

蒲英完全被冯垚坚定的、充满信心的目光吸引了,定定地看着他,半天转不开眼睛。

她本来就很崇拜冯垚,现在又加上了爱情的光环加持,冯垚在她眼中更加“金光闪闪”了。

在一旁参与讨论的梅骅骝,终于发现了蒲英眼中已经掩饰不住的爱慕的目光,不禁黯然地离开了房间。

当晚熄灯后,他辗转反侧半天后,终于开口问:“睡着了吗?”

“没有。”冯垚很快答道。他其实在梅骅骝走开时,也感觉到了老友的情绪。

“恭喜你。”

“……谢谢。对不起了,老梅。”

“没事,我不傻,早有心理准备了。”

“你确定没事?”

“当然。”

“那就好。”

梅骅骝不再说什么了,冯垚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其实是感情方面比较迟钝的老梅第一次动情,但是这种事情就是亲兄弟也没有相让的道理。何况,老梅曾经近水楼台,都没有好好利用一下,也就别怪他后来者居上了。

大家继续分头查找线索。

蒲英虽然不能出去,但是却发现了一个调查香城饭店底子的办法。

这事和靳明有关。

因为香城饭店,其实也是“香四海”集团控股的饭店。之前,一直由靳明的二叔打理。

靳明和二叔的关系很不错,而且二叔没有生育能力,便把靳明视为了亲子,不但早就承诺死后遗产留给侄子,甚至现在都开始让他插手自己旗下生意的事务。

不过,靳明在跟着二叔交际应酬一段时间后,已经发现这个二叔的交游太广,甚至有涉黑的嫌疑。

这个发现让靳明既担心又苦闷。于是,他将此事告诉了苗苗。

苗苗可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姑娘,再加上蒲英的遇害事件,以及从老一辈出租车司机那里听到过的黑社会对他们的敲诈勒索的种种劣迹——所以,她坚决要求靳明和他二叔划清界限,不然就和他划清界限。

靳明是个善良的孩子,在情与法之间,一时有些犹豫,也就没有答应苗苗。

这件事,藏不住话的苗苗,很快就告诉了蒲英。

蒲英和冯垚一商量,决定从靳明这里打开缺口。他们把靳明找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尤其是告诉他,明知他明知二叔有问题,还姑息下去的话,一旦事情败露,他二叔将没有赎罪的机会。

靳明这才下定决心,配合他们的行动。

他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情况,特别是二叔交往密切的人物,讲了出来。

这些人物中有黑道的,但是冯垚更感兴趣的却是白道中人,尤其是那个山江市公安局长张利军。

此人和靳二叔来往密切,靳明能拿到探病的条子,就是走了他的关系。

不过,山江市的本地人——辛警官、俞检察长、甚至蒲英听到冯垚怀疑张利军局长,都表示不可能。

因为此人和蒲天华的关系很好,在数年前刘书记来到本市开展的扫黑风暴中,曾并肩战斗,并且一同为铲除当时的恶黑势力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也正是因为那次行动,才得到了刘书记的赏识,很快被提拔为公安局长的。

这样一个打黑英雄,现在却被冯垚怀疑为和黑社会有关,这让众人都感到一时难以接受。

ps:

【不会写悬疑推理故事,只好流水账了,抱歉抱歉】

077章柔情与隐忧

到目前为止,冯垚等人的调查行动,都是通过辛警官等人的关系,以借阅案件卷宗和暗中私访的形式秘密进行。

他们如果再想深入地查下去,比如,对于身份特殊的张利军局长,就必须得到上级部门的许可,并且需要监听、搜查等特殊的侦查手段……这些显然很难做到。

特战旅自然也有侦听器材,但是部队的纪律不允许冯垚滥用职权。而且方霖天带着女兵分队回去后不久,特战旅的领导们已经打电话催促冯垚等人尽快归队了。

冯垚只得一边和队里解释这边的情况还没有处理完,一边抓紧时间搜集证据,希望能在他们离开山江之前,尽量让案件的线索更清晰。

此时,蒲英的伤口已经痊愈拆线了。

她的情绪,也由最初得知父母之死别有内情时的激动和悲愤,渐渐恢复了理智和冷静。

越是深入了解这三起案件的相关材料,她越是震惊于案情的复杂,也越发放下了那种恨不得马上为父母报仇雪恨的急迫心情。

蒲英已经认识到,这个牵涉极广、背景极深的**大案,绝不可能仅凭冯垚和她——这样的非专业人员,在外围小打小闹的调查,就能够查清楚的。

好在前些日子,俞伯伯已经秘密前往北京。在一些故旧朋友的帮助下,他顺利地将材料递交到了中纪委——最新传回来的消息是,相关部门即将派出调查组进驻山江市。

等这个由中央主导的调查行动全面展开后,距离真相大白的一天,也就不会太远了。

知道了希望就在前方,蒲英的心情也越发平和了下来。

而且,自从和冯垚心意相通之后,她的心灵也仿佛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曾经因杀人而产生的阴霾。已经被心中满满的正能量给驱散了。

蒲英的心,变得更加通透而坚强。

当她发觉冯垚近日因为部队的电话频频催促而有些焦躁,甚至在她拉他出来一起散步时还在动脑筋思考案情时,忍不住劝道:“教导员,我爸妈的案子这么复杂,想破案也不急在这一时——你的弦已经绷得太紧了,别这么逼自己,好吗?”

冯垚微微一愣。

蒲英的规劝语,既流露出了她深挚的感情,更表现出了一种成熟和从容的态度。与之相比。年龄更大得多的自己,最近的表现反而显得不淡定了。

“我知道。”冯垚应了一声后,忽然又将蒲英揽入怀中。戏谑地看着她,“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叫教导员叫惯了嘛。”蒲英低头一笑。

“不行!马上改过来。”

冯垚说着偏过头,将耳朵凑到蒲英面前,等着听她的声音。

蒲英想起了很早之前。教导员就曾经要自己私下里直呼他的名字。可是在那次战俘训练后,自己因为生气又改回了正规称呼。

所以,冯垚其实也早就对自己有心,只是两人碍于官兵的身份障碍,才发生了那么多的误会。

他们现在已经明确了彼此的爱意——但是,对冯垚过去干的那些遮遮掩掩的好事。是不是也该清算清算呢?

至少在两人的恋爱关系中,不能总让冯垚就这么轻松地占据主导地位——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于是。蒲英贴近了冯垚的耳朵,顽皮地大喊一声:“冯——教导员!”

冯垚被她这声大叫震得耳鼓膜都嗡嗡作响,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呵呵!”蒲英笑着推开他,转身就跑。

“往哪儿跑?”冯垚的反应很快,一个箭步追上她。双手一捞,又将她妥妥地拥在了怀中。

蒲英既然被抓住了。也就背靠着他,含笑不语。

冯垚低头吻住了她小巧的耳垂,一边以齿舌戏弄,一边以柔声诱哄:“乖,叫我的名字。”

从耳边传到心里的酥麻感和温热感,让蒲英依偎在情人怀里的身子越来越软,可她还紧抿着嘴角不肯松口,“不,我就叫你——教导员。”

话音软绵绵的,听得冯垚心里一荡。

他低声笑道:“那好,我以后也叫你——‘蒲英同志’!”

“好啊,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我们是……”

冯垚环住蒲英腰肢的手臂忽然一收,将她的身子侧转过来,而他的嘴唇也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了她的唇边。

两人的唇舌热情地缠绵在一起。

再分开时,冯垚满意地看到蒲英满脸通红,却又闭紧了双眼,像只小猫一样慵懒地伏在自己胸前,一动不动。

他腾出一手,轻抚着蒲英几乎滑不留手的娇颜,心中爱怜横溢——可爱的英子,即使她再怎么倔强,也还是个初尝爱恋滋味的纯情少女。只要自己一将她吻住了,她就会羞涩不已,浑忘了刚才那些无意义的“争执”。

这让冯垚觉得,自己好像有欺负小姑娘的嫌疑。可是,每当看到怀中女孩娇羞无限的模样,他又忍不住频频地“欺负”起她来。

两人不知厮磨了多久,直到天完全黑了,冯垚才停止了欺负行动,重新挽着蒲英走在回去的路上。

蒲英的左手挽着冯垚的右臂。她翻了一下手腕,看了看手表,说:“哎呀,今天散步又回去晚了,李琪肯定又要笑我了。”

“你还怕她笑?”

“不怕。其实吧,她笑的不是我,是你!”

“哦?笑我什么?”

“她笑你太奸诈了啊!居然用自家妹妹来刺激我,骗得我喝醉了对你投怀送吻。”

蒲英想起李琪总拿自己的那件糗事开玩笑,就忍不住重重地拧了一把冯垚的胳膊。

“咝——”冯垚配合地呻吟了一声后,又接着说道:“对了,我妹已经到了基地。过几天,我们回去了,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嗯。”蒲英简单地应了一声。

她对那个美丽和智慧并重的女军官,心里总有点莫名的忐忑;那么优秀的“妹妹”。能接受自己这样一个普通女孩,做她大哥的女朋友吗?

冯垚倒没有发觉她的心思,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道:“幸好你们转士官的手续已经办好了,不然我们回去了,还不好公开恋爱关系呢。”

“嗯,以前我这个大头兵,还见不得人——只有混到士官了,才能见人。”

“胡说八道。”冯垚伸出左手,拧了拧蒲英的鼻头。

蒲英皱皱鼻子,歪着头靠在冯垚肩上。笑道:“我开玩笑的。”

“不许开这种贬低自己的玩笑。”

“嗯。”

不放心的冯垚又接着解释:“我拖到现在才公开,不是怕你见不得人!只是担心影响不好。不过,你这也马上就上军校了。过几年就是军官了……”

“知道了——唐僧先生!”

蒲英撒娇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阻止他再啰嗦下去。

她终于知道,教导员为什么会对自己上军校的事那么上心了——其实,占主导地位的人,就会更操心一些。不是吗?

冯垚不再说话了,倒不是因为蒲英嫌他啰嗦,而是忽然想起了白天接到的妹妹宋磊的电话。

她透露给自己一个消息,那就是总部派遣自己出国的命令马上就要下来了。

虽然冯垚早有思想准备,但是现在这里这么多事,他又怎能放心得下蒲英呢?

这让冯垚对自己这么快就对蒲英表白的事。都有点后悔了。

小姑娘刚刚陷入热恋,自己就一走了之,这不是让她马上又陷入相思之苦吗?

冯垚怎么忍心让蒲英受苦?!

他本来的计划。是在自己出国期间把蒲英托付给妹妹照顾,等到自己回来后再正式追求她。

只是没想到蒲英意外受伤,又有青梅竹马的情敌出现,这让冯垚再也藏不住心中的爱意了,只能放任自己的感情——先爱了再说。

这一示爱行动。打乱了他原来的计划,但是对蒲英的疗伤却也不无好处——而且。有那么一个优秀的竹马在一旁虎视眈眈,冯垚可没有信心在自己出国期间,蒲英不会被人追求走了。

所以,在仔细权衡了一番得失之后,冯垚还是打消了后悔的念头。

他又想到,最近的调查没什么进展。与其在这里干耗着,还不如尽快了结蒲英在山江的官司,然后带她赶回部队,应该还来得及介绍宋磊给她认识!

于是,冯垚开口说道:“英子,你明天去拘留所认人的时候,一定要认真看仔细了,争取一次完事。”

蒲英对他的思维,突然从军校跳跃到拘留所,有些奇怪。

但她也点头应道:“我会的。”

几乎在这对情侣对话的同时,山江市某栋高级别墅的客厅里,有两个男人也正在谈话。

其中一人的面容清矍,额头和眼角已有不少皱纹,年约六十岁,但是一头浓密的头发却染得墨黑,所以看上去还很有精神。

他闭着眼睛,半躺半靠在沙发背上,声音舒缓却又不失威严地问:“利军啊,那几个当兵的,还没走吗?”

被叫做利军的人,大约四十多岁,虽然身躯有些发福,但是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看上去一脸正气。

这中年胖子斜签着身子,坐在另一侧的沙发边上,恭敬地答道:“快走了!还需要办一些手续,把那些混混定罪结案后,就可以打发他们走了。”

ps:

【感谢媛翼的粉红票和评价票,感谢少奶、书友19781960、禾陆、smilelibra的粉红票,还要感谢趴趴丫头的红包】o(n_n)o~最近更新很不给力,有点愧对大家的厚爱了。……今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正像大多数读者猜的那样,小江是教师,马上下周一就开课了……一想到,早上要六点半就起床,去赶校车,小江就很苦逼。(⊙o⊙)顺便公布一下答案吧——恭喜各位,你们都至少猜对了一项,那四个职业,小江都有干过啦……嚯嚯\(^o^)/~没想到吧?当然,其实职业是可以两两重叠的,所以小江的工作经历,也没有太复杂啦。……

078章劫持刀疤脸

长者睁开眼,不悦地说:“怎么这么点小事还没办好?别跟那些当兵的啰嗦了,只要他们有什么要求,都给满足——总之,快点把他们打发走,就行!”

中年胖子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哼——你知道什么?上边的人,还有南边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要揪我的小辫子!这种时候,你居然惹上了军队?惹谁不好,惹我掌握不了的特种部队?你呀,咳咳——!”

长者说到后来,情绪过于激动,喉咙有些干痒而咳了起来。

以中年胖子的层次,还无法知晓上层权力斗争的详细内幕。不过,他倒也知道自己依托的这位长者,是保守派势力的一个重要人物,因政绩突出而即将极有可能能为政治局委员,所以一直备受各方的瞩目。

听长者的口气,似乎他正受到两个派别的联合打压,情况不妙。

胖子对此当然忧心,但也不敢多问,赶紧双手端起一杯清茶,奉到长者面前,“您老息怒!喝口茶润润嗓子,我该做什么,您只管吩咐。”

长者接过茶,喝了两口,歇了一会后,又接着说道:“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只要维护好山江市安定团结的稳定局面就行了!嗯,现在你该明白,几年前我为什么让你坚决打击黑枪、杜绝枪支泛滥的原因了吧?”

“不就是配合反贪扫黑,做出一番政绩吗?”胖子显然没有领悟。

“不止!除了那些,更重要的是,让你能牢牢控制住山江的局面嘛!比如这次吧,要是那个老九的身上有枪,万一他逼急了,把那个女兵给杀了——你以为。部队的那些人,会像今天这么克制吗?”

胖子恍然说道:“还真有点悬!还是您老有先见之明啊。”

这记马屁虽然直白了点,长者还是很受用。

他眯上眼睛,慢悠悠地说:“学着点吧!这些黑社会,根本是扫不干净的,所以你要学会控制他们,为我所用。其实——这次,让那些特种兵教训他们一顿,也不是什么坏事!省得这帮人翅膀硬了,不听话!”

“您老说的是。”胖子连连点头。“这一年多,那些黑老大们,越来越狂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长者微微一笑。“这回啊,他们被揍疼了,也就该长点记性了。不过,你等那些特种兵一走,还是快点把他们捞出来。打一巴掌。还得给个甜枣吃嘛!”

胖子心领神会地说:“是,我明白。”

长者向沙发上靠了靠,问:“还有事吗?”

胖子犹豫了一下后,说:“有件事,我想和您汇报一下。”

“说吧。”

“这事儿,也不算什么大事。我也是今天看卷宗报告,才发现的。”

长者睁开眼,不满地斜了他一眼。“有话就直说!你这个猛张飞,什么时候也变得磨磨唧唧了?”

胖子讪笑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长者,“是这样,那个被砍的女特种兵。名叫蒲英!”

“有什么特别?”长者却一时没反应过来。

胖子提示道:“蒲英,就是蒲天华的女儿。”

听到“蒲天华”这三个字。长者的瞳孔猛地一缩,本来靠在沙发上很放松的身躯,也突然变得紧绷——这个样子,有点像忽然发现危险逼近的野兽,第一时间做出的防御反应。

但当他和胖子的眼神一碰之后,马上意识到自己在属下前面失态了。

于是他顺势微微前倾着身子,垂下眼皮,若有所思地说:“原来是天华的女儿啊!她居然是特种兵?天华,倒是教女有方嘛。”

“是啊,真没想到,当年那个文文静静的小丫头,居然身手这么厉害,可以一人单挑二十多人。”胖子的口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惧意。他可是见过两名被蒲英杀死的死者照片,留下了深刻印象。

长者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怎么?害怕了?”

“不是。我一堂堂公安局长,怎么会怕她?只不过是,有点,有点意外罢了。”胖子正是“打黑英雄”张利军。

“行了,我知道,你是怕她找你报仇吧?放心好了,那事儿你不是做得很干净吗?这又都过去快三年了,就算知道一点影儿的人,也早就死的死、走的走——就算天华的女儿是特种兵,本事再大,她也不是福尔摩斯,你怕啥?”

张利军表面上连连称是,心里却在想:恐怕不只是我害怕吧?你突然间变得这么多话,难道不是心虚吗?

长者倒是浑然不觉,接着说道:“不过,虽然她啥也不知道,你还是要快点把她送走了,免得夜长梦多。”

这同一天晚上,正义和邪恶两方面的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块儿去了——那就是快点把蒲英自卫杀人案给了结。

不过,世事往往不以人们的意愿为转移。

第二天,当蒲英来到拘留所,隔着单面透视玻璃指认那天参与围攻她的人时,却有了意外发现。

她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将首恶九哥和那天他带的人一个个地认了出来。但是对小胡子、秃头、刀疤三个人,她却做了特别说明,将他们和那二十来人区分出来。

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官,忍不住要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这三个人只是有偷窃和抢劫行为,却没有犯下故意伤害罪。”

蒲英笑了笑:“小胡子和秃头,他俩倒是想伤害我来着,可惜没伤着。至于那个刀疤,就比较识时务了,一见形势不对,就赶快溜了。”

“可是要照你的证词,这个刀疤就只是个从犯,罪名很轻的,只需拘留教育一下,就可以放出去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不管刀疤以前干过什么坏事,至少我没看见。所以我也不能诬陷他,对吧?”

“那倒是。好吧,你看看这上面的记录没有错误的话,就在下面签个字吧?”

“好。”蒲英接过记录本,拿起笔,快速浏览起来。

那警官则按下按钮,让对面房间的人把犯罪嫌疑人都带出去。

蒲英很快签了名,递回本子。

“谢谢你的配合。”警官和她握手,表示感谢。

“是我应该做的。”

“行了,这下很快就可以给他们定罪了。走吧。我们走这边出去。”

警官走在前面带路,蒲英跟上的时候,无意识地又往玻璃另一边看了一眼。

那边的小混混正排着队。侧着身子,一个个地向外走。

蒲英正好看见了刀疤的侧脸,是几乎看不到刀疤的那半边脸。

这张脸,虽然瘦削了一些,但是看上去还有几分英俊——但这不是引起蒲英注意的原因。

蒲英是发现他的耳廓上。有个不太明显的小缺口。

这让她马上想起了辛警官找人做的那张阿宽的画像,那上面也同样标识了这么个特点。

人像拼图,当然没有照片那么惟妙惟肖。要让从没见过阿宽本人的蒲英,就凭那个画像来认人,她肯定没把握。

但是,耳廓上有缺口——这样的特征。可是太少见了,比高鼻梁、大眼睛、脸上有颗痔什么的,靠谱多了。

虽然那画像上没有刀疤。但蒲英还是不能不怀疑这个人,就是她和冯垚希望找到的那个线索。

她生怕自己看错了,又贴近了玻璃,更仔细地看了几眼。

那警官回头一看,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蒲英用手摸了摸那玻璃,偏着头打量了几下。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单面玻璃,觉得挺好玩的。你说,那边的人,真的看不见我吗?”

她做出的稚气动作,配合二十岁的年龄,倒是没让这位警官生疑。

他笑着说:“那当然了,你看他们在那边的眼神,就知道了嘛。”

“呵呵,简直是魔术玻璃。”

蒲英又装作地摸了摸玻璃,才跟着警官走了出去。

她的这番做作,是因为信不过对面的这位警官。当然,他也许就是个普通小警察,但是在听说了父亲的事后,又在冯垚的教育下,她现在对山江市的所有警察都会留个心眼了。

到了房间外,蒲英很快拉着一直等着她的冯垚,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后才把她的发现说了出来。

“好,不管他是不是阿宽,你都做的很好!”冯垚表扬了她的沉着。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冯垚指了指大门外,“守株待兔。”

他们回到停车场,和李琪会合后,将车子开到拘留所外的大街上,将车牌蒙了,静静地等着。

不久之后,刀疤拄着拐杖,和小胡子、秃头慢慢地走出了拘留所大门。

小胡子因为躲到了乡下,倒是涉案人之中唯一没被女特种兵打断腿的家伙儿。他后来是被总管派人找出来自首。现在,又因为蒲英的证词而免于起诉,被放出来了。

不过,小胡子的那张脸可比瘸腿的刀疤和秃头,苦多了!

他也知道,自己给帮里惹出来这么大的祸事,总管也罩不住他了。等九哥那些人出来的时候,他就等着被他们五马分尸、碎尸万段、死无全尸吧!

不过有时候,明知道躲不过去,小胡子也豁达了起来。

他拍着两人的肩膀说:“走吧,趁哥哥我今天还活着,我请客!”

秃头倒也有几分香火情,劝道:“你也别急,等九哥出来,你给他磕几个头,我们在帮你多说几句好话,也许九哥能饶了你!对了,刀疤哥这次可是救了大哥!要不,让刀疤哥帮你在九哥和大哥面前求求情?”

小胡子听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看向刀疤,目光中带着祈求。

刀疤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一直对小胡子没好感——又蠢又不听人劝,惹出来这么大祸事,岂是说几句好话就能揭过去的?

“我就不跟你们一路,我走这边。”

刀疤交代了一声,就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另一条路。

小胡子虽然失望,但也知道这个刀疤已经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了,只好搀着秃头,和刀疤反向而行。

“到现在,我才知道,只有你——秃子,够义气够朋友。”

“别这么说……”

秃头还没安慰小胡子几句,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刀疤的一声惊叫——“你干什么?”。

他和小胡子回头看时,只看到那边路上有一辆城市suv敞着门,刀疤那条打着石膏的伤脚和那根拐杖正被收进门内。

很快,那车在车门关上的同时,就飞快地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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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章阿健的故事

蒲英直接将车子开到了绕城高速路上,以甩掉可能的跟踪。

冯垚和李琪在后座挟持着刀疤,等他不再挣扎、点头表示愿意配合之后,才取出了塞在他嘴里的毛巾。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不会有事。要是撒谎骗人的话,”冯垚说到这儿,用脚轻轻碰了碰刀疤腿上的石膏,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那么做的了。”

将刀疤的双臂反剪着的李琪,又猛地加大了一下手劲儿。

刀疤的脸忍不住跟着抽搐了一下,他苦笑道:“好了,栽在你们手里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不过答话时,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一眼前方后视镜里蒲英的影子。

冯垚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问:“三年前,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阿健’的男子?”

刀疤一听,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有点惊骇,半响才说:“他都死了,你们找他干嘛?”

“我当然知道他死了——自杀殉情,对不对?”

刀疤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色之间有些厌恶,“你到底想问什么?”

“其实,我们在找一个认识阿健的人,他叫‘阿宽’。据说他俩关系很好,就在阿健自杀前的一天,还给阿宽寄了一个包裹。我们是想找到这个阿宽,问一下那个包裹的情况。”

随着冯垚的说话,刀疤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只是眼神闪烁了几下。

冯垚说完了,见刀疤不吭声,知道他是在心里权衡思考着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后,他才挑明了问:“我猜,你就是那个阿宽吧?”

刀疤抬起眼皮。正视着冯垚,片刻之后,终于开口了,“你真有本事!居然能找到我这儿来。”

他总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冯垚的嘴角微弯,“还好吧。既然你是阿宽,能告诉我们……?”

“等等……”刀疤阿宽却冲他摇了摇头,又看向了前方的后视镜,“我想问一下,你是不是叫蒲英?你爸爸是不是叫蒲天华?”

蒲英从后视镜里和他对看了一眼。

阿宽能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不奇怪;但是能说出爸爸的名字。就不简单了——所以,他真的是那个阿宽!而且,看样子他还知道不少内情!

蒲英抑制着心里的激动。面色平静地说:“是!我爸爸就是蒲天华。”

车里一时没人说话,三个人都在等着阿宽的反应。

阿宽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镜中的蒲英,才叹了口气说:“你,很像你爸爸。”

“不能吧?”蒲英有点意外,“很多人都说我长得不像他。其实。我的五官和脸型都很像我妈,就连身高也随了她。”

蒲天华身材高大,浓眉大眼,鼻直口方,虽是南方人,却不乏北方男儿的硬朗气概。

蒲英却是身材纤瘦、修眉薄唇。眉眼之间充满着南方女孩的灵秀之气。

冯垚和李琪都见过蒲天华的照片,自然也对阿宽的说法感到不解。

阿宽解释道:“我说像,是一种感觉。最初。在公交车上遇到你那次,我就感觉你很面熟。后来听说你叫蒲英,我才知道为什么面熟了,因为你爸爸蒲天华也曾经给我同样的感觉……你爸爸,是个好人。你也是。在你们身上,都有一种让我这样的人害怕的东西……”

“那是正气。”冯垚也通过后视镜看着蒲英。话却是对阿宽说的,“听说过‘正气凛然’和‘邪不压正’吗?!你们,害怕的就是它。”

蒲英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脑海里却不时浮现出爸爸的音容笑貌。从阿宽说话的口气,她相信了爸爸真的是冤枉的。而自己终于又可以正大光明地,为自己有这样的爸爸而自豪了!

她有点想哭,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发泄情绪的时候,只得紧抿着嘴唇,专心地开车。

阿宽听到冯垚那么说,不禁又苦笑了一下:“对!我和阿健都是埋在污泥里快发臭的烂人,见不得阳光。特别是阿健,蒲天华对他那么好,他居然都把他出卖了,他可真不是个东西!不过,我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还不是一样用着他出卖自己和别人换来的钱……”

“你能具体说说,那个阿健,是怎么‘出卖’蒲天华的吗?”

冯垚拿出了一个微型录音机,按下了录音按钮。

阿宽稳定了一下情绪后,开始讲述起自己和阿健的故事。

几年前,到处流浪的阿宽来到了山江,在夜总会打工时,认识了这个圈子里很出名的阿健。

阿健在人前很风光,正被富婆薛丽娜包养着,吃穿用度都很奢侈。但是,那个薛丽娜表面光鲜,背地里却是个性、变态、和虐待狂,各种鞭打摧残就不说了,还让阿健染上了很深的毒瘾。

特别是当阿健得知自己患上艾滋病后,对薛丽娜更是恨之入骨,但是他在金钱上又被她控制,根本下定不了决心离开她。

阿健的心里很苦闷,所以常常去夜总会借酒浇愁。阿宽有几次送醉酒的阿健回家后,两人渐渐熟络了起来,并走到了一起,还培养出了几分真感情。

时间长了,阿宽忍受不了阿健常常被薛丽娜叫走,回来后却遍体鳞伤的,惨不忍睹。

他劝阿健,反正他们手里也存了钱,不如偷偷离开山江,一起到别的城市——就他们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过一段正常人的日子。

阿健却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因为他非常恨薛丽娜,恨她让自己丧失了正常男人的能力,恨她让自己染上了毒瘾,更恨她传给他艾滋病病毒。

所以,他总想着,就算是死。也要在死之前狠狠地报复一下薛丽娜。

就这样,两人的观念不一致,便经常发生口角。

终于有一次,他们吵得特别厉害。

阿健被阿宽逼急了,拿起水果刀比在自己的喉咙上,哭着说:“你别逼我!无论走到哪儿,我都像是一条被渔夫从海里捞起来,又随手抛到岸边的鱼……虽然一时还能蹦着跳着扑腾着,但也只是多活那么一会儿。最终,还是免不了干死、渴死!”

阿宽也激动地说:“所以。你才要跟我走啊!就算我不能把你放回海里去,至少也能拿个小鱼缸把你养起来,让你过得舒服点啊!你现在被那个老妖婆蹂、躏。你就觉得舒服吗?阿健,走吧,跟我走吧!”

阿健泪流满面地说:“不行,离开薛丽娜,我怎么抽得起白粉。那不是死得更快了。”

阿宽气得大吼:“你再继续吸毒,死得更快!”

“你别说了,一切都晚了。我活着,真还不如死了呢。”阿健说着说着,手中的刀子就深深地陷进了皮下,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刀身流了下来。

“你干什么?放下刀子!”阿宽大惊。急忙上去抢刀。

阿健却左右躲避,两人拉扯之下,锋利的刀子又在阿健脖子上划了几道血口子。

幸好一时还没有伤到大动脉。但是,阿宽见到脖子上都是血的阿健还要自残,更加生气了。

他猛地一夺,不料这一次的力量过头了,反而将阿健拉倒。

两人摔倒在地的时候。那刀子反向从阿宽的脸上划过,留下了现在的那道疤痕。

阿健顿时吓坏了。急忙拉着阿宽往外跑,“我的血里有毒!快去医院!”

阿宽虽然心里也有点害怕,却马上抓住机会威胁他:“你答应跟我离开这里,我才去医院!”

当时阿健满口答应,但是等从医院回来后,他又反悔了。

他的理由是,阿宽现在处于观察期,万一查出来也感染上了,更需要钱治病,所以他更不能离开薛丽娜这个金主。

阿宽算是明白了,这个阿健死活都不会走了。一气之下,他没有等检查结果出来,就离开了山江。

过了几天,他又打电话问阿健有没有改变意愿。不料,阿健告诉他,他的结果显示是抗体阳性。后来,阿宽在外地复查,也确诊为病毒携带者。

也就是说,阿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就感染了艾滋病。这对他们这种**的同性恋来说,倒也并不少见。

阿健虽然知道不是自己的那一刀使得阿宽被感染,但他还是将阿宽视为了自己的责任,一直坚持给他寄钱寄药寄营养品。

阿宽渐渐有些感动,又想回去找他的时候,却被阿健劝住了。

原来,他那时候遇到了蒲天华。

蒲天华本来是在侧面调查薛丽娜的私人经济情况,而发现了阿健的情况。他比较同情他,并陪着他去看病治伤,还以检察官的身份警告薛琳娜不许再虐待阿健,并表示愿意帮他摆脱薛琳娜。

阿健告诉阿宽,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人,而且还把他这种黑暗中的渣滓也当人看。

所以,他自愿帮助蒲天华进行调查,又重回薛琳娜身边。

薛丽娜并不信任他,从来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但是当她吸了毒或是喝醉了之后,就不一样了。这时候,阿健总能找到机会,从她的包里或是书房里找到一些文件资料。

蒲天华收到这些资料,虽然感谢他的行动,却还是很不安,多次让他还是结束和薛琳娜的关系。

阿健却觉得自己帮了一个好人,还能整倒自己恨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为了打消蒲天华的顾虑,他故意将自己的受虐说成是皮肉关系之类的。

正当他还想帮蒲天华搞到更多内幕时,却不知道他们的行动都已经被薛丽娜头顶上的人察觉了。

阿健做梦也没想到,薛丽娜竟然和公安局长张利军关系暧昧。

当他被带到公安局设在郊外的一处封闭式的训练营地里,在一番严刑拷打后,阿健终于认识到——蒲天华是斗不过张利军这伙人的。

于是,他被逼答应充当“双面间谍”,去刺探蒲天华到底知道了多少张利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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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章双规张利军

蒲天华那时已经和阿健建立了不错的私人关系,闲聊时也说起自己有个高三的女儿。

为了腾出时间在女儿的最后冲刺阶段,好好尽一尽当父亲的义务,蒲天华甚至一度想暂停调查。

阿健问他:“是不是也调查得差不多了?”

蒲天华说:“没有,我发现薛丽娜这些表面很活跃的人,后面还有人。”

“什么人?黑的白的?”

“本来是白的,可惜变黑了。”蒲天华说到这儿,还叹了口气,“谁变黑,我也没想到他会变黑!”

阿健听他这么说,自然联想到了张利军。

他这时候还是希望蒲天华能扳倒张利军,便试探地问:“你都搜集了那么多证据,怎么还不正式立案?你还要自己偷偷摸摸一个人调查到什么时候?”

“这个啊,你就别管了。”

“噢,用得到我的时候,就什么都跟我说;用不到我了,就不用管了?”阿健故作不满。

“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少知道一点,对你有好处!”

见阿健还是撅着嘴不高兴,蒲天华又说:“这里面的水很深,我感觉那些人有一个庞大的利益关系网,就好像蜘蛛网一样。只要触动一点,就会有一只大蜘蛛赶过来,将触网的人吞吃掉,然后把网修补好……”

阿健忙问:“你说的大蜘蛛是谁?”

蒲天华摇头:“你怎么这么好奇?总之,是只很大的蜘蛛就是了。”

阿健干脆挑明了:“是不是张利军?”

蒲天华警觉地问:“你怎么会提起他?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看到薛丽娜最近老去找他。”

“这个情况,你怎么以前没说?”蒲天华顿时很感兴趣,“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其实,阿健完全是被张利军抓起来后,才知道薛丽娜和张利军有关系。平时。薛丽娜去见张利军都很隐蔽,并没有被阿健发现。

阿健为了探听蒲天华的底细,便随意捏造了那两人来往的情况。

“你说的这些,对我的调查倒是个补充。我只发现了这几处他们常见面的场所……”蒲天华说着,拿出了几张照片给阿健看。

于是,阿健证实了蒲天华真的已经从薛丽娜等人的身上,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张利军涉案的线索。只不过,那些证据还不够充分有力,他还想继续调查。

这时,蒲天华对阿健倒是更信任了。又说起了张利军难以轻易扳倒的原因,就是“上面有人”,而且是个神通广大的人物。

阿健听到这里。已经完全不相信蒲天华能一个人战胜这么庞大的**网络了。

他现在也不再想正义不正义的问题,只自私地想着从薛丽娜那儿弄出更多的钱就好。

阿健趁蒲天华不备的时候,从他的文件包里偷拿了几份和张利军有关的材料,并将蒲天华说的那些话,也一同转给了薛丽娜。

很快。薛丽娜告诉他,张利军准备教训教训蒲天华。

因为蒲天华平日的形象太好,既是能干的检察官,又是好下属、好上司,还是好丈夫、好父亲,简直是“五好”中年的楷模。

所以。张利军要搞臭蒲天华的名声。

于是他们看中了阿健。

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之下,阿健想到自己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为了能让阿宽有钱治病。他一狠心就答应了薛丽娜,并很快从她那儿拿到了一百万。

听到这里,蒲英再也忍不住了,“才一百万?我爸的命,才值这么点钱?”

冯垚看见她的眼圈红红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都发白了,身子也在微微颤抖——他的心。也不禁跟着难受起来。

他探身向前,双手有力又不失温柔地揉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这样,放松一点……先把车开到停车道,我们靠边停下来,歇一会儿。”

等车停下后,冯垚陪着蒲英下车,站在高速路的护栏边,远眺了一会儿江景。

吹了一阵冷风后,蒲英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转过头,冲着一直关心地看着她的冯垚点点头,“我没事了!”

“一会儿,阿宽可能还会说出更残酷更黑暗的事儿,你能受得住吗?”

“我能,为了爸爸妈妈,我没什么不能的。”

蒲英的眼圈依然有点红,但她的嘴角紧抿,眼睛里透出坚毅的光芒。

冯垚心想,英子的爸爸当年单枪匹马挑战山江市整个恶黑势力时,大概也是这样——虽千万人吾往矣!

此诚大丈夫也。

他对前辈是敬佩,对蒲英则更增几分怜惜。

冯垚牵着蒲英的手,边走向车门,边说:“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有我陪着你。”

蒲英回握着他的手,心中既温暖又踏实。

他们上了车,李琪换到前座开车,蒲英则坐到了副驾的位子上。

她转头问阿宽:“你接着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害我爸爸的?”

阿宽却跟她要烟抽。

蒲英和李琪身上当然没有烟,冯垚也不抽烟——幸好这车是叶警官的私车,李琪翻了一下,总算从前座找到了半盒烟和打火机,这才满足了阿宽的要求。

阿宽点上一根烟,抽了几口后,才慢吞吞地开始说起来。

那时候,他虽然不在山江,但从阿健的片言只语里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特别是当他感觉阿健有放弃生命的意思后,便匆匆赶到了山江。

那一天正是事发当天。

但他找到阿健时,阿健正在屋子里睡觉,开门见是他,先是一喜后是一惊,着急地问:“你收到我寄的包裹了吗?”

“什么包裹?”

“就是个快递包裹,昨天寄的。”

“没有,应该还没到吧。”阿宽后来才知道。那包裹里其实是阿健偷来的薛丽娜的文件资料复印件。他后来一直把这个包裹藏得好好的。

阿健当时又问:“那你来这儿干嘛?”

“你是不是要做傻事?我都听出来了,你自己不想活命,还要害人,而且还要害一个好人——你就不能给自己积点阴德吗?”

阿宽的口气很冲。他们两人越是相互关心,越是不能好好说话。

果然,阿健又被他的话激怒了,再次将他赶出了门,说是要彻底一刀两断。

阿宽当时不懂,这其实是阿健不想他趟这种浑水,想方设法地在逼他离开山江市。

也有股子犟劲的阿宽。凭着从阿健那里听来的事情,认定了蒲天华是个好人,便决定去给他示警。

当他来到市检察院时。正值下午下班的时候。

当阿宽和门卫打听蒲天华是谁时,那门卫指着外面下班的人流说:“那边那个,拿着公文包的人,就是蒲天华。”

阿宽急忙去追。可惜下班的人流太多,他被堵了一下。只能远远地看着蒲天华上了一辆公交车。

说到这儿,阿宽抱歉地看了看蒲英;“我真没用,如果当时跑快一点,追上蒲检察官,也许,他就不会死了……”

“是吗?”蒲英闭了闭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还是谢谢你,谢谢你的好心提醒。对了,我的同伴们把你打伤了。真是对不起。我给你找个好大夫来看看吧。”

“那倒不用,反正我这种人活着也和死了差不多,断条腿也没什么关系。”

阿宽歇了歇,又说:“其实,我本来还有机会再救你爸爸一次的……”

冯垚心中一凛。抓住了他话中的内涵,“这么说。你当天还见过蒲天华?”

“不只见过,我还跟着他到香城酒店,目睹了他和张利军交锋的过程。”

这个消息,大大超出了冯垚等人的预期。

他们本来只是想找到阿健的遗物,看能不能否定“殉情”之说,没想到找来的竟是活生生的现场目击人证。

而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从阿宽这条线开始,又牵出了更多的人证物证。

很快,中纪委派来的调查组,对冯垚等人搜集并呈交来的证据进行初核后,立刻展开雷霆行动,在一天之内对以张利军为首的山江市几十名大小官员,实行了“双规”。

“双规”,也叫“双指”,是指监察机关有权“责令有违反行政纪律嫌疑的人员,在指定的时间、地点对调查事项涉及的问题做出解释和说明”。

这种举措,是非司法程序,但是在实践中已经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破案手段,曾令无数贪官**分子闻风丧胆。

两天后,在“双规”的强大威慑力之下,那些官员们纷纷开始交代问题。

整个山江市的贪腐网已经渐露端倪。

但是,张利军这个关键人物,依然死硬。

办案人员向他出示了香城饭店的监控录像。那上面显示,他和蒲天华在事发当天,曾在香城饭店荷塘凉亭里发生激烈的争吵,还动了手脚。

张利军去抢蒲天华的公文包,两人打斗一会儿后,蒲天华夺路而走。录像显示,蒲天华从饭店后面跑上了山。(冯垚等人猜测,他大概就是因为摆脱不了追兵,才顺手将备份数据盘藏在了无名战士像中。)

饭店的录像,是蒲英从阿宽口中得知具体时间和地点,在勘察现场时发现了附近有监控摄像头,这才想到通过靳明想办法拿到的。

在靳明的劝说下,他二叔将这个藏了快三年的录像拿了出来。原来,他发现这段视频后就知道蒲天华之死必有蹊跷。他将这录像偷偷保存了下来,也是想在和张利军的交往中留一手。

但是,张利军的反侦查经验太丰富了。即使是对着这样的铁证,他还在狡辩。

他只承认和蒲天华见过面,却死活不承认蒲天华后来的死和他有关。一说到自己后来的行踪,总是胡言乱语一番,让办案人员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081章葛朗台贵妇

张利军之所以这么顽固,当然是想着上面的人来捞他,如果他什么都招了,那就真的完了。

而且,他也猜到了,调查组这边并没有他直接杀害蒲天华的证据——因为那样的话,肯定可以直接立案起诉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就是他目前的心态。

调查组的人倒也不逼他,继续从别人那里搜集证据,就算没找到他杀人的证据,但也找到了不少和他有关的贪腐证据。

在深入调查中,牵涉入本案中的各级官员也是越来越多,调查组的办案人员一直不够用,缺的最多的就是陪护人员。

在双规期间,最怕的就是被规人员自杀。所以,对一个被规人员,至少就需要六到九个陪护,分成早中晚三班,二十四小时全程陪护。

本案涉及的人员太多,光是陪护人员已经将近二百人。

但是,由于张利军的原因,当地的公安干警几乎有一半都要等候审查,就连武警这边的人,调查组的人也不敢使用。临时从外地借调警员,一时又来不了这么多人,尤其特别缺少女警员。

于是,调查组的负责人就把蒲英和李琪也请去帮几天忙。

她们当然不是直接和涉案人进行谈话和调查,而是给某军械厂的财务处长——一个名叫顾凤来的女人,当陪护。

这个顾凤来有个特殊身份,就是市委刘凯志书记的前夫人。不过,他二人早就离婚快三十年了,之后顾凤来一直独身,刘凯志再婚生子、官运亨通,两人并没有什么往来。

顾凤来被双规,是因为她的账目有问题。而且从她家中也搜出了大量的现钞和珠宝奢侈品,所以她必须对这些巨额财产的来源做一个交代。

当调查组负责生活保障的副组长,带着蒲英和李琪前往双规顾凤来的秘密地点时,给她们讲了不少执行双规时的注意事项,最后说:“你们是特种兵,机灵劲儿肯定是有的,就是缺乏经验。到时候,你们多听听杨大姐的!她是你们这个小组的负责人。有什么不懂的,问她就是了。”

到了目标地点,正赶上顾凤来刚刚被办案人员带过来。那位杨大姐正在办理交接,并对其进行检查和搜身。

杨大姐直接让蒲英和李琪也跟着进了里屋,看她是怎么做的。

蒲英进去时。那个顾凤来正在脱外套,听到有人进来,也不理不睬的。

顾凤来大约五十来岁的年纪,外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长裤和皮鞋的样式也看着比较普通。就和她的长相一样平凡。

这和蒲英想象中的贪官**分子的形象有点不符,因为这个女人是属于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人。不过,既然来到这种地方,又怎么可能平凡呢?

蒲英不动声色地静观杨大姐行事。

顾凤来脱下来的每件衣物,杨大姐都要上去检查一下,把衣领衣角都捏了一遍后。才在登记本上记录下衣物的特点。因为目标人员带进来的各种随身物品,在出去时还要交还给本人,所以必须做好登记记录。

在这个登记过程中。蒲英被顾凤来身上的两件物品,差点“亮瞎”了眼睛。

一件是顾凤来手上戴的一块女表。那表的线条优美流畅,表盘上镶着的钻石多得就像满天的星星,在灯光下闪耀着奢华的魅惑之光。

蒲英刚看到这表时,只觉得很漂亮。但是戴在这位长得像普通家庭妇女的顾凤来的手上,可就有点不搭调了。

李琪却对那表很感兴趣。拿起来左看右看,还忍不住赞道:“江诗丹顿,确实不错!我见过这一款,好像价值上百万吧?”

杨大姐大概是见多了这些奢侈品,都见惯不怪了。她只是点点头就把它登上了。

顾凤来却看了一眼李琪,轻哼了一声,“小姑娘,还挺有眼光的。”

她抬头看人的这一眼,正好落到蒲英眼中,那目光冷傲又决绝,让蒲英的心中不由一凛——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接下来,当顾凤来脱了鞋子让杨大姐检查脚下的时候,蒲英和李琪却齐齐呆住了——因为这女人居然穿着一双打了很多补丁的棉袜。

蒲英一眼看去,大致数出来她一只脚的袜子上就补了不下七个补丁。那些花色和大小不一的补丁,将袜子本来的底色都差不多盖住了。

这么破旧的袜子,就是乞丐也不会穿的吧?

这样的袜子,怎么可能是拥有上亿资产的贪官女人穿的袜子?

不过,当她们继续检查,才发现这女人的内衣内裤也全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风格。

外戴百万的名表,内穿破破烂烂的内衣,这样的混搭,真是让蒲英开了眼界!

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这种人!

后来,杨大姐告诉她们,这种人在贪官群中还不少见。

有些人之所以去贪污受贿,就是因为遏制不了心中的贪欲。像顾凤来这样的,她们就是贪钱!

贪到了什么程度呢?让她自己花一分钱,都跟割肉似的难受!

可是那些给她送钱的人不知道,只想着送上真金白银现钞,或是珠宝名表这样的奢侈品,也许会有昂贵的皮大衣之类,但绝对不会想着送内衣袜子之类贴身的物品——而且那些东西再贵,也没多少钱。

结果,顾凤来自己又舍不得花钱去买,就只能外面穿戴得很光鲜,里面却穿着破破烂烂的内衣。

守财吝啬到这种程度,也实在是可悲可叹了!

由于见惯了这些各种贪欲到变态的人物,所以杨大姐在顾凤来面前一直很镇定,面部表情很平静。

她将顾凤来从头到脚,除了内裤之外,全都进行了仔细的检查——不检查目标人物的内裤,是这里的规定,也是对她们的尊重。

之后,她又带着蒲英和李琪,再对顾凤来住的房间进行了彻底的检查。

这个房间位于某招待所的一楼,外间还有沙发和电视,顾凤来住的里间,就只有一张床、一桌一椅、一个衣柜,而且家具的四角都包上了海绵和泡沫塑料。

为了防止目标人物自杀自残,室内还做了一些特殊改造。

电源线路一律实行暗装,不能裸露在外;所有窗户都加装了防护栏;卫生间的门锁门闩也都被拆除,使人无法从里面反锁,门后、衣柜和卫生间的悬挂点也都被清除了……

即便有这么多安全措施,杨大姐还是不放心,边检查边说,我们的工作不能有一点疏忽啊,绝不能留下一点可能被目标利用的东西。

两个女兵也用她们狙击手的眼睛,将整个房间好好地搜查了一番。

没想到,还真发现了问题。

082章陪护期轶事

杨大姐先是演示了一下怎么进行检查。

简单的说,就是手眼并用,每一寸角落都不放过。

看了杨大姐在卫生间检查水箱和窗户栏杆的演示之后,蒲英和李琪也被分配了一些目标进行检查。

李琪检查的是床和桌椅,蒲英检查的是衣柜。

两个人第一次干这种活儿,都很认真。

李琪搞出的动静挺大,几乎快把那张床都给拆了。床帮、床腿和床板的里里外外,都被她查了一遍;床上的被子、床单、枕头和垫子,也都一层一层地扒开,仔仔细细地摸了好几遍,确保里面没有夹带。

蒲英的动静虽然没有她那么大,但也把衣柜挪了个位置,把背面和柜顶检查完了,她才把它又推回去,检查起衣柜的正面和里面。

其实,那衣柜的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几个塑料衣架,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蒲英心里面感觉这衣柜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她在行动上还是一丝不苟,没有偷懒。在她一寸一寸的雷达扫描式的搜索下,终于让她发现了一枚大头针。

这大头针被深深地插入衣橱角落的一个缝隙里,只露出了直径不超过半毫米的圆形的针帽。针帽和木质平齐,用手指摸,如果不仔细的话,根本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要不是蒲英的眼神奇好,真的就会把这个在衣橱角的阴影中只是微微泛光的小针头,给漏过去了。

蒲英一边叫着杨大姐,一边用手指甲夹住那大头针的针头,将它拔了出来。

杨大姐接过这个小小的大头针时,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别看这个小东西不起眼,但是要用来结束一个人的生命的话,也已经足够了。

如果让目标人物顾凤来发现了这颗针。或许,这颗针有可能就是她故意藏在这儿的……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整个案件的调查,也许就会因此失去一条重要的线索,甚至陷入僵局也说不定。

而且,杨大姐本人的名誉和工作前途,也都会受到此事的影响。

想到这些,她就很感谢蒲英,也对她和李琪这两名来自部队的女兵的素质很放心了。

听到杨大姐的夸奖和感谢,蒲英却只是淡淡一笑,心里却对这次的陪护工作有了新的认识——原来。这工作也不简单,一点马虎大意都不能有啊。

在彻底检查之后,几个人退出了内室。让顾凤来一个人呆在里面思考和写材料。

内室的门是开着的,她们坐在外间就可以看到她的活动,这也避免了陪护人员靠目标太近的话,影响她的思考。不过,顾凤来等她们一出去。就往床上一躺,蒙头大睡了,根本就没有写交代材料的意思。

杨大姐拿了个记录本,让蒲英二人在上面记录目标的一举一动。

她们这个小组还有三名女政法干部,都在隔壁的房间里休息,准备下午和晚上来接班的。

蒲英二人还没有经验。所以先由杨大姐陪着她们值一回白班。

在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后,杨大姐说道;“反正,咱们这个活儿。没事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干坐着,很无聊。就是换班了,也不能出去,饭都有专人送过来。只要这案子不结案,我们的活动范围就只能是这栋楼里。也就是说在宿舍和目标房这两个地点之间。”

“不当班,也不能去院子里吗?”蒲英问。

“不能。我们有严格的规定。不能和除了调查组以外的人接触。”杨大姐答。

“这么说起来,我们好像是在陪她们坐牢一样啊?”蒲英无奈地笑了笑。

“是啊,不过,生活待遇方面还好吧,至少这里的伙食不错,房间里也有电视看。哦对了,我那儿还有毽子和跳绳,你们两个可以在房间和楼道里活动活动。”

踢毽子?跳绳?——这样的运动量,对两个女特种兵来说,太小儿科了吧?

李琪忍不住问;“能不能给我们弄台跑步机,或是别的什么健身器材啊?”

“哎,咱们专案组还没那么大的财力。大家都克服克服吧,只要案子破了,咱们也就都解脱了。”

“那我们只有祈祷她……”蒲英指了指里屋,小声地说:“……早点开口了。”

“是这样的。”

蒲英就这样开始了一段女陪护员的生活。

这种全封闭的生活真的很闷很无聊,让她分外想念虽然又苦又累、却并不孤单沉闷的特战旅的生活,也想死了郭亚军、黄韶容等一帮好姐妹……而且,在不但不能和冯垚见面,甚至通个电话都很难,这也让刚陷入热恋的英子,有点受不了。

但是,只要是对查清父母的案子有帮助的事情,就算要她牺牲更多,她也愿意去承受。

不过,有时候看到李琪沮丧发闷的样子,她又有点过意不去了。因为要不是她急于帮助调查组破案,李琪也不会留下来一直陪她,而应该早就返回了部队。

蒲英和李琪的友谊,并不像和苗苗、郭子、小黄她们那样发展顺利,很快就能成为好朋友——李琪的个性就是不太容易让女孩子亲近的那种,蒲英在人际交往上也是个比较被动的家伙,所以两人直到新兵连结束后,才因为相互的了解而有了点惺惺相惜之意。

到了特战旅,李琪成为了蒲英的班长,相互的认识又进一步加深,两人才培养出了一份相互信任和敬重的战友情。

后来共同进入狙击队,相比其他女兵,她们之间的接触也越发多了。李琪对蒲英帮助自己突破瓶颈,心存感激。而她在机缘巧合之下,也因为军演后醉酒事件、陪蒲英养伤等事件,成为了特战旅中知道蒲英最多**的人。

因为近日的朝夕相处,两人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知己朋友。

李琪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别的女兵那么八卦,而且为人也很义气。所以。她虽然知道了蒲英和冯垚的特殊关系,却能答应为蒲英保守秘密——只要他们俩不主动公开,她就绝不告诉特战旅的其他女兵。

她也特别理解蒲英因为身份的问题而一直压抑对冯垚的感情,明白了蒲英的那次酒醉其实就是真情流露。

李琪对蒲英心里的苦,也是感同身受。因为,她暗恋肖勇教官,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个秘密,是她在和蒲英临睡前说悄悄话的时候透露出来的。

蒲英乍一听闻,还真是吃了一惊,因为两个人的外表和家庭条件。都相差太远了。

真难以想象——有财有貌的李琪,怎么会喜欢其貌不扬、又因为无钱无势而被农村未婚妻甩了的肖勇呢?

“那你喜欢肖教官什么呢?”蒲英小心翼翼地问。

“我也说不清。其实,你也知道的。我一开始挺讨厌肖教官的,在新兵连初选队的时候,他对我太苛刻了……可是,也因为这样,我反而把他在心里记住了。你知道。其实我很看不起那些上赶着来讨好我的男人。大概就是这样,我反而把一点没不因为我长得漂亮就对我另眼相看的教官给记住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贱啊?”

“这个,也不算吧?再说,到了特战旅,肖教官也对你不错的。”

“有吗?我倒也没觉得他对我好。”

“反正对你就和大家一样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老针对你、专挑你的刺了……”说到这儿,蒲英不禁想,说起来肖教官一开始那么“讨厌”李琪。好像也有点反常呢!

李琪还在喃喃地说:“我也是从到了特战旅之后,发现他其实也没那么‘坏’,然后慢慢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我的心里已经放不下他了。喜欢他的身手,喜欢他的冷酷。喜欢他开枪时的霸气,喜欢他擦枪时的温柔……”

蒲英忍不住笑了,“总之,他在你的眼里,一切都好,对吧?”

“你别笑啊!虽然你的教导员,是大家公认的特战旅一哥,在你眼里肯定是最好的了。但是,肖教官在我眼里,也是很好的,一点不比教导员差!”

“嗯,我明白。”蒲英却又在心里说,其实就算教导员长得和肖教官一样不起眼,但他的为人和才华,依然会让我爱上他的。这就是情人眼里出潘安了。

“可是,我没你那么幸运,”李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冲向蒲英这边,“你和教导员彼此都有感觉,走到一起是那么自然。可我呢,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肖教官看我的眼神和所有女兵都一个样,不!我在他眼中,远远没有你这个得意弟子重要!”

“嗳,肖教官对我也没什么的!”蒲英赶紧撇清关系。

“我知道!那个木头,对我们女兵就没有一点感觉!哎——!”李琪在叹气。

蒲英听了也感觉很无力,似乎肖教官平时确实是太严厉了,一副不解风情的模样。

“其实,李琪,你不觉得方营长这人也不错吗?我感觉,他也挺喜欢往女兵这边转悠的,好像对你的印象不错呢!”

“你什么意思?要我转移目标?”

“不是不是,嘿嘿,”蒲英嬉笑着说:“我就是觉得,方营长和你看上去更般配一些,而且方营长是咱们特战旅最年轻的营长,前途无量哦!而肖教官,虽然军事素质出色,但是学历不高,今后大概也和孟教官一样,能力受人尊敬,职衔却不容易提升。”

“蒲英!”李琪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在我心里,可不是这么庸俗的人!要说找条件好的、家世好的、前途好的,我在这里想找多少都有!”

蒲英立刻闭了嘴,也有些惭愧了。不过在她心里,真的觉得李琪喜欢肖勇——虽然不是鲜花插在牛粪里,那也是插在土坷垃里。

而且现在,大家居然烦恼的是,那块土坷垃可能还不领情!

这叫什么事儿啊?

蒲英不禁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原来,咱们都是士兵,我也不敢表露出来。现在,看到你和教导员的例子。我决定回去后,就和肖教官表白,他接受不接受,就是他的事情了!”

“这样也好!”

既然肖勇是李琪的选择,蒲英也只能为她默默地送上祝福了。

在蒲英和李琪当陪护期间,像这样能安心地说着悄悄话的时候,其实并不多。尤其是因为目标的无理取闹,常常让她们的心情也会跟着烦躁起来。

那顾凤来进来之后,头两天都很沉默,并以绝食行动来抗议调查组对她的双规。

陪护员们就轮流劝她吃饭。真是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喉咙都快说干了,也劝不了她。最后。没办法只好把她按住,给她输液,为了防止她拔针头,有不得不在输液时绑住她的手脚。

这样折腾了几次后,顾凤来倒也不闹了。愿意吃饭了,却又天天找茬儿。

一会儿嫌陪护员的换岗干扰了她的休息,一会儿嫌某个陪护员的脚步声太大了,一会儿抱怨某个陪护员的长相让她看了心烦,一会儿污蔑某个陪护员有口臭,熏到了她……种种刁难。陪护员们在杨大姐的教育下都忍了下来,不和顾凤来一般见识。

但是,这顾凤来对她们的忍让并没有被感动。反而继续变本加厉地折腾她们,经常对她们破口大骂。

尤其是对两个女兵骂得最凶。因为她俩最年轻,肯定没经验,而且一看就是没结婚的小姑娘,脸皮薄。

这个更年期后的老女人撒起泼来。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骂人的词语非常恶毒和下流。

两个女兵都是从小到大被家里人当作掌上明珠一样小心呵护的娇娇女。何尝受过一点委屈?更是从来没有被人劈头盖脸地辱骂过。

蒲英好歹还受过一些挫折,曾在父亲的“丑闻”出来后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骂作狗崽子狗杂种的经历,心理承受力还考验。特别是有部队的铁的纪律约束,她就算有时候也会被气得血压升高、手足发抖,都也还能忍得住,全她是小丑在演戏。

李琪在忍功上就差一点了,她有几次被骂得都想动手打人了,虽然最后没动手,但还是忍不住把桌子角拍掉了。

不过,这倒也吓了顾凤来一跳。之后,她在李琪面前的气焰就收敛了不少,改为集中火力对付蒲英。

李琪让蒲英也在泼妇面前露一露功夫,蒲英想了想,觉得露一手震住这个女人,并不难!但是,没有必要让她对自己存有戒心!就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好欺负的小姑娘”,说不定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所以,她在值班的时候,依然是平平静静、不动声色地听着顾凤来骂人,好像顾凤来说的不是汉语,而她根本没听懂一样。

时间长了,顾凤来感觉自己对蒲英的挑衅,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团上——有去无回。这让她郁闷极了。

说起来,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顾凤来作为本案重要的知情人,知道很多官员贪污受贿的事实,甚至很清楚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但是她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共同联系和利益,不可能,也不愿意将他们供出来。

可是不交代问题,她肯定也走不出去这个与世隔绝的、让人窒息和绝望的地方。

在这里,除了不断向她提出问题的办案人员之外,她能见到的就只有这几个陪护人了。

所以,她渴望她们能和她对骂,甚至和她打一架。那样,她就可以借机发泄一下情绪。要不然,她都快给憋疯了!

但是这些陪护们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尤其是这个叫蒲英的女孩子,被陌生人这样无缘无故地恶毒谩骂,居然可以做到不急不恼,宠辱不惊!

这样的涵养,这样的气度,和她小小的年纪实在是太不相符!太不可思议了!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又受过了怎样的培训和教养呢?

蒲英对于顾凤来,成了一个谜。不过,她也由此对谩骂蒲英失去了兴趣。

顾凤来渐渐平静了下来,不再闹腾了。

但是,每一次,蒲英从那些和顾凤来谈完话后的办案人员的表情上看得出来,这个女人还是什么也没交代。

她还真是冥顽不灵!

都到这里了,难道她以为自己干的那些亏心事,还能包得住吗?

这样对抗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顾凤来的心理压力也越来越大,以至于人也开始变得神经兮兮起来。

在她所住的屋子的窗外,有一株芭蕉树,即使是在冬天,宽大的叶片也长得碧绿可爱。

顾凤来常常坐在窗前的桌子边,对着那棵芭蕉树发呆。

一天早上,当她起床梳洗后,又要坐到桌前的时候,突然发现那芭蕉树上有一片叶子枯掉了。

她顿时大惊失色,扑倒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完了,完了,叶子枯了,我也完了……”

陪护员们赶紧去劝,但是怎么都劝不住,这女人就是一副精神崩溃的样子。

当杨大姐把这一情况汇报给调查组,他们来人看了之后,也是没什么办法,只得让陪护员们更加小心看护,严加防范,要绝对保证目标的安全,防止她发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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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章半夜阻自杀

这天晚上轮到蒲英值班。

杨大姐说过,晚上是陪护勤务最容易出问题,也是最难熬的时段。

深更半夜,目标人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而陪护人员却得坐在床边,瞪大眼睛地看着目标。实在困极了,也不能用看书看报、戴着耳机听音乐之类的方法去提神,只能硬生生地挺着。

蒲英和李琪虽然是受过特别训练的特种兵,但是要在目标房间这样安静和单调的环境里,整夜整夜地对抗人体的生理本能——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为了驱赶浓浓的睡意,她俩发明了很多招数。

最温柔的方法是,在心里默默地唱着各种熟悉的歌曲——往往唱到后来,最慷慨激昂的军歌,也渐渐变成了催眠曲的调子。

稍微自虐一点的方法,就是在太阳穴和鼻子下面交替涂擦风油精。不过,擦得多了,鼻孔周围的皮肤都会给刺激得脱皮了,而且要是不小心擦到眼睛里,就会把眼睛弄得跟哭过一样又红又肿的。所以,这个方法也不宜多用。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则是狠下心来在自己身上猛掐。这种疼痛刺激,倒是很有效,只是会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不过怎样,每次轮到晚上值班时,蒲英就会交替运用以上方法来熬过漫漫长夜。

这一天的上午,顾凤来为了一片枯叶哭了大半天,中午又闹绝食了。下午的时候,大概是哭累了,终于收了泪。晚上,在大家的劝说下,她还是乖乖地吃了晚饭。

六点接班的时候,蒲英觉得顾凤来的情绪还比较稳定。甚至见面时还很难得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小蒲,今晚是你值班啊?”

蒲英应了一声之后,顾凤来就安安静静地坐到书桌前,对着那叠让她写材料的空白纸,发了半天呆。

八点左右,她早早地洗漱上床了。

十点,杨大姐过来例行查岗。

她看了看蒲英写的值勤记录,又到顾凤来的床边转了一圈,倒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但是不知怎地,杨大姐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最后,杨大姐想到了,顾凤来今晚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她在走之前。又不放心地叮嘱蒲英,晚上一定要提高警惕。

蒲英满口答应着,请她放心。

夜,渐渐深了,四下里万籁俱寂。蒲英也感到了一阵阵困意向自己袭来。

她打了个哈欠,又往太阳穴附近抹了点风油精,才感觉稍微清醒了一点。

看看窗外——夜里又起雾了,夜色也变得更加朦胧昏暗。

室内只点着一盏小灯,光线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借着微弱的灯光,蒲英能看到仰面躺在床上的顾凤来。一动不动,睡得很平稳。

她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哎。再熬一会儿,这一夜就过去了。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床上的顾凤来突然一掀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她的身子底下好像安了弹簧,动作有着老女人少有的利索。只是稍嫌僵硬——半夜三更的,她突然来这么一下。倒有点像停尸房的尸体诈尸一样恐怖。

更诡异的是,她的两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呆呆地直视着前方。

蒲英见状也不由得绷直了身体。

等了一会儿,她发现顾凤来的眼神呆滞,半响都没有动静,便奇怪地问:“顾凤来!你怎么了?”

“呵呵呵……”顾凤来偏过头来,空洞的目光看向了蒲英,却又好像并没有把她看进眼睛里似的,自顾自地发出傻兮兮的笑声。

蒲英皱着眉,站起身,厉声喝道:“顾凤来!你别装神弄鬼的!”

顾凤来突然不笑了,眼睛似乎也终于找准了焦点,看向蒲英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

她瞪视着蒲英,缓缓地说:“你,怎么,还不睡!”

话音,和目光一样充满冰寒之意。

“我不能睡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蒲英双手握拳,暗自警惕。

顾凤来却又不说话了,看了蒲英半天后,点点头,抬腿下床。

“你又要干嘛?”蒲英问。

“上厕所。”

顾凤来不耐烦地说完,已经趿拉着拖鞋,走向了卫生间。

蒲英只得重新坐回床边的小沙发上,拿过那个值勤记录本,一边看着卫生间里的动静,一边在本子上记录——“x点x分,目标起床如厕,用时……”。

等顾凤来从卫生间里出来回到床上后,蒲英继续写到——“……一分十秒”。

顾凤来准备躺下时,又看了蒲英半天,目光似乎有些无奈,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背朝着蒲英躺下了。

蒲英拿起值勤本,绕过床尾,又坐到床的另一侧的小沙发上,继续面对面地对顾凤来进行陪护。这两个小沙发,都是从外间搬进来的,方便晚上值勤的人坐着休息。

顾凤来看到蒲英的动作后,只得幽幽地长叹一声,又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蒲英也没有再动,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由于背光,顾凤来盖着被子的身躯,被小灯微弱的灯光放大了许多,像一座黑乎乎的小山向蒲英压过来。

蒲英静静地注意着那山一样的黑影。

她知道顾凤来并没有睡着,因为那山脊会时不时地起伏一下。

顾凤来的脸,她只能看到一半。一开始,她感觉那半张脸没什么表情。渐渐地,她忽然觉得这半张脸似乎有点过于死板僵硬了……

蒲英再凝神细看,忽然发觉顾凤来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眉毛似乎也跟着一皱——这似乎是痛苦的表情?!

不对劲!

蒲英当机立断,“呼——”地一下掀开了被子,眼前的情景吓了她一跳。

被窝里的顾凤来,右手正握着一把带血的指甲刀,而她的左手腕上已经被弄出了一块黄豆大小的伤口,鲜血正缓缓地从那里流出来。

蒲英立刻劈手去夺那把指甲刀,顾凤来马上反抗起来,并屈膝要来撞她。蒲英左手挡住她的膝盖,右手已经扭住了顾凤来的手腕,自己跟着一跃上床,将她牢牢地压制在床上。

“叮当——”一声,指甲刀掉在了地上。

“来人啊!”蒲英大叫了起来。

顾凤来还不甘心地挣扎,身子打得床板砰砰地响,却怎么也不能挣脱蒲英的钳制。

终于,杨大姐带着人闻讯赶来。

她们协力将顾凤来按住,给她裹了伤,又仔细搜查了一遍她的全身,确实没有再找到利器后,这才罢休。

可是,这把指甲刀,顾凤来又是从哪儿搞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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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章冰雪初消融

第二天,调查组来看顾凤来的办案人员中,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其中一人的年纪约六十岁上下,气度沉稳而威严,大家对他的态度也格外恭敬。

当他们进屋和顾凤来详谈的时候,杨大姐才在外面偷偷地告诉蒲英,那人是中纪委的何副书记,昨天刚抵达山江市。

蒲英知道这起贪腐案得到了中央的高度重视,不禁深感安慰。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位何副书记在见了顾凤来之后,还指名道姓地要见见她。

当杨大姐将蒲英带到首长面前,刚做了个介绍,还不等蒲英张口问候,何副书记就已经主动伸出双手,握住了她的手,重重地摇了摇之后,慈祥地说:“你就是蒲天华烈士的遗孤吧?好孩子,你这些年受委屈了!”

乍一听到“烈士”二字,那些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就像冰雪消融后泛滥的春江水一样,一下子冲垮了蒲英用冷静和理智筑成的堤坝。

她的眼睛顿时变成了泉眼,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一开始,蒲英还紧咬着嘴唇,想控制着自己不要哭,不要在首长面前失态。

她这副悲伤中带着刚强的样子,却让何副书记和众人看了,更加心酸和心疼。

“好孩子,不哭啊,”首长一边帮蒲英拭泪,一边劝道:“你爸爸是个正直勇敢的人,他为揭露山江市的这起贪腐大案,立了大功!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将天华烈士未做完的事进行到底,也一定会将加害烈士的凶手都绳之以法。孩子,请你相信我们!”

蒲英听到这儿,暂时抑制住了激动的情绪,眼含着泪花。略带哽咽地问:“已经,有证据,能证实,我爸爸妈妈,是被人陷害的了?”

“是!”何副书记肯定地说,“虽然我不能透露太多的案件详情给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们抓获了山江市几名黑社会头目,其中外号‘大哥’和‘总管’的两个人已经交代了,他俩曾奉张利军的指令。协助他伪造了你父亲自杀的现场,并在深夜潜入你家翻找资料时,遇到下夜班归来的你母亲。又制造了纵火案以杀人灭口……”

“爸爸,妈妈!”蒲英再次泪落如雨。

她既为父母的屈死而悲伤,也为他们的沉冤得雪而激动不已。

“孩子,哭吧,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吧!”何副书记理解地拍着蒲英的肩膀。让她尽情释放悲痛的情绪。

李琪走过来搂住了蒲英,拿着毛巾帮她擦脸。

女兵们谁没在训练中掉过泪?但都会擦擦眼泪,继续去吃苦受累。

所以,李琪从没见过蒲英哭得这么厉害。

但她也明白,蒲英这些年来背负着家庭的悲剧、心灵的重创,没有沉沦、没有颓废、没有报复社会。还能依然相信正义、相信光明——有多么不容易。

“英子,灾难的一切都过去了。你应该高兴!”她一下一下地揉着蒲英的背心,将安慰和鼓励传递给她。

“嗯。我知道。”

蒲英终于擦干了眼泪,勇敢地抬起头,冲着大家抿嘴一笑。

被泪水洗涤过的笑容,更加倔强而美丽。

“好孩子,来!坐下来。跟伯伯聊一聊。”何副书记拉着蒲英的手坐下,拉起了家常。

在杨大姐和李琪的帮忙回答下。他得知蒲英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女特种兵后,不禁高兴地说:“好啊!真是虎父无犬女。我想,你爸爸妈妈要是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杨大姐还提到,昨晚上正是由于蒲英的机警,才及时发现和阻止了顾凤来的自杀。

“嗯,干的好!原来是你这孩子立的功啊!”何副书记拍着蒲英的手说:“你们还不知道吧?顾凤来已经全都招了!”

“真的?”

蒲英、李琪、杨大姐等陪护小组的人都很惊喜。不过,她们可太知道这个顾凤来了——她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转变了呢?

何副书记看出了她们的疑惑,微笑着说:“她大概是昨天下定决心去自杀,结果没死成;今天又知道了我的身份后,终于迷途知返、认清了形势吧?刚才,她已经答应把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争取我们的宽大处理。”

“原来是这样。”蒲英心想,这种案件还真的是攻心为上,只要目标人物的心理一崩溃,那真的是什么也扛不住了。

这时,杨大姐又忍不住问:“何副书记,那她有没有交代,到底是怎么藏下的那把指甲刀?”

这个谜底要是不解开,杨大姐以后再干这陪护工作都有心理阴影了。

何副书记皱了皱眉,给身边的一位办案人员使了个眼色。

那人在领导的授意下,小声地对几位陪护说道:“其实很简单,指甲刀就是藏在她那条打了无数个补丁的内裤里,带进来的。她说,之前还有一颗大头针,也是这么带进来的。所以,以后对这些目标人物,连内裤也不能放过,都要彻底检查!”

“知道了。”

杨大姐总算是放心了。

她原先还怀疑是有人偷偷潜入了招待所,或是几名陪护中有谁被顾凤来收买了,所以从昨晚到现在都让蒲英和李琪必须有一人守着顾凤来——因为她只相信这两个从部队来的姑娘。

现在才知道,不是内部人员出了问题,而是搜查制度还不够严密,低估了贪污**分子的无耻程度。

何副书记又说起,这次他带了大批的办案人员过来,所以蒲英和李琪这两名编外人员,也可以结束她们的客串陪护生涯了。

李琪忍不住喜上眉梢。她可是真的憋坏了。这种日子,别说贪官受不了,就是陪护人员也很受罪啊。

蒲英心里却还有点失落——还是没能等到案情大白于天下,就要离开山江了。

何副书记似乎看出了她的遗憾和不舍,便又给她透露了一些内幕:顾凤来、张利军等几名涉案的关键人物一开口,本案就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特别是对那个官职还在张利军之上、权势也更大得多的人物,调查组也已经有了初步的证据,可以对其执行双规审查了。

蒲英的嘴唇动了动,想问却又没问出口。

看到她这样懂事,何副书记欣慰地说:“小蒲,你就放心吧,我们绝不会放过任何坏人的。”

就在接待人员请首长一行人去吃午饭,而何副书记又要让蒲英和李琪二人一起去,当是给她们践行的时候,一个紧急电话打了进来。

“什么?他逃跑了?”何副书记又听了几句后,严肃地命令:“马上向军区求援,并向中央和军委请示!”

蒲英不禁愕然,什么事?怎么还要向部队求援呢?

085章大老粗兵谏

距离山江市不到四百公里的g市,既是西南边陲g省的首府,也是c军区下属的g省军区机关所在地。

g省军区的司令员,陈埭工少将,曾是南疆战场的一级战斗英雄,为人脾气火爆,但颇重情谊。

此刻,他正在自己的将军楼住所内,招待一位“投奔”于他的落难之人——山江市的市委书记,刘凯志。

刘凯志的父亲是开国元勋之一,曾任国、务、院、副、总理。在刘老从军队转地方时,其一手从根据地带出来的老部队,改编后一直驻防在g省。

刘凯志的大哥也曾在部队十余年,三十多年前正是陈埭工的团长。

十三年前和五年前,刘凯志的父亲和大哥分别因病去世,陈埭工都曾亲自前往追悼会致哀,并在老团长的灵前与刘凯志抱头痛哭。

这些年刘凯志主政山江市,对与其毗邻的贫困省份g省的经济多有照拂促进,两省市的军地共建关系也一直搞得不错。

综上所述,刘家在g省军区很有影响力。而陈埭工和刘凯志的私交更是很好,一向以兄弟相称,所以也就对他所说的“冤情”——被下属诬陷、受到中央清算,深信不疑。

陈少将一接到刘凯志的求救电话,立刻派出了自己手下卫戍部队的装甲步兵车,八百里疾驰,闯入了山江市政府大院,硬是把即将被中央调查组带走的刘凯志给抢了出来。

刘凯志现在就坐在陈埭工书房的沙发上,喝着勤务员给端上来的“压惊茶”。

陈埭工的军帽一甩,坐在茶几对面,愤怒地拍着桌子,“……刘三哥,说谁贪污,我都信!就是说你。我不信!……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清廉的‘贪官’!……我可是亲眼见过,你请人吃饭,一顿饭菜加上酒水,绝不会超过五十块钱。要是你自己吃的话,那就只上一碟清炒土豆丝就够了……还有,你除了见外商外宾的时候,会穿西装打领带,穿得挺有派头,平时就那么一件夹克衫、一双运动鞋。上山下乡地穿了十多年啊!——总之,你的节俭和清廉,都快赶上周、总、理了!反正谁要说你是贪官。那就先把老子抓起来好了!跟刘三哥你一比,我老陈,就是一个大大的腐化分子!”

刘凯志静静地听着。

曾经大权在握的山江市一把手,此刻的样子,也和一个坐在街心公园品茶的退休老头没什么区别。

他用茶杯盖轻拂了几下茶水。凝视着水面冒起的霭霭白雾,悠悠地说:“哎——陈老弟,你说那些干啥?现在是上面有人要整我,所以我就是岳飞,也得背上‘莫须有’的罪名啊。”

“老子就不信了,现在又不是文、革、年代了。哪能说把谁打倒,就打倒?要是把你这样的好官都给打倒了,我看。共、产、党、的天下真的要完了!”

刘凯志摇摇头,不再说话,似乎已经心灰意冷的样子。

陈埭工见状,又按捺下自己的脾气,好声好气地劝道:“三哥。你也别灰心嘛。赶紧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反击啊?”

“这次是南边的和北边的人。联合起来整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不是说,中央的于老、雷老很赏识你吗?”

“他们啊,都病了——也不知是真病,还是见死不救?”

陈埭工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么说,上面就没办法了?我可不信!对了,三哥,你说的下面的人攀咬你,是怎么回事?”

刘凯志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说:“就是我那儿有个公安局长,跟黑社会搞到了一块儿,现在出了事儿,又想把我也拖下水!”

“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长,咱还怕他啊?”

“这还不明白吗?明摆着是上面有人指使的,就是想利用他来整垮我嘛!”

“我操!太卑鄙了!”陈埭工又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说:“那咱也不怕!刘三哥,我给你撑腰!你就待在我这儿,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抓你!”

“哎,这样不好吧,”刘凯志放下茶杯,忧心忡忡地说:“这次连中纪委的何副书记都下来了,陈老弟你哪儿能扛得过中央呢?”

陈埭工拍着胸脯说:“中纪委又怎样?让他亲自来跟我要人!他只要敢来,我就把你的冤情跟他摆一摆!他要是不信,我就不放人!”

“这……不不不!我还是不能连累你。”

“你说的这是啥话?没有你们老刘家,就没有我陈埭工的今天。我就看不惯有些人,人一走茶就凉啊?刘老,还有刘大哥,这才去世几年啊?他们就要打杀功臣之家?”

刘凯志唉声叹气地说:“没办法啊,我在山江干出了这么多成绩,有些人眼红啊!我要是提升上去了,就挡了某些人的路嘛……”

“政治斗争,真是太黑暗了!三哥,你这些年可真不容易……你看你,这才半年没见,头上就多了这么多白发啊!”陈埭工有些动情地说。

“哦?”刘凯志理了理头顶的头发,略有些尴尬地说:“呵呵,可不是吗?”

自从调查组入驻山江市并雷霆万钧地双规了一大批干部之后,刘凯志的头发就有一阵子没顾得上染了,所以发根处暴露出来的斑白,让他比平时显得苍老了许多。刚才又是坐军车一路奔波而来,旅途的疲惫也让他的精神变得有些萎靡。

这倒让陈埭工越发觉得他是被迫害的忠良之辈了。

自从他把刘凯志接到自己的防区,就不停地有电话打进来。

最初是c军区和中纪委的人打来的,都是让陈埭工不得干预地方的纪检监察工作,立刻把人送回山江。

陈埭工一概推说,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

不料,没过多久,总参作战部值班首长又打来电话,问他出动军车干什么去了。

陈埭工答不出来,索性挂了电话。等总部再来电话时,他命令秘书一概不许接。

刘凯志将这一切都瞧在眼里,他其实在路上也盘算了半天。

他在海外秘密弄了几处房产,也有银行账户,这些都有妻儿合法生意的掩护,中纪委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而且,刘凯志平时在国内还真是从没有亲手接过什么贿赂,这一点监察部门也找不到把柄。

唯一麻烦的是,张利军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现在肯定已经把几起杀人案都栽到了刘凯志的头上。而且,当初除掉蒲天华的行动,还真是刘凯志亲自给他下的令,保不齐张利军为了自保留下了什么证据。

另外,张利军跟着刘凯志实在太久了,很可能还掌握着别的什么把柄——只要上面抓住张利军不放,那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刘凯志了。

陈埭工的那点兵权,最多只能保他一时的安全,要想凭此翻身,根本是做梦。

最关键的是,上面的老头子们,都已经放弃了他。

事到如今,刘凯志也没有别的出路,只有那一条路了!——至于妻儿老小,他现在也都顾不上了。

看到陈埭工被军方上层的电话催得十分恼火,刘凯志以退为进地说:“陈老弟,你的情意我领了。我想过了,既然上面的人斗法,要把我牺牲了,那我就是躲在你这里,也是没用的,反而白白连累了你和你一家。我看,你还是把我交出去,就说我是来求你帮忙,你得知我的事后,决定秉公处理,将我交给纪检部门……”

陈埭工登时火了,“我老陈是那种出卖兄弟的人吗?”

“可是……哎,老陈,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说,你现在就是再想保我,能抗得过军委的命令吗?”

“我,我,”陈埭工的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响才憋红了脸说:“为了你刘三哥,我就是身家性命不要,也要帮你兵谏、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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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某蓝的三票再次来袭】但是最近一周小江的身体不好,体虚到坐校车都晕车的地步……关键,最近写的又是小江最不熟悉的官场政法内容,卡文卡得也很厉害……所以,我就不领受你的小鞭子了,现在的小江受不起啊……自我感觉,写了这么久,情绪思维和灵感都到了一个瓶颈,包括体力,所以我需要休息调节一下……不是断更,还会尽量保证日更,但是大概也就只有2k-3k字了……多的,真的写不出来。o(╯□╰)o等不及的,就攢一个月再看吧。还等不及的,就攒半年看吧,估计那时候也该结文了。

086章包围将军楼

刘凯志吓了一跳,没想到陈埭工为了朋友可以不顾自己的政治生命,乃至身家性命。

可问题是,那并不是他想要的啊。

他急忙劝道:“老陈,你别这样!那样会犯大错误的!我怎么能连累你呢?要不这样吧……你让手下的兵,把我护送到边境线,等我出去后,他们不就既抓不到我,也拿你没办法了吗?”

“你,是,要——”

话到嘴边,陈埭工将“叛国”二字又咽下了肚子。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刘凯志。

刚才他出于激愤说出了“兵谏”二字,但他不过是想把刘凯志保护在自己的军营里。如果中央调查组的人能够秉公调查,还刘凯志一个清白,他也不会阻挠中纪委的合法行动。

陈埭工是真的相信,刘凯志是被冤枉的——而这件事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但是,刘凯志竟然要“叛逃出国”?

陈埭工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帮助某人叛逃出国。

那个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啊!

他看着刘凯志,不禁产生了怀疑——他就这么害怕调查吗?就算是有人整,也最多被整下台,吃几年牢饭,至于害怕到要叛国吗?

难道?他根本就不是被冤枉的!

陈埭工为人讲义气重情义,他可以为他认定的好人忠臣鸣冤叫屈。

但他同样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尤其对叛国者深恶痛绝。

刘凯志的话,正犯了他的忌讳。

书房内,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刘凯志察觉到陈埭工的眼中渐渐流露出不信任的目光,醒悟到此人刚正不阿,不可能接受自己保命的做法。

他正想解释点什么。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噪音。

那声音,嗡嗡嗡、轰隆隆,响动越来越大,就像是一阵狂飙,正从远方席卷过来。

“……直升机?”陈埭工听了一会儿,不禁面色一变,急忙向窗边走去。

窗帘拉开,窗户打开,外面的马达轰鸣声更响了。

很快,远处的树丛和楼宇顶上。相继出现了四架直升机,分别是两架武直-10和两架米-17。

转眼之间,四架飞机就飞临了将军楼。两架武直悬停在楼房的前门和后门之外。一架米-17在高处盘旋,另一架则直接悬停在将军楼楼顶的平台上。

警卫员咚咚咚地冲进了书房,“首长!一队特种兵占领了二楼的天台!”

“都出动特种兵了,还真看得起老子!”

陈埭工的狂气又上来了,他从抽屉里拿出配枪。对警卫员说:“打电话叫警卫连过来!我倒要看看那些人想干啥!”

“是!”警卫员应声跑出去。

刚才跟过来的秘书站在门口,似乎有话要讲。

陈埭工瞟了他一眼,挥挥手道:“你把刘书记带到隐蔽所躲起来,然后上楼,陪着你阿姨她们。”

秘书只得执行命令,对刘凯志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陈。我看我是躲不过去了,就不躲了吧?”刘凯志站起了身,却没有跟着秘书走。

“你听我的。先躲起来。”

陈埭工就这一句话把他打发走了,然后走到窗边的大办公桌后面,摆弄着配枪。

他看到有五六名特种兵跑到前院,并分散开来,迅速占领了院墙等处的制高点。还不知道后院有多少人?楼顶飞机的声音也是忽大忽小。大概是另一架米-17在下人。

“嗬!两个战术小队,对付我一个老头子?”陈埭工一边擦枪。一边嘟哝着。

他知道这事儿闹大了,但是老战士的心并没有害怕,反而有些兴奋——手中擦枪的动作格外有劲儿。

警卫员急匆匆的脚步声又传了过来,而且似乎后面还跟着有人。

不一会儿,他出现在门口,敬了个礼问道:“首长,那些特种兵的带队军官,想见您!”

陈埭工低下头,继续擦枪,“搜了身,放进来!”

稍后,一位身穿迷彩特战服的少校军官,手中只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走了进来。

来人径自走到办公桌前,“啪——”的一下,立正敬礼,并大声说道:“首长好!”

这声音威严而不失敬重,醇厚而不失清晰,如果不是在目前的场合,倒是很能给人好感。

陈埭工慢慢抬起头,看清来人相貌后,不禁暗暗喝了声彩——好精神的小伙子!

难得的是,此人虽有着军人标准的挺拔身姿,眉宇间却又不乏文人的儒雅气质,神情更是平静淡然,毫无咄咄逼人的感觉。

陈埭工虽然心生好感,面上却没有带出来。

他板着脸问:“你是谁?干什么来了?”

“陈将军,您好!我叫冯垚,是总参二部特别行动处的军官。”冯垚不卑不亢地做了自我介绍后,自行放下了敬礼的右手,从文件包里取出一张纸递过去,“我这次带来了总部命令。”

陈埭工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是传真命令,上面赫然有几位总部首长熟悉的签名。

还好,这命令并不是撤销他的职务之类,只是让他协助冯垚,将违纪分子刘凯志送回山江市接受调查。

陈埭工对总部这么快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总部并不想从重处罚自己,措辞中明显给自己留了面子。

当然,如果自己不要这个面子的话——对面这位年轻军官带来的特种兵,肯定也不是来他的将军楼赏花的。

不过,到了这种处境,好面子的陈埭工还是不肯轻易服软。

他指着命令问:“特别行动处是什么单位?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冯垚温和地答道:“本机构于去年下半年刚刚成立,并没有对外界公开。至于它的职能吗?陈将军,您的保密级别还不够。”

陈埭工不服气地说:“哼,你还挺牛的嘛!刘凯志前脚刚到我这儿,你后脚就从北京赶来了?就是坐飞机。也没这么快吧?”

“这没什么奇怪的!我刚好就在山江市,所以你的兵刚从山江抢了人不到二十分钟,c军区特战旅的行动人员就奉令出动了。”

“原来是他们,难怪了……”

正说到这儿的时候,院外传来汽车的马达轰鸣声——那应该是陈埭工召唤的警卫连到了。

但是,院墙上的特种兵立刻鸣枪警告,而且刚才一直悬停着的两架武直也开始低空盘旋、耀武扬威起来。

窗外的风声、马达声大作,让室内人的说话都听不清了。

冯垚凝神听了话筒里传来的情况汇报后,上前几步,来到陈埭工身侧。大声说道:“陈将军,请您命令您的警卫,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大家都是解放军,没人愿意误伤自家人的。”

陈埭工其实很清楚,自己的警卫连只有轻武器,根本不是特种兵的对手,更没有防空武器。在武装直升机的火力下就只有当炮灰的份儿。

他并不愚蠢,虽然面子上有点下不来,但还是按铃叫警卫员出去传令,约束住了警卫连的人。

其实,警卫连的官兵们虽然奉命快速赶到了,但是一看到天上涂装着八一军徽的武直。还有墙上露出头的狙击手乃至机枪阵地,全都自动地原地待命了——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小鬼可不想跟着遭殃。

现在陈将军的命令一传达出去。他们这些人更是主动后撤二十米,并放下了武器。甚至有军官拿出了手机,给武直拍起照来。

没办法,这些内地二流部队的军人,平时很难近距离目睹这一陆航利器。现在见到了。还不赶快抓住机会多拍几张,留个纪念啊?

书房内的陈埭工倒是不知道这一切,就算知道了。也只能苦笑。

他稳定了一会儿情绪后,又说:“如果我说,刘凯志已经不在我这儿了,你会怎么做?”

“不在?那是不可能的!陈将军,您恐怕不知道,您的将军楼从行动一开始,就在卫星的监控之下。我的情报显示,半小时之前,刘凯志走进了您的这个小院,之后就没有一人一车离开过这个院子。所以……”冯垚微笑了一下,很有风度地说:“您刚才是和我开玩笑的,对吗?”

陈埭工有些尴尬,对方的行动力又一次让他吃惊,也有点恼羞成怒。

“你说你当时在山江市,那你不会不知道,刘书记在山江市的名望有多好?有多受市民爱戴?来,你自己看看——”陈埭工将书桌上的电脑显示屏转了个方向,冲向冯垚,“自从中纪委宣布对刘凯志实施双规之后,山江市里的论坛都吵成什么样了?大家都说刘书记是好人,你们抓错人了!而且,我有些老部下和亲友也在山江市,他们也都告诉我,这肯定是一起冤案!”

冯垚礼貌地瞟了一眼电脑,又转向将军道:“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刘凯志这些年在山江,的确是做了不少好事,口碑和官声确实很好……”

“你知道?那你们还对他赶尽杀绝?”陈埭工的声音高了起来,大概觉得自己占住了道理。

“可是,普通人只看到了表面现象!看不到刘凯志背后做的那些违反党纪国法的坏事!”冯垚也提高了声音,针锋相对地说。

“什么坏事?他那么清廉的一个人,能做什么坏事?”

“他,比您想象的坏得多……”冯垚低头对着喉头送话器说:“蒲英,进来一下!”

ps:

对某亲的点评的回应——小说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小说还反映作者的阅历、智商以及三观。扪心自问,小江写的人物和情节,还是很多都有原型,只不过做了适度的扩展和改编,可并不会胡编乱扯。尤其是写到特种兵这段,都是以南京军区一号狙击手何祥美的事迹为原型,结合本人的医学知识,认为女兵也可以做到,才写出来的。……至于,近期的贪腐事件,有一丝丝平西王的影子,当然这个改写得就太多了,内情也不是咱这等小民能知道的,比如出动军队包围大使馆的事。其实,就是十余年前,还有过海军部队参与刺杀国家领导人的“谣言”,所以,小江写一个“兵谏”,就算很扯吗?何况,昨天的断章,是还没完呢。如果觉得扯,那小江也和你扯不清了。o(n_n)o~

087章刘凯志之言

听了蒲英对父母被害事件以及背景的陈述,陈埭工深受震动。

刘凯志的所作所为,实在和他心目中那个重情重义的父母官形象,相差太远了。

可是,这个叫蒲英的女孩子,眼神清澈干净,表情坦荡自然。她在陈述中几次停顿,并紧咬着嘴唇忍住哽咽的样子,又惹人同情,毫无欺诈作假的感觉。

她的话,让陈埭工对刘凯志的信任大大动摇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陈埭工喃喃问道。

冯垚说:“这,恐怕就要问他自己了。”

“好!我同意把他交给你们。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和他再聊一聊,并且希望你们也在场。”

冯垚看了蒲英一眼,见她点了头,便对陈埭工说:“我们没意见。”

不一会儿,秘书和警卫员一起将藏在地下室的刘凯志带了出来。

他进门时看到一身戎装的冯垚和蒲英,脚步不禁略一停顿,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沉稳地走了进来。

不等陈埭工发话,刘凯志先拱了拱手,“老陈,什么都别说了!我理解!是不是要我跟他们走?没问题!我这就走!老陈,我绝不会连累你的。”

陈埭工见他如此做派,想到自己和他家的渊源,心中又有些不忍,起身说道:“刘哥,你先坐,我们说说话,不着急走。”

“说话?也好……”刘凯志在陈埭工的指引下,坐到沙发上,问:“说什么?”

“等一等,”陈埭工又对冯蒲二人说:“你们也坐下来吧。”

蒲英自从见到刘凯志,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但她的理智还能控制得住心中的恨意,不会乱来,只是注意力太关注在刘凯志身上。都没听到陈将军的招呼。

冯垚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坐到沙发上。蒲英看了冯垚一眼,也缓缓松开了自己紧攥着的拳头,只是目光还死盯着刘凯志。

秘书给大家上茶的时候,刘凯志已经注意到了对面那个女兵如手术刀一样冰冷而锋利的眼神。

他不禁多看了几眼蒲英,忽然醒悟道:“啊?你,你是不是蒲天华的女儿?”

蒲英又不禁握紧了拳头、挺直了背脊,对他怒目而视道:“住口!你不配叫我爸爸的名字!”

“……还真是你!”刘凯志一时有点恍惚,“你的样子变了!不过。变得更像你爸了!”

陈埭工看着两人的反应,倒是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就切入了他想问的领域。

他马上问刘凯志:“你认识这小姑娘的父亲?”

“是,她父亲是我们市检察院的。人品和能力都很出色……可惜了,天妒英年啊!”刘凯志长叹一声。

听到他猫哭老鼠的感叹,蒲英气得就要站起来,却被冯垚拉住了。

他冲蒲英摇摇头,示意她别冲动。“别急,听听他怎么说!”

蒲英看到他笃定的样子,也醒悟一切尽在掌握,自己不该这么沉不住气。

她重新坐好,只是不再看向刘凯志,免得看了生气。

那边陈埭工继续问道:“听说。他是被人冤枉的,害死的?”

“哦?是吗?这我倒不清楚!”

“这事儿,就是你手下的公安局长张利军做的。”陈埭工对蒲英刚才说的话倒也记得很清楚。

“那个狗东西。果然做尽了坏事。”

“嗬——可是他说,是奉了你的命令!”陈埭工提高了声音。

“哎,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这是有人指使他,要把我拖下水嘛!”刘凯志的表情还是那么无辜。

陈埭工以前不觉得,但是听了蒲英的话。再看到这个表情,也感到了几分做作和虚伪。

“那为什么顾凤来也说这事和你有关?”他厉声问道。

刘凯志一下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过顾凤来会出卖自己。这一闷棍把他打懵了。

陈埭工看到他来不及掩饰的表情里,只有疑惑,而没有愤怒或是冤枉的感觉,更相信了蒲英的话。

他的声音不禁越提越高,“你说别人诬陷你,我信!你说顾凤来都诬陷你,我就不信了!”

陈埭工确实很了解顾凤来与刘凯志的恩恩怨怨。

少年时期的刘凯志,身为**,家庭条件优越,受到的教育也不错,只是在文、革、开始后,刘父被打倒了,他也被下放到山江市某工厂接受改造。

根正苗红的红、五、类,一下子成为了最底层的黑、五、类,自然受到了不少歧视。

本来挺帅的小伙子,就因为成分不好,结婚找对象只能找到工人出身的、年貌并不相配的顾凤来。

两人的教养和生活习惯都差异太大,刘凯志并不爱这个糟糠之妻,但对体弱多病的她倒是很照顾,也没有嫌弃她不能生育的毛病,这让他在基层赢得了很好的口碑。

数年后,刘父东山再起,刘凯志调回北京,顾凤来也跟着进了京。这下,她和那个高干家庭的矛盾就特别突出了,再加上结婚多年也没有孩子,更是令刘家上下不喜。

顾凤来的精神一直很压抑,多次入院治疗,但忧郁症还是很严重。而刘凯志的仕途却很顺利,事业蒸蒸日上。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后来,在医生的建议下,顾凤来主动向刘凯志提出离婚。刘凯志本来不同意,但是见顾凤来的态度坚决,最后也只得同意。两人和平分手后,顾凤来回到家乡一个人生活,精神倒也渐渐正常起来。

别人问起,她都从不讲刘凯志的坏话,只是说自己配不上他。而且,刘凯志虽然没有再怎么和顾凤来见面,但对她的工作也一直很关心。以顾凤来平庸的才能和怪癖的性格,能够当上工厂的财务处长,不能不说背后没有刘凯志的帮忙。

这就是陈埭工所知道的刘凯志对前妻有情有义的故事。他也知道。这个顾凤来一直对刘凯志很有感情,所以她怎么也不可能做出诬陷前夫的事啊!

在陈埭工的质问下,刘凯志无言以对。他在顾凤来面前扮演情深意重的前夫角色太久了,还真的有点进入了角色,对顾凤来的信任也超过了所有人。

顾凤来的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女性的吸引力,但却烧得一手好菜。而在刘凯志在工厂落难的那些年,因为顾凤来的成分好,也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他。两人曾共度一段贫苦却也能苦中作乐的日子。

所以,刘凯志这些年也愿意照顾老了的顾凤来,并时不时去她住所吃一顿家常便饭。像老朋友一样叙叙旧。期间,也就不知不觉透露了不少事情给她,顾凤来的贪财也是被他纵容出来的。

刘凯志却没想到。这样一个依附于自己的女人,也会出卖自己。

“果然,搞政治的人,都不能讲感情。看来,我还领悟得不够啊……”刘凯志喃喃地说。

这显然是默认了他的罪行。

陈埭工不禁痛心地问:“你做那些事。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你本来有家世、名誉、地位,老婆儿子开的公司也赚钱,你为什么还要纵容手下的人贪呢?你年轻时不是这样的啊!”

“呵呵,老陈。不是我纵容,而是人性本来就是贪婪的。你光去打压那些人,是不行的。他们给你的阻力。会让你一事无成。你必须和光同尘,以他们的方式去做事,这样也才能让他们为我做事。”

蒲英终于忍不住抢白道:“甚至不惜杀人吗?”

刘凯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和后悔的意味,“是。蒲天华死得很可惜!他是个有很强的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优秀政法干部,我其实一直很欣赏他。可是。像他那样做事,是不行的!我们中国的事情很复杂,做事不能只分黑和白,要有灰色地带,要从大局出发!”

陈埭工也怒了:“看来,你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刘凯志扫了他和蒲英冯垚等人一圈,淡然地说:“你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然不懂得大局的重要性!蒲天华打击贪污**,是没错!可是,他不知道,事实比他已经查到的那些还要严重。可是,如果将钢铁厂招标引资时出现的外资勾结政府官员违纪操作的事情都曝了光,那么外资肯定会撤资,这个钢铁厂就会停产,和它有关的好几家上下游工厂企业,也都会瘫痪或破产……这样,不但国家上百亿的投资收不回来,还会有将近十万的人下岗失业。这些人都分布在山江市的近郊,于是,咱们山江的市中心马上就会受到这十万失业人口的冲击,也一下子就会陷入不稳定的状态……还有,这个案子牵扯到的违纪干部非常多,大概会有副省级两三人、地市级十余人、厅局级一百多人、处级二百多人,再往下的干部不计其数。而且,他们又牵涉到了本市大半的效益良好的企业,以及最有发展前景的投资项目……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如果这个案子的盖子被揭开了,会导致什么后果吗?我想,那会使山江市的政治经济全面瘫痪!那样,难道就对国家有利吗?”

“哈!”蒲英嘲讽地笑了一下,“照你的意思,为了稳定,就可以放任你们这些官员贪腐吗?就可以让你们肆意将法律和正义视为无物吗?”

刘凯志愕然地看向蒲英,“你说的倒是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我爸爸曾和你当面对质过?”蒲英激动得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当面,是听张利军转述的。我让张利军找蒲天华谈一谈,希望他可以放一放手。我甚至让张利军交给他一份名单,是我认为他可以查处的**官员。凭良心说,那个名单上给出的人员的人数和级别,都够得上大案标准了,都足以让你父亲成为国家级的反腐英雄,让他官运亨通、名利双收。可惜,你父亲拒绝了……”

“没什么可惜的!”蒲英大声驳斥,心中也因为对父亲的骄傲而热血上涌。

冯垚伸手过来,握了握她的手,随后又对刘凯志说:“我不明白,你既然想除掉他,为什么又会给他那么一份名单?”

刘凯志沉默了片刻,才低头说道:“我很想让张利军把他拖下水,因为我不喜欢看到,身边还有这样一个没有污点的人!”

冯垚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有些在发抖,立刻又重重地握了一下,同时正色说道:“我倒觉得,你是怕了他!蒲天华身上那种理想主义的光辉,那种坚信正义必胜的执着信念,让你这种只知道追求权势的人,不能不望而生畏!”

“……也许吧……可是,蒲天华,还有你们,都是不对的!你们不能光想着伸张法律的正义,而不管之后的残局怎么收拾!这是不负责任的。平衡,我们做事要讲平衡!不顾平衡,一味走极端,在政治上是极其幼稚的表现。蒲天华,还有你们,都太幼稚了!”

“好了,你不要说了!”陈埭工拍了桌子,不再看向刘凯志,“我总算明白了!你已经完全变了!”

“人,总是在变的。比如你,这几十年倒是都没怎么变,可你的官职就变得少,升迁之路也慢得很。”

“你倒是快!我看你摔得也快!”陈埭工讽刺道。

“……好吧,我失败了,也无话可说。怎么着?这就上路吗?”

刘凯志倒也不愧是个人物,事到无法挽回时,他也很洒脱了。

陈埭工缓缓起身,说道:“我送送你吧!”

冯垚和蒲英也站起来,静候两人的动静。

刘凯志扶了一下老陈的胳膊,说道:“不用送了,你就好好呆着吧!”

陈埭工正要抬起胳膊,不料刘凯志将他一拉一推,推向了冯垚二人那边,自己却奔向了书桌那边。

“你要干什么?”

腿脚在战场上受过伤的陈埭工趔趄了一下,被冯垚扶住后,回头怒喝时,却发现刘凯志拿起了桌上的手枪。

不过,他举起枪,却是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的一声枪响,伴随着“喀嚓”一声,刘凯志的头一歪,倒在了书桌旁。

ps:

【谢谢蕾惜的锦囊】but,随便打听女士的年龄,可不太好哦(*^__^*)嘻嘻……

088章共同的守候

数日后,山江市,江北某陵园,已经上午十点多了,山坡上仍然缭绕着未散的缕缕白雾。

蒲英蹲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将食盒中装的菜肴一一拿出。冯垚则在旁边帮她摆放供奉的鲜花。

不一会儿,蒲英放好了祭品,轻声而坚决地说:“我想,在这里,单独待一会儿。”

冯垚抬头看看墓碑,又看了一眼蒲英,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感觉还算温暖,这才说道:“半个小时,够不够?这里风大,别呆太久了。”

“够了……好。”蒲英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面容温婉沉静。

“那我到下面走走,”说着,冯垚又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包厚厚的面巾纸,塞到她手中,“……别把这包用完了。”

“嗯。”

蒲英目送冯垚的背影隐入了迷蒙雾气中,这才转过头,凝视着墓碑上父母的相片。

她坐在碑前的石阶上,手指抚摸着相片中人的五官轮廓,久久不忍挪开。

“爸爸,妈妈,对不起……女儿不孝,这么多年,都没来看你们……”

蒲英的喉头有些发堵,并感到眼中又有了泪意。

不行啊!不能再哭了!

之前,在中纪委何副书记主持的追悼大会上,本来打定主意在众人面前绝不哭泣的蒲英,在那种气氛下,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泪飞顿作倾盆雨”。

所以现在,在爸爸妈妈面前,她真的不能再哭了!

蒲英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父母遗像上移开,又微张着嘴,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将眼泪忍了回去。

她侧过身,随手整理着瓷瓶里插着的洁白的马蹄莲花束。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心里话。

“爸爸,妈妈,虽然我们一家都是无神论者,但我们也是正统的中国人,所以我还是按照咱们中国人的传统习俗,来祭拜你们。只是,这里不让烧纸,所以我就带来了这束花,还有自己做的几个家常菜——爸爸妈妈,你们尝尝吧!以前。我忙着上学,很少做给你们吃,现在就是想做。也……”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缓缓说道:“妈妈,这些菜,还是你教会我的。不过我又改进了一些,你尝尝看。好不好吃?爸爸,记得你第一次吃到我炒的菜的时候,高兴了一会儿后又唉声叹气起来。你说,女儿长大了是好事,可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便宜谁家的臭小子!”

想起爸爸当年说这话时懊恼的神情,蒲英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后来,你发现文浩哥和我走得很近,就故意讲那些少女早恋、退学堕胎之类的社会新闻给我听。我装作没听懂。继续让文浩哥常来家里走动。听妈妈说,你终于忍不住跑去找俞伯伯,警告他管好儿子,不许打歪脑筋,差点把俞伯伯给气坏了。要不是妈妈跟你明确说了我的心思。你不定还会把文浩哥怎么着呢!”

蒲英叹了口气,“其实。爸,你大可不必担心!那时候的我,被你和妈妈宠坏了,根本舍不得离开你们。恋爱、结婚,对我来说,就意味着要离开你们二人,去和别人一起生活——这根本是无法想象、不能接受的事情。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好,不需要别人搀和进来……”

说到这儿,蒲英又忍不住哽咽起来,“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爸爸!

如果你当初停止暗中调查,或是接受刘凯志开出的那份名单,也许你就不会死了,也许你还能凭借他的势力青云直上?

至少,妈妈也不会被你连累了,我们一家三口也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哎,我怎么会想到这么可笑的假设呢?

过去的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无法再改变了!“如果”这样的假设,实在是毫无意义!

可是,爸爸啊!

你恐怕不会想到,你不但被他们害死了,死后还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你平时在男女关系上的洁身自好,更是成为了内有隐情的最好佐证。

你更不会想到,你的妻女受尽了人们的奚落和白眼,甚至连妈妈,都被他们害死了!

爸爸!

我们一家为了你的执着,为了你所坚持的正义和真理,所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你知不知道?

如果不是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你的遗物,你所做的一切牺牲,都会被淹没在时光的洪流里,成为历史的尘埃。

不仅你会在世人的口中遗臭万年,甚至在你最疼爱的女儿心里,你也永远是羞耻和伤痛的代名词。

爸爸啊!

你如果在天有灵,可曾后悔过当初的坚持?

……

蒲英在心中向父亲一连串的发问,问得自己都觉得胸中憋闷,不得不平缓一下心情,深深地呼出那口闷气,并抬起头看向了远方。

远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大江被浓雾遮蔽了,既看不到澎湃的江水,也看不到江上往来的轮船,就连近处的山林和墓碑也是朦朦胧胧的。

一阵寒风吹过,搅动身边的雾气,如梦如幻,蒲英一时有些迷茫。

忽然,江上的轮船传来“呜——”的一声长鸣。

那声音坚实又锐利、高亢且悠远,穿透重重的迷雾和时空,传到了蒲英的耳畔。

蒲英心中一动。

爸爸!是你吗?

你是要借这一声汽笛,告诉我什么吗?

你是不是想说——不要怕一时的含冤蒙尘,即使这个案件不是因为你而被发现,以后也一定会被别人揭露出来的。所以,你所做的事,绝不会被时光埋没,总会被人发现,被人记得,被人传颂……而且,就算是没有平反,你也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一件无愧于心的事。

你无怨无悔!

是的,爸爸,你都说中了。

那些害死你和妈妈的坏人都已经一一归案。

你一直要查的那个幕后大人物,就是你曾经也很佩服的刘凯志。他自杀未遂,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是我在关键时刻甩出的茶杯盖,打歪了他的手,让那颗子弹只是打烂了他的面颌——我并不是要救他,只是不许他逃避法律的审判和制裁。

这样的大案,至少还要经过一两年的审理才能尘埃落定。但是作为主犯,刘凯志绝对难逃牢狱之苦。

我想。对他这种追求权势和名声的人来说,接受公开审判、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牢狱中品尝失去权力众叛亲离的滋味,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爸爸。你一定赞同我的做法吧!

就像我现在,终于不对你所说的一切再有怀疑一样!

是的,爸爸,你说的都是对的。

“善恶终有报,多行不义必自毙!”“岂能尽随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这些信念,从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教给了我。

你的正直,妈妈的善良——你们的言传身教,构成了我做人的根基。

只是我,一度对这些产生过怀疑。

幸好在部队里。我又慢慢找回了做人的信念。

不过,我在返回山江之前,还以为自己对于什么是牺牲。已经很了解了。

身为一名战士,我也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是,爸爸啊,经过了这次的事件。我才重新认识了你。也是从你的身上,我才知道。我其实还根本不了解——牺牲到底意味着什么。

死亡,并不是牺牲的最大代价。个人的荣辱、家人的安危、子女的前途……这些,是比死亡更残酷的代价。

可是,它们再残酷,也吓不倒、打不垮那些心底无私的真正勇士!

“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爸爸,谢谢你!

你这位老海军,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给我这个新兵上了一课!

……

蒲英的心潮起伏,思绪万千,眼中的泪花也是时隐时现。但她的手却一直紧紧地攥着那包面巾纸,不许自己哭出来。

江上时不时传来的汽笛声,仿佛一曲舒缓而奋进的协奏曲,慢慢将她的心绪抚平。

她胸中的郁气,终于渐渐消散,勇气和静气慢慢充沛于胸中,鼓荡着,激越着……

蒲英忽然站了起来,仰头对着天空说道:“爸爸妈妈,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天上看着我,对吗?你们放心吧,我已经想通了,我已经长大了!从今之后,我就算是一个人,也会好好地活下去,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不会给你们丢脸的!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吧,你们会永远活在我心里——只要我活着,你们就没有死!我们一家三口永远都在一起……”

身边的白雾本已经渐渐稀薄,这时正慢慢向着山下退去。

天上云层的罅隙里,也透出越来越多的阳光。

蒲英默默看着由近及远的越来越清晰的山林、江岸、大江,心情也跟着沉淀下来。

“得、得、得”,皮鞋轻叩石阶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蒲英转过脸去,看到冯垚正缓缓地向自己走来。

见蒲英注意到了自己,冯垚加快了脚步,走到她面前站定后,专注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还你。”蒲英递上那包纸巾,还微微笑了一下。

眼睛一瞥之下,发现纸巾原封未动,冯垚反而对蒲英更加心疼了——对一个感性的女孩子来说,忍住不哭,要比放开哭一场,难得多。

他没有去接纸巾,而是一手揽肩一手扶腰,将蒲英温柔地拥入怀中。

蒲英温顺地投入了他的怀抱。

两人都没有穿军装,这个怀抱也就格外温暖而舒适。

这正是蒲英现在最需要的港湾。她放松了身心,靠在爱人的怀里,享受着他的安慰与温存。

冯垚的下巴轻抵着蒲英的额角,略一低头,还可以闻到女孩发丝上散发的淡淡幽香。

他抬起手,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问道:“和爸妈的私房话说完了?”

“嗯。”

“一点都没哭?”

“嗯,我答应他们。以后都不会哭的。”

冯垚忍不住将这个坚强的姑娘搂得更紧,想要保护她、为她遮风挡雨的念头,也更加深了几分。

这个姑娘,早在她还只有五六岁的时候,他就从母亲冯冰拍摄的作品中见到了她。

在听母亲讲述了相片拍摄的背景之后,少年冯垚就喜欢上了这个可爱娇憨却又懂事倔强到让人心疼的、不知名的小丫头。

当然,那是一种很单纯的喜欢,他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可爱的小妹妹罢了。

冯垚绝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遇到长大后的小丫头,并且还会爱上她。

如果不是因为相片的缘分。以冯垚的心智和年龄,就算是再欣赏一名优秀的女兵,也不可能爱上她的。

但是。蒲英不一样。

当冯垚认出窗外蔷薇花丛中的女兵,就是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妹妹时,他不由自主地对她格外关注起来。

这份关注,一开始是亲切中带着怜惜,是把她当妹妹一样疼爱。

但是不知不觉之中。尤其是在藏区相处的那一个月,冯垚对聪颖而优秀、倔强也叛逆的蒲英,增进了了解,也增添了欣赏和喜爱。

当看不见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开始挂念起这个“小妹妹”。当知道她立功受奖时,他发现自己会为她感到骄傲。当见到她开刀动手术时。他发现自己很心疼她。

这种心疼,不再是对“小妹妹”的那种心疼了。

冯垚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当年的小丫头、如今的小女兵。

其实。他心里也有过挣扎,也有些不太确定,所以才会一直隐忍不发。

以冯垚的敏锐和经验,倒也不难发觉蒲英对自己的好感,所以他一直有分寸地把握着自己和蒲英的距离。即使他越来越被这个女兵吸引。无数次因为心疼她的伤痛,而想紧紧地拥抱她、狠狠地亲吻她时。他都还是忍住了冲动。

这份感情,一开始也许是出于怜爱,但是在朝夕相处中,冯垚对蒲英越来越了解,也越来越爱慕。两人共同的职业,以及蒲英在思想上的日渐成熟,让他们越来越有共鸣。

冯垚终于渐渐确认了,蒲英就是可以和他共度一生的伴侣,他对她的感情,已经从喜欢升级到了爱情。

不过,由于他比蒲英年长九岁。有时,面对青春年少的蒲英,冯垚还会有些自惭形秽,不忍亵渎。

他总觉得,自己比蒲英大得太多,绝对不能利用自己的处世经验和强势地位,去欺负这个小姑娘。

因为爱,而且爱得太深,冯垚对蒲英的一切都会格外在意,并特别谨慎。

这一次为了蒲英的事,他已经逗留山江市快一个月了,错过了妹妹宋磊来特战旅教学的时间,也让等着他回去办交接的同事都等急了。

好在,山江这边的大事总算是了结了,他很快就可以带着蒲英返回部队了。

不过,冯垚还想在这里,就在蒲英父母的墓前,完成一件自己人生的大事。

在他沉思的时候,蒲英倚在他怀里,忽然开口说道:“谢谢你——这些日子一直陪着我。还有,这次迁墓你帮忙垫的钱,等我拿到了拆迁补偿款,就还给你。”

在蒲英去当陪护员的那一周内,冯垚可没闲着,办了不少事。其中一件,就是在俞志国的帮忙下,将蒲英父母的骨灰从公共纪念堂迁出来,重新安置到了陵园内一块最好的墓地中。

蒲英知道后,自然对他很感激。而且,她这次受伤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如果没有冯垚尽心尽力的帮助,她还不知道会吃多少苦头,父母的冤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昭雪?

虽然蒲英已经和冯垚明确了恋爱关系,但是蒲英还没有养成恃宠而骄的习惯。

她的爱情观,既现代又传统。

蒲英觉得,两个人再相爱,也都是独立的个体,男朋友并没有义务照管女朋友的一切事务。

她爱上冯垚,可不是为了找个靠山或是饭碗。

所以她才要对冯垚为她做的一切,郑重地道一声“谢谢”。

不过,这声“谢谢”听在冯垚的耳朵里。就觉得这个小女朋友太见外了。

他带点惩罚性质地狠狠地亲了一下她的鬓发,不满地说:“跟我还这么客气?”

蒲英往他怀里躲了躲,“我要是不客气了,会吓坏你的。”

冯垚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晃了晃,“听着,这钱是我的心意,不用你还。”

“不行!”蒲英的双手撑着他的胸口,将两人的距离稍稍分开了一些,仰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我爸爸妈妈的墓,凭什么让你出钱?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冯垚的眉头微微一皱,没想到蒲英在两人这么亲密的时候。还要说出这么泾渭分明的话——既不浪漫,也太固执了。

蒲英见冯垚不答话,又让自己后退了一点,“教导员,你就别为难我了!我爸爸妈妈就在这里。他们要是知道我随便用别人的钱,会不高兴的!”

她的称呼和动作,都让冯垚有些不满。

他的手臂立刻一紧,又将蒲英搂在了怀中,不过他在口头上还是让步了:“好了,你要还。就还吧……反正,以后我的钱还不都是你的?”

听出了话中并不隐晦的“在一起”的意思,蒲英脸上不觉有了几分羞意。可她心里也是愿意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冯垚将她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知道她并不排斥,心中的不满顿时又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来。可以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单手伸到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英,我有样东西,想让你帮我保管。”因为有些紧张,冯垚的声音略有点沙哑,却也平添了几分性感。

“保管?”蒲英略有些奇怪。

“嗯。”冯垚将盒子递到蒲英面前,并用目光示意她接过盒子。

蒲英接过去,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两枚一大一小的铂金对戒,很像是结婚戒指。

她心里不禁惊呼了一下:呀,这是求婚吗?

也太快了吧!

蒲英真不敢相信,一向做事沉稳的冯垚,竟然会对自己来一个突然袭击。

哪有恋爱还不到一个月就向人开口求婚的?

即使是有,那也绝不可能是理智冷静的教导员啊!

冯垚像是知道她心中的疑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开始解释:“亲爱的,你猜的没错,我就是在向你求婚!不过,我不用你现在答应我。我只是单方面表明一个态度!那就是——我,冯垚,已经认定了你,蒲英,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

蒲英的脸上立刻升起了两片红云。

二十岁的她,连恋爱的滋味都还没品尝够,哪里会想到结婚的事,虽然对方是她很喜欢的男人,可是——“妻子”这个成人角色,对于年轻的她来说,还是太遥远太陌生了。

冯垚继续说道:“……今天在你父母的墓前,我就请他们二老做个见证。我比你的年纪大,以后一定会多让着你一点,多宠爱你一点,和你共同建立一个温暖而幸福的家庭,让你永远不再觉得孤单。”

这样的承诺,直接击中了蒲英心房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心不由慢慢溶化。虽然,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年纪太小,这么仓促结婚肯定有些不妥,但她几乎忍不住就要点头答应了冯垚的求婚。

冯垚却又很快说道:“不过,你现在还太小了。不要说婚姻,就连爱情是什么,你都不一定有清醒的认识……”

蒲英知道冯垚说的没错,但还是有点不服气地皱起了眉头,撅起了小嘴。

看出她想反驳,冯垚将右手食指轻轻竖在她的嘴唇上,“嘘——听我说完。你必须得承认,你在感情方面还有待成长。本来,我可以慢慢地陪你成长,等你能够真正承担感情和婚姻家庭的责任,等我们的感情真正成熟起来,再向你求婚的——可是,我的时间不多,我等不及啊。”

冯垚顿了顿,看着蒲英投过来的疑惑的目光,狠狠心说道:“我接到了命令。很快就要出国学习了。”

蒲英的情绪还来不及反应,只是本能地问道:“去哪里?学多久?”

“先去英国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学习半年,再去美国国防大学或是西点军校学习半年到一年。之后,总部可能会派我到驻外使馆,那个时间就不好说了。”

听到是世界最知名的军校,蒲英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为冯垚高兴,但是听到冯垚要出去那么久,还难以确定归期,她又忍不住为两人的分离而感到难受。

“是好事,恭喜你了。”

理智的话虽然说出了口。蒲英却情不自禁地伸出两手,牢牢地搂住冯垚的脖子,还将脸紧紧地贴在他的颈侧。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

“好了,我更舍不得离开你,”冯垚也充满占有欲地将蒲英搂得更紧,一边摩挲着她的背心,一边安抚道:“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我就怕我走了后。你会被别人追走了。”

蒲英忍不住笑了,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离情别绪。

她抬头看着冯垚,问:“你这么没自信?”

“是!”冯垚大方地承认,“你在我眼中,是独一无二的瑰宝。我可不希望,别人也发现了你。并把你夺了去。所以,我要赶在别人追求你,向你示爱之前。第一个向你表明态度。你要记住,如果你要结婚的话,我必须是排在第一号的考虑对象。”

“你要是这么不放心,我可以……”蒲英冲口而出。

“不,你不要现在就答应我!”冯垚却立刻制止了她。

“可你不是说。担心我被别人追走了吗?”蒲英疑惑地看着他,又将那个戒指盒拿到二人面前。“你给我这个,难道不是想把我订下来?”

“不是,我是把自己订给你。而你,不用订给我。”

“可这不公平啊!”

蒲英大大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冯垚这种单方面的承诺,在她来说是占了便宜的一方,但是这违背了父母教给她的“做人要公平”的原则,也违背了她自己的“爱人之间要彼此忠诚”的认知。

冯垚微笑着说:“别奇怪!我这么做,是有道理的。我不是说过了,我比你大很多,又有过感情经历,如果我还要在你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把你订下来,那才是对你的不公平!我能够明确认识到自己感情的归属,也能够负责任地说不再更改。可是你,还不行!别皱眉啊,我不是看不起你!有句话叫做‘年轻时,我们不懂得爱情’。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这句话很有道理。”

蒲英的眉头慢慢舒展,对冯垚瞧不起自己的怀疑和不满,渐渐平息。她凝视着冯垚的眼睛,认真地将他说的话,都听进了心里。

“不是我自恋,我知道凭我的外形、性格、学识、谈吐,乃至军职军衔,对一般的女孩子都有点吸引力,甚至可以说很有杀伤力。但是,我并不希望你是因为这些而喜欢我的。一时的迷恋,和真正的爱情,大有区别!我当初的那个女朋友,也曾说过爱我爱得要死的话,可最后她还是不能和我同甘共苦,携手一生。所以,对于更年轻的你,我愿意给你时间,让你好好认清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你就因为我年轻,而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才不希望你以后会后悔,会不幸福!你明白吗?”

蒲英低下了头,知道冯垚还是因为年龄而有点不相信自己的成熟度。

“别这样!”冯垚的手指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你根本不知道,我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心中的占有欲,说服自己对你放手,不要限制你的发展,让你有时间再去接触和了解其他的男人,让你有更多的选择……”

蒲英想了一会儿,忽然之间,有点理解了冯垚那患得患失的自虐心情。

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妩媚的弧度,“傻瓜!”

冯垚苦笑了一下,“做出这么傻的事,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蒲英的心情更好了,潇洒地将小盒子在手中抛了几下。

“好吧,我听你的。这戒指,我就暂时帮你保存起来。你的人嘛。也在我这里挂上号了。”

由于冯垚的隐忍和谦让,她取得了在两人双边关系中的主导地位。

这让蒲英更有了自信,也因此而容光焕发。

冯垚很乐于看到她的快乐。

不过,他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弱势。

冯垚其实很有信心,蒲英不会再爱上别人的。

只是为了预防万一,他又假惺惺地说道:“嗯,你可得记住了,我是你的第一号结婚对象!所以,如果你要考虑和别人结婚的话,一定要让我审查。如果他没有我优秀的话。我可不答应。”

蒲英马上反应了过来,“你很优秀吗?不就是博士少校吗?梅医生也是啊!”

冯垚不在意地说:“我都够‘老’的了,老梅比我还大一岁呢。你就是不考虑我。也不能考虑他啊!”

“哼——说的我好像只能找‘老男人’似的。”

“你是说俞文浩吗?他倒是不错,不过太年轻了就容易冲动。如果你真要选他的话,第一要等他成熟一些再说,第二嘛,”冯垚胸有成竹地看着蒲英。微笑着说:“必须让他妈妈能够接受你。”

“闹半天,你刚才说的让我多有些选择,只是说的好听啊!骗子,骗子!”

蒲英娇嗔地拍打着冯垚的胸膛。

她算是看透了这个男人的腹黑属性了——明明一切尽在掌握,还在那里故作大方。

说起俞文浩,蒲英当然也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感情。

如果她家中没有出事。如果她也和他一起考上了大学,如果她没有遇到冯垚……那么,那个处在顺境中的蒲英。还真的有可能和这位竹马,顺理成章地发展出一段感情。

但是,这个虽没有考上大学,却经历了无数磨砺的蒲英,却真的只能永远地把文浩哥当成亲朋好友。而不可能转换成别的关系了。

何况,虽然父母的案情大白于天下了。文浩的妈妈也对蒲英的遭遇很同情,并邀请她去俞家吃了一顿饭,但是她心中的疙瘩还是有的。文浩妈在言谈中,反复提及自己儿子是名牌大学生,对他的期望极高,口口声声以后的儿媳妇一定也得至少是大学生。

蒲英自然明白,她还是看不上自己的。本来,她就对文浩无意,加上这一条,更是不可能了。

所以,那次饭后,她就将自己和冯垚的感情经历,都告诉了俞文浩,等于明确地拒绝了他。

冯垚也是知道这事儿的,现在却又拿俞文浩来说事,这不是**裸的炫耀吗?

果然‘老男人’就是比毛头小伙子不好对付!

“老奸巨猾!”蒲英忍不住把心中对冯垚的观感说了出来。

“说我啊?”冯垚的目光闪动,幽深的目光变得有些魅惑,“那可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奸’和‘滑’了……”

蒲英刚觉得不妙,就已经被他一手箍紧了身子,一手按住了后脑,全身动弹不得,只能任他热烈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自己的脸上,最后和自己的唇舌胶着起来,缠绵不尽。

不一会儿,蒲英就感觉身上一阵阵燥热,呼吸也似乎要被冯垚夺去了。

以前,冯垚的吻,总是时而温柔时而热烈,把握着一个极好的度,让蒲英如饮醇酒、如饮蜜糖,每次都意犹未尽。

接吻的同时,冯垚也会用手抚摸蒲英的背脊和腰臀,有时轻触到胸前,稍停片刻就会立刻挪开,让她在舒服中有些羞腼,但又不会真的恼怒。

但是,这一次,冯垚的吻比平时激烈了许多,两只大手也变得放肆了起来。甚至一只手已经解开了她的大衣纽扣,从她毛衣的下摆伸了进来,并隔着衬衣和内衣,用力地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

一种从没有体验过的奇怪的感觉,从体内一阵阵地向她袭来。

蒲英只觉得口干舌燥,心里发慌,想出声让冯垚停止。可是,口中还被冯垚牢牢地占据着、掠夺着,她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

殊不知,这样的声音,听到激情的男人耳中,只能让他变得更加激情。

蒲英觉得自己快要被冯垚烧的火点燃了,腹部更是偶尔能感觉到有个硬硬的可疑物。

但她也发现冯垚一直有意地弓腰提臀,将那个物体避开自己。

蒲英的心里不禁有些发疼。

这个一向冷静自持,并且很尊重和体贴自己的男人,一定是因为快要和自己分开了,才会这么失态吧?

但他就是在这么忘情的时候,还是会小心地不要吓到自己。

多么矛盾的男人啊!

看在他这么爱自己的份上,就随了他的愿,别让他忍得这么辛苦吧!

蒲英放弃了抵抗的念头,身子更靠紧了冯垚,并在他的爱抚中越发软了。

不知不觉中,她的手一松,“啪嗒”一声,戒指盒掉到了地上。

这个动静,倒是让冯垚迅速清醒了过来。

他喘了几下粗气,狠狠地亲了蒲英几口后,终于将心头的火镇压了下去。

俯身捡起盒子,打开一看,两只戒指仍然好好地并肩而立。

蒲英正要伸手接过盒子,冯垚说道:“对了,你还没有看到戒指里面刻的字呢!”

“还有字?”

蒲英看重的是冯垚的心意,刚才见两只戒指样式简单大方,也就没太在意。

现在冯垚说里面有字,她自然很好奇冯垚会在里面刻什么字。

她拿出戒指,对着光,缓缓转动着,将内圈刻着的英文,一个个地读了出来。

“fgether.”

冯垚和蒲英,永远在一起!

简单的语句,一下子打动了蒲英的心。

冯垚磁性的嗓音又在耳边轻轻响起:“这话也可以理解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蒲英抬起头,正迎上了冯垚明澈的目光。

他温柔地说:“放心吧!我会等你长大的。”

蒲英没说话,只是伏在他胸前,但她在心里回答了冯垚。

你也放心!

我会等你回来,给我戴上结婚戒指。

ps:

首先为这几天的断更,向大家道歉。小江因为前两天一写文就脑袋疼,所以就停了。昨天和今天,绞尽脑汁才把第三卷的最后一章写了出来。……私以为,这个结尾,几乎可以作为全文的结尾了。……至于第四卷【国家力量】,内容是有很多,但风格比较沉郁悲壮,偶尔激越热血。预告一下,情节有卧底、受伤、军校、出国到西点、护航亚丁湾、撤侨、解救人质、锄奸等等(但不要以为是各种特种兵小说中那些非常夸张的出生入死的事件,小江很缺乏想象力,写的东西几乎都要有参照物,只是尽量合理地展开而已,可能不够戏剧化,也绝不会抹黑和丑化其他国家的军人。)另外,男女主的感情,也会遇到波折!……不过,第四卷的更新,小江会比较随意,可能一天一章,也可能几天一章,甚至一周两周一章……所以,不耐烦的读者亲们,可以看到第三卷就歇了吧!追文很辛苦,小江很理解。……最后对真正喜欢这文的读者们说一句,小江随意更,却不会随意写来糊弄大家。小江不再理会的全勤和编辑“稳定更新就有推荐”的忽悠,只是想既顾着自己的健康,又能保证质量地把这文写完。如果,你真的喜欢这文,一定会对小江宽容的。谢谢!……最后感谢这两天快乐紫妍和a的粉红支持。

001章相互的支持

二月中旬,春节前夕。

蒲英来到特战旅,马上就要满一年了,也即将迎来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但是,她和木兰支队的姑娘们,却一点没有感觉到新春佳节将近的欢喜。

就因为那位总部派来接替冯垚的新教导员——滕春少校,一上任就开始搞强化训练,说是为了准备迎接总部检查组的考核。

这样的行为,自然无可厚非。

但是,滕春虽是女人,却非常严厉苛刻。也许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吧,她在教官组的训练计划之外,还对女兵们提出了更多更高的要求。

这半个月来,女兵们吃尽了苦头。就连帮孟志豪代管女兵营的二营长方霖天,都觉得这位滕教导员可真够狠的,让他这个正经的军事主官,都有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现年三十二岁的滕春少校,是我军凤毛麟角的几位作战指挥专业毕业的女军人之一。她在二十八岁时,还担任着某部步兵连的连长,整天和一帮二十岁上下的男兵们摸爬滚打在一起。之后,由于怀孕和上学,她才在组织安排下转到了情报安全部门。

不过,这位外表很女人、内心很男人的女军官,听说本部门有一支新组建的女子特种部队后,就在机关办公室里坐不住了,主动向上级请调,终于如愿来到了这支女子作战部队。至于家属和年幼的孩子,都被她留在了首都。

滕教导员就这样毫无牵挂地来到了木兰支队,给女兵营带来了新的作风和气象。

她和方霖天,组成了第二届领导班子,但是他们可没有第一届的孟冯组合那么受女兵们的爱戴。

以前的孟志豪和冯垚,一个经验丰富、处事老辣,一个军政兼备、为人圆融。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使这支女子特种部队的建设工作有条不紊,并且捷报频传、屡受表彰。

现在的方霖天,作为大龄剩男,要当好一帮大大小小的姑娘们的营长,实在有些不便。而且,由于历史的原因,女兵们在心理上就不怕这位“二”营长,所以方营长虽然和女兵们的关系还不错,但威信就远远不如孟教官了。

至于滕春。她虽是女性,却不够细腻,更像一位军事主官。她在政工方面的表现。远远没有冯垚那种春风化雨般的细致和耐心。

总之,这二位木兰支队的新任部队长,还需要相互磨合,特别是和女兵们之间,还要好好地磨合磨合。

不过。有前任们打下的基础,女兵们的基本素质又都不错——士兵的职责就是服从嘛,所以,姑娘们虽然怀念孟教官和冯教导员统帅她们的日子,但对新领导也都有着基本的尊敬和服从。

女兵营的生活、训练、作息、制度……惯性地运行着,没有出什么纰漏。

至于蒲英。她还来不及感受和冯垚分别后的相思离别苦,就被新来的腾教导员所实施的强化训练占去了全部的精力。

她因为受伤和私事而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无法坚持系统的训练,所以刚回到部队时。自然出现了体能的下滑。

滕春也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她并没有对蒲英客气,每天的训练讲评或是在隔三差五召开的骨干会议上,都会把她当成落后的典型,狠狠地批评一顿。

这段时间。破天荒地成为了蒲英参军以来挨批最多的时候。

一向顺风顺水、深受上级领导和教官们喜爱的蒲英,一开始也不习惯这种天天挨批的情况。

不过。郁闷归郁闷,她也知道自己身为区队长,本来就该在各方面起表率作用。

如果冯垚还在,也会批评她的。

只不过,他的批评,一定是点到为止就够了——蒲英这门响鼓又何须重锤呢?

但是现在,领导换人了,对部队管理的风格也变了。

作为小兵,自然只能是她去适应新领导的行事风格,再慢慢地让新领导熟悉自己的性格特点——这也是她走出冯垚的羽翼的时候了。

蒲英很快收敛了对滕教导员的怨气,将压力转变为动力,以超出极限的训练量和迅速回升的状态,向新教导员显示了自己改正错误的决心。

不过,短时间内的训练强度太大,也让蒲英身上的伤病和劳损一下子多了起来。

好在有梅医生的全方位支持,理疗按摩、针灸汤药……各种中西医骨伤外伤的疗法多管齐下,才让蒲英挺过了这段地狱一样的强训期。

每天在训练结束后去医务室接受治疗的一个小时,是蒲英一天中最期待和最快乐的时光。

不光是因为她在这里,可以解除身体上的疲劳和伤痛,还因为她可以用放在梅医生这儿的手机,和冯垚通一会儿话。只是这里和英国有时差,她和冯垚也都很忙,真正通话的时间比较少,更多的时候是用微信来传情达意。

显然,对蒲英来说,冯垚的一句留言、一个音讯、一张近照……比那些针灸药石,都更能让她满状态复活。

她最喜欢看冯垚在只言片语中对异国生活和异**人的描述,还有那些充满异国风情的照片,也让她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

此刻,蒲英趴在治疗床上,后腰扭伤的部位暴露着,上面扎着几根银针,还被悬于其上的红外治疗灯烤着——暖哄哄的,很舒服。

她的手里则拿着手机,翻看着冯垚给她发的微信。

“滕春这两天应该没有批评你了吧?就算有,咱们也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好了!”

蒲英撇撇嘴,回道:“没有啦!人家哪有那么矬,还天天挨批评啊?”

“没有就好!刚才,隔壁的那个匈牙利军官托曼,又约我去酒吧,我拒绝了,我正在宿舍里准备明天的演讲幻灯。”

蒲英想起了冯垚说过。在他刚到英国皇家军事学院的第二天,那个托曼就热情地拉他去喝酒。结果托曼喝醉了,冯垚却要把二百多斤重的托曼扛回宿舍,可累惨了。

她一边笑一边回道:“做得对,不然你又要变身码头工人了!”

很快,冯垚回了信:“我倒不是怕扛大包,而是真的有事——明天的演讲,有点头疼。”

蒲英知道,冯垚参加的这个军官进修班一共有三十人,学员分别来自全球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他们在校期间。除了听英国的军事专家们讲课,还会有很多的时间进行相互的交流。

每周,校方都会安排一次主题演讲。由主持人预先指定演讲题目和演讲人,给一天的准备时间,届时以幻灯片配合演讲。

冯垚听了上一次演讲后,感觉受益匪浅,也盼望着自己也能上台演讲一番。

可是。听他现在的口气,似乎这次演讲有什么问题?

蒲英在手机上迅速地发过去一道微信:“演讲的题目是什么?”

“介绍本国的历史文化和国家体制,以及为什么选择这样的体制?”

蒲英看到回信,不禁皱了皱眉。

好大的题目啊!

中国五千年的历史文化,岂是一个短短的演讲说得清的?至于“为何选择社会主义体制?”,这就更难向那些西方人解释清楚了。

在她沉思的时候。冯垚一条条的信息发过来,似乎也在倾诉着心中的郁闷。

“每个人的演讲时间只有二十分钟,可是中国历史随便拎出来一个朝代。再怎么精简,也不止讲二十分钟啊!”

“我觉得,真正的难题是第二点,这显然是一个阴谋。”

“我和你说过,三十个学员中。虽然来自发达的和贫穷的国家都有,但是实施社会主义制度的国家。只有我一个人。我觉得,这些老外是故意在给我出难题呢。”

“我考虑了好久,决定避开第二个圈套,就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灿烂的文化好了。”

看到这里,蒲英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很快回道:“不,我觉得你不该避开!”

“我知道我不应该逃避这个问题。但是,在二十分钟内,向一群对中国怀有偏见的西方人阐述我们的立场和观点,这太难了!”

蒲英从这些语句中,感受到了冯垚在异国他乡孤立无援的烦躁心情。

她紧抿着嘴唇,快速地回道:“教导员,你不是说过,做难事必有所得!怎么你现在却害怕困难了?”

千山万水之外的冯垚,看到这句自己常挂在嘴边的座右铭,顿时好像醍醐灌顶一样清醒了。

他不禁微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还有让小英子开导的一天!

如果蒲英现在就在他面前,冯垚一定会抱住她,狠狠地亲几口——可惜她不在!

冯垚虽然在心中叹息,却又对蒲英坚定的态度感到高兴。在逐渐成长的蒲英面前,他愿意显露自己的“弱势”。

他回信道:“好,我接受你的批评。可是,我到底该怎么完成演讲幻灯?亲爱的英,你能不能给你的未婚夫一点意见呢?”

蒲英看到这文字,却只顾着心里甜蜜蜜了,一时哪想得出什么意见?

她当然知道冯垚是在开玩笑——他的头脑和见识,是自己拍马也追不上的。

眯着眼无声地笑了一会儿,蒲英回道:“你不是最擅长变复杂为简单吗?还需要问我该怎么做吗?”

冯垚看到回信,先是笑了笑,忽然在刹那间有了主意。

他很快回道:“好了,我有谱了,该去干活了。吻你!”

“你去吧,我也快理疗完了。”蒲英回道。

“你没有回吻!”冯垚还发了个哭泣的表情。

蒲英忍不住发笑,却又情不自禁地摩挲了几下自己胳膊上刚刚冒出的鸡皮疙瘩——艾玛,这老男人撒起娇来,也真让人有点受不了呢!

不过,她还是回了一大串烈焰红唇的表情“敷衍”他。

冯垚看到后,微笑着摇摇头,轻声对自己说:“小丫头,还不习惯打情骂俏呢。”

回想起蒲英在自己怀中娇羞的模样,他的心里又是一阵难耐的热潮,不禁又发去一道信息:“吹个曲子吧。”

不一会儿,新消息来了,点开后是一小段《多瑙河之波》。

冯垚想到蒲英刚才是将刻有自己名字的口琴含在嘴里吹的这段乐曲,终于满意地笑了。

他精神抖擞地坐回到电脑前,开始准备起幻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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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章上将来检查

就在蒲英吹口琴的时候,梅骅骝刚好走到了这间治疗室的门口。

听到琴声,梅医生停住了本来就很轻的脚步。

默默站立片刻后,他偏过头,对池军雁低声说道:“我就不进去了,你去把针拔了。”

不等她答应,他已经快步走开了。

池军雁站在原处,目送梅骅骝的背影进入了下一个治疗室后,才缓缓地推开了面前虚掩的房门。

蒲英已经收了手机,听到动静后回过头,冲着池军雁灿烂一笑:“池医生,我的时间到了!”

“嗯,我就是来给你拔针的。”池军雁也是淡淡一笑,走到治疗床旁,开始收针。

大概心情很好,又和池医生是老熟人了,蒲英的话也多了起来,“池医生,下次你来给我扎针吧!”

“我?我可是才学了没多久,你就放心让我这个新手扎啊?”池军雁故意开着玩笑。

“放心!越是新手,才越要多练习嘛。不然,就永远是新手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扎坏了?”

“怎么会?你就放心扎吧!我们特种兵,都皮实着呢!”

池军雁抿嘴,忍住笑意,心中暗道:你倒是放心,可惜梅医生不放心啊。

她收了针,又帮蒲英按摩着腰部的肌肉,并且随口说道:“我发现啊,你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蒲英半侧着脸,好奇地问:“是吗?哪儿不一样啊?”

“以前,你给我的印象是特别好强,连开刀动手术都不当一回事,还要去参加比武竞赛。现在么,那股好强的劲头儿,还是没变。只不过人变得更活泼了。还有,你也变得和那些特种兵一样,很……很有一种狂傲之气!”

池军雁本来想说的是“很牛皮哄哄”,但这词儿她虽然听得多,自己却还是不太习惯说,所以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

“我有吗?呵呵,那看来真是近墨者黑了。”蒲英也觉得好笑,自己原来很讨厌肖勇那种对特种兵职业的骄傲,没想到现在自己也是一个德性了。

其实,这傲气只要不过头。并不是坏事。

蒲英在陆军王牌师以及兵王云集的特种部队的这两年从军经历,早已经让她的骨子和灵魂里,都刻上了属于精英军人所特有的骄傲和硬气。

不过。下了训练场和演兵场,她依然还能保有女孩子的文静和秀气。

相较于郭亚军那样的“女汉子”,池军雁更喜欢蒲英这样刚柔并济的姑娘。这也是她来到特战旅卫生队后,能和蒲英的关系处得特别好的主要原因,而不仅仅因为她曾是蒲英的主治医生。

池军雁这次从军区总院“下放”到山沟里的旅部卫生队。原因较为复杂。

其一,她的父亲从c军区政治部主任升任了n军区政委。不知怎的,父亲的调职消息传到医院后,她的背景也被人八卦了出来,一时间,跑来和她搞好关系的人络绎不绝。更烦人的是。很多人都很关心她的个人问题。

其二,总医院长年都会下派医护人员到基层,以增强基层部队的医疗卫生力量。去年年底的时候。梅骅骝作为特战旅的卫生队副队长,亲自跑到总医院请求支援,因为这里太需要外科医生了,特别是女医生。

正好,很想换个环境透透气的池军雁。便找到了梅骅骝,表示自己愿意下基层。并希望就近向他讨教中医骨伤疗法。

当时,梅骅骝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背景,虽有些吃惊,但也并不排斥。因为小池的外科基本功不错,又是女医生,正是他最需要的人才。难得人家愿意放弃大城市大医院的好条件,到基层来吃苦锻炼,梅骅骝自然是求之不得、欢迎之至了。

就这样,池军雁很快办好了借调手续,过完元旦后就来到了特战旅。

不过,她刚到这里时,还是觉得很不习惯。

因为在这个山沟沟里,虽然物质丰富、不至于缺衣少食,但是特种部队的管理很严格,即使是她这种非军事军官,业余生活也很枯燥。电视倒是可以看,但那可不是她这样的时尚青年所热衷的娱乐。至于上网,光缆基本只能上军网,无线上网则很不稳定,这对池军雁来说,真的太不习惯了。

她从小在军区机关大院里长大,上学工作都是在大城市、大医院,虽然自诩对部队很了解了,但直到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了军队和地方的不同,才发现了部队生活的刻板、僵化和枯燥。

池军雁这才明白,为什么很多年轻战士退伍后,都会觉得自己和社会脱节了——就是因为他们在部队的两年里,几乎完全接触不到外面的新鲜事物啊。

不过,池军雁的性格本来就喜静不喜动。她带了很多书,又邮购了一些,倒是可以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下多看点书了。所以,生活方面,她也不再过多抱怨了。

只是在医疗专业方面,池军雁还是失望了。

因为特战旅卫生队的病种太单一了,几乎全是跌打损伤,缺少疑难重症以及操刀大手术的机会。

外科医生是熟练工种,长期缺乏锻炼,很容易手生的。

池军雁不禁怀疑自己做出来这里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太冲动了?难道为了躲避复杂的人事关系,就荒废了自己的医技专长,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好在,不久之后,梅骅骝从山江市回来了。

当池军雁开始跟着梅医生,从abc开始学习针灸等中医骨伤技术之后,她忽然发现在自己的面前似乎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门外是绚烂迷人的风景,吸引着她去探究,去追寻。

这时候,池军雁的心才终于定了下来,知道自己没有白来。

渐渐地,她和特战旅的男兵女兵们。也慢慢混熟了,生活也逐渐变得充实起来。

这里的病人情况,和军总大不相同。

在总院,病人主要分两部分:军内和地方。军内的病人,多是高级军官、退休老干部和众多背景深厚的军属,普通小兵有是有,但比较少。至于地方的病人,则多是有钱有势的人,普通市民有是有,但也不多。

而在特战旅。池军雁接触最多的就是朝气蓬勃的战士们。即便是军官,大多也不超过三十岁,而且搞军事的人。又大多比较耿直。他们对医生都很尊重,也很自觉地不给医生找麻烦,当病痛被治好后,更是会由衷地感激医生。

所以,池军雁和这些可爱的军人们相处起来。一点都不累。

也是自从来到了这个偏僻的部队卫生队,池军雁才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认识到——自己是一名“军医”,是为部队官兵服务的军医,而不仅仅是一名医生。

池军雁不禁学着其他同事的样子,每天都自觉地穿着军装上下班,再也不像在军总的时候。上班也只穿漂亮的时装了。

她真的很喜欢在这里工作的感觉——因为这里的人事单纯,工作简单而有成就感。时间长了,她觉得自己的心灵也变得像战士们一样年轻起来。

池军雁这个人。因为不喜欢总院复杂的人事关系,而来到卫生队。

但是,不喜欢是一回事,并不意味着她就不善于察言观色。

在蒲英归队后没多久,池军雁很快就发现了梅骅骝和蒲英之间那种“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情形。

没想到啊。梅骅骝——这位在军总外科病房被很多小护士花痴的帅哥军医,这位天才怪医。竟然也会有喜欢的女孩!

不过,池军雁很不理解——为什么梅医生明明非常在意蒲英,却又常常刻意地和她保持着距离?

比如刚才,他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走进去,给蒲英做治疗——却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地独自走开了?

池军雁这是只看到了表面现象,不了解其中的内情。

由于李琪和梅骅骝的嘴巴都特别紧,所以特战旅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蒲英和冯垚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

池军雁自然也不知道,而且她来到特战旅后又和冯垚没怎么打交道,所以她虽然认出了这位教导员曾在蒲英住院时看护过她,却压根没有将这两人联系到一块儿。

于是,她只看到了梅医生面对蒲英时的种种别扭和不正常。

本来不爱八卦的池军雁,也忍不住有点好奇了:冷傲清高的梅大博士,怎么会喜欢上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女兵呢?还喜欢得这么不得其法?

她倒也看得出来,蒲英对梅骅骝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关于这一点,池军雁觉得:蒲英的欣赏水平倒也正常。

别看梅骅骝这人,医术高明、外形俊雅,很是迷倒了不少小护士。但是只要跟这个人稍有接触,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医学怪人,智商高、情商低,尤其在谈情说爱方面更是个“呆头鹅”。

梅医生的口舌,其实也不笨,但他就是不会表达内心的情感,甚至有时候因为太傲,说话还有些阴阳怪气的,这就更不容易让同样骄傲的姑娘喜欢他了。

这些日子,池军雁经常看到梅医生在蒲英面前“欲进还退、欲说还休”的纠结。

她既感到好笑,又对他有些同情。

不过,她的性子向来清冷,可不想当什么红娘。她权当自己是一个看戏的局外人,看个热闹就好了。

很快,池军雁结束了理疗收尾工作,将蒲英腰上的衣服拉了下来,说道:“完事了!起来吧。”

蒲英起身下床,活动了几下腰部,“嗯,舒服多了!谢谢池医生。”

“不用谢。小蒲啊,你以后训练还是悠着点,别太卖命了。年纪轻轻的就一身伤病,怎么得了?”

池军雁职业化地絮叨着,尾随着蒲英一起走出房间,又顺路往下一个治疗室走去。

“知道了……”蒲英在前面答应着,脚下却快走几步,走到在那间治疗室里站着的梅医生的身后。

她探出头,认出了治疗床上躺着的人。便先和他打了个招呼;“阿卓,你怎么了?”

曾和女兵们在大凉山“不打不相识”的彝族青年阿卓,是特战旅今年特招的新兵。他可是梁文龙排长向孟头儿大力保荐的山地越野人才。

阿卓还没答话,旁边陪他来看病的唐骏杰,抢着说道:“他啊,翻高板墙时被木刺扎了手。”

唐骏杰就是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麻醉师,他也是孟头儿看中的人才。来队后,很快就和来看阿卓的女兵们认识了。当知道蒲英是当初开枪救了他的人之一后,也很自然地和她亲近起来。

蒲英笑吟吟地说:“不会吧?那个墙,不是早就被大家的手掌打磨得溜光水滑吗?哪来的木刺啊?”

还是小唐抢着答道:“所以说。这小子倒霉呗。在他前面有一个大个子,力气大,拍墙的时候把木板拍了个口子。阿卓跟着上去的时候。没看到,正好被新木刺给扎了。”

蒲英做出前辈的姿态,拍着阿卓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阿卓,你这样可不行啊!我们特种兵。就是要胆大心细,眼睛要会观察。不然怎么应付战场上复杂的局面啊?”

阿卓只会憨厚地、不好意思地笑着。

小唐却羡慕地说:“英哥,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一样,也成为一名狙击手啊?”

蒲英还没说什么呢,正在给阿卓换药的梅医生,板着脸训斥起来:“唐骏杰。不许乱叫!什么哥啊弟的,性别都不分了!”

梅医生很不喜欢女兵和男兵们相互称兄道弟,尤其是活泼的小唐。总是将女兵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再加个“哥”——什么“军哥”“容哥”“琪哥”“丽哥”……还有“英哥”,不伦不类的,听着就让梅医生牙酸。

“是,梅医生,我以后不乱叫了。”小唐见到卫生队医术最高明的医生发火了。为了自身和战友的福祉,很识时务地当场认错。不过。他偷偷地向蒲英做了个鬼脸。

蒲英也和他眨了眨眼,口中说道:“小唐,下次注意哈!嗯,你想玩狙击枪啊,那只有进了狙击队再说了。”

“怎么才能进啊?”

“第一,普通步枪的枪法要好。第二,性格要磨练一下。你嘛,胆子是够大了,就是话有点多,虽然说话可以帮助减压,但是我们狙击手更讲究临事有静气……”说到这儿,蒲英忽然发觉小唐在性格上倒是和黄韶容有点像,说不定他真的也能成为一名狙击手呢。

“好叻,我以后会注意的。”小唐笑着答应了,又说道:“英……英姐,听说,明天检查组就来了?”

“滕教导员是这么说的。”

“太好了!明天又可以看你们老兵的表演了。”

蒲英笑了笑:“没什么,明年你也就是老兵了。好了,不聊了!我该回去了,再见。”

“再见。”小唐和阿卓回道。

蒲英在转身时,非常隐蔽地将手机放进了梅医生的衣兜里,然后挥挥手道:“梅医生,池医生,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池军雁笑着回了声“再见”,并听到梅骅骝也“嗯”了一声。当她转过头时,正好捕捉到了梅医生凝视蒲英背影时眼中快速闪过的一丝光芒。

虽然梅骅骝的面色平静,但池军雁在心里却分明感到了一丝淡淡的酸涩。再仔细看时,梅骅骝却已经垂下眼帘,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了。

池军雁不禁暗暗好笑:堂堂一个大男人,做事怎么这么黏黏糊糊的?喜欢就去追,不被接受,就放下好了。

这么拿不起、放不下,不上不下地悬着,算怎么回事呢?

第二天,滕春一直念叨着的总部检查组,终于来了。

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超级检查团来了。

不仅是来的人数特别多,最让大家吃惊的是,检查团竟然是由军委第一副主席——许上将,亲自带队!

随行的还有四总部、c军区、集团军乃至武警部队的十余名中将和少将。在这个检查团里,大校军官都沦落到了拎包倒水打酱油的份儿。

总之,检查团的规格之高,超出了特战旅所有人的预料。这当然也是刚刚从总部下到基层来带兵的滕春,所没有预料到的。

她本以为。检查组带队的组长,最多会是行动处的那几位副处长之一。就连处长或是部长之流,她都没敢想。所以,她怎么也想不到,军委实际负责的首长,竟然会亲自来检查女子特种兵的训练工作。

据那位通报首长行程的参谋在电话里说,许副主席本来是到c军区做年终战备检查的。不知怎么的,他遇到了总参那个“原装”的检查组后,便临时起意,要跟着检查组来特战旅看看。

于是。检查组被迫“扩编”成了超级豪华检查团。

这个消息,让刚刚接手女兵支队工作的方霖天和滕春,都感觉鸭梨山大。

不过。女兵们却完全不觉得紧张。她们在早餐时听到这个消息后,都高兴地欢呼起来。

是啊,她们怎能不感到荣幸和兴奋呢?!

这次来的首长,可是大家只能在报纸和电视上,见到的军队和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之一啊!

作为二百多万解放军中的普通一兵。能向军内的最高首长进行汇报——这份荣幸,真的不亚于运动员有机会参加奥运会,或是电影演员获得了奥斯卡提名!

不管官兵们是紧张还是兴奋,许上将一行人的车队还是在早餐后两小时,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特战旅的营区。

首长们没有到会议室小坐,或是到荣誉室参观。而是直接到了训练场上。

他们也不看男兵的训练,直接要求看女兵们的汇报表演。

幸好,滕春搞的半个多月强训不是白训的。女兵们这阵子的汗水也不是白流的。

几个训练课目表演过后,滕春一直紧绷着的心,轻松了许多。

因为女兵们今天完全发挥出了平时训练的水平——攀登、越障、伞降、特技驾驶、城市作战、解救人质……每个演练课目,都完成得非常好。

滕春偷眼看去,观礼台上的诸位将官们。都面带微笑并频频鼓掌,显然对女兵们全面的军事素质很是满意。

不过。那位坐在前排正中央的许副主席,表情却比较平静,没有太多的笑容,也没有说什么赞誉的话。

但他一直都很认真地在观看表演——滕春想,如果女兵们的表现不能让首长满意,首长应该也不会看得这么津津有味吧?

最后一个表演课目,实弹射击。

当郭亚军、孙梅等人的轻重机枪射击,还有史香玉带领的二区队的95步枪精度射击结束后,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蒲英和黄韶容、李琪三人作为压轴表演的狙击手,正要进入靶位——观礼台上突然传来命令,表演暂停!

看到观礼台上的将官们纷纷起身,蒲英等人面面相觑,但也只得遵命回到了队列中。

胆大又话多的黄韶容,忍不住问方霖天:“怎么回事啊?我正憋着股劲儿,想好好露一手呢,怎么就不让我们打了呢?首长怎么都站起来了,难道这就收工了吗?”

蒲英和李琪虽然不说什么,但看向方营长的目光中也很是担心,她们也不愿意失去了这次表演的机会。

方霖天看着三个人,很理解她们的心情,但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能泛泛地安慰道:“应该不会的。我听说,许副主席当年也是个神枪手,每次下基层检查工作一定会看战士打靶,高兴了还会自己打几枪。”

“那他怎么会让我们停下呢?”蒲英不解地问。

“我刚才似乎听到有人说,首长们要休息一下。”方霖天边说边看表,心里暗自嘀咕:首长们该不会是饿了,想吃午饭吧?

“休息?又不是看球赛,还带中场休息的啊?”黄韶容有点生气了。

后排的郭亚军插嘴道:“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你们是最后一个课目,看完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啊!我要是首长,就一鼓作气看完了再休息。”

方霖天回过头,见女兵们窃窃私语的,搞得队形都有点乱了,赶紧小声喝叱道:“好了。都别说话了!注意军容风纪啊!首长们马上要走过来了!”

女兵们立刻把身子板得直直的,但是她们的眼睛和嘴巴还是没闲着,都在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从观礼台上刚刚走下来的将军们。

今天是阴天,即使是正午,光线也不太明亮。

但是,将军们肩膀上的那些将星,却金灿灿、明晃晃的,几乎闪花了姑娘们的眼睛。

就连蒲英也忍不住低声叹道:“金色将星,真晃眼!”

黄韶容咽了下唾沫,眼馋地问:“那些星星。真的是金子做的吗?”

“想什么呢你?”李琪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该不会想偷几个拿去卖钱吧?”

“我哪儿敢啊?我就是羡慕嘛。这辈子,我要是也能在肩膀上。挂几个金豆豆就好了。”

郭亚军听了,开玩笑道:“哦,原来你是想伪造将星啊?胆儿够肥的你!”

“嗨,你们几个搞什么嘛……”黄韶容回头瞪一眼她,又瞪一眼身边的李琪。“怎么老是扭曲我的话啊?”

“好了,我理解你,”蒲英微微一笑,身体还是像根电线杆子,嘴唇却微动着,缓缓说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

说话间,将军们走了过来。他们微笑着,在经过女兵队列时。都频频挥手点头。

全体女兵自然拿出了最好的军姿,只是她们看着将军们肩膀上那些金星的目光,还是有点过于热烈了,并且还追随着将军们的身影,目光恋恋不舍的——几乎让有的将军因为误会而感动了。

不一会儿。将军们都走远了。

滕春随后走过来,对方霖天说:“首长们不是要休息。而是要求把队伍拉到白龙江水库的大坝。他要在那里,看狙击手的现场表演!”

“什么?怎么会这样?”

方霖天大惑不解。这个安排,委实太天马行空了,让人一点儿也摸不着头脑。

滕春拍拍方霖天的肩膀,说:“小方!首长决定的事,理解了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走吧,我们赶紧把部队带过去!”

十分钟后,大家就赶到了大坝。

检查团随行的众参谋和特战旅联勤部的助理们,正要在大坝腰部的水泥混凝土平台上,搭建简易的观礼台。

许副主席却摆手说:“不用那么麻烦,拿几个马扎来,我们坐着看,就行了。”

众人觉得这也太简陋了,但是首长的要求,他们也不得不从。

这边的看台上,首长们很快都坐下了。那边布置靶场的人也不敢怠慢,赶紧将大坝对面、水库边上的一座山坡戒了严,在那里设置了靶标。

而射击靶位,就是停靠在水坝边湖面上的三只冲锋舟。

滕春亲自跳到冲锋舟里体验了一下。

她刚一进去,就感到船体不住晃动,好半天才能平静下来。之后,随着湖面水波的荡漾,人站在船里,即使不动,也能感到微微的晃动。

“在这船上射击,她们几个能行吗?”滕春怀疑地问肖勇。

“能行。”肖勇站在高处的岸上,平静地说。

“可是水坝这里风多,风向又易变。这个小船又这么晃,要是一不小心闹个脱靶,我们木兰营的脸可就丢大了!”滕春想了想,说道;“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几个船固定一下?”

“滕教导员!”肖勇提高了声音说:“你要是真的把这里弄得稳稳当当了,说不定,首长又会‘休息’了。”

“哦?”滕春的身子一顿,转头看着肖勇问:“你的意思是,刚才首长是觉得训练靶场那边——太稳当了?”

“嗯,我和孟头儿,都是这么猜的。”

肖勇想起了孟志豪刚才私下里说的话:首长也是人,老是看底下人搞的套路演出,也会腻的!所以,首长偶尔也会和部下们出点难题,开开玩笑——这太正常了。

滕春见肖勇这么说,又很有把握的样子,再加上时间确实太仓促了,便不再说什么,和大家一起退回了射击地线后。

许副主席接到一切准备就绪的报告后,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远方的靶场布置,又看到了三只在湖面上轻摇的小船。满意地说:“不错,开始吧!”

解说参谋按照肖勇等人拟定的汇报表演程序表,开始组织三名女狙击手的射击。

原计划的狙击表演一共只有4个课目,依次为88狙击步枪对400米半身靶射击、对600米半身靶射击、对800米半身靶射击,以及对200米头靶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