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酒桌上的人们一下子都愣住了。
庞龙也从没见过平时总是笑呵呵的田苗苗发这么大火,顿时吓呆了,酒也醒了一半。
靳明听到苗苗这么说,心里很感动,也更爱苗苗了。
在部队这两年的历练,已经让这个曾经羞涩单纯的大男孩懂得了许多人情世故,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他站起身,先走到苗苗身边,轻轻搂住她,像哄孩子似的说:“苗苗,你误会庞龙了!他是咱们的战友,是你的好朋友,怎么会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呢?他的意思是,当我不在部队的时候,他会代我好好照顾你的。这样的话,我还要感谢他呢。”
苗苗撅着嘴,小声说:“他才不是这个意思呢。”
靳明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一切听他的。
他随即又转身,举起酒杯说:“庞龙,你对苗苗的关心和帮助,我和苗苗都很感谢,我代她敬你一杯!”
在他的大度面前,庞龙有些羞愧地说:“刚才我说错了话!我自罚三杯吧!”
靳明拦住了他,“别这样!都是一个新兵连的战友,把话说开了就好!我退伍了,还真的要拜托你们这些还在部队上的战友们,帮着照顾苗苗!”
“那是自然。”庞龙喝了这杯酒。
“靳明!”苗苗却抗议道:“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有常师长罩着呢。”
靳明笑了笑,庞龙却大声说道:“你就拉倒吧!就会吹牛!这次改士官的事儿,你怎么不敢去找常师长啊?罩什么罩啊,雷达罩吧?”
苗苗气得直瞪着眼,可又无话可说。
靳明却说:“就因为她这样,我才放心呢!”
苗苗这才又笑了。
谭方悦一直在旁观他们,此时忍不住问靳明:“要是苗苗一直留在了部队,你怎么办?”
“那我就当好一名军属,坚决支持她在部队的工作。”
“两地分居很辛苦的,你能受得了吗?”
靳明看着苗苗说:“我受得了。只要苗苗在部队工作得开心,我怎么样都行!”
那顿饭后,苗苗把当时的情景学给蒲英听。
蒲英也以为她和靳明的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了。
谁知几天后,苗苗接到老妈的“告密”电话,一切又起了变化。
ps:
三角恋情之后,接下来还要继续狗血剧情,就是那个关于蒲英身世的最大的一盆狗血……各位还hold住吗?没办法,开文时设定了这些,不写交代不过去啊。真不知道那时候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b汗
061章苗苗变大树
田苗苗的爸爸病了,是胃癌。
他年轻时就得了胃病,虽然也有吃药,但是因为要开出租车养家糊口,吃饭难免就没个点儿,这胃疼也就成了老毛病。
近三四个月,苗苗爸觉得胃疼得有些厉害了,便到医院做了个胃镜检查,确诊为胃癌。
在准备动手术前,苗苗妈说要打电话让女儿从部队上回来一趟,却被苗苗爸拦住了。
他知道苗苗很喜欢部队,也在部队的电视台干得很开心,所以他不愿意苗苗为了尽孝就耽误了自己喜欢的工作。
苗苗爸对苗苗妈说:“苗苗又不是医生,看病动手术,哪一样她都帮不上忙,何必让她回来跟着担惊受怕呢?”
就这样,当田苗苗打电话告诉家里自己能留在部队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的爸爸第二天就要上手术台了。
手术后一周,病理报告出来,是中期胃癌,已经有周围淋巴结转移。医生虽没有明说,那意思也是不容乐观。
以前,苗苗妈还抱着希望,以为苗苗爸的癌症可能只是早期,他也不过才四十七、八岁,还算壮年,应该能撑得过去。没想到现在是吉凶难卜,搞不好苗苗爸可能就最多两三年好活了。
如果再不让苗苗知道,也不让她回来陪伴爸爸度过最后的日子,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苗苗妈也不管苗苗爸的意愿了,打电话将这件大事告诉了苗苗。
田苗苗当时就大哭了一场,闹着第二天就要回家。还是靳明知道后,劝住了她——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是部队上的人,哪儿能说走就走。
他的意思是让苗苗经过正规手续请到假之后,再回家看父亲。而等半个月后。他退伍回家后也会接替她照顾父亲。靳明这是完全以田家的女婿自居了。
他的话提醒了苗苗。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苗苗决定——立刻退伍。
这个决定,意味着她再也不能穿军装,不能拿着话筒在军营里、训练场和演习场上四处采访了,苗苗的心里当然很难过。可是,爸爸的病更是大事。“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现在她可是深刻地体会到了。
于是,好不容易能留在部队的苗苗,又毅然离开了心爱的部队。
这让知道消息后的庞龙,只能在心里感概:不是你的。怎么都不是你的。
田苗苗等不及办完所有的退伍手续,就在师领导的特许下提前回家了,这让蒲英都没来得及送她一程。
本以为两个好朋友会很久很久都见不着了。没想到蒲英又因为有事要办,而意外地回到了家乡。
蒲英在来之前给苗苗打过电话,得知苗苗爸还在医院做治疗,情况还算稳定。
苗苗说好了要来火车站接她,并一定要蒲英住在她家里。
蒲英没有推辞。因为她在山江已经没有了家。俞伯伯待她虽好,却也不可能去他家借宿,住在苗苗家是最好的选择。
这会儿,两人又见了面,说着“你高了”“你黑了”“你白了”之类久不见面的废话,嘻嘻哈哈地一起走出了火车站。来到外面的停车场。
苗苗利索地从里面开出一辆出租车,招呼蒲英上车。
她退伍后就女承父业,当上了出租车司机。因为她从小在老爸的熏陶下。对开车就不陌生;在部队时跟着师长的小田司机混,也早把部队的驾证考到了。回到家乡后,在父亲的一帮老哥们的帮助下,田苗苗很快就成为了一名熟练的女出租车司机。
看到苗苗驾车在老城区狭窄的巷子里左转又绕、不时超车、游刃有余的样子,蒲英不禁赞叹道:“行啊。苗苗!你现在开车真像个老司机!一点看不出,你才开车不到一个月!”
苗苗得意地说:“这都是给那些老司机逼出来的。你不知道。在这大街上开车,一点不能谦让!就得去挤、去抢、去超!不然就会被那些老司机们欺负!被他们欺负了不说,耽误了客人的时间,还得被客人抱怨!所以啊,我的车技就这么练出来了!”
短短几句话,已经让蒲英感觉到田苗苗为了生活打拼的不易。
她爸的突然生病,让这株田里的小禾苗,迅速成长为一棵能为家庭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蒲英看得出,苗苗的脸庞虽然还是可爱的圆脸,但下巴已经明显比以前尖了许多。
她瘦多了!
可是,眉宇间也多了些坚毅,让那张娃娃脸显得成熟了不少。
蒲英伸手按住了苗苗扶着方向盘的右手,缓缓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苗苗偏过头,看看她,笑了笑,又转过头看着前方,却伸过左手覆在蒲英的手上,拍了两下后说:“我挺好的!不用担心!”
蒲英点点头,又问:“靳明呢?他怎么样了?”
没想到这个正常的问候,却惹得苗苗一下子黑了脸。
“别提他!”
“怎么啦?小两口吵架啦?”
苗苗烦躁地说:“哎呀!我都说了别提他,你怎么还说?”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蒲英想不明白,靳明那个老实人怎么就把苗苗给得罪了。不过看在苗苗的生活压力已经很大的份上,她也就顺着她,不再多问了。
很快,车子开到了苗苗家楼下,已是傍晚时分。苗苗把车交给另一位开夜班车的司机,便带着蒲英上楼了。
苗苗妈在医院里陪床,家里没人。苗苗亲自下厨张罗着给蒲英做两个家乡菜。
蒲英用她家客厅的电话,拨通了俞志国的手机电话。
“喂?你找哪位?”电话里传出了俞伯伯熟悉的声音。
“俞伯伯,我是英子,我已经到了。我现在是在一个战友的家里,给您打电话。”
“啊,是小……英啊!好,我知道了。”俞伯伯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有些紧张地说:“你等一下,我一会儿再给你打过来。”
说完,电话就挂了。
蒲英以为现在是吃饭时间,俞伯伯大概是顾忌阿姨在旁边,讲话不方便吧。
她不在意地放下电话,去厨房里给苗苗帮忙。
苗苗也没跟她客气,两人边做饭边聊,一直聊到了饭桌上。说起来,她俩其实也有一年没见了,虽然经常有通电话,但似乎还是有聊不完的话。
不过,聊什么都好,一碰到稍微和靳明沾点边的话题,苗苗就脸一沉,岔过去了。
快吃完饭的时候,俞伯伯的电话来了。
蒲英这才知道,他刚才不是躲阿姨,而是因为俞文浩在家。
她不禁奇怪地问:“文浩哥不是在北京上学吗?现在应该还没放寒假啊?”
“是没放。小文是踢球的时候受伤了,右小臂骨折,这不就没法考试了吗?他申请了延期考试,回家养病来了。今天早上刚到的家,回来得太突然……所以这两天,我恐怕不方便过来找你。”
蒲英急忙说:“没事没事。文浩哥都骨折了,这可是大事,您得好好陪他再去医院看看,一定得治好,别留下什么毛病。至于我这边,反正那些单位这两天也在放假,办不了事。我等您不忙的时候,再抽空带我去办事好了。”
“嗯,也只能这样了。小英子,那就委屈你了。”
“没有啊,俞伯伯,我有什么可委屈的?”
“哎,本来你过去在我们家是随便出入的,现在却好像见不得光一样。”
“……没什么。我不介意,我知道俞伯伯对我好,就够了。”
“其实,”俞志国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小文他,还在跟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打听你的消息。”
“哦,您放心,我参军后都没和他们通信,他应该不会找到我的。我想,再过些时候,他就不会再打听了。”
“英子,你知道我和你阿姨不一样。我从没有嫌弃过你,我只是觉得你们还小,小孩子谈情说爱的不好,所以那时也不赞成小文和你来往。”
蒲英赶紧澄清道:“俞伯伯,您误会了,我和文浩哥从没有谈情说爱!我们从没有超过友谊和同学的界限。”
“大概,只有你是这么想的吧。我看小文可不是你说的那样——你看,这都两年了,他在大学里也算是风云人物,你阿姨问他在学校里有没有谈女朋友,他都很不耐烦地说没有。我看,就是还放不下你。其实我觉得,你们见见面,聊一聊,也没什么。”
“还是不用了,俞伯伯。没有这个必要!我想,文浩哥只是出于关心,也并不是像您想的那样。如果总是得不到消息,他应该就会慢慢把我淡忘的。”
“那好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是继续瞒着他好了。”
俞志国再对蒲英好,心里还是会更多地为儿子打算,所以也就不再多说了。
饭后,虽然天已经黑了,但苗苗还是要去看一看爸爸,蒲英便跟着她一块去了一趟市肿瘤医院。
苗苗爸看上去很瘦,据说比鼎盛时期掉了差不多三十斤肉。不过,他的精神很不错,见到女儿过来了,高兴得不得了。
他先问了一番苗苗今天开车拉活儿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得知她明天接了个包车去郊区的活儿,直夸她能干。
062章靳明是骗子
苗苗亲热地搂着老爸的脖子说:“那当然,有其父就有其女嘛!”
她妈妈却在一旁开始告状:“你爸今天中午又没怎么吃饭,晚上也只吃了半碗稀饭。”
苗苗马上化身圆规,双手叉腰,大声训斥着:“老爸,你不乖!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苗苗爸立刻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低头对着手指,嗫嚅着说:“没胃口嘛。”
“妈,还有没有吃的?再弄点来,我守着老爸吃。”苗苗吩咐道。
“好嘞,我这就去热。”苗苗妈在女儿的指挥下,也是精神抖擞。
“妈,我陪你去!”苗苗转身对蒲英说:“你先坐,陪我爸说说话,我帮我妈把饭热了就回来。”
蒲英笑着点头,对苗苗一家人的融洽和乐观,颇为感动。
等苗苗母女俩出去后,病房里另外三张床上的病友们,却纷纷揭发苗苗爸;“田老哥,你好奸诈哦!每次都故意吃的那么少,就诳着你家闺女晚上来陪你吃饭吧?真是的!看你闺女多辛苦啊,白天拉活,晚上还要过来看你。你正经应该多吃几口饭,早点好起来才对嘛!”
苗苗爸不好意思地看看蒲英,嘿嘿笑起来:“别听他们的!我也想多吃点,长胖点,可这不是在做化疗吗?哪有胃口吃饭?”
蒲英猜测,苗苗爸的胃口不好,一方面确实有病情的影响,但也有生病后性情变得像小孩,喜欢在女儿面前撒娇的缘故吧?
她便板起脸说:“田叔叔,你要是一会儿不多吃一点饭,我就把他们刚才说的话告诉苗苗,让苗苗以后都不陪您吃饭了!”
苗苗爸马上一脸苦相地说:“好嘛,我吃就是了。哎。你们女人都是一样,不管老的小的,都喜欢告状!”
“噗嗤——”蒲英忍不住被这老小孩逗得笑出了声。
且说苗苗跟着老妈来到病人专用的小厨房里,在打开饭盒时,她忽然看到了一碟卤牛肉,不禁变了脸。
“妈,这牛肉哪来的?”
“啊?哦……外面买,买来的嘛。”苗苗妈的目光有些躲闪。
“妈——!”苗苗拖长了声音说话,口气就像法官一样威严。
“好啦好啦,你在家里就是个霸王!”苗苗妈见瞒不过去。只得缴械投降,“我说实话好了!这牛肉,就是小靳中午特意送过来的!”
“妈!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理他,不要拿他的东西,你干嘛还……”
苗苗妈转过身,也给女儿甩起了脸子,“那能怪我吗?你爸什么荤腥都吃不了。就只吃得下这口牛肉!”
“那……我去他家店里买一点,就是了!”苗苗的声音弱了一些。
苗苗妈的声音反而更高了上去,“那也不行啊!你爸现在的胃口刁得很,就是小靳家店里外卖的那些牛肉,他都说有腥味,吃了要吐。只有小靳亲自做的这种牛肉。你爸才吃得下!你说,我怎么办?”
“那,那就给他钱好了。”苗苗无奈地说。
“我倒是想给他钱。可小靳每次跑得比兔子都快,我哪儿追得上!再说,人家的心意,是钱能买到的吗?”
“妈,你别让他的糖衣炮弹给收买了!”
“哼!要说收买。小靳也是先把你爸的胃给收买了。”
说到爸爸的胃,苗苗就沉默了。
手术几乎把苗苗爸爸的胃快切完了。他的消化功能因此很受影响,再加上其它治疗的副作用,苗苗爸在手术后这一个多月,不但没养胖一点,反倒是越来越瘦了。光靠静脉补充营养,也不是长久之计。
好不容易老爸愿意吃点肉了,她当然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影响了老爸的康复。
“那好吧,下次他再送东西来,你打电话给我,我来和他谈。”
“干嘛?你又想像上次那样,大闹病房,撵他走啊?”苗苗妈直皱眉头。
苗苗着急地说:“不是啦!我是和他说,请他变着花样做点菜式,来让爸爸试吃,总行了吧?”
“咦,你想通啦?不生他的气了?”苗苗妈心中暗喜。
“两码事!我现在只需要他的厨艺……我会付给他钱的!我给他的,他不敢不收!”苗苗还是满脸寒霜。
“哼!就你霸道!把小靳都欺负完了!”苗苗妈无奈,只能这么抱怨。
“我哪儿欺负他了?明明是他自愿的。”
“你也知道啊?人家小靳对你千依百顺,哪点不好了?你这么欺负他,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他骗我啊,妈!这么严重的问题,你都看不到吗?”苗苗大喊冤枉。
“……其实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哎呀,我不和你说了。”
苗苗赌气地转身先走了,谁知在推门进病房的时候,却听到自己老爸也在跟蒲英打听靳明的品格。
蒲英不知就里,如实答道:“靳明挺好的啊,人老实,也能吃苦,又做得一手好菜,在他们连队里人缘很好的。”
苗苗急忙冲过去说:“好了好了,你知道什么?靳明才不老实呢,他就是个大骗子!”
“啊?”蒲英信以为真,急忙问:“他骗你什么了?”
“……反正,他就是欺骗了我的感情。我不想再提这个人了,你们也都不许再提了啊!”苗苗指着爸爸和刚进来的妈妈说。
苗苗妈白了她一眼,径自放下热好的饭菜。
苗苗爸一向宠女儿,马上陪笑道:“好了,不提就是了。来,乖女儿,陪爸爸吃饭!”
闹了半天,蒲英还是不知道,靳明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让苗苗这么气愤——看起来不像小情侣之间的耍花枪,是涉及到了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吧?
这个闷葫芦,她只能闷在心里,打起精神来先陪苗苗爸说话解闷。
话题还是很多的。苗苗爸对她当兵训练的事儿很感兴趣,蒲英捡着不会泄密的趣事说了几件,就已经让这位老退伍军人很高兴了,饭也多吃了几口。
其实这也是因为病人白天用化疗药,到了晚上胃口才能稍微恢复一点的缘故。所以,苗苗才会老是在晚上来医院陪爸爸吃宵夜。
吃完加餐后已经快九点了,苗苗和蒲英自觉地离开了病房。
苗苗在路过医生办公室和护士站时,又进去和相熟的医生护士们都打了声招呼。也没有带什么礼物,只是简单地聊一聊,说声辛苦了。博得他们的一番好感罢了——期间,也可能会收获些有用的信息。
有一位医生就告诉苗苗,有种新出来的中成药。是用包括灵芝、冬虫夏草等多种珍贵中药提取而成的。临床上有很多肿瘤术后的病人用了之后,都反映该药对抑制化疗引起的恶心呕吐反应效果很好。
苗苗记下了药名,谢过了医生,就和蒲英手挽手地走出了病房大楼。
蒲英忍不住问:“那医生不会是托儿吧?”
“管他是不是!只要对我爸有用,药再贵。我也会买。”
蒲英很理解苗苗的心理,本着为她分忧的心情说道:“要不,我们咨询一下梅医生吧?他介绍的药,应该没问题!”
苗苗拍着脑门,惊喜地说:“对啊!我怎么把梅神医给忘了!哎,忙晕了。忙晕了!放着这么个大神不问,成天围着那些不出名的小医生干什么?”
蒲英发现她的期望值有点过高,赶紧又说:“其实梅医生也不出名。再说他的专业也不是肿瘤,我只是说试试。”
“你忘啦,他可是医学世家出身,所以他家里面说不定就有肿瘤专家,而且他在军区总院的时候也一定会认识一些专家的……哎。我有点后悔回来晚了。”
“怎么呢?”
“给我爸开刀的医生,在这家医院里算是最好的了。但在全国甚至全省都排不上号。要是早点让我知道了我爸的病,说不定能把他送到军区总院,然后请梅医生帮忙找一位有名的专家给我爸开刀——那样的话,治愈的机会,一定会高很多。”
蒲英看着苗苗一脸憧憬和幻想的表情,不禁心里一酸。
她只能将苗苗的胳膊挽得更紧一些,希望能传递给她一些力量和信心。
“这家是肿瘤专科医院,在我们市的名气也挺大的,你还是应该相信这里的医生。再说了,癌症能不能治好,和病人自己的意志很有关系。我看,田叔叔这么乐观,又有你和阿姨在身边,他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苗苗将头靠在蒲英的肩膀上,有些疲倦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相伴着走出了医院大门,正要去前面的车站坐车,忽然,一道雪亮的车灯灯光打到她们面前。
一辆高级轿车缓缓地驶了过来。
车子停稳后,从驾驶座一侧走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是靳明。
“苗苗,蒲英,我送你们回去吧?”
“谁要你送!”苗苗没好气地说。
借着路灯和车灯的光亮,蒲英看见靳明的眼神一黯,不过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看向了自己。
“蒲英,好久不见!”
“嗯,嗯,好久不见!”蒲英不顾苗苗暗中的拉拽,顽强地站在了原地,还微笑着和靳明打招呼。
“你怎么也回来了?”
“别误会,我不是退伍,是请假回来办点事。”
“哦,这样啊。今天太晚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好啊。”
蒲英什么时候都不会和吃饭过不去的。再说,靳明家里不是有点钱吗?看他这个打扮,还开着大奔,混得挺不错的嘛——不宰他,宰谁啊?
苗苗却在一旁呛声道:“谁要你请客!”
靳明慢条斯理地说:“我是说请蒲英,又没说请你。”
“……”苗苗无语了,又拉了蒲英一把,“我们走吧,别理他!”
蒲英的脚下却仿佛有钉子,就钉在原处不动了,还很“无耻”地指着靳明说:“他说,可以送咱们回去的嘛!”
“你?”苗苗对蒲英的叛变行为很是震惊。
“走啦,走啦,我还没坐过大奔呢!……哎,靳明,这车是你的吗?挺不错的嘛!哪天借来开开?”
蒲英嘴里瞎扯着,手上一使劲,就把苗苗拖走了。
苗苗拉她,那只能是蚍蜉撼大树;她这个特种兵,拉一个田苗苗,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夜色下,只能听到苗苗愤怒地喊着“蒲英,你卖友求荣!”,可她的人却身不由己地被拖上了车。
靳明嘴角含笑,配合着打开车门,等两位姑娘上车坐好后,又回到司机位置,发动车子,驶入了流光溢彩的车流灯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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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自由梦幻百合、快乐紫妍的小粉红】……也谢谢某蓝的小鞭子,在你的鞭策下,小江克服了一下懒病……大热的天啊
063章郊区长途车
翌日清晨六时许,严酷训练形成的生物钟,让蒲英自然而然地醒了。
她没有睁眼,静静地躺在床上,享受着比平日松软得多的床垫和羊毛被带来的温暖舒适的感觉,并轻轻嗅闻着室内那夹杂着香水油漆木头果蔬的气味,甚至还有点油烟的气味——这种气息虽然算不上清新,但却充满了居家的味道。
窗外还偶尔传来几声早起之人的说话声、脚步声、咳嗽声,以及卖早点小贩的吆喝声和过路的自行车铃铛声……整个城市正慢慢从沉睡中醒来。
在部队呆了两年,蒲英已经对这种普通市民的生活情调很陌生了。
她像个好奇的孩子,默默地听着那些声音,辨认着它们的性质和去向。这些和每日听惯的起床号、跑步声、口号声大不一样的声音,她听得却是乐在其中。
忽然,手机定时的音乐铃声响起。
睡在她旁边的田苗苗,一个翻身抓过手机,铃声很快停止了。
苗苗嘴里嘟嘟囔囔了几声,忽然侧过身来看看蒲英——只见她眼睑闭合,睫毛纹丝不动,呼吸平稳。
“别装了!你肯定醒了!”苗苗没有上当。
蒲英转过脸来,睁开了眼睛,也不说话,只是笑。
苗苗却没有笑,别过脸,边穿衣服边说:“该起床了啊!我先去买早点,你自己洗漱。要是想跑步锻炼,出门右拐前面有个小公园,里面有运动器械。我七点半要接车,然后拉客人去千佛山风景区。今天我就不管你了啊!”
蒲英默默听完,仍在微笑,“知道了!”
苗苗转身叠被子时见到她的笑容,白了她一眼:“笑什么笑?”
“没什么啊。”
“你今天到底有什么打算?”
“本来是想和你欢度元旦佳节的。你又要干活——剩我一个孤家寡人的,只好自己去找节目了。”
听蒲英说得这么可怜,善良的田苗苗又不忍心了,那张冷脸也就变暖了少许。
“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去千佛山玩吧?反正客人只有两位,车上还坐得下。”
蒲英起身坐在床上,抬起眼睛看着她,笑问:“不生气啦?”
一听这话,苗苗的小嘴又撅了起来,“哼!怎么不生气?你帮外人。都不帮我!”
“我可是帮理不帮亲。”
“你说我没理?”苗苗的声音不禁大了起来。
“对啊!你对靳明,就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嘛!”
“我哪里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了?”
苗苗大声吼完,见蒲英把头埋进被子里。肩膀耸动得厉害,这才发现上了她的当,立刻跳上床把她扑倒,开始呵她的痒。
“哈哈哈——”蒲英干脆掀开被子,放声大笑起来。
她不是因为苗苗的呵痒而发笑。是被苗苗和靳明这对小情侣给逗笑的。
苗苗不依了,更加重了手中力度,“你还敢笑?让你笑,让你笑个够!”
蒲英只得翻个身将她的手压住,“好了,不笑了!说正经的。你不觉得你昨天,就像琼瑶电视剧的女主角一样无理取闹吗?”
“我怎么是无理取闹?你不是在看到他的名片后,也大吃一惊吗?”
“喂——任谁知道自己认识的一个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香四海’的副董,还是这家号称国内餐饮业龙头的私营企业的唯一合法继承人,都会大吃一惊吧?反正我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丫头,这么有钱的人。可是第一次碰到,你得允许我惊讶一下吧!不过。我惊讶完了,还是拿靳明当战友和朋友,没什么变化啊!”
“他这种人当朋友是没什么,可是当男朋友就不行了!”
“我不明白有什么不行?难道你找男朋友的第一标准,是看他的钱多钱少吗?钱少的,ok;钱多的,你反倒不干了。你的标准也太非主流了吧!”
“不是钱的问题。钱的问题,只是一部分原因,关键是——他不该骗我。”
“什么叫骗?他如果说他是阿拉伯王子,或者说他不是‘香四海’的大少爷,那才是欺骗!他从没那么说过吧?反正,我仔细回想,没发现靳明说过的话有什么虚假不实的成分。”
“可他就是隐瞒了事实,故意让我们以为他家里只是做的一般生意。”
“嗯,有些话他没说,这是有的。可是,我们怎么以为的,那不都是我们自己的误判吗?也不能全怪他啊!”
“他就是在诱导我们嘛,这就是欺骗。”
蒲英摇头叹气,“哎,你要是这么钻牛角尖,我也没办法!不如这样,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国家主席的女儿,或是全国首富的千金,你会逢人就说我爸是谁谁谁吗?不会吧?你肯定是希望别人把你当普通人看的。”
苗苗想了想又说:“一开始不说,也就算了。可他不能都要退伍了还不说啊!”
“反正你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吧?”
“你也太偏袒他了吧?”
“我还不是为你好?就凭他刚接班,那么忙的情况下,还总是抽中午和晚上的时间,过来看你爸爸还有你,你也该原谅他了!”
“谁稀罕他的卖好!”
“我想,很多人会稀罕的。好像,你爸爸妈妈也不讨厌他啊!”
“他们都被他装出来的老实给骗了。”
蒲英已经穿好了衣服,见苗苗还执迷不悟,便用力地抱了她一下说:“小姐脾气发一阵子,差不多就得了!真把靳明赶走了,我怕你哭都来不及!”
“你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样?”
蒲英不禁笑了,捏着苗苗的鼻子摇了摇,“因为我们都希望你幸福呗,小笨蛋!”
苗苗心中的疙瘩,不会因为蒲英的几句话就消除了。
但是看在父母和好友都在为靳明说好话的份上,她也开始慢慢反省——自己在靳明的身份被揭穿后的反应是不是过度了?
毕竟她对靳明不是没有感情的。苗苗终于在心里默许:那就给他一个察看期吧。
但是这会儿她在蒲英面前还不愿表现出来让步,便又转回了原来的话题:“对了,你今天到底打算干啥?要不要跟我去玩?”
蒲英淡淡一笑,“不用了!我想自己随便转转。”
“有什么明确目标吗?”苗苗倒也并不担心她会迷路,只是想知道她的去向。
蒲英迟疑了一下。
她心里本来有个重要的地方,这次来是一定要去的。但是,越是回到了家乡,她反而越是有些近乡情怯了。
她忽然想把杂事都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也稳定之后,再去那个地方。
于是。她的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今天,想去看看佳佳的父母。”
苗苗一愣。有点惭愧地说:“我回来这么久了,还没去看过他们呢。”
蒲英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我理解。再说,你肯定也不知道他们家住在哪儿吧?”
“还真是。我今年上半年的时候,不对。是去年的事了……我倒是给他们写过两封信,可后来,路爸爸在信里说,路妈妈每次接到信后都会哭很久。我就担心自己的信会让他们老是想起佳佳,对他们身体也不好,所以就没写了。对了。听你的意思,你知道他们家住哪儿?”
“我有地址。”蒲英从大衣里拿出钱包,把里面的一张纸条拿给苗苗看。
“东新工业园区东南外八乡五村六组。这是你从哪儿搞来的地址?路爸爸他们怎么住到乡下去了?”
“是冯垚……就是冯参谋。还记得吗?是他帮佳佳联系出版的那本漫画册?这就是他从出版社编辑那儿,帮我打听到的路家的地址。”
“原来是冯队啊,他真是个好人!”
“嗯。听说路爸爸他们的身体都不好,在拿到了佳佳的版税和稿费后,就提前退休到乡下盖了栋房子。他们现在自己养花种菜。吃的东西无公害,乡下的空气也好。身体倒是好了很多。”
“那就好。哎,我也想去看看他们!要不,你等我有空了,咱俩一块去吧?”
“我这次先去探探路,等我走之前,我们再一起去一次好了。反正你就住这儿,总有时间去的,不急。”
“那好吧。以后你不在这儿,我也会代你多去几次的。”
早上九点钟,蒲英已经坐上了开往东郊的长途公共汽车。车程大约将近两小时,所以她在上车前买了份《山江晨报》,厚厚的12版,足够她看半天的了。
由于是元旦特刊,首页自然少不了普天同庆、形势一片大好的新闻。这些关于家乡的最新信息,蒲英都看得很仔细。
第一版上,登载了一幅市委书记刘凯志给工业园区某工厂开业剪彩的照片,下面还附有专访。
蒲英正在看报纸的时候,后面靠窗坐着的一位中年男人大概是瞥到了报纸的内容,忍不住和他的同伴聊了起来。
“听说刘书记快要高升了!”
“升到哪儿?”
“你不知道嗦?他要提拔到省上当省委书记咯!”
“没得那么快哦?他才来我们市没得好多年嘛?”
“诶,话不能这么说!刘书记来的时间不长,可是办了好多大事嘛!你看,这个东新工业园区这两年发展得好快嘛!还有他刚来的时候,反腐倡廉、整顿治安秩序,还有招商引资……”
听着他们的议论,蒲英也不禁暗暗点头。
这次回来,虽然只是匆忙地看了一眼市容,她也觉得市政建设得很好,变化很大。
很多地方新冒出来了不少高楼、高架桥、高级住宅区……这才短短两年,蒲英都有点不太认识这座从小生活生长的城市了,它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洋气漂亮了。
山江市几乎人人都知道,王市长资历虽老,却无德无能,他几乎只是挂个名,市委刘书记才是独揽大权的人。所以,山江市这几年的发展,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这位年富力强的刘书记。
几年前,蒲英的爸爸蒲天华在官场上还颇得刘书记的赏识。有一次,他们全家还得到了刘书记的私人宴请。蒲英因此对这位山江名人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现在时过境迁,那位书记恐怕早就不记得有过蒲天华这么个下属,更不会记得蒲英了。
蒲英翻到第二版后,又发现一篇有趣的报道,是靳明以“香四海”企业副董事长的身份宣布,正式开启改造老街为饮食文化街的计划。
“原来,我这次回来,倒是你的计划促成的呢!”蒲英暗暗好笑。
蒲英发现还是家乡的报纸有意思,很多信息竟然都和自己息息相关。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公交车已经开进了那片处于半改造半开发状态的新工业园区。
这里其实从建国起就是山江市的工厂聚集之地。二十多年前,一些重工业工厂因为环境污染的问题已经迁离了此地,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轻工业工厂。这里也从曾经的繁荣变得荒凉落寞。
近几年的西部大开发,让这片建设在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的老工业园,也焕发了青春。一些世界和国内知名的高科技大企业,陆续在这里开办分厂,极大地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不过,随着汽车的继续前行,渐渐来到处于边缘地带的未开发区后,还是可以看到不少破旧废弃的厂房。
车上的乘客们有不少已经在前面下了车,虽然沿途也有新上来的,但乘客数量还是从最初的人满为患、拥挤不堪,变得空旷了不少,几乎人人都有了座位。
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少了、车变轻了的缘故,司机师傅渐渐把车开得越来越快,这让行驶在山坡道路上的公交车有些颠簸起来。
有乘客抱怨:“师傅!开慢点嘛!颠得好恼火!”
司机没好气地大声回道:“颠?怕颠,就不要坐咱这破车!”
“嘿,这师傅,新年元旦的,这么大火气?”乘客们虽有点不满,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在某个拐弯的路口,有三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招手叫停。
司机低低地骂了一声“狗日的”,还是停车开门,放那三个男青年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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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因为天太热,小江感冒刚好两天,又热伤风了……咳咳,加更什么的还是不要指望了
064章出手惩凶徒
首先上车的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矮个男子。别看个子矮,走路却一摇一晃得像只螃蟹。
他吊儿郎当地对司机说:“师傅,生意不错嘛!”
司机点了下头,却没吭声,等三人都上车后,就关了车门。
汽车开动起来后,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
第二个上车的男子身材粗壮,剃了个光头,一脸横肉,看上去有些凶恶。他上来后就用露着凶光的眼睛四下张望着。
只有第三个人比较安静,上车后就趴在司机身边的栏杆上,一动不动。这人披着一头长发,因为低着头,看不清脸上面容。
最先上来的小胡子,甩着手往车厢后面走,一路碰到了好几个站在过道上的乘客。
有人表示不满:“走路啷个不看着点嘛?踩到人咯,晓不晓得?”
“说啥子?踩到你咯,你想爪子嘛?”
小胡子马上瞪起眼、恶狠狠地骂开了。那个光头壮汉也跟过来,两人前后一夹——那位表示不满的乘客,感觉惹不起这号人,赶紧闭了嘴退缩到一边。
“喔,对罗,做人还是识相点好!”
小胡子和光头就这样一路霸道地往车厢的后面走过来。
正在看报纸的蒲英,发觉了这两人的蛮横,皱了皱眉,慢慢收起了报纸。因为知道身边和身后都有几个空位,她感觉这两人有可能会坐过来。
不过还没等那两人走近,前车厢的一位乘客,似乎就是刚才那个被踩了脚的乘客突然叫了起来:“啊?我的钱包不见罗——”
车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乘客。
他继续在兜里和背包里翻找了一番后,抬起了头:“真的不见了!刚刚上车买票的时候还在的……哦,一定是你!”
说着,他的手就指向了小胡子和光头。“是你们两个刚才偷的!”
“你少他妈的打胡乱说!”小胡子对光头使了个眼色。
光头马上转身向那个乘客逼近,边走边捋袖子,“你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敢说老子是小偷?”
丢钱包的乘客被他凶恶的样子吓得向后退了几步,伸出一手挡在身前,“你,你别过来啊!你想干什么?”
周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司机师傅,有人要闹事!”
那乘客也退到了司机驾驶座后面,对他求助道:“师傅,我真的丢了钱包,你快把车开到附近的派出所去吧?”
司机紧抿着嘴唇。眼睛看着前方,双手抓紧了方向盘,就是没有回头理他。
一直站在这里的那个长发男子突然发难。将那乘客的双手都反剪到身后,还腾出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光头壮汉凑了上来,得意地说:“你说老子们是小偷,是不是?妈哟,老子现在就正大光明地偷给你看?”
他的手真的伸到那名乘客的衣兜和背包里翻找了起来。受害人嘴里咿咿呀呀地挣扎起来。却被身后长发男的双臂箍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蒲英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一手握紧了拳头,一手抓住前方的椅背,站了起来。
同时,车厢前面也有几名乘客吆喝道;“哎。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分咯!”
“谁也别管闲事!小心惹毛了老子们,把你们也都收拾了!”
光头回身恶狠狠地吼了一声后,众人就不敢吱声了。
而已经走到后车的小胡子更是走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农村老大娘面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蓝色布包。
大娘急了,马上起身要去夺回那个包,嘴里喊着:“你干什么?还我的包!”
“哼!抢的就是你的包!”小胡子很快从包里翻出了一叠崭新的人民币,咧着嘴笑道:“两万块!金毛这小子果然没看错!”
“你还我的钱!那是我给孙子治病救命的钱呐!我求求你了——”
“我管你看不看病!”小胡子一抬胳膊,把老大娘摔回座位上。转身就要走。
“站住!”
一个清朗又威严的声音在车厢里突然响起。
这声音不算很洪亮,但整个车厢都被它震住了。
小胡子回头一看。一个留着短发、背着双肩包、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正站在过道中央。
她的嘴角紧抿,面色严峻,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隐含怒意,看得他不禁心里有些发毛。
切——一个小丫头片子,有啥可怕!
小胡子定了定神,嬉皮笑脸地问:“小妹儿,你叫哥哥站住,干啥子?”
蒲英看向他的目光更添了几分厌恶,冷冷地说:“大白天的当众抢劫,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哎哟,原来是个没混过社会的雏儿啊!长得倒还挺俊,哥哥我来摸——”
小胡子上前两步,伸出右手就想来摸蒲英的脸。
蒲英左手一架,将他的手格挡在外,加重语气说道:“你听着,马上把钱还给大娘,把钱包也还给前边的那人,然后你们三个再到公安局自首——否则的话,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哦?哈哈哈!”小胡子被蒲英的“狂言”逗乐了,真以为她是个啥也不知道的天真学生妹,流里流气地说:“好啊,别客气!千万别对哥哥客气啊!”
说没说完,他双臂一环,就要上来抱住蒲英。
不料眼前突然一花,右手腕传来一阵剧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身子已经转了个180度跪倒在地,右臂被反剪在背后,并且痛得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周围的人,包括还在车厢前面的小胡子的同伙都看呆了,不明白他是怎么栽的。
“你让我别客气的!”蒲英冷冷地说。
她俯身将掉落在过道里的布包捡起来,递给了老大娘,“大娘,您看看,钱有没有少?”
“……诶。诶!谢谢姑娘!”老大娘愣了一下后,才惊喜地接过包,翻看起来。
小胡子使劲挣了一下,发现身后压制的力量很大,根本挣脱不了,而且右手腕也疼得厉害,似乎是断了——其实只是脱臼。
他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也来不及去细想这个“学生妹”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一心只想找回这个场子。
“你们两个,还不快过来帮忙?”
“哎。来了!”光头松开了丢钱包的乘客,对长发男说:“走,一起上!”
长发男摇摇头。没有动。
光头只得一个人向后车厢走来。
车上乘客们的目光,都紧张地在他和蒲英之间来回巡视,暗暗为蒲英担着心。
他们都没看清楚蒲英是怎么动手的,所以也搞不懂这个看上去斯文秀气的年轻女孩,怎么能把一个青壮年小混混制服?——也许她刚才是碰运气撞上的吧?
现在又来了个一看就很凶悍的光头壮汉。这个见义勇为的姑娘一个人能对付吗?
蒲英却好像一点不担心,反而转头问周围人:“谁有绳子?借用一下,我得把他捆起来!”
没人敢答她的话。
那老大娘大着胆子说:“姑娘,你捆他干啥子?”
“当然是送公安局了!”
“算了算了,姑娘!这种人惹不起的。我的钱也没给他们抢走,你就放了他吧?”
蒲英皱着眉看向老大娘。不相信还会有人这么糊涂——这不是姑息养奸吗?
而且,他们已经盯上了你的钱,还能放过你吗?
光头已经走近了。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不禁吼了一声:“谁绑谁还不一定呢!”
他猛冲过来,一拳对准蒲英的面门,直直地打过来。
拳头呼呼带风,看上去力量很大!
蒲英不慌不忙地飞起一脚踢在小胡子屁股上。将他像个皮球似地踢向光头脚边。
光头的下盘被小胡子一绊,身体自然地向前扑倒。
蒲英已经紧跟着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他右臂的手腕和肘关节,一拽一拧,“喀嚓”一声——光头壮汉的肩关节被蒲英摘了下来,整个右臂都痛得抬不起来了。而且他和小胡子撞做了一堆,分别牵动痛处,都躺在过道里哀嚎不已。
“好!”车厢里响起了叫好声。
这时候乘客们总算看出来,这个清秀女孩是有真功夫的,也不禁为她漂亮的身手叫起好了——只是那声音还有点压着,不敢放开。
长发男见状,松开了一直被他夹持着的那名乘客,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蒲英站在原处不动,等他走近。
近了之后,她才从此人快遮了一半脸的长发之中,发现他虽然胡子拉碴,但五官看上去还有些英俊。只是他的脸上,从左额斜下、经过鼻梁直到右脸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让他的面容显得有几分狰狞可怕。
蒲英暗暗警惕——这种人应该经历过很多打斗,看上去比刚才的那两个人要不容易对付。
她猜的没错,长发男的确是三人中最有打斗经验的。
正因为如此,他也就看出来了,面前的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女子出手干净利落,只需一招就能制服一个壮汉——这显然是军警的打法,不是一般练武之人。而且,她显然还留有了余地,只是将二人的关节弄脱位而已,并没有下重手。
长发男很快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撤!
他把光头和小胡子扶起来后,对他俩低声说:“今天碰上硬茬子了,还是收手吧。”
“不行,我的手都断了,不能就这么算了……”小胡子的手腕已经肿了起来,他吃的苦头最大,也对蒲英最是痛恨。
“那丫头挺厉害的,动作太快了。”光头左手托着右臂,倒是有点被打怕了。
“怕个鸟!把兄弟们都叫过来,好好教训教训她!”
小胡子却在用左手掏手机了,准备叫人。
蒲英一听他还想叫人来,自然不能让他得逞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一脚踹在小胡子腘窝,手一扬就把他的手机夺了下来。
“想叫人啊?我也会!”
蒲英单手按着那手机上的110的按键,准备报案。
“我和你拼了——”小胡子又被踹得跪在地上,他转个身不顾疼痛地扑向蒲英的膝盖,想把她放倒。
“死不悔改!”
蒲英将手机一收,退了半步后,又飞起一脚正中小胡子的下巴。
小胡子嗷了一声,被踢得倒飞出去,撞进了长头发和光头的怀里。
“看来,不把你们打服是不行了!”蒲英又要上前。
光头男急忙举起左手,做投降状,“服了!服了!女侠饶命!”
长发男也手一翻,从小胡子的兜里找出了一个钱包,甩给了蒲英,“我们今天认栽了!你也见好就收吧!司机,停车!”
“嘎吱”一声,司机非常配合地停住了车。
“不许停车!”蒲英接住钱包后,手指着司机大声喝道;“不要放跑他们!”
那司机却转身说道:“行了,姑娘!他们都认输了,你就别得理不饶人了!”
车门已经打开,长发男和光头拖拽着小胡子,迅速朝前门退去。
蒲英身子一动正要去追时,却被两旁的乘客伸手拦住了。
几乎所有人,包括那个老大娘都在劝她:“你别追了,让他们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你们?你们怎么这样?”
蒲英很震惊。
她能理解刚才这些平民明哲保身、没有一个人上来帮忙,却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阻止自己抓歹徒——难道这个世道已经黑白不分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还有那个司机,简直就像是和那三个人一伙的!
就在蒲英被众乘客阻拦的时候,那三个胆敢当众抢劫的凶徒溜下了车,而司机也马上关门,又开起了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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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章惹上恶势力
蒲英看着窗外向后迅速倒退而去的三人身影,面对众人,略带嘲讽地说:“他们已经走了!你们,可以放开我了吧?”
老大娘松了手,垂着眼一边后退一边嗫嚅着说:“姑娘,这些人,惹不起的。”
“是啊,是啊。”其余乘客也附和道。
蒲英感觉心里有些压抑。
她不再吭声,慢慢地走向前车厢,来到那个被长发男放开后就一直蹲在地上的乘客的面前,把钱包递了过去,“这是你的吧?”
“是,是。”男子接过钱包,看了看里面的钱和证件都在,不禁握住了蒲英的手说:“谢谢你!太谢谢了。”
“不用谢。你……没受伤吧?”蒲英将他搀扶起来。
“没事,我是被吓得……”男子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我们车上,有这么多人,他们只有三个,不该怕啊!”蒲英提高了声音说话,目光扫视了周围的人一圈。
乘客们在她的目光逼视下,都躲避着,没人说话。
前面的司机却转过脸来,说道:“他们哪里只有三个?……哎,我担心这事儿还没完!”
说完,他回过头,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颤抖了一下,速度又更快了一些。
蒲英走到他身后,倚在栏杆上问:“你是怕他们再找人过来?”
“对啊,看来你也不笨!”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蒲英,又问:“你的身手这么好,是女特警吗?”
“不,我是解放军战士。”
车厢里顿时发出一阵嗡嗡嗡的议论声,似乎乘客们对蒲英的身份都有点感兴趣。
司机略带诧异地问:“解放军女兵?是那个什么女子海军陆战队的吧?”
蒲英笑了笑,这支部队的名气还真是大。
司机见她笑而不语,以为就是了。感叹道:“可惜你们部队也管不了地方上的事!你孤身一个人,就算再能打,也斗不过他们的。”
蒲英对司机的恶感消失了一些,因为她看得出,他也只是一个因为胆怯而不敢反抗的普通人。
“听你的意思,他们三个小混混,不是一般的小偷。”
“是啊,他们都是混黑社会的。”
“黑社会?前几年,不是抓了好些黑帮分子和涉黑警察,我们市里的黑社会不是都已经扫荡光了吗?”
“咦。你是本地人啊?是不是好几年没回来了?”
“是,这两年我都在外地当兵。”
“那就对了。你说的是前几年的事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这些黑社会分子,哪有那么容易被消灭?这不是抓了一批,又冒出来新的一批嘛!”
“公安局不管吗?不会又变质了吧?”
“嗐,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两年我们工业园这一带,冒出来好多地痞流氓,偷摸拐骗、抢劫勒索,坑了不少人。报案根本没用,警察要么抓不到人,要么抓了之后没多久。又给放了出来,而且那些报案的人还会被整得更惨。”
“报案都没用?”蒲英不禁看了看手中拿着的从小胡子那儿抢过来的手机。
“没用!要不怎么说警匪一家呢?”
“我不信……”蒲英掂了掂手机,说:“我就不信。整个山江的司法界就没好人了!”
“也许还有没变黑的吧,但那肯定没有涉黑的多!不然这帮子黑社会也不会这么猖狂咯!”
蒲英紧皱眉头,想起了刚才在报纸上看到的关于山江市的正面新闻。
那些和她刚才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现实,简直完全就是两个山江市!
不过,尽管司机把情况说得很严重。蒲英还是难以相信这座城市的黑暗面,已经这么严重了?——已经到了老百姓大白天被抢劫。都不敢报案的地步?
她只想尽快办完事,回去找俞伯伯问问情况!
至于现在,那三个人已经下车走了,车上的乘客又没有损失,而且他们对黑社会如此害怕,到时候也很难站出来作证——自己如果报警,恐怕也只是多此一举了。
就在她手里攥着手机,想着报不报警的问题时,手机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并响起了音乐铃声。
看到来电显示标记的是“秃子”,蒲英顺手按下了免提接听。
“喂,是你吗?刚才车上的那个小妞?”扬声器传出来的声音,还是那么蛮横。
“你是小胡子?说吧,想干嘛?”
“……有种你别下车,别逃跑!老子一会儿,就过来找你。”
蒲英轻蔑地笑了笑,“好像刚才下车逃跑的人,是你吧?行啊,我等着你这个有种的人,来找我!”
“……行,那就这样!还有,让那个司机开车开慢点,省得老子们追不上!”
蒲英将手机伸到司机面前。
司机看了一眼蒲英,对着手机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声:“我晓得了。”
等他说完,蒲英挂断了电话。
司机紧张地对蒲英说:“姑娘,我看你还是下车,快逃吧!那个小胡子这回肯定要带好多帮手过来,说不定还会带家伙过来,你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他们那么多人!”
“带家伙?他们还有枪吗?”蒲英已经形成了只要是战斗就分徒手和持枪两种方式的思维定势。
“枪?那个恐怕还不至于。不过,我见过他们这个帮派和别人火拼的时候,都拿着大砍刀、钢管,太吓人了,打得满地鲜血啊。”
“哦——没枪就好说。”
“你别小看他们啊,”司机见蒲英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不禁着急地说:“刚才那三个只是小混混,他们黑社会里还有专门的打手,那些人可厉害着呢!听说好些个都是练家子,身上背着几条人命的,也有的是——总之。都是亡命之徒!姑娘,你可不能大意啊!”
蒲英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他的关心,知道此人良心未泯,心情倒是比刚才好了些。
她看着汽车的前方,平静地说:“这里荒郊野岭的,你让我往哪儿逃?”
“那倒也是……不过,你可以先下车,随便往哪个地方一躲;我把车开快些,把他们引开——等他们追上车,可又找不着你。估计也就算了!”
蒲英挑挑眉,问:“你现在不怕他们了吗?”
司机的脸色一僵,但随即咬咬牙说:“我到时候就说。你在他打完电话后就自己跳车跑了。我想,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毕竟平时……平时,我也没碍过他们的事儿。”
至此,蒲英判断这司机说的基本是真话。
不过。正因为这样,她更不能随便逃走了,否则还真牵连了这个司机,还有一车无辜的乘客!
她又举起小胡子的手机,边按键边说:“我报警好了!”
“没,没用的。”司机摇头叹气。但也没有阻止她。
蒲英在110中心报案后,对司机说:“管它有没有用,总得试试!”
“哎。我尽量开快点,能多拖点时间是一点吧!”
蒲英又问:“附近有人口多一些的居民点吗?”
“一会儿就会经过一家小工厂门口。”
“有没有派出所之类的机构?”
“没有!大概还要四十多分钟,才能开到外八里乡——那儿有个乡派出所。不过,里面平时只有两三个警察上班,还都是老弱病残——你想靠他们。恐怕不行!”
“知道了。”
蒲英转过头来,对着全车乘客说:“大家应该都听到了。一会儿可能有一帮坏人要来找我寻仇!你们在这车上,帮不了我的忙,反而可能跟着遭殃。所以我建议你们,在最近的站点——就是那个小工厂下车,躲到厂子里去。”
乘客们看着她,心情都很复杂。
让这样一个好女孩,孤身去面对黑社会的寻仇,他们于心不忍;可是让手无寸铁、家中有老有小的他们挺身而出,去面对那些作恶乡里的流氓恶霸们,他们也缺乏这个勇气。
大家欲言又止,纷纷回避着蒲英的目光。
蒲英刚才虽然对他们略有些不满,但现在了解了这一带的情况后,她对他们只有理解和怜悯。
看到众人愧疚的表情,蒲英微微一笑,坦然说道:“你们不用这样!我是军人,这种时候站出来,是分所应当的事儿——你们都是平民,接受军人的保护,也是理所应当的。”
人们看着这个并不魁梧高大的女孩平平淡淡地说出这番话,心中无法不感动。
不少人咬紧了牙关,眼睛里闪动着泪光。
司机听了蒲英的话,也是有些感慨。他在这条线路上开车多年,尤其这几年,更是见多了恶人行凶、好人被欺负的事情,多少七尺男儿在恶势力面前都低下了头,不敢反抗!
他还从没见过像蒲英这样凛然不惧邪恶的人物,而且她还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司机大叔已经麻木冷漠的心,不禁也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不过,理智还是告诉他,这个女兵的功夫虽然不错,能够以一敌三,但是绝不可能以一敌十、以一敌百……那小胡子就算一时叫不来百来号人,但是以他们的势力,马上号召几十个人过来,也应该不成问题的。
怎么办呢?
司机情不自禁地为蒲英担忧起来。
可是,没等他想出个主意来,站台到了。
他把车停下,转头说道:“不想摊上事的,还是快点下车吧!”
蒲英也对大家挥挥手,“你们快下车,别牵连进来。”
众人只得纷纷起立,往车门涌去。不过临去时,又都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蒲英。
蒲英接受着他们慰问的目光,微笑着不停摆手,“没事没事,快走吧。”
那个因为她才追回了钱包的男子,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我会再帮你多打几次报警电话的!”
“嗯,这就够了。谢谢你!”蒲英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松开,将他推向车门方向,“走吧。”
老大娘也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却又不敢看她的眼睛,“哎,你……哎,好人难当啊。”
“我不会有事的!”蒲英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说道:“大娘,你下去后可要小心看好你的钱!最好让你家里人来接你。”
“哎,你这时候还惦记着……我真是没脸啊……可我……”大娘有些语无伦次了。
“没什么的,大娘,我都明白的。大娘,你快走吧!”
终于,所有的乘客都下车了,也把站台上几个想上车的人都拦住了。
蒲英瞥了一眼那个小工厂的厂名,原来是一家针织厂——这种厂子一般多是女工,确实不顶什么用。
她对司机说:“开车吧,人都下完了。”
“嗯。”司机答应了一声。
在车子启动的瞬间,他突然一拍脑门,边加速边说:“我想起来了,有个地方,那些家伙们不敢进去!”
***********
且说小胡子狼狈逃下车后,不顾长发刀疤男的劝告,执意要叫人来收拾蒲英。
长发刀疤脸只好说:“你要是真想出这口气,就得跟总管打声招呼,请哪位金刚哥出马,带上至少十几个人,还要带上家伙,才能收拾得了那丫头!”
小胡子诧异地问:“一个小丫头,需要搞这么大阵仗?”
长发男对他的蠢笨很看不上,略带讽刺地说:“人家只一个照面,你的手,秃子的膀子,就那样了——还看不出人家的实力高低?”
外号“秃子”的光头男,右臂还垂着不能动呢。
他对蒲英一下子就摘人膀子的功夫,也是心有余悸,附和道:“对啊,胡子哥,那丫头片子真够厉害的!我看她一个人打我们五个,都不成问题!……她别是有什么背景的人吧?”
小胡子的鼻子一耸,狂妄地说:“我就不信这个邪!”
长发男知道这个小胡子自己没什么本事,是靠着和帮里的“总管”有点裙带关系,才在这一带混了个管事的小头目。因为有“总管”罩着他,小胡子在帮里也一直被别人捧着,从来没吃过今天这样的大亏。
他见小胡子拿了秃子的电话去威胁蒲英和司机,只得叹着气说:“哎,既然你一定要做,就做得干净点,别给帮里惹上麻烦!”
小胡子眼珠一瞪,“你还别小瞧人!只要我和大总管一说,要多少人都有!”
算他运气,在帮里的十大金刚中排行老九的黑帮骨干人物,有个亲戚在工业园区外的乡下开了个农家乐,这位“九哥”今天也正好带了一票兄弟在农家乐里吃喝玩乐,所以一接到总管的消息后,马上答应带着手下人过来帮忙。
066章第一次杀人
司机开车驶过小针织厂后,还不到二十分钟,迎面就开过来一辆小轿车和一辆面包车。
它们在错车后,又掉头追上来。
小车里的人探出身子,拍打着公交车的车身,让司机停下。
同时,那辆面包车也开到了前面的路上,横过车身,挡在了路中央。
“他们怎么会从这边过来?哎,还差几公里就到那个地方了!”司机大为遗憾,但也不得不踩了刹车。
蒲英从容地把大衣脱下来,和背包一起放在座位上。
“师傅,我的东西就放在车上,你帮我看着点。一会儿要是情况不对,你就开车赶紧走吧。好了,我下去了!”
蒲英说完,就从座位旁边大开的侧窗里钻出去,跳下了车。
“我……”司机欲言又止,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在心里祝她平安无事。
蒲英绕到车头,面朝那些刚下车的小混混们,大声说:“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小混混们不禁面面相觑——他们只听九哥说是来劫车砍人的,可压根没想到公交车上就一名乘客,而且是个年轻女孩。
还坐在小车后座的九哥,见到蒲英的样子后,也是大吃一惊——这人就是小胡子说的什么一个打三的武林高手?
开什么玩笑?一点儿不像嘛!
九哥自己推开车门下了车,拿出手机对着蒲英“咔嚓”了一下,马上发了个信息出去。
蒲英见眼前这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肩上披着一件西装,里面只穿件衬衣,头发梳得光溜溜的,倒是有点黑社会头目的样子,但是居然来到现场了。还没搞清楚打架的对象——实在可笑!
她轻蔑地笑了笑,也不再说话,双手交握着,转动着手腕和脚腕——蒲英竟然在一帮黑社会打手面前,自顾自地做起了热身运动。
九哥也算是老江湖了,见这年轻女子面对己方二十多个青壮年还这么沉得住气,倒也有几分相信此人就是正主了。
电话铃很快响起,小胡子的回电证实了九哥的判断,但他还是有些诧异地问:“是真的?就凭她也能一个打残你们三个?……你让刀疤跟我说!”
“……喂,九哥。我是刀疤。”
“你说说情况。”
等九哥放下电话后,再看向蒲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却不再有怀疑了。
小胡子有多少斤两。九哥当然知道,所以根本信不过他。不过,刀疤这个人,自从两年前来到帮里,就一直很得这位九哥的器重。
虽然刀疤没学过武。身手谈不上有多出色,但是这小子在帮派的几次打斗中都特别能玩命,头脑也灵活,屡屡在关键时刻出奇制胜,所以让九哥很看好他的实力。
但是当九哥想提拔刀疤时,刀疤却以身体有病为由。宁愿在边缘地带小打小闹地混吃混喝,也不愿到市中心跟他打天下。
后来,九哥虽然放弃了刀疤。但他对刀疤还是比较信任的。听了刀疤刚才对当时情况的还原,以及他的一些分析,九哥不再小看了蒲英。
他走上一步,双手叉腰,做出居高临下般的气势。
蒲英却只是斜了他一眼。问:“你就是刚才那个小胡子叫过来的打手?”
这句话可把九哥和他的手下们气着了——小胡子什么玩意儿?九哥肯来,那是今天心情好。再加上卖大总管一个面子!就凭小胡子那种不入流的小虾米,也配九哥出手吗?
几个混混嘴里骂骂咧咧的,就要捋袖子动手了。
九哥手一摆,制止了他们,又挤出点笑容对蒲英说:“听说,是你刚才把我家的三个兄弟,莫名其妙地就给打了!怎么着,人不能白打啊,你总得交代一下吧!”
“真可笑!小偷强盗,人人喊打!我要给你什么交代?请问,你是公检法哪一个口子上的人?”
九哥老脸一红,手向后一指,“看来,今天这个梁子是结定了!你们五个,上!”
那五个被九哥点到的人,从一堆跃跃欲试的混混中站出来,向着蒲英快速地冲了过来。
蒲英身形一定,双臂微曲,一上一下地环在胸前,摆出了个侧弓步迎敌的姿势。
她的全身上下只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在转动——犀利的目光在观察敌人的同时,头脑也迅速地对五个敌人的步幅、速度和攻击方式都作出了判断。
不等敌人近前,蒲英就发动了。
她迎着速度最慢的正面来敌,向前快进了两步,正好让过了来自一左一右的袭击。
正面那人被她突然的近身搞得一愣,蒲英已经飞快地闪到一侧,右腿屈曲,右膝重重地撞向了他胸口下方的软肋。随后,趁着他痛得一弯腰的功夫,她收回右膝,一记手刀重重地砍向他的后脑勺。这个正面之敌,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晕倒在地。
没有任何耽误,蒲英马上又向斜刺里冲出去。在摆脱斜后方的袭击同时,一脚踢中了侧前方这人的膝关节最脆弱的侧面。“嘎巴”一声,那人的膝关节脱位,斜着身子单腿跪下。
已经冲到他身边的蒲英,双手按住他的后背,身体腾空而起,双脚连续踢中了侧方反身来袭的敌人的下巴——那人满嘴喷血地向后倒下。
蒲英的身子在半空旋转了半圈,在脚步落地的同时,矮身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拳头。很快抬起手,双手抓住此人的右臂,一拉一拽,将他的肩关节给卸了。
但她还嫌不够,手下动作如电,又抓住此人另外的那只胳膊,将其双臂都扭脱臼了才肯罢休。
至此,五个人中,一人晕倒,一人膝关节脱臼站不起来,一人双臂脱臼,均已完全失去战斗力;只有那个被打落了满嘴牙齿的人情况稍好。但是他的下巴骨已经被踢碎,剧痛让他暂时无力出手。
最后一个人,目睹四个同伙被击倒竟然只发生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不禁吓得停在原处,不敢上前了。
观战的九哥,虽然有一定心理准备,但是见到蒲英如此手段,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至此,他完全同意了刀疤的判断——这个女子肯定是军警出身。
因为他们十大金刚中功夫最厉害的大哥,就是退伍的侦察兵。练得一身犀利的擒拿功夫。
那位大哥现在已经很少亲自出手,但是九哥早年见过他的出手,也和这个女子的风格一样。简单实用,一出手就会让对方手足立断,丧失行动能力。
不过,大哥的出手可比这女子还要狠辣阴损得多,往往都冲着让人“断子绝孙”的地方招呼。
九哥不禁暗骂小胡子太不长眼。怎么会惹上这种来历不明的白道人物?
但是,当着众兄弟的面,这又是大总管交待下来的事,他也不可能半途而废。
九哥扭头对小车司机说道:“开厢,抄家伙!”
很快,几个人打开了小汽车的后车厢。从里面拿出了很多根钢管和长砍刀,分发给还有战斗力的十八名同伙。
九哥也拿了一把长约三十公分的马刀,然后使了个眼色。让除了他之外身手最好的两个人,拿上器械跟他一起上。其余的人,则分布在外围伺机而上。
蒲英见他们以倒三角队形向自己慢慢靠近,步调一致而谨慎,手脚的动作都很隐蔽。很难看出破绽,便紧贴着身后的大车。缓缓地向右侧移动。
左侧的人跟着加快脚步,而右侧的这人马上缓了一缓。
蒲英马上又向左侧活动,再次带动两人的身子晃了一晃。趁此机会,蒲英立刻拧身向右侧之人做出攻击动作。
当他挥着钢管要砸下来的时候,蒲英的右手已经牢牢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反扭手腕,又准备故技重施。
不过,此人并非泛泛之辈,力量和反应都比较快,他立刻转动手腕向内翻转,以此抵消蒲英的力量。
蒲英察觉后,马上左手也抓住了他的小臂,右手则顺着他手腕的力量,猛地向内一送,生生把他的手腕向内强行掰过去了180度。
随着清脆的“嘎巴”一声,这人的手腕断在了蒲英的手里,而那根钢管自然地从他的手中掉落。
蒲英还来不及去捡,就看见九哥的长马刀向自己砍了过来。
她只能闪身躲过,顺脚将地上的钢管踢到了大车一侧,然后拖着断了手腕的家伙,以他的身子做盾牌,避开了第三人的袭击。
断了一手的那个家伙也真是强悍,剧痛还未消,就挥出左拳打向蒲英。
想起朱教官说的“失去一手的敌人,还有六成的战力”,蒲英只得再接再厉,一手荡开他的拳头,一拳对准他的喉结全力打去,当即把此人打得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这是喉部软骨碎裂,压迫周围神经和血管导致他休克了。
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九哥的长刀又挥了过来,第三人也舞动一把大砍刀守在蒲英可能的退路上。
蒲英没有退,仗着自己身法灵活,身子一偏,再向九哥扑过去。
不料,九哥这次也有了经验,没有等招式用老,直接用刀背向蒲英撞过来。
蒲英运气在臂,大喝一声,右臂挡住了这一刀,同时左手搭上了九哥的肩膀。
九哥知道这女子最喜扭人关节,急忙肩膀一沉,左腿扫向蒲英的下盘。
蒲英见没有成功,后面那人逼得也很紧,只得向侧方一滚,回到了大车旁边,同时从地上捡起了那根钢管。
九哥和手下调整一下姿势,让人将昏迷的那人拖走后,招呼其余的人又将外圈围得更紧了。
蒲英现在有了器械,可以说有利有弊。
钢管可以在关键时刻帮她挡格对方的利刃加身,但也对她施展最擅长的擒拿手制造了一定的干扰。
她现在完全是因为背靠大车,才能抵挡住九哥及其同伙的进攻。
虽然暂时未露败象,但是蒲英心里也知道对方的人多,虽然被自己废了五个人,但只要自己稍有疏漏,被他们欺近身来。砍上几刀就糟糕了。
此时的蒲英,出手不再容情,也抛弃了自己的一些戒律。
特种部队的格斗教官,都会反复告诫过特种兵们,除了本队的战友,不能和外面的普通人动手过招,因为他们的手太重了。但是在外出探亲时如果遇到犯罪事件,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只不过手下要减五分力道。
毕竟刑事罪犯,和侵略者、恐怖分子、分裂分子这样的国家敌人相比。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蒲英今天一直恪守着这个信条,又因为身为女子,天性不喜杀戮。所以一开始她的出手基本只用了四到五分力道,也没有真正用上杀招。
但是现在,看到对方这种架势,她不下重手是不可能了。
蒲英已经开始全力施为,并且出手部位也逐渐往敌人的下阴招呼了——这原本是她最不屑的招数。
九哥发现蒲英在众人围攻下反而越战越勇。而且一些外围的手下在偷袭她时反而又被她废了三个,终于被惹火了。
他暂时退出了战团,在外圈冲着公交车司机大声嚷嚷,命令他把车开走。
居高临下观战的司机大叔,也深知这个车是蒲英的倚靠。
他先是耸肩摊手,假装没听懂。但是见到九哥凶狠地拿着砍刀跑到窗户下要砸玻璃了,也只得连连做手势,表示马上开走。
司机不得已发动了汽车。缓缓地将车子向后退,心里不停地呐喊着:姑娘,快跑吧!
蒲英刚才又废掉了三个歹徒,但那也是拼着胳膊、腿上和背上中了几棍几拳而换来的代价。
期间,她为了躲避混乱的刀光棍影。不知经历了多少间不容发的惊险时刻。
这些对她的体力和精力消耗很大。
朱教官说过:“给我一堵墙,打架就只是个体力活了。”
蒲英现在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但是。她必须承认,她的体力还是远远赶不上体壮如牛的朱教官,她快顶不住了!
大车开走后,她被歹徒们一合围,形势马上急转直下。
岂止是双拳难敌四手,蒲英现在是双拳难敌三十手!
而这些人也打出了凶性,很多时候都不避不让地向着蒲英冲撞过来。
终于,蒲英闪避不及,右臂和后背同时中了两刀,鲜血喷溅到了自己和敌人的脸上。
血腥之气让这些歹徒更加红了眼睛,嗷嗷叫着又向蒲英扑来。
蒲英的左右手差不多同样的灵活。
她马上用左手抓住钢管,猛地向后一戳,从一个歹徒大张着的嘴里插了进去,那人顿时定在了原地。
蒲英又向前一冲,撞入前方一个歹徒的怀里,双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抡,将他手中的大刀画了一个大圈,阻住了一方进攻的多个歹徒。
接着,她将他的手臂往自己膝盖上一磕,逼得他松开了大刀。
蒲英的左手接住大刀,身子一个旋转,借助腰腿之力,使出自己最具力量的旋风踢。
丢失大刀之人,被她踢得撞向嘴插钢管的那人。两人倒地后,一人的脑袋被钢管洞穿,一人颈部的气管和大动脉被扎破,鲜血井喷一般溅得老高!
这血腥而惨烈的一幕,把众歹徒都震住了。有人上去想施救,面对钢管却无从下手。
蒲英瞥了一眼,知道这两人如果不立刻送医院,马上就会没命了!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知道自己的胳膊和背后很痛。
她只知道自己还在流血,必须夺路而走。
不逃走的话,留在这里,只会血尽力竭而死!
趁着众歹徒胆战心惊的时候,蒲英左手提着刀,转身向路边的山坡跑去。
九哥见到为了这个女子,自己的手下竟然死了两人,伤了八人,对蒲英已是恨之入骨了。
他怒吼道;“给我追!追上后,乱刀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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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章工人有力量
蒲英往山坡上跑,自然是为了让九哥等人无法乘坐汽车来追赶自己。
如果她没受伤,凭她的体能,应该很容易将这些歹徒们甩开。但是,她已经和他们激斗了半天,既没有急救物品,也没有时间对自己的伤口进行处理。现在的跑动又使血液流动得更快,失血也更多了。
于是,蒲英刚跑出去没多远,就开始气喘吁吁了。
很快,有几个没受伤的、体力较好的年轻歹徒们追了上来。
蒲英边跑边利用山石树木等地形躲避着他们,偶尔也挥舞着砍刀,和他们缠斗两下后,再继续跑路。
追赶的人中,有贪功冒进的,被她趁机砍中了一人的手臂,削中一人的脖颈——要不是她的力量下降了,后者难逃一死。
蒲英的几次绝地反击,让后面追来的人都有点胆寒了。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子现在的出招已经越来越凶狠——贸然靠近她,不但不一定能在九哥面前立功,反而可能赔上自己一只胳膊,或是赔上一条小命。
这些歹徒虽然是亡命之徒,但也会掂量掂量行为的收益和风险,于是他们每每在最接近蒲英的时候,留有余地,不敢全力追赶她。
他们也不担心蒲英逃脱,因为她奔跑时踉跄虚浮的脚步,还有山路上滴滴洒洒的斑斑血迹,都在提示他们——这女的虽然很能打,但身上带着重伤,一直在流血,荒山野岭的也跑不了多远。
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跟住了她,而不必和她拼命,只等着她自己倒下就行了。
至于九哥。其实这两年吃喝嫖赌掏空了身子,爬了一会儿山路后就累得不行了。他由几个受了轻伤的手下搀扶着,落在了后面。
要是比狠劲,他们这些混混,倒也有几分看头;但是,要说到真正的体能和耐力,还是无法和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相比。
蒲英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后面的追兵,而是她自己。
如果她不在晕倒之前跑到司机说的那个地方,就会落入坏人的手中——那时。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蒲英自然很明白这一点。
她在带着追兵翻过两个小山坡后,就改变了路线,又回到了公路上。甩开了大步向前飞奔起来。
这时,她不再向后张望,也不再躲躲藏藏地以免暴露身形。
她现在的策略,就是靠自己的体能和速度,甩开歹徒们。坚持到那个地方!
可是,这次越野跑,比她受训过的任何一次的五公里、十公里武装越野,都要艰难得多!
她现在最难以忍受的,不是跑动时牵动的全身伤处的疼痛,不是缺氧和呼吸困难引起的肺部疼痛。也不是寒冷的山风带来的全身冷颤,而是——无法抵抗的、难以驱离的、严重的困倦感。
好几次,蒲英都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只是身体震动带来的疼痛,猛地一下让她醒过来,于是又继续不停地迈开脚步狂奔。
她知道,这种困倦感,其实是失血过多、即将休克的表现。
蒲英慢慢地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却越来越沉重了。
后面追赶之人的脚步声、叫喊声,对她来说。似乎都很遥远。
她好像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诱惑道——蒲英,你太累了!闭上眼吧,休息一会儿吧。
不!不能睡啊!
只要一合上眼,一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蒲英的脑海里同时有另一个声音,也在不停地向她呐喊。
蒲英,别睡!你不能睡!
后面的这些坏人,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你不能功亏一篑,你还得去战斗,你还要把这些坏人铲除干净!苗苗和她的一家,俞伯伯一家,佳佳的爸爸妈妈,靳明……还有许许多多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普通而善良的人们,还需要你的保护!
蒲英,快跑!你不能就这么倒下了!
你是女子特种兵,怎么能这么轻易倒下呢?经历了那么多地狱般的磨练,你才有了今天的一身本事。要是就这么交代在几个小混混手里,你对得起部队和教官们对你的培养吗?
还有郭子,李琪,小黄,史大姐……这些好战友好姐妹们,你就舍得她们吗?你们说好了要并肩战斗一起保卫祖国的,可你做到了吗?
伴随着这个声音,蒲英的脑海里一直不停地闪过战友们,朋友们,长辈们,教官们的身影。虽然他们的影子闪过得非常快,但她也能清楚地看到他们脸上关切的表情。
忽然,冯垚的面容快速出现,并定格在她脑海之中。
那是车站临别时,他深深地看着蒲英的一幕——教导员一向沉静如水的眼神里,似乎带了些别样的期盼。
“办完事快点回来!这次,我要正式介绍我妹妹给你认识,希望你们能成为好朋友。”
教导员温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蒲英再次感觉到,他一定有很多话想和自己说!他大概是认为,让自己认识他的妹妹后再说,会比较好。
想到这些,蒲英更不甘心了。
她还这么年轻,还没听到教导员想说的话,她不甘心就这么倒下了!
不知不觉中,蒲英已经跑出了两三公里,而那些年轻力壮的小混混,反倒被她越甩越远。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几十米变成了两三百米。
九哥在后面早就气喘如牛,干脆停下脚步,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先别送那两个死人去医院了,反正也救不活咯!赶紧把车开过来追人!”
几分钟后,小车和面包车都开回来了,他带着落在后面的人跳上车,向前追去。
等他们开到前面,将其他人也一一接上车后,再看蒲英。也就在四百米开外了。
“开快点!我看她这回还能跑到哪儿去!”
正在猛踩油门的司机,忽然指着前面说:“不好,她跑进那个工厂去了!”
九哥恶狠狠地说:“追!追上去!我看哪个敢多管闲事!”
司机一边提速一边说:“不是啊,九哥,那可是大哥吩咐过不能动的厂子!”
九哥一愣,问:“是那个什么军工厂?”
“对啊,大哥原来就是那儿的工人。他可是交代过兄弟们,不许去那个地头找事儿的!”
“先不管那么多了,追上她再说!”
蒲英其实已经快撑不住了,眼前看到的景物都有些模模糊糊的。好像还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向上拽着她的灵魂,要脱离这具痛苦不堪的躯壳。
不过。身后传来的汽车引擎轰鸣声,再次刺激了蒲英的精神。
她猛地抬头,看见了前方不远处有个大门,大门顶上有颗褪色的红星。
一定是这里了!
蒲英的身体又鼓起了最后一点力气,加速向那大门冲去。
近了。更近了!可是,后面汽车的轰鸣声也更近了,似乎都能闻到汽油的味道了。
快点,再快点!
好!看到站岗的门卫了。
大门里面还有很多人,他们穿得怎么像秧歌队的?
不管了,快跑过去吧!进去了。你就有救了!
不等蒲英跑到门口,那个站岗的门卫早就看到了这个浑身浴血的女孩,还有后面追赶的车辆。
他向大门内喊了一声。就背着枪迎了出来。
蒲英被门卫扶住了,但她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只来得及从裤兜里掏出士兵证,刚说了一声“我是解放军……”就昏了过去。
“姑娘!姑娘?你怎么啦?你醒醒啊!”
门卫正摇晃着蒲英想把她叫醒时,那追来的两辆车冲到他面前。“嘎吱”一声停下。
九哥等人迅速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不过。工厂大门内也涌出了一大群人。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很多人还穿着色彩鲜艳的中式对襟大褂,头上扎着白头巾,腰上挂着腰鼓——像是正在搞什么庆祝活动。
门卫回头招呼工友们快来将蒲英送到厂医务室去抢救。
“把她放下!她是我们要的人!”
九哥忙上前阻止,手下的几个人也冲过来想抢人。
“砰——”的一声,门卫朝天放了一枪,大喊了一声,“不许动!小心枪子儿不长眼!”
歹徒们跑到这军工厂门口,本来就有点心虚,被枪声一吓更是立刻停住了脚步。
工人师傅中也立刻冲出来十多名长得五大三粗的壮汉,挡在了门卫和蒲英面前。
一位中年人越众而出,手指着九哥,大喝一声:“你们想干什么?想在我们工厂前闹事吗?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是家军工机械厂,在国防三线建设时为了保密的需要,建得比较偏僻。工厂里自成体系,和周围群众来往较少,显得比较神秘。
十几二十年前遇上军转民、经济转型的大潮,厂里下岗了不少工人,曾经近几千人的大厂缩小到了只有不到一千人的规模。不过,随着这些年国防事业的新发展,工厂的效益又渐渐好了起来。
九哥知道,这种军工厂内的工人虽然不是军人,但都比较抱团。而且关键是帮内的大哥早有明训,不得在这里惹事。
哎,真不知道那个女的,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跑到这儿来了?
九哥心里直喊倒霉。
可是,蒲英还欠着他两条人命,他不可能轻易罢手。
九哥试着上前和中年人交涉:“这位大哥,您是这厂子里的领导?”
“领导算不上,我只是保卫科科长。你们……”保卫科长打量了一番九哥和他身后的跟班们,不屑地问:“……是不是黄建兴那小子的手下?”
九哥听他叫出了大哥的名头,更加不敢怠慢了,陪着笑脸说:“是啊,您老说的黄建兴,正是我们的大哥!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您看是不是行个方便……”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保卫科长不愧干了多年保卫工作,一身正气。眼睛一瞪,不怒自威。
“呵呵,大哥经常教导我们,到了军工厂的地头都要绕道走,遇到军工厂的师傅们一定要有礼貌!我们可是一直铭记在心的……不过,您既然是保卫科长,总不会包庇杀人犯吧?刚才那个女的,可是连杀了我两个兄弟,还打伤了好几个!您说,我们兄弟和她的这个血仇。该不该报?”
“她有这么厉害?”
保卫科长一脸诧异。他原以为这些流氓恶棍正在欺负的是普通弱女子,但现在看来好像还不是那么回事。
人群之后,蒲英已经被抬上了担架。在工人们的掩护下往医务室送了。
门卫拿着她的士兵证走出来,交给了保卫科长。
科长翻看了一下——金灿灿的八一军徽,鲜红的部队大印,清晰的照片,这些都明白无误地证明了受伤女子的身份。
不用再问什么。他也猜想出了一名勇敢的解放军战士孤身斗歹徒的情景。
而且就算没有这个证件,他也不可能听信这些流氓恶棍的一面之词。
科长将士兵证放进自己口袋,妥善地收好后,才正色地对九哥说道:“好啊!既然你说她是杀人犯,那我们就把她送到公安局好了!你们,做为重要证人。也跟着一起去吧?”
九哥的面色变了变,又陪着笑脸说:“这事儿就麻烦您老了。还是您把她交给我们,我们自己送她去公安局好了。”
“哼!你当我是笨蛋吗?”科长愤怒地驳斥他。并转身问工人师傅们:“大家说,怎么办?”
大家齐声喊道:“把他们抓住,一起送公安局!”
人群后又跑来了一些生力军,还带来了棍棒、绳索、羊角锤、斧头、管钳等工具。这些正是他们平时制造军械用的。
大家一边分发工具,一边喊:“把他们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工人师傅们人多势众,个个孔武有力。门卫还带着钢枪——九哥不由倒退了几步,手下人更是都龟缩到了汽车边上。
科长手一挥,工人大哥们呼啦一下,连人带车把他们围在了中央。门口那些穿着演出服的工人大婶大姐们,还敲锣打鼓地给他们助起威来。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别动手啊!”
九哥边退边拿出手机,本来想给总管去电话,但是想了一想,还是先打给了大哥黄建兴。
电话接通后,那位大哥一听说他们是跑到自己的“老家”去闹事,立刻把他臭骂了一顿,末了还说道:“你以为我不让你们去那儿,只是因为我出身那儿吗?我那是不想你们这些笨蛋,去挨那些工人兄弟们的铁榔头!——赶紧给他们赔礼道歉,然后滚蛋走人!”
“不行啊,大哥,我们现在不但是要不到人,还被他们围住了,走都走不脱咯!”九哥已经缩回到了车上,躲避着工人师傅们的榔头和拳头。
但是,师傅们又在外面把他们的小车晃得跟巨浪中颠簸的小船一样。
不久之前还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刀棍欺凌一个孤身女子的歹徒们,现在却都缩成了一团,在工人师傅们的喊声中瑟瑟发抖。
“那……你把电话给那个科长,让我跟他求个情!”黄建兴在电话里吩咐。
九哥冒着雨点般的拳头,将手机递了出去。
科长做了个手势,让师傅们先安静一些,接听起电话来,“喂!你是哪个?”
“呵呵,老科长,我是小黄,黄建兴啊。”
“哦,是你小子啊,还没死呐?”
“呵呵,托您老的福,还活着呢!”
“哼!你小子少干点缺德的事儿,你妈也少生点气,也不会得那么多病。”
“不敢不敢,听您老的劝告,我现在已经很少和人动手了。”
“鬼才信你哟!说吧,啥事儿?”
“老科长,我听说,我有几个不懂事的手下跑到咱们厂闹事了?这都是我没教育好……您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他们给放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以后再不敢去厂里胡闹了!”
“黄建兴。你听着!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曾经当过兵,还记得咱们厂子是解放军的军工厂,你就别给我说这个!你知道,你的那些手下砍的是什么人吗?我告诉你,她是一名解放军现役士兵,还是个女兵!小黄啊小黄,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能让手下的人干出这种事儿来!如果,你现在就在这儿,你也别想走脱。这事儿啊。我们厂子管定了!”
电话那头儿一阵沉默,半响才说:“是个女兵?”
科长刚应了一声,就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两辆警车出现在不远处的公路上。
“咦?110这么快就来了?”科长回头问道。
门卫答道:“我还没来得及报警呢!”
“哦……”科长也不再追究,又对着电话讲:“你听到了吧?警察已经来了!你的人也走不了咯!要我说,你要是在这儿才好呢,正好一块儿抓起来!”
“老科长,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算了。你把电话给我手下,行吗?”
科长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黄建兴原来就是厂里的子弟,参军退伍回到厂里当了工人,虽然不喜欢劳动,但本质上也不算太坏,至少对他的老母亲还是有点孝心的。只是他在下岗后。认识了些社会上的小青年,不知怎么的就走上了黑社会的不归路。
看在他一直吩咐手下人不许为难工厂的份上,保卫科长将电话还给了九哥。
九哥也看见了越开越近的警车。满头大汗地说:“大哥,怎么办?警察来了!”
“算了,既然跑不掉就不跑了!别担心,我和总管会想办法救你们的。”
“大哥,你可一定要救我们啊!还要给兄弟们报仇啊。”
“……知道了。放心吧。”
就这样,九哥一伙人被扣押了起来。而蒲英也很快被保卫科长和警察们一起送往市中心医院抢救。
她虽然一时失血过多而休克,但身上的伤只是皮外伤,既没有骨折也没有内脏损伤。经过输血输液抢救,很快就醒了并脱离了危险。
不过,作为涉案的重要人员,她的病房受到了警察的监控保护。闻讯赶来的记者们都被拦在了病区之外,无法得到采访的机会。
连俞志国也是亮出了检察长的身份,才能进病房探视。但是,身体还比较虚弱的蒲英在跟警察们录完了口供后,就累得不行了。俞志国也只能匆匆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被主治医生劝离了病房。
晚上收车回来的苗苗,接到消息赶到医院后也被警察们阻挡在门外。
她倒也聪明,马上联系李琪和郭亚军,给部队报信。
幸好是在元旦假期,特战旅下午没有安排训练,呆在宿舍里打游戏的李琪等人顺利地接到了电话。
她们知道蒲英受了重伤,哪有不着急的?
郭亚军、黄韶容在楼道里一声喊,女兵们呼啦啦地全都跑了出来,堵在营部门口提要求。
一是要求派人去医院照顾蒲英,二是要求女兵连集体出动,给蒲英报仇。
孟志豪把她们全都轰出了办公室,骂道:“胡闹!你们还是不是解放军战士,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了?是不是想学黑社会打群架啊?史香玉——!把人都给我带回去,回宿舍里好好呆着,该干嘛干嘛!蒲英的事,自然会有组织出面,不用你们瞎操心!”
可是他关了门,却在冯垚面前拍了桌子,“他奶奶的!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打我们特战旅的兵!老子真想带人屠了他们的堂口!”
本来眉头紧锁的冯垚,倒是被孟队长逗得笑了一下。
“老孟啊,幸好她们刚才没看见你这个土匪样子!不然,我还真怕压不住她们了!”
“得了得了,咱们关上门后,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别说了。反正,咱们的人不能就让人这么白打了。“
“那当然。”冯垚暗暗攥紧了拳头。
“说吧,这事怎么处理?”
“我去山江走一趟好了!”冯垚毫不犹豫地说。
“你?……也好。你比我冷静,也更能把握好分寸。那就这样,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小冯啊,你可得把蒲英那丫头给我活蹦乱跳地带回来,还得把那个山江市的恶势力好好修理修理。”
“放心吧。”冯垚点点头,面容平静,但眼底却微微闪着寒芒。
“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现在。”
孟志豪看了看手表,晚上七点半了,不禁说道:“火车要明天早上才有啊。”
“我开车连夜过去。对了,我想再带两个人一起去。”
“行,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还要什么?只管开口。”
冯垚伸手和他相握,“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孟志豪用力握住他的手,“你记住,我们整个特战旅都是你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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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章真正的竹马
一名优等生也可以有几个成绩差的好友,就像富人也会有几门穷亲戚一样。
元旦这天的黄昏,正在家中养伤的清华学子俞文浩,接到了小学同学穆奇打来的电话。
“耗子,耗子,我有一个重大消息,要告诉你!”
手机里传出的音量太大,震得俞文浩的耳鼓膜有些难受。
他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后,才不紧不慢地说:“母鸡,你怎么总改不了这个瞎咋呼的毛病?说吧,是不是你终于和手术室的小美女搭上话了?”
穆奇和俞文浩是发小,只是他没有俞文浩会念书,在普通高中毕业后就进了本市的卫校,成为了一名准男护士。
目前,他正在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实习。就在今天上午,他还帮着来医院做检查的俞文浩,跑前跑后地挂号缴费、找大夫、拿检查结果。
听到俞文浩似乎有些不以为然,穆奇便卖起了关子:“喂,不是我的事!是关于你的!”
“我?难道是早上拍的片子有问题?”
俞文浩想起上午就医时,那医生看了x光片子后,表情是职业性的冷峻严肃,但是嘴上又说没什么,让他一个月后再去复查。这会儿穆奇说到有事,他自然地就想到了那片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不是,不是啦。哎,算了,我也不卖关子了!”穆奇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别人的胃口没吊起来,自己就忍不住先竹筒倒豆子了,“我啊,今天在急诊见到蒲英了”
“谁?”俞文浩一时没听清。
“蒲英!你不是一直在打听她去哪儿了吗?”
俞文浩马上将手机贴紧了耳朵,紧张地问:“你真的看到她了?她竟然还在山江?”
“对,我看到她了。不过。她的样子有点变了。我一开始还怕认错了,就去查了一下入院登记上的资料,姓名、年龄、籍贯都没错,身份栏填的是士兵,所以我敢肯定,那个人就是蒲英。”
“真的?嗨呀,你当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那她,她现在在哪儿?”俞文浩紧张地握紧了话筒,生怕又失去了蒲英的音信。
“她住院了,在外科病房。”
“英子生病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俞文浩的心都揪起来了,蒲英在他的印象中可是一个连喷嚏都不会打的健康女孩。
“你别急,她就是受了一点刀伤。经过我们急诊科全体医护人员的奋力抢救,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送到病房只是为了观察……”
中午的时候,穆奇也参与了对蒲英的急救。虽然没有离得太近,只是给老师们打个下手、跑个腿什么的。但还是清楚地看到了蒲英惨白的脸色、被鲜血浸透的毛衣和外裤……特别是那薄薄的口罩根本挡不住的浓烈血腥味,让穆奇非常震惊。
虽然他在急诊也见到过许多比蒲英还严重得多的外伤病人,但是当发现受伤的人是自己的熟人之后,那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所以,穆奇下意识地没有将当时情况如实地讲出来,还尽量用轻松的口吻来转述——就是不想“耗子”过度担心。
但是。即使他轻描淡写地说出口的“刀伤”和“危险”两个词,还让俞文浩有点抓狂了。
他打断了穆奇的啰嗦,着急地问:“你快说。她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当兵怎么会被刀砍伤?”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和一群流氓混混打架……”
穆奇将自己从那些警察嘴里听来的零星信息都告诉给了俞文浩,最后还说:“对了,我还忘了!蒲英被那些警察送来之后。又来了一批记者。我估计这事儿,今天的晚报或者晚间新闻上会有报道。”
“我看了报纸。没有。”
“是吗?我这才刚下班,还没来得及看呢。报纸上,也许来不及,但是网上应该有消息。”
“好!我一会儿上网看看。对了,蒲英住在外科哪个病房,几号床啊?”
“你想来看她啊?我估计你进不去——听老师们说,那个病房门外有警察守着呢。”
“不管那么多了!这样吧,我明天来找你,你想办法带我进去。”
“这有点……”穆奇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拍着胸脯说:“行!你明天来了,我们再想办法好了。”
“嗯,那就先这样。有什么新消息,你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俞文浩放下电话,马上就用左手开启电脑,上网搜索浏览起来。奇怪的是,他逛遍了本市市民云集的几大论坛,都没有发现有关“斗殴、伤人、女兵”之类的消息。
不一会儿,穆奇也上了网——他正在宿舍里,一边泡着方便面一边玩电脑。
听俞文浩说没找到消息,穆奇也很奇怪。
平时,哪儿出现点事故伤亡、小打小闹,都会得到那些媒体良心们连篇累牍的报道。怎么这件他亲眼所见的血案命案,居然市内各大媒体和网络上都静悄悄的,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难道那些媒体不感兴趣?也不对啊,穆奇明明看见那些记者进病房大楼了嘛。
俞文浩和穆奇聊到这儿,很自然地想到,这件事一定是被某些人给“捂”起来了。在这两个涉世不深的少年人看来,那肯定是一向报喜不报忧的政府所为了。
穆奇建议俞文浩去向当区检察长的父亲打听消息。虽然俞志国工作的地段并不在东郊,但是这么大的案件,他也一定会有所耳闻。
俞文浩在电话里对穆奇没说什么,但是他心里明白——如果真的有这件事,俞志国第一个不想告诉的人,就是自己了。
当初,蒲英家里出事时,俞文浩的妈妈以备战高考为由,把他关在家里。不准他和蒲英接触。
俞志国也对他说:“英子家的事,有我帮忙就够了。你还只是个学生,什么都做不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考大学,如果你因为这件事分心,升学失败,那你不但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自己!而且,一个没有地位没有能力的男人,也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所以,你要是真的想帮英子。就好好复习,先成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汉再说!”
俞文浩在父亲的刺激下,为了争一口气。更加刻苦复习,终于以高分考上了清华。
放榜后,他再去找蒲英,却发现她变得非常冷漠,而且似乎对自己尤为避嫌。总是不肯单独见面。
俞文浩耐心地通过各种渠道和蒲英取得联系,希望她好好补习,并说自己会在北京等她。蒲英也同意了和他保持通信,不过当俞文浩在北京发出了无数封信却都没有收到回信时,才明白了蒲英当时只是在敷衍他。
他知道蒲英一定是因为自己母亲的反对,才这样回避自己。虽然难过,却也没有怪过蒲英。
俞文浩一直坚持给蒲英写信,直到有一天。那些信件被学校给退了回来。
他一打听,才知道蒲英突然去当了兵。
俞文浩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老爸操作的,但是当他向俞志国打听蒲英到底去了哪个部队时,又遭到了父亲的明确拒绝。
这一次,俞志国很干脆地告诉他:“你现在和蒲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她不想再和你有来往。你也不要去打扰她的清静。”
俞文浩无奈之下将希望放在了过去的老师和同学们身上,希望蒲英还会和他们联系。
但是两年来。一无所获。
俞文浩不明白,蒲英并不是刻意要和他断绝来往,她只是下定了决心要斩断自己所有的过去。所以到了部队后,她就彻底地从过去的世界里消失了。
这一次从穆奇口中意外得到了蒲英的消息,俞文浩冷静下来后,仔细一想,觉得父亲一定也已经知道了蒲英的事儿,只是不说罢了。
因为以两家过去的关系,蒲英来到山江,一定会和俞志国联系。
而她这次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俞志国也不可能不关心。
这么一想,俞文浩忽然想起了父亲中午之后曾接到了个电话,然后就匆匆出门了。母亲问他去哪儿,他也含含糊糊地没说清。
从穆奇说的蒲英住院的时间来看,俞志国多半就是去医院看她去了。
俞文浩回忆着父亲下午回来后的神态——虽然一脸阴沉,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痛苦忧急之色。
所以,蒲英的情况,大概不会很糟糕吧。
再想到父亲回来后就和母亲说,取消明天到外公家的计划,说是单位里有突发事件。母亲虽然有些抱怨,但这也是常有的事,唠叨了几句也就算了。
俞文浩越想越觉得父亲俞志国一定知道蒲英的事,而且明天恐怕还会去医院。他马上决定,明天跟踪父亲去看蒲英。
第二天一早,对俞文浩毫无警觉的俞志国,在屋里给同事打了几个电话后,就出了门。
俞检察长一直没有买私家车,存着钱想将来给儿子买房子用。所以他去医院,也和普通人一样搭公交车,路上还顺便到超市买了些营养品和水果。
当他提着东西走进市中心医院病房大楼,进了电梯,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前的一刻,惊讶地看见自己的儿子闯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俞文浩的右臂还打着石膏,在拥挤的电梯里有些不便。
他靠近了父亲站住,低声说:“爸,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俞志国明白了,这小子也知道了蒲英的事。
电梯轿厢中不方便说话。等到达楼层后,他将儿子拉到了外面过道的一角。
不等他开口,俞文浩抢着说道:“爸,我要见英子!”
“为什么?”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这时候不应该去看看受伤的她吗?”
“可,可是,她现在不适合见你……”
“爸——!我都上大三了,早就成年了。我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你别再把我当小孩子看。别再以‘为我好’的名义,干预我的人生,行不行?”
“嘘——小声点!这是医院!”
俞志国紧张地看了看过道另一边,果然见到几位医生护士正用警告的目光看着这里,还有几个探病的访客模样的人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对父子。
他赶紧将儿子拉到外面的楼梯间里去好好谈谈。
过道里,那个刚才在打量他们的大眼睛女孩,转过了头对身边的大男孩说:“靳明,我好像听到他们说到‘英子’?他们该不会也是来看英子的?”
靳明看着她,神秘地笑了笑:“你真聪明!他们就是来看她的。”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们?”
“嗯。你还记得,当初误会我是蒲英青梅竹马的初恋小男友那件事吗?”
苗苗转过脸。不好意思地说:“干嘛老提人家的糗事?”
靳明腾出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其实,刚才那个男的。才是蒲英真正的竹马呢!”
“什么——”苗苗高八度的叫声刚发出一半,就被早有准备的靳明用手捂住了嘴巴,。
“嘘——小声点!这是医院!”
苗苗用手扒拉下靳明的手掌,小声地说:“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怎么没有?你就没告诉我。你是……”
话没说完,又被靳明用手封上了嘴。
“好了,苗苗,那是我的不对。但我只是没说,可不是骗你啊!”
“哼!”苗苗又拿开他的手,“懒得理你!你还是快说。刚才那男的是怎么回事?”
靳明告诉她,当年他每年寒暑假去外公家时,常常看见蒲英和那个男孩一起骑着车。在老巷子出出进进的。那男孩倒没有住在老巷子里,听说是蒲英的同学。
在靳明的眼中,这两人虽然衣着朴素,但都长得清秀干净,浑身上下散发着“好学生”的气息。或是所谓的“书卷气”。
男的阳光,女的文秀。相貌那么相配,又总是有说有笑的,自然是少年情侣无疑了。
这也是他虽然对蒲英心存好感,却从没有妄想过的原因之一。
“哦,原来是这样!要是,那时候英子没有那个竹马,你是不是就会喜欢上她了?”
靳明听出苗苗的话里微带酸意,不禁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慌忙举手发誓:“不会的!因为我这辈子只喜欢苗苗一个人!”
“哼!谁信啊?”苗苗虽然推开了他,向前急走,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靳明紧紧跟在后面,“不用你信!我只管做到就行。”
苗苗忍住心里的欢喜,忽然停住了脚步,正色地说:“少说好听的!你不是说,有办法让我进病房里去看英子吗?喏,那边就是英子的病房了,门口还坐着那两警察呢!你说,看守这么严,我怎么进啊?”
靳明握了握她的小手,“看我的。”
然后,苗苗就看到靳明大摇大摆地走到昨天那两个很难说话的警察面前,递过去一张纸条后,他们的脸色立刻缓和了很多。随后,一名警察对靳明做了个手势,转身向后,推门走进了病房。
苗苗急忙快走几步,来到靳明身边,小声问:“可以进去了?”
“嗯,他进去说一声就好。”
“你拿的谁的条子?”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也不认识。”
“得瑟。”苗苗瞪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不一会儿,那警察就走了出来,没有带上门,“你们可以进去了!时间别太长啊!”
靳明还在道谢,苗苗已经迫不及待地抢了进去。
进门没几步,她就看见穿着病号服的蒲英坐在靠窗的病床上,正探着身子往门口这边看。
苗苗马上看不到房间里的其他人了,眼圈一红,向蒲英奔过去。
“英子,你快把我急死了!”
她来到病床边,刚要去抱英子,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挡住了她。
“小心点,她这边有伤!”一个威严的、有些冷冰冰的女声说道。
苗苗定睛一看。又是一喜,“啊?李琪!你这么快就来了?”
“嗯,接到你的报信,我们昨天连夜赶来的。”李琪也是好久没见到苗苗了,虽然话里没什么表示,但脸上还露出了微笑。
苗苗的眼睛这时才看到了李琪身后的两位军官,“冯参谋!梅医生!你们也来了!太好了!”
“苗苗你这丫头,真是眼大无神,半天才看到我们!”梅医生撇着嘴抱怨着,冯垚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苗苗还看到了他们旁边站着一位个子非常高、看着足有一米九的穿着警服的人。但她已经无暇去关心闲杂人等了,胡乱点点头,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蒲英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后。没发现蒲英外表有伤,她试探地伸手去握蒲英的手,“你到底伤哪儿了?”
蒲英微笑着伸出左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摇晃着说:“别被李琪吓到了。我就是右臂。还有背上有点伤,不严重!”
“真的吗?我怎么不太相信呢?”
苗苗看着蒲英苍白的脸,淡得看不出血色的嘴唇,还有发青的眼圈,不禁直摇头。
蒲英却不在意地握着她的手,向后面的靳明晃了晃。“咦?靳大少,你也来看我啊?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对了。有什么可以填肚子的,李琪她们是连夜开车过来的,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
苗苗马上招呼起来:“有,有!靳明,快把东西拿出来。给李琪、梅医生和冯队他们吃!”
靳明赶紧把手中提的东西放在旁边的床上摊开,李琪也不客气。走过去翻找着,自动拿取出牛奶干粮之类,并传给冯垚和梅骅骝。
他们三人昨夜轮流开车赶路,很是辛苦。带的干粮,为了抵抗睡意,都在路上嚼吃完了。
早上到了山江后,也是直接赶到医院。因为心急,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现在确实有点饿。不过,看到蒲英的情况还不错,心中的大石头都落了地,他们也就不觉得辛苦了。
蒲英见到他们,就跟见到娘家人一样踏实了,笑容也比平时多了起来。
她对苗苗眨着眼睛,撒娇道:“还有我的呢?”
“你也早上没吃饭?”这个点都快九点钟了,难怪苗苗会奇怪了。
“七点之前吃的,现在又饿了嘛。”
“你可真能吃啊!”苗苗冲她皱了皱鼻头,这才从保温桶里端出一样东西来,“麻辣豆花!特意给你准备的!”
“好苗苗,你太可爱了!”蒲英欢喜地就要伸手去拿调羹。
“你不能——”梅骅骝忍不住伸手要拦,却反被冯垚挡住了胳膊。
“别扫兴,不就一碗豆花吗?难得她高兴,就让她吃嘛!”
不知怎么,经他这么一说,梅骅骝还真的放弃了自己当医生的职权,不阻拦了。
大概也是真的心疼蒲英吧!——她太多灾多难了,就别在这种小事上挑剔她了。
冯垚从靳明手里接过了一盒牛奶,先问那名黑衣警察:“辛警官,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管他,他不喝牛奶不吃零食的!”李琪抢着答道。
“李琪,你对自己表哥怎么都不招呼一下?”冯垚笑道。
那辛警官摆手说道:“不用了!我们李家大小姐什么时候会招呼人啊?她不给我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李琪眼一瞪,“辛大个,你不满啊?”
“不敢不敢!给大小姐办事,小的哪敢不满啊?不过,你是不是有空的时候,回家看看姑父姑妈啊!昨晚上我告诉他们你要回来,二老据说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觉!”
李琪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这么多事!”
蒲英从豆花里抬起头,对李琪说;“我这儿白天也没事,你干脆一会儿就先回家看看吧。”
“那怎么行?教导员让我来,就是为了照顾你的!在你伤没好之前,我不会离开你半步的。”
“啊?你别吓唬我?你这样寸步不离的,我会觉得自己在坐牢呢。”蒲英挑着眉说。
“别胡说!”冯垚制止了蒲英的玩笑,又对李琪说:“其实,我带你过来,不仅仅是为了照顾蒲英——这种活儿,没人比老梅更精通。我是听说你有个在特警队的表哥,才让你陪着一起来的。”
李琪不介意地笑了笑,“我很高兴能有点‘利用价值’。”
“这样吧,一会儿老梅留在病房陪蒲英,你就先回家看看,顺便也帮蒲英买点女孩子用的东西回来。晚上,你和老梅换班。你们看,这个安排怎么样?”
蒲英没说话,只是抿着嘴唇,看着冯垚。
李琪和梅骅骝对视一眼,倒是觉得没有问题,都点了点头。
冯垚又拍了拍辛警官的肩膀,说:“我就要麻烦辛警官带我去公安局,了解一下情况了。”
“现在就去吗?”
“嗯,越快越好。”
“你不吃东西了?”
“带上点,在车上吃好了。”
辛警官看出了冯垚的目光很迫切,便同意道:“那好吧!干脆,李琪也跟我一起走吧!正好顺路。”
于是,冯垚和李琪站起身,这就准备走了。
李琪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恨不得马上回家见到父母。她和蒲英苗苗摆摆手说声再见后,就跟着表哥往门口走。
冯垚在蒲英床前停了片刻,拍拍她的左肩说:“好好养伤,其它的事不用管。”
“嗯。”蒲英坐着没动,抿嘴做了个微笑的表情,看着冯垚转身离开。没人注意到,她看似无力地垂在被子旁边的右手,手指却紧紧地抓着被单。
门一打开,正好听见外面的警察在和什么人说话:“不是不让您进,就是里面的访客太多了。麻烦你在外面坐一会儿……”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说;“哎,这不是有人出来了!我们现在可以进了吧?”
另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男人却喝叱了一声:“小文,别冲动!”
李琪的声音也很不客气地质问:“你们是谁啊?干嘛往里面乱闯!”
辛警官的声音却又在表妹之后响起:“这不是江北区的俞检察长吗?”
一时间,病房门口成了菜市场,煞是热闹。
蒲英急忙欠身喊了一声:“俞伯伯,是你吗?快请进!”
话音刚落,冯垚就诧异地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阳光大男孩,不管不顾地从门口冲了进来,将挡路的靳明和自己一一撞开后,直直地朝着病床走去,但是当他看到床上的蒲英,却又愣在了那里。
冯垚正想开口问“你是谁?”,就看到蒲英微笑着对那个大男孩说了声:“文浩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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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章黑白大反转
晚上十一点多了,冯垚才回到辛警官帮他们安排的医院附近的一家宾馆。
梅骅骝还没睡,正躺在床上看着电视。一见他进屋,立刻关了电视问:“怎么回来这么晚?算了,你还是先说说案子进展得怎么样?”
冯垚一边脱外套,一边缓缓地说:“不太好。”
“怎么回事?”梅骅骝跳下床,帮他倒了杯水。
冯垚坐下来,端起杯子却没有喝,看着那水面,半响之后才说道:“那些歹徒没一个认罪的,都一口咬定是蒲英无端惹事,杀了他们的两个同伴。而且,他们的律师还要控告蒲英犯了故意杀人和伤人两项罪名。”
梅骅骝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简直是颠倒黑白!人证物证俱在,他们也敢狡辩?”
冯垚放下杯子,语气凝重地说:“物证?那根贯穿两个死者的钢管上,布满了蒲英的指纹。人证?他们二十多人全是人证,还有他们身上的伤也是铁证。”
“你开什么玩笑?我说的是,公交车上的那些乘客,还有司机,还有那些工人,这么多人……”
“没有人!你听我说,老梅!没有人肯站出来作证!工人师傅们并没有看到蒲英被围殴的情景,所以现在,根本没有人能证明蒲英当时是见义勇为,是正当防卫!”
冯垚抬起头,看向老梅的眼睛里有些悲哀。
“怎么会这样?”梅骅骝一下子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友。
“这个山江市很有问题!早上,我在和俞检察长、辛警官等人的接触中,已经觉察出了一点。可我没想到,那些普通市民已经被黑社会势力恐吓到了这种程度。那个司机,要不是他告诉蒲英军工厂的位置,蒲英恐怕很难活命。可就连他。也在警察面前说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完全不承认帮过蒲英。”
“他们是怕那些黑社会报复?”
“肯定是的。这个黑社会组织的能量,超乎我的想象!昨天,那些歹徒前脚刚被带到局子里,后脚就出现了五六名律师——你看看,这种反应速度和行动力,不亚于军队了吧?!还有,这二十多人就算能定罪,也最多是关几个月或者最多几年就放出来了。到时候,那些证人能不遭殃吗?而且。也许根本等不到他们放出来,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证人们,就已经被他们在外面的同伙给祸害了吧?——所以。我完全能够理解他们不出来作证的苦衷。”
梅骅骝沉默半响,不甘心地问:“那警察呢?他们就这么被坏人牵着鼻子走?”
“辛警官说了,大部分干警还是愿意帮忙的。但是这些歹徒太狡猾了,口径一致,没有证人。他们也没办法了。”
“难道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我在想……可是,还没想好。”冯垚往沙发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梅骅骝还想说什么,见到冯垚一脸疲惫的样子,只得忍住了,先劝慰他道:“这么晚了。你先休息吧,明天再想。你也别急,我相信邪不压正。事情不可能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嗯……对了,”冯垚突然睁开眼,转头问道:“英子今天怎么样?没什么吧?”
梅骅骝摇摇头说;“她身上除了两处长长的刀砍伤,还有十余处棍棒拳脚的伤,不过那些只是软组织挫伤——也亏得她的硬气功练得有点功底了。才没有受内伤。不过,这些外伤都不算什么。我感觉英子好像有心事。”
“心事?”冯垚想起早上见到蒲英后,她几乎一直在微笑着,不禁问:“不会是和那个俞文浩有关吧?”
“我开始也以为是……可后来看着又不像。午后她休息的时候,我就守在旁边,看得出她睡得很不踏实,似乎还在做噩梦。”
冯垚沉吟片刻,对梅骅骝说:“我这两天会很忙,英子就交给你照顾了。反正,尽量让她高兴,不要胡思乱想就是。”
“嗯,我知道。”
“不行!我忽然又想到了,应该给她换家医院。”
“为什么?市中心医院是这里条件最好的了。”
“和治疗无关,是安全的问题。”
“你是说,那些黑社会要来医院闹事?”
“明的应该不敢,但是小心点,总没害处!万一他们真的来个突然袭击,就靠那两警察,能顶什么用?”
“那把英子搬到哪儿去?”
“我明天让辛警官帮忙联系一下,你们先做好准备就是,联系好了马上就搬。”
“好,知道了。”
第二天,事态进一步恶化,程度远远超出了冯垚的预料。
早上,俞志国告诉他,东新工业园区检察院已经接到了区公安局的请求,以蒲英涉嫌杀害两名青壮年男子,是一个对社会有极大危险性人物的理由,要求对她实行拘捕。
这个消息是他从同事朋友那儿得来的。俞志国虽然也请那边的同事帮忙否决公安局的请求,但是好像阻力颇大,他们也有点顶不住。
冯垚和辛警官等人只得另外想办法,发动各种关系、依靠各种正常的法律程序,最后才算是得到了通融——以蒲英受重伤还在住院为由,办理了保外就医的手续。
就在他们办手续时得知,那二十多名歹徒在拘留四十八小时后,因查无实据而无罪释放了。
据说,那伙人在被律师带出拘留所后,门外震天动地的鞭炮声连续响了很久,还有十余辆排列整齐的小轿车鸣响喇叭,仿佛迎接英雄凯旋一样,将他们接走了。
还听说,这帮人当晚包下了本市最豪华的香城饭店的一个大厅,要开party大肆庆祝。
冯垚憋着一肚子闷气,返回医院后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连夜指挥梅骅骝和蒲英李琪等人搬家换医院。
新医院并不远,和那座香城饭店还遥遥相望。都座落在市中心森林公园的山脚下。
这是一所隶属于公安部的疗养医院。医院虽小,安全却没有问题,而且也便于那些警察们对蒲英实施监控——这也是在辛警官的帮忙磋商之下,才能得到的一个最好的处所。
蒲英在搬迁时,一路上都看到有警车和警察跟着,但她并没有在意,还以为和前两天一样,是对涉案人必要的监护措施。
她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了犯罪嫌疑人,还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辛警官提前和那些执行公务的警察兄弟们都打好了招呼。请他们关照一下。
而那些小警员们,虽然不能违抗上司的命令,却也都明白这个案件是怎么回事。对蒲英也都有些同情,所以才没有对蒲英做出戴上手铐之类的强制行为。
冯垚和梅骅骝也同时搬进了该疗养院内和蒲英同一层楼的房间,方便保护和照顾她。
深夜,等安顿好了蒲英,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冯垚才将所有的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梅骅骝。
“什么?我的天啊,我还以为就是换家医院呢?搞半天,蒲英已经被捕了!”梅骅骝也对这个黑白大反转义愤填膺。
“是啊,形式不同,实质还是拘捕。”
梅医生气得在屋子里直打转,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样?”。
“你小点声。别让英子听到了。”
梅骅骝不说话地又转了半天,终于耐不住性子,坐了下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冯垚,“你不会还没想到办法吧?”
冯垚看了看他,忽然淡淡一笑,“你觉得呢?”
熟悉他性格为人的梅骅骝,眼中不禁放出光来。“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快说,别卖关子了。”
冯垚站起身。推开窗户,遥看着不远处那家在夜色中灯火辉煌、璀璨得好像水晶宫一样的大饭店。
一想到那伙人也许还在那里弹冠相庆,他不禁冷冷地说:“当所有合法的手段,都无法伸张正义的时候,善良的人们也只能以暴制暴、以恶制恶了。”
“你到底准备怎么做?”身后的梅骅骝问。
“暂时保密。不过可以告诉你,我正在等孟教官的回话,这事儿肯定要组织上同意才行。”
梅骅骝本来就知道冯垚不是乱来的人,听他这么一说,就更放心了。
他想了想,又说:“你抽空也陪蒲英说说话吧,我看她的心结好像还挺重。”
“……你这个当医生的,做心理疏导还不行吗?”
“别人也就罢了,英子嘛,”梅骅骝摇摇了头,“你我都知道,她更愿意听你的。”
“我?……我也不是万能的。有些事啊,还得靠她自己想开。”
第二天上午,冯垚在房间里打了几个电话。
行动计划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成型,这边已经拜托辛警官在外面开始准备起来,另一边就等着特战旅孟教官的回话和配合了。
他现在反而没什么事了。
冯垚听到了窗外的笑语声,推开窗户,看到的是李琪、梅骅骝还有两名小警察,正在后院的小球场打篮球。
而蒲英穿着一件黑白花纹的裘皮大衣,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像一只慵懒的大熊猫。
冯垚走下楼,来到蒲英身边坐下,见她手里拿着一叠报纸,正在安静地看着。
“今天不用输液了吗?”冯垚也拿过一张报纸,随意地问。
“不用,改打针了。梅医生还给我开了中药。”蒲英偏过头,冲他恬静地一笑。
她有一半的脸颊都快被厚厚的毛领遮住,一张小脸越发显得瘦了。
冯垚忍不住伸手,帮她理了一下领子,“这大衣是李琪的吧?”
“没错,是她以前穿过的,说是已经过时了,不爱穿了,而且是她最小的一件了——可你看,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太长了。”
蒲英伸长了左臂,果然那毛绒绒的袖口几乎把她的手都包进去了。
“可这大衣够暖和嘛,”冯垚说着,将她膝头敞开的衣服下摆交叠好,并扣上扣子,低声叮嘱道:“外面风大,衣服要穿好。”
本来就没觉得冷的蒲英,此刻心里更是暖洋洋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教导员,她只是微笑,也不说话。
冯垚起身抬头,看到了蒲英的笑容,也笑了,“看来,你心情不错嘛!”
蒲英点点头,眼睛还是看着冯垚,并不说话。
冯垚一时倒被她亮亮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正想说点什么来掩饰一下,目光一闪,却看到了一个拿着束鲜花的年轻人正向这边走来。
“看来,你有客人来了。那我先去那边活动活动好了。”冯垚拍了拍蒲英的肩膀,起身向篮球架那边走去。
蒲英一回头,看见俞文浩正冲着自己挥手。
她也摆了摆手,却又回头看了看冯垚的背影,心里不自觉地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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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那兰红叶、嘟嘟熊2012的小粉红】……今天就这么多了,地主家的长工也得休息哈
070章大男人受教
出乎冯垚的预料,俞文浩只和蒲英聊了十多分钟,就走过来找他,说是想和他谈谈。
看到小伙子认真的样子,冯垚也没有怠慢,将他带到楼上自己的房间。
“随便坐,喝茶还是喝水?”冯垚进门后招呼着小俞。
“不用客气了,我说完话就走,要不了多长时间。”
俞文浩站着,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布局。不过,这种疗养院的房间,肯定让他也看不出来居住者的个性特点。
冯垚还是给自己和小俞各倒了一杯水,然后分别坐在窗口前的书桌两边。
坐定后,冯垚开口问道:“说吧,找我想谈什么?”
俞文浩直视着他说道:“冯教导员,我要谢谢你,你把蒲英保护得很好。我看得出,她现在还一点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不用你谢。她是我的兵,保护她不受伤害,是我的职责。”冯垚淡淡地说。
“那我为英子能有这么一个负责任的上级而高兴。不过,你,还有你们部队,就准备这样了吗?没有进一步的措施吗?过一阵子,等蒲英伤愈出院了怎么办?难道就让她成为法庭上的被告,任凭对方诬告,而不能回击吗?”
冯垚没有直接回答,仔细地打量了面前的年轻人几眼后,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吧。”
俞文浩放下水杯,双手攥成了拳头,“不是想法,我已经展开行动了。”
糟糕,这个小青年怎么这么莽撞?
冯垚不禁有点紧张地问:“你做什么了?”
俞文浩激动地说:“我发动了几个朋友,昨天通宵在网上各大论坛和贴吧等处发帖子,还在q群、微博、微信这些信息平台里也转发了。”
冯垚有些吃惊——看不出这个俞文浩的行动力这么强。
但他很担心小俞的行为会起反作用。赶紧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你发在哪些论坛了?我想看看。”
一番搜索后,冯垚发现基本上本市的论坛都已经把这帖子删了,只有某些不起眼的外地论坛和某些贴吧还有幸存的。
俞文浩看到后,不禁气愤地捶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一定有黑幕!这帮人居然还想一手遮天!”
冯垚没接话,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俞文浩在网上发布的信息。
他发现,这帖子其实主观性很强。毕竟小俞只是从俞志国那儿听说了事情的大概,又完全站在了蒲英的立场上,所以在陈述事实时不够客观。带了明显的感**彩。
从网民的反应来看,大多数人对警察的作为表示不满,但也有少数人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一个年轻女孩怎么可能在二十多名持刀歹徒的围攻下。还能保得性命;不但保得性命,还能打死两个流氓——太逆天了吧!
显然这是因为俞文浩在文中并没有暴露蒲英的特种兵身份,才引发了这些质疑。
不过,冯垚认为,这一点反倒是小俞做得最妥当的地方。至于其它。冯垚就有点哭笑不得了。
他忍不住问:“你发这些帖子,能起到什么作用?”
“冯教导员,你可别小看大众舆论监督的力量啊。前天事发后,我在各种媒体上都没有发现关于此事的新闻报道,我就知道不对劲了。果然,公安局那些人不就整出幺蛾子来了吗?所以。我就是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让警察们在舆论的压力下秉公执法……”
“嗯,嗯……”冯垚边听边用手揉着太阳穴。“说完了吗?我发表一下意见吧,既然你已经做了,也引起了社会的注意,那我也不阻止你。不过,我希望你能把这帖子再改改吧。要注意这几点。第一,把标题和文中出现的实名地名都改成化名。避免再被删;第二,我给你再补充些细节,让你能把这事件说得更让人信服,更合情合理。还有,有的描述要避重就轻,比如蒲英的受伤情况就应该写得更惨一些,至于歹徒那边的伤亡可以带过不提;第三,你这文章的主题,还应该更明确地批评政府没有透明度、一党独裁、官僚**,多扯点这些,就对了。”
俞文浩开始还虚心地听着,听到第二条就感觉有些不对味了,“冯教导员,你这好像是在教我……”,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替代“造谣”。
“我不是教你诈,这是一种斗争的艺术。”
“可是,这次明明是那些黑社会的歹徒不好,恐吓证人,诬陷好人。警察那边,虽然也会有和他们串通的坏人,但我不相信他们都是坏的。所以,没必要扯到整个政府、还有民主自由那么远吧?”
“这种黑帮横行霸道的事,难道不是一党独裁的国家才特有的吗?”
冯垚绷着脸说完,又笑了,“好吧,我承认,刚才这个,其实是我在开玩笑罢了。不过,你发这些帖子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吸引大家的眼球吗?你只要照我说的写,保证这帖子很快火起来!”
俞文浩虽然欠缺社会经验,但也不笨。
仔细咀嚼一下冯垚的话,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禁涨红了脸问:“冯教导员,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这些太幼稚了,很可笑?”
冯垚温和地安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方法如果坚持下去,也说不定会争取到舆论的广泛支持。如果,蒲英真的上庭受审,这对她当然也有好处。不过,我更希望,她根本就不会作为被告而走上法庭。”
“你们部队有办法了?那我能做点什么吗?”俞文浩顿时高兴了起来。
“这个办法需要保密,我不方便透露。还有这里面,你也帮不到忙……”见到小俞有点失望,冯垚笑着说:“不过,你已经为蒲英做了这么多,我还是代表她谢谢你!”
“不用谢。我帮她,是义不容辞的。”
“因为你喜欢蒲英?”
冯垚的问话很突然。俞文浩似乎吃了一惊,眼睛快速地眨动了两下后,才郑重地说:“是,我喜欢她!”
“那她呢?她也喜欢你吗?”
“应该没有吧?至少没有我喜欢她的程度深。”俞文浩的眼睛暗淡了下来。
冯垚暗暗叹了一口气,又问:“那你还愿意这么帮她?是希望她因此被你感动?”
“不,我可没这么想过。我只是不想她被坏人伤害,最好她永远都不要知道曾经发生过这种事。”
冯垚心中暗道:行啊,居然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他又问小俞:“你这么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爱她了,怎么不告诉她呢?”
“爱?这个字眼太神圣了。我可不敢肯定,我对英子的这种感情就是爱。我只知道,这些年来我心里一直都有她。一直牵挂着她。这次,看到她虽然受伤了,但是在部队里有那么好的、很关心她的战友和上级,我也看得出她很喜欢部队,甚至把那里已经当成了自己的新家。所以我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这我就放心了!”
冯垚缓缓地说:“我不得不说,你对蒲英的感情,已经很浓烈了。”
“我承认,我几乎从小就把英子当成了家中的一员,但我自己也分不清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亲情友爱的那种。还是进展到了男欢女爱的那种……我觉得,好像都有点。所以,在我自己都不能明确自己的感情时。又怎么能对英子表白呢?”
不知不觉地,俞文浩在冯垚这个平易近人、善解人意的成熟男人面前,忍不住吐露着自己的心情心事。
冯垚一直看着他,倾听着,评估着。最后得出了个结论——小俞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完全配得上蒲英。
沉默片刻后。他说道:“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能判断你对她的感情,到底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
俞文浩抬起了眼帘,专注地看着冯垚。
冯垚却回避了他的眼神,看着窗外说:“你只要设想一下,如果蒲英有了男朋友。那人无论品貌才能学识,各方面都是出色的,完全配得上蒲英,而且他也非常爱蒲英。这时候,你是会为蒲英高兴、为她祝福,还是会嫉妒得发狂,恨不得马上把蒲英带到一个别人永远找不到她的地方,把她好好珍藏起来,让她只能接受你对她的爱。”
俞文浩皱起了眉头,“……这也太变态了,太自私了。”
冯垚缓缓地转过头来,“这么说,你的第一反应是——为蒲英高兴,祝福她?”
俞文浩想了想,说:“那怎么可能?我也会嫉妒的。祝福她?我还做不到这么大度吧。”
“那你,到底会怎么做?”冯垚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我会……我会问英子,是否也爱那个男人。如果她已经爱他到非他不嫁的地步,那我会好好地调查那个男人的情况,看他能不能给予蒲英幸福。能,我就放手;不能,我就暗中帮他,让他变得能。”
冯垚略微一呆,喃喃地说:“小俞,你很伟大嘛。”
“不,我才没那么伟大呢!冯教导员,谢谢你的提醒!我现在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我不能再犹豫不决了,我要抢在英子还没有男朋友之前,追求她。”
说到这儿,俞文浩突然面露喜色地说:“对啊,我和蒲英一定是有缘的,不然老天不会让我和她同时回到山江,不会让我们重逢的。我这就找她去!”
“你——”冯垚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哦,教导员再见!谢谢你!”
俞文浩在临出门前,再次道谢,很快就跑下楼去了。
冯垚以理智将自己抬起来、欲阻拦小俞的手,放了下来。
半响后,忽然自嘲地一笑。
没想到我的心胸还没有一个毛头小伙子坦荡。
看在今天他教育了我的份上,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ps:
出去玩,回来晚了。这章写得有点水,鄙视我好了……明天一定进入反攻的节奏。
071章小红帽行动
当夜十点左右,江畔休闲广场夜市。
各种烧烤小吃的大排档,依然座无虚席,生意兴隆——无论风雨寒暑,呼朋唤友地逛逛夜市、吃吃宵夜,可是以好吃闻名的山江人的一大癖好。
这个夜市,就设在江堤之上,足有几公里长,只是被两座跨江的大桥分成了三段。
夜市中段向来是小吃摊点最集中和最热闹的地段。
两小时之前,就在两座桥桥墩下的临时停车场,分别开来了两辆挂着外省牌照的面包车。
在周围来来往往的食客们开来的各色汽车中,它们显得毫不起眼。
不过,车内的乘客,却是一群有着特殊身份的神秘人。
两车停好之后,分别有三个人下了车,溜达到中段夜市的两头,随意捡了两个烧烤摊点入座,开始点菜。
来招呼客人的伙计,走近后才发现——远看这几个人个子高高、身材也不瘦弱,还以为是小伙子呢,其实她们全是年轻姑娘。
奇怪的是,这几个年青女孩的衣着相似度极高——都戴着红色棒球帽,身上都穿户外旅行的防寒服,颜色不同但样式一样,脚上也是一水的李宁高帮运动鞋。
伙计并没在意,还以为她们是来自江对岸的某体育大学的女学生呢。不过,在给她们上菜之后,他又陆续发现了这些女学生更多的怪异之处。
最明显的就是,这些姑娘们点的东西本来就很少,吃的速度还很慢,而且一个个都东张西望,心不在焉的。
别的食客们往往越吃越辣,辣得满头大汗时就会松开纽扣,甚至脱下外套。这几个姑娘们却一直都将防寒服捂得严严实实的。衣领都高高地竖着,头顶的红色棒球帽也从不摘下。
不过,她们确实也不该觉得热,因为都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她们点的菜就算再少,也早吃得差不多了——干坐在那儿,毕竟是冬天,想热也热不起来啊。
时间久了,守在前台收钱的摊主,也发现了这桌客人的问题。小老板有点不乐意了——不吃东西。还赖在那儿不走,这不是耽误人做生意吗?
不一会儿,伙计奉老板之命。上来给这几位奇怪的姑娘倒茶添水,并殷勤地问道:“几位吃好了吗?还需要再点点儿什么?”
“不用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姑娘在摆手的同时,眼睛还在看着不远处桥墩停车场的方向。
“那——您几位要是都吃饱了的话,是不是可以结账了?”伙计陪着笑脸问。
“嘿——额们还没吃完,咋就要赶人走捏?有倪这么做生意的吗?”一个五官漂亮、说话带着北方口音的姑娘。顺手推了伙计一把。
“嗳,你怎么不讲理啊?”伙计差点一个趔趄,也有点不满了。
小老板见势不妙,赶紧过来拉住了自家伙计,又陪着笑脸对姑娘们说:“对不住,对不住啊。这小子刚来,不太会说话。他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各位还想吃点什么?只是一片好意。绝没有赶几位走的意思。”
“什么叫没这意思……”那姑娘柳眉倒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肩膀宽宽的同伴拉了一把。
她们几人藏在耳孔内的微型听筒,同时传出了一个只有她们自己才能听见的熟悉的女声——“黄鹂,不许闹事!你要是暴露了。我立刻让你撤出行动。”
稍后,那声音又在话筒里说道:“金雕、鸳鸯。还有猎隼、画眉、云雀,注意你们的面部表情和坐姿,太僵硬了!天山说了,一看你们几个就像新兵——他让我问你们,化妆侦察课都是怎么过关的?”
几位姑娘的表情马上僵住了。
本来,出现小纠纷的这桌“客人”,是代号“金雕”的郭亚军带领的侦察一组,组员有“黄鹂”黄韶容和“鸳鸯”施辰水二人。
守在另一个桥墩边的代号“猎隼”的陈然,和她的组员“画眉”阿娜尔古丽、“云雀”杨雪冰,倒是没有和摊贩发生争执,但她们的行为也挺突出的,所以也遭到了“老鹰”史香玉大姐的批评。
这些女子特种兵,毕竟第一次到大都市执行“作战”任务,出现这些破绽,也很正常。
因为她们在军营呆久了,和社会有点脱节,又是一身的兵味儿,装普通人确实装得不太像。
更好笑的是,大家下午抵达秘密住所,熟悉情况后,在黄昏时分准备换便装时,派出去买衣服的郭亚军和施辰水以自己的喜好给大家买了一水的女子登山运动队的行头——这让带队的方霖天当场喷饭。
不过钱已经花了,再重新去买也来不及了,他也只能打发这个“小红帽”女子军团就这样出发了。
行动开始之后,方营长坐镇充当指挥车的面包车中,早就对着姑娘们身上暗藏的摄像头传回来的实时画面,偷着乐了半天。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丫头们平时那么喜欢吃,真到了关键场合,却连吃烧烤都装不像了。
方霖天此刻只有庆幸的份儿——还好今天干的这事儿,也不怕她们暴露身份!
经过他和史香玉婉转和不婉转的批评之后,当局者迷的郭亚军和陈然等人终于意识到了哪里做的不对,赶紧又点了二三十串烧烤,才算平息了小摊主和伙计的不满。她们也都放松下来,学着周围人“有吃有聊”了起来。
不一会儿,史香玉指着十余个监视屏幕中的一个画面说:“金雕、猎隼注意,九哥的车已经驶进了停车场!”
画面来源于本市公安局“天眼”系统的监视画面——这自然是因为得到了辛警官的友情合作。
另外,九哥和手下人的照片资料、生活习惯、行动路线,也都是辛警官帮忙搜集来的。比如,九哥三天两头就要来夜市中段的某家烧烤店吃夜宵,这条重要线索可是冯垚制定伏击计划的一个重要依据。
现在,天网已经张开,就等着这些歹徒钻进来了。
九哥昨天下午顺利地地走出了拘留所。还由“总管”和“大哥”黄建兴在香城饭店为他设宴压惊。面上好像很风光,其实暗地里,其他的几位“哥哥”可没少数落他。
二十多名青壮汉子围攻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居然还让她杀了两人后,跑了出去——这实在是太丢黑社会的脸了!
不要说另外那几大金刚都感到没面子,这两天,一向和他们不和的江北帮的那些老大们,也全都打电话来好好地嘲笑了他们一番。
说起这江北帮,为了争地盘和他们江东派打过无数群架。只是大家打来打去的,最后还是不分胜负。只得坐下来谈判,隔江划分了势力范围,才算相安无事了一两年。
不过。和平只是表面上的。这江北和江东的两大黑恶势力,毕竟积怨甚深,私底下仍然会时不时地找对方的碴,给对方不自在。
遇到江东帮这次如此“辉煌”的事迹,江北帮的人岂可放过。早就暗爽明爽了很多次。
于是,受够了老对头们窝囊气的江东派老大们,也就把火气撒到了不争气的小九身上。
小九受了自己哥哥们的气,自然对那个惹事的小胡子恨透了。只是那小胡子本来就没动手,到局子里简单问个话就放出来了,后来他见势头不对。早就躲到乡下去了。
这天午后,九哥酒醒后,手下的人把没有逃走的秃头和刀疤带了过来。意思是让他们代小胡子受过。
不过,九哥这人倒也算是个明白是非的人,并没有牵连这二人的意思。
而且对刀疤,他本来就了解,又见秃头也算壮实。考虑到自己的手下少了两个,反而起了招揽二人的意思。
秃子本来只是个外围的小混混。能一下子混成九哥的亲随,成为帮派中的核心喽啰,自然是求之不得,满口答应了下来。
刀疤犹豫了片刻,有感于刚才九哥的大度,又想到自己的来日也不多了,也不再推辞。
九哥总算有了件真高兴的事儿,这就带着众手下在香城饭店又大吃了一顿。饭后,去洗温泉按摩了一番后,还嫌不过瘾,又来吃夜宵了。
他们二十多人下车后,摇摇晃晃地朝着夜市中段的那家老店走去。
史香玉则利用这段时间,将电脑里存储的资料和刚才摄像头拍到的人头,一一比照。
稍后,她向方营长报告:“目标二十一个人,全部是涉案人员。另外有两个新来的,外号‘秃头’和‘刀疤’,虽然不是殴打蒲英的凶手,却是之前在公交车上因‘抢劫’而引起这次事端的人——算他们撞个正着,正好一网打尽!”
方霖天点点头,按下送话按钮,对全体行动人员发出指令:“我是天山,现在是最新情况通报。目标人物二十三人,比原计划多出的两人‘秃头’和‘刀疤’,交给‘金雕’负责,其余人既定的目标不变。好,现在我宣布,小红帽行动按计划实施。一组、二组,开始行动!金雕、猎隼,你们两组人先行靠近目标食肆。等一组二组就位后,现场由你二人协调指挥。完毕。”
“金雕(猎隼)明白。”
郭亚军和陈然对着自己竖起的衣领里暗藏的送话器回话后,和自己的组员使了个眼色,然后叫伙计过来结账后,起身向夜市中段慢慢走去。
两边的面包车再次打开了车门,行动一组二组的女兵们,也三三两两地走下车,向着目标缓缓靠近。
这次行动能得到特战旅的批准,也是领导们想以此练兵,尤其是磨练女兵们。所以,能来到山江市的女兵,全是孟志豪亲自挑选的二十名最优秀的女兵。
她们肩负着女兵连战友们“一定要为一区队长报仇”的重托而来,她们也都在下午冯垚赶来介绍情况时,看到了蒲英的伤情照片,一个个全都燃起了对恶棍们熊熊的怒火和仇恨。
虽然砍伤蒲英的那两个人,已经当场被蒲英击毙了。
但是,郭亚军、黄韶容、施辰水等人,和蒲英的关系既好、人又都挺胆大的,她们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那些围攻过蒲英的歹徒,每人身上都挨上两刀,而且是和蒲英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的两刀——后背三十公分,右臂十八公分。
为此她们特意偷了朱教官珍藏的几把外军匕首——本次行动不能携带制式装备,这是教导员在她们出发前就提醒过的。
夜市的灯火摇曳,一东一西走在最前的郭亚军和陈然,彼此相距不过二三十米。她们透过那家目标食肆的橱窗玻璃,都能看见里面的目标人物了。
就在行动即将发起的时刻,有三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走进了目标食肆。里面正在觥筹交错的众歹徒们,纷纷起立。那个九哥也马上迎上来,将三人引到主座上。
郭亚军和陈然对视了一眼,同时放慢了脚步。
陈然继续观察着周围情况,郭亚军则低头小声报告:“天山,我是金雕。出现新情况!目标人物突然多了三人,其中一人疑似‘大哥’。行动是否按原计划进行?请指示!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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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章除恶务须尽
食肆唯一的包厢内,九哥正在向黄建兴敬酒:“大哥,你怎么来了?”
大哥笑了笑,“老九,昨天看你似乎不太高兴,有些话当着其他兄弟的面也不好跟你说。这不,今儿再找你,好好聊聊。”
九哥听了有些感动,“大哥对我太好了。”
“不过,我看你这会儿,还挺高兴的?”
“是啊!这不,我新收了两个手下。”九哥招手叫刀疤和秃子过来,“还不叫大哥?”
“大哥好!”刀疤和秃子躬身行礼。
大哥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嗯,还不错!以后好好跟着老九干,亏待不了你们的!”
刀疤和秃子恭敬地答应了。
大哥笑着低头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又凝视了刀疤片刻后,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看着挺熟,可又想不起来了。”
“回大哥的话,我一直在东郊一带瞎混,不过却没福气见到大哥。”刀疤脸镇静地回答。
他刚才在按摩中心将长发修剪过,脸上的那道刀疤更明显了。
“哦……那大概是我记错了。”黄建兴摆了摆手,让二人回座位去。
他虽然看着刀疤的眉眼有点眼熟,但是他脸上有这么明显的标志,任何人只要见一面,肯定会印象深刻的。所以,他排除了过去见过刀疤的可能。
大哥又继续刚才和九哥的谈话。
“老九啊,昨天那几个兄弟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行走江湖嘛,谁都有失手的时候。”
“别人也就罢了,老十他也快骑在我头上拉屎了,我可就……”
两人正说着心里话的时候,包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这帮兔崽子。大哥在这儿呢,也不知道安静点!
九哥生气地正要问怎么回事,就听到坐在门口的两桌小兄弟们和人争吵了起来。
“喂——你走路没长眼啊?”
“咋地?不揍是把尼的凳子绊倒了吗?嚎什么嚎?”一个外地口音的大嗓门在回话。这声音虽然有些粗,但听得出来是女声。
“哪来的瓜婆娘?晓不晓得老子们是哪个?”
“尼敢骂饿?啊——呸!”
“我操!敢吐老子一脸痰!兄弟伙们,揍她!”
“姥姥个腿的!来啊!谁怕谁?”
说着说着,外面就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还伴随着桌椅倒地、碗碟碎裂的响动,和相互叫骂的声音。不一会儿又听到了“哎哟哎哟”的呼痛声。
大哥和九哥对视一眼,都有种不好的感觉。他俩同时起身,带着手下鱼贯而出。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外面大厅的其它食客都已经跑了出去,老板和伙计们也瑟瑟发抖地躲在柜台后面。
中央的桌椅已经被踢到一边,腾出了一块不小的空地。
最让人吃惊的是。对方只是六个大姑娘,而且真正打斗的主力还只有三人,但是九哥的那十几名手下,已经完全落在了下风。
场中的那三个姑娘背靠背地站着,相互间配合默契。防御起来几乎水泼不进,进攻时又出手狠辣。在她们周围,已经有四五个人倒下,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另外还有三个姑娘,守在靠近门口、厨房、卫生间的地方,堵住了出口。给场中的人掠阵。一些被打飞的散兵游勇,也被她们分别收拾了。
九哥只看了片刻对方的出手,就感到脊梁骨冒起一股凉气。
妈哟。老子咋这么倒霉!前天碰上一个,就那一个就让我伤筋动骨!今天,居然又来了六个!
前天在蒲英手下的惨痛记忆,和今天拳脚翻飞的现实画面一重叠,老九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便不顾颜面地向黄建兴求救:“大哥,她们和杀我手下的那个小妞。绝对是一伙儿的!大哥,你不出手不行啊!”
黄建兴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来者不善,不好对付啊!
一想到她们很可能有军方背景,黄建兴心里还是有点发虚——他岂会不知军队的厉害?
不过,有些事不是怕,就可以躲过去的!
今天他要是不给这些弟兄们出头,以后就别想在道上混了!
黄建兴的蛮性和凶性上来了,两手一分,大喝一声:“你们都退下!”
大哥既然有令,那些明知不敌、却不得不上前打斗的小喽啰们都如蒙大赦,就要退下。
场中的郭亚军、黄韶容、施辰水,正打在兴头上,哪里肯放他们走人?
她们追着小混混们打,不过以她们的速度,也不过一人截下了一个混混,将其扭脱关节扔在一边。
再想缠斗时,就被黄建兴带着他的两名跟班,分别拦住了。
黄建兴自己的格斗本领并不比女兵弱,他的两名手下也得过他的指点,他们的身高力量又占据一定优势,三名女兵顿时被他们分割了开来,打得有些吃力。尤其是这三个练家子的拳脚挨在身上,还是挺疼的!
三个女兵可不笨,马上拿出了暗藏在身上的匕首军刀,险些杀得黄建兴等人措手不及。
他们各有优势,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那边的九哥收拢手下,分头进攻起外圈的三名女兵。不过,他们的功夫就差了许多,陈然等人背靠墙角,还能轻松应付。
陈然看到形势起了变化,便对着衣领的话筒喊了一句:“外面的人进来帮忙!”
结果,九哥的手下们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分散在店外维持秩序的女兵们,就冲了进来,反而将他们包围了。
这些新力军的加入,立刻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将九哥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放翻了一大片。
不过,她们在追击那个九哥时,斜刺里冲出来的刀疤,对着她们迎面撒了一大把辣椒面。缺乏和流氓打架经验的女兵不幸中招。有两人的眼睛顿时痛得泪水长流。
这么缓得一缓,九哥被刀疤拉进了包厢内,还在打斗的黄建兴等人将他们和女兵隔了开来。
黄建兴和他的手下,与郭亚军等三个女兵一对一地打,似乎还能不落下风。
但是,女兵们才不会像武打片一样,玩什么单打独斗、江湖规矩!
如果有规矩,那也是解放军的规矩——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人。
九哥藏在后面,看到大哥和手下都被包围了,甚至已经中了一刀。不禁急了。
要说此人还是有些义气的,他立刻将包厢的窗户玻璃砸碎,然后回身要去救人。
刀疤看出了他的意图。一把拦住了他,“九哥,让我来!”
他看了看房间内,操起墙角放着的小煤气罐,打开开关就冲出了包厢。
“大哥让开!”
刀疤勇猛地冲到了黄建兴身边。以打火机引燃了喷薄而出的煤气.
一团高温火焰和气浪冲向郭亚军,她本能地用手一挡,闪避到一旁。
刀疤不依不饶地端着这“火焰喷射器”又向前扫了一圈,嘴里大喊着:“大哥,快跑!我殿后!”
黄建兴的那两名跟班也很忠心,马上靠拢来。将黄建兴隔在了身后。
“好兄弟!我会带人来救你的!”
黄建兴交代了一句场面话,按住流血的伤口,在跟班的保护下。和九哥一起跳窗而逃。
等女兵们将刀疤打倒后,再追到窗户边,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郭亚军对陈然说:“我带几个人去追,你在这儿处理现场!”
“欸——”陈然刚想说什么,就见郭亚军、黄韶容、施辰水、杨雪冰等人已经跳出了窗外。“这些家伙,一打架就把正事忘了!”
她耸耸肩。回身招呼道:“快点,快点!巡警还有三分钟就来了!大家快点,把这些狗腿子的狗腿都打断!”
陈然不喜欢见血,但她的手段一点不比郭亚军等人的“伤口还原”计划仁慈。
刚才打斗的时间仓促,那些小混混们也不过是被踢晕、震晕了,或是关节脱位了,还很少有断手断脚的。
陈然的这个命令一下,他们可就吃尽苦头了。
大厅内“喀嚓——”“哎哟——”之声不绝于耳,让这个美食小肆一下变成了断骨中心。
心最软的阿娜尔古丽面露不忍之色,被陈然看到了,立刻揪了过来,教训道:“你对这些人心软,对得起蒲英吗?你又不是没见到蒲英身上的那两条大伤口——如果蒲英是普通人,落在这些渣滓手里,能活命吗?我们现在不过是打断他们的腿,又没要他们的命,你可怜他们,实在犯不着!——这个刚才放火的家伙最可恶,你来,给他一下!”
说着,递过来一个板凳。
阿娜尔古丽接过凳子,看看躺在地下已经身受重伤的刀疤,想起这人刚才弄的火苗差点把郭亚军的衣服都点着了,便眼一闭、牙一咬,举起凳子狠狠地砸在刀疤的腿上。
第一下似乎力道小了点,没听到预期的声音,陈然又喊道:“再来!”
阿娜尔古丽又重重地砸了一下,这才听到了清脆的“喀嚓”声。
“干得好!”陈然拍拍她的脑袋说:“对这些大灰狼,我们就是不能当小红帽!”
阿娜尔古丽低头看看那个刚被自己打断腿的人,却发现他虽然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没有呻吟呼痛。
她忍不住蹲下,摸了摸他的腿骨——确实是变形了。
断腿那么大的痛苦,这人都能不哼一声,真能忍啊!
阿娜尔古丽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正要起身时,刀疤却突然拉住了她的裤脚。
“你干什么?”阿娜尔古丽紧张地踢开他的手。
“我,我想问一下,你们说的蒲英,是,是谁?”刀疤的脸上满是汗珠,忍着疼痛问。
“就是前天差点被你们打死的那个姑娘啊!”
“哦……”刀疤呆了一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那个姑娘的大名。
“这么说,你们是来给她报仇的?”刀疤又问。
陈然抢着说:“报仇?哪有那么简单?”
她还等着刀疤再继续问时,却见他闭上了眼睛,躺那儿一动不动了。
“这就晕啦?真不中用!”陈然无奈地摇头。
不一会儿。所有的小混混们,都一视同仁地得到了断腿的待遇。
临走前,好为人师的陈然,又给小混混们发表了一通苦头婆心的训词。
“别以为你们混黑社会的,就够黑够狠!这世上还有人,比你们更黑更狠!你们这些小混混,都给我记住了——出来混,总要还的!你昨天欺负人打人,今天不就被人欺负回来打回来了吗?我警告你们,赶紧去公安局坦白自首。把你们干过的坏事都招认了!谁要是一天不去,就一天安生的日子都过不了!懂不懂?——不懂的话,我会一直打到你们懂为止!”
小混混们正痛得涕泗横流。满地打滚,有的都痛晕了过去——哪听得懂陈然在说什么?
但是在这个煞星面前,他们也只得频频点头,哭着喊着说:“懂了,懂了!”
陈然正教训得过瘾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苍鹰”憋着笑的声音:“猎隼,差不多得了啊!警车已经上桥了!”
“猎隼明白。”陈然说完,对着女兵们一挥手:“撤!”
追到河堤下的郭亚军等人,也被史香玉召回,她们跑回桥墩下,迅速上车。
当两辆面包车和那些鸣着警灯的警车错过时。两边车上的人还将手伸出窗外,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相互致意。
不用说,这次行动是在辛警官为首的、有良知的警察朋友们的配合之下。才能顺利展开的。
回到住所的女兵们还在得意地谈论着刚才的惩恶扬善行动时,教导员出现了。他晚上一直在疗养院,但是和方霖天也有联系,所以一知道行动结束后就赶了过来。
冯垚的面色严肃,没有一点成功的喜悦。
看到他的脸色。姑娘们渐渐笑不出来了——看来是少不了一顿尅了。
果然,她们被召集到临时充当作战室大房间。方营长一边播放刚才行动的录像,一边进行实时讲评。
在方霖天的点评之下,女兵们才发现自己犯了很多低级的战术错误,甚至还有人在行动中受伤——两人眼睛受伤,郭亚军的手上被燎了几个水泡。
其中原因,有的是紧张和兴奋造成的,有的则是经验不足导致的。
总之,整个行动完全没有发挥出特种兵协同作战的长处。虽然,最后也算是达到了预定的作战意图。但是跑掉了主犯九哥和意外出现的大哥黄建兴,不能不说是这次行动最大的遗憾。
女兵们听着听着,都羞愧地埋下了头。
不过在点评的最后,方霖天还是对郭亚军等人携带外军匕首的行为,以及陈然最后的惩戒行动,都表示了赞赏。
听到这里,女兵们再偷看冯垚的脸色,发现他的嘴角也微微翘起,显然也很“欣赏”女兵们的创意——大家这才又高兴地笑闹起来。
看着这些顽皮的女兵,本来想严肃教训她们一顿的冯垚,也只好放过了她们。
“好吧,这次行动虽然不那么完美,但大家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今后几天,希望大家再接再厉,打到对方服软为止。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回房间抓紧时间休息,明天继续行动!”
连续三天,山江市的黑社会势力,正如陈然所说的那样——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除了九哥之外,江东派其他几个老大的手下们,也都遭到了女特种兵们的伏击痛殴——不过对他们,女兵们就网开了一面,没有再施加断腿的待遇了。
另外,冯垚还设计,让她们女扮男装冒充江东派的小混混去袭击江北帮,挑起了两个帮派之间的争斗摩擦。
于是,江东派的老大们,既要忙于安抚手下,又要和江北的老对手们开片或谈判,一时间都对九哥招惹来的是非抱怨不已。
九哥虽然第一天逃出了女兵们的伏击,但是当他第二天偷偷去医院探望那些断腿的手下时,终于被女兵们堵上了——结果,他自然也住进了医院,和那些难兄难弟们作伴了。
大哥黄建兴很没有大哥风范,第一时间躲了起来,不敢露面。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那些本领高强、行踪神秘的姑娘们,肯定是特种兵。
对这些女兵,他们打又打不过,抓又抓不到。更别说,她们的背后还有军队势力的默许和支持……这些情况,经总管上报给了他们的幕后大人物。
那人经过核实后,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避其锋芒,弃卒保帅”。
帮派的总管忠实地执行了这一命令。
在夜市事件后的第三天下午,伤还没好的九哥和他的手下们,自发自觉地来到了公安局投案自首。他们对当初围殴蒲英的犯罪事实,全部供认不讳,还主动提供了各种证物。另外,那些律师也撤销了对蒲英的指控。
接到公安局对蒲英解除拘禁的通知后,冯垚却仍然高兴不起来。
诚然,蒲英个人的冤屈得到了平反,但是那些还生活在黑社会阴影下的普通老百姓呢?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查,冯垚知道,山江市这棵大树的根子已经烂了、黑了。
他带着特战连的女兵们,不过是打落了大树外围的一点枯枝败叶,但是对治疗整个大树的黑死病,根本没有本质的帮助。
可他们是职业军人,终究不能干预地方事务。即使是在蒲英这件事上,他们也只是让对手猜到自己的身份,行动时却不能暴露军人身份。
对方也是摸准了他们的弱点,这才抛出弃子,只求将他们这些过路的瘟神送走就好。
但是,就这么走了的话,冯垚实在难以心安。
更何况,在和俞志国、辛警官的聊天中,他已经了解了一些蒲英父母的情况。
他的直觉告诉他,能教养出蒲英这样的好姑娘、又拥有转业军人和检察官双重身份的蒲天华,绝不可能像传闻中的那样。
但是,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能证实他的猜测呢?
073章无名战士像
当天下午,冯垚见大局已定,便同意女兵们在秘密居所里小小地庆祝一下,连李琪和梅骅骝也过来参加了庆祝。
其实,李琪这两天就没少参加打黑行动。
虽然她的本职任务,应该是照料蒲英,但是随着形势的变化,尤其当她得知郭亚军等人首战告捷后,哪里还能在疗养院里安静地呆着?
她和冯垚磨了好几次,再加上表哥的说情,终于得到了教导员的同意,让她白天出来参与行动。
冯垚是觉得,白天还有梅骅骝可以照顾蒲英。
不过,梅医生这两天也没少跑出疗养院。
因为女兵们在行动中,还是时有受伤的情况发生。虽然都是小伤——眼睛灼伤、皮肤烫伤、脚踝扭伤、皮肤擦伤之类的,女兵们自己也能处理,但冯垚觉得,让老梅过来看一下,也更妥当些。
至于蒲英,她的伤情已经稳定了,疗养院里也有医生和护士,还有警察守着——白天一个人呆在里面,没什么问题的。
梅骅骝也很高兴能够趁机了解打黑行动的最新战况。每次听完女兵们的讲述,他都会拍手叫好,并鼓励姑娘们要狠狠地为蒲英报仇。
今天,那些围殴过蒲英的凶徒,已经全部伏法认罪。女兵们的任务这就算是完成了。她们要不了两天,就该回军营了,这时候都特别想见见蒲英。
冯垚却没有同意她们的要求,而梅骅骝这一回也有力地支持了他的决定。
因为蒲英的伤口还没有长好,不但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情绪过于激动。
女兵们虽然有些遗憾,不过从李琪那儿知道蒲英康复的情况不错,她们也就放了心。反正等蒲英伤愈归队后,大家还可以再和她好好说道说道——这次是怎么为她出气的。
“庆功宴”上。辛警官等人也来了。大家吃喝谈笑得正高兴的时候,冯垚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他马上想到了蒲英。
看看表,将近晚上七点钟。这个时候,蒲英在疗养院里,应该已经吃完了晚饭,而且都快散步回来了。
哦,对了,今天可没人陪她散步啊!
冯垚拨了个电话到疗养院。楼下的值班看护说,蒲英不在房间,应该是出去散步还没回来。
放下了电话。冯垚还是觉得心中忐忑不安。
按理说,蒲英在疗养院里是绝对安全的,他不该为她的安全担心。
但他就是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蒲英现在很需要他。而只有马上赶到蒲英身边,只有见到她后,他才会心安。
冯垚慢慢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终于为这个现象找到了解释。
自从知道蒲英受了重伤。他就急于见到蒲英,想好好地抱抱她,好好地安慰她。
可是这些天来,他四处奔波,除了刚见面时的几句问候,竟然少有和蒲英单独说话的机会。
现在。事情终于解决好了。
被他一直强行压在心底的愿望,也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再也挡不住了。
回想这两天来。常常看到蒲英和俞文浩打得“火热”的情景,冯垚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于是不等吃完饭,冯垚和方霖天悄悄交待了一声,就先离席了。
当他飞车赶回疗养院,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全黑了。
不过,蒲英竟然不在房间。院子里也没人。平时这个点儿,她肯定已经散步回来,正在看电视新闻呢。
冯垚又跑到门卫那里一问,也说没有看见蒲英出去。
他请他们查看院内的监控视频。结果发现,在六点钟左右,蒲英的身影曾经出现在了疗养院后树林的小路上。之后,便不知去向了。
冯垚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视频画面,发现蒲英衣着整齐,脚上还穿着球鞋。
他知道,由于疗养院内的道路很干净,蒲英贪图方便,出来散步都穿的是棉拖鞋。
这样看来,她很可能是走出了疗养院!
冯垚不禁看向暮色中的后山。
翻过疗养院的后墙,就是那个森林公园了。里面的岔路很多,谁知道蒲英会走到哪儿去呢!
哎,这丫头,就算呆在病房里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也该在我们的陪伴下出去啊!
而且,就算出去了,也不该这么晚还不回来啊!就不怕别人担心吗?
冯垚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心慌难受的时候,蒲英确实发现了一个令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话说这两天来,蒲英冷眼旁观,也看出来了大家都有事在瞒着自己。
冯垚就不说了,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跟国家总理似的;李琪也老往外跑,每晚回来时,眼睛里也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就连本该在白天陪着她的梅医生,也有好几次突然接到电话,然后就出去大半天……总之,这些和她最亲近的人,都在神神秘秘地忙着什么。
这两天,和蒲英说话最多的人,反倒是这两年都没有交集的俞文浩。
虽然他也不能天天来疗养院看她,却拿了个旧手机给她,没事两人就打电话聊天。
他们毕竟一起长大,虽然有两年多没见了,但是在蒲英解开心结之后,总算又恢复了少年时无话不谈的情谊。
俞文浩自然想将这种情谊更进一步。
不过,考虑到两人身上都有伤,蒲英的官司更是还悬着,这个时候不宜提及感情的事儿。
所以,他也只是和蒲英多多聊天而已。
当两人聊完彼此经历,又海阔天空地聊到一些时事热点时,蒲英表现出的对军政知识的熟悉,善于独立思考的能力,以及“不偏激,不愤怒,不极端。不空谈”的态度,都让俞文浩觉得很新鲜。
他意识到,小英子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单纯可爱的邻家女孩,也不再是遭遇不幸后那个自我封闭的冷漠少女。
她已经走出了阴影,并渐渐成熟了。
这样的蒲英,对于俞文浩来说,更像是个新朋友,让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好好地去了解她,才能谈得上爱不爱的问题。
蒲英倒觉得俞文浩的变化不大,虽然个子也高了、身材也壮实了。但心态还是个学生。
她在经历了这次命悬一线的事件后,便有了心事。
可是当最想见的人来到身边后,却又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话都说不上几句——这让她也只能将自己的心事收藏起来。
这天下午,蒲英在例行的午觉之后,发现李琪和梅医生又都不在,只给自己留了个纸条,一个说是回家。一个说是逛街。
蒲英把纸条一揉,丢进了垃圾桶,却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撒谎也不用点新鲜的,把我当白痴啊?
不过,她也猜得到,他们这么做。肯定和冯垚有关。
而教导员的做事,总是有他的道理的。
对于冯垚,蒲英深信不疑。所以她这些日子才能沉住了气。对他们不闻不问。
不过当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连俞文浩都没有电话来,蒲英不禁觉得有点无聊。
她想下楼走走,却意外地发现那两名警察也不见了踪影——他们的房间大开,所有的私人物品都不见了。和正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已经收拾东西回单位了。
蒲英早就觉得这两警察也挺怪的。自己只要一出门,走哪儿都能看到他们。要说他们是保护自己。可又不太像,说是监视,还更像一些。
不管怎样,他们现在消失了,这应该是一个信号!
第一,这意味着自己不用再被“保护”了;第二,很可能冯垚等人的神神秘秘,也可以结束了吧?
蒲英想到这儿,心情不禁好了起来。她拿了当日的报纸,坐在院子里,开始看报。
看着看着,一则关于“解放公园闭园改造”的新闻报道,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报道里说,由于解放公园的照明供水供电等设施过于老旧,公园景观也需要重新设计布局,市政府拟对解放公园进行全面改造。故而公园将于下周一停止开放,不过今天已有建筑工人入场,开始了先期工程——移走园内雕像……
仔细看完这则报道后,蒲英发了一会儿呆。
一些往事,慢慢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个解放公园,其实就是疗养院后面的森林公园延伸出去的一部分,靠近江的南岸。
蒲英每天早上跑步的路线,就是从江北过桥后,登上解放公园的小山,横穿整个公园,然后从另一头下山,再过桥跑回家。
小时候的蒲英有点虚胖,也不爱运动。自从爸爸转业回到了山江,只要早晨有空,就会带着小英子,沿这条线路跑一圈。从小学一直坚持到高三,一个长跑好手就是这样练成的。
多少次,她和爸爸跑到解放公园的那个无名战士雕像旁边,都会稍事休息……那条路,那个公园,那个雕像下,留下了她和爸爸多少嬉笑打闹的温馨回忆。
这些记忆,曾经被蒲英冰封了很久。没想到,这个新闻一下子将它们全翻了出来。
不知不觉中,蒲英的眼圈红了。
“吧嗒”一声轻响,一滴眼泪掉落在报纸上。
蒲英揉了揉眼睛,抹去了眼眶里的湿意,自嘲地说:怎么回事?这次受伤后,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但她还是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郁郁葱葱的青山,不禁起了去故地一游的心思。
晚饭后,见两个“陪床”都还没回来,蒲英仗着自己对道路熟悉,便一个人翻过围墙上了山。
位于市中心的这个森林公园,并没有很大。蒲英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就到了解放公园。
这里的灯光果然昏暗,而且大冬天的晚上,也几乎看不到游客。
蒲英沿路看到已经有几座雕塑被包上了泡沫塑料和防水布,大概是等全部雕塑都包好后,再一起运走。
不过,当她走到那座无名战士像跟前时,欣慰地看到“他”还是老样子。
这座青铜像是等身塑像,不过却有将近两米高的高大台基。
无名战士的形象并不高大威猛,而是一个非常瘦弱的十五六岁的少年兵。他和他背着的枪都差不多高,另外背上有一顶斗笠,光脚穿着草鞋。
这座像其实是山江父老在抗战胜利后,为那些牺牲的子弟兵们塑的像。在特殊的年代里,为了保护这座像,人们将碑座上的铭文都刮掉了,并把他移到了一片树林中,才让他没有被砸烂。
不过,这座雕像经过这么一折腾,还是有了不少破损。本来形象就不够吸引人,所以也就一直放置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就连来公园游玩的人,也很少过来瞻仰。
蒲英小时候很淘气,跑到公园里来,总要和爸爸藏猫猫。
有一回,她攀着台基的裂缝,爬到了雕像旁边,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藏东西的地方。于是,她将自己的秘密宝盒放了进去。
小英子的秘密宝盒,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小孩子喜欢的花花绿绿的东西。
那里面只有她写在纸条上的一个个愿望,比如:过年我想吃发糕,我想戴上红领巾,我想骑自行车……最多的是在每年过生日时写的愿望。
后来上了初中,当她发现自己写的生日愿望几乎总是能够实现后,便知道——爸爸一定已经发现了她的藏宝之地。
不过,爸爸从来不说,蒲英也就装作不知道。
从此她会在每年过生日之前,早早地就把自己想要的礼物或是愿望写到纸条上,放进宝盒里,再藏到雕像里。然后在生日那天,得到合心的礼物后,再做出特别惊喜的表情。
这个藏宝游戏,已经成了宠爱女儿的父亲和娇痴的小女儿之间甜蜜的小秘密。
事隔多年,再次站在无名战士塑像下的蒲英,回忆起当年的一幕幕,心中不禁有些淡淡的伤感。
不过,她很快仰起头,看着战士背着的那杆长枪,喃喃地说:“既然来了,就看看那盒子还在不在吧?”
她爬到台基上,将枪托的底座撬开,探手进去一摸,不禁瞪大了眼睛:真的还在啊!
迅速掏出那个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小铁盒,蒲英抹掉了上面的灰和少许铁锈,发现小盒子几乎完好如初。
不过,她感觉这个重量似乎有点不对。
再轻轻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哐啷哐啷”地撞得响。
盒子里应该只有小纸片啊?哪来的硬东西?
蒲英跳下台基,走到路灯下,四下看看没有人,便慢慢打开了宝盒。
一个意外而眼熟的东西,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的一堆小纸条上。
ps:
证据拿到了!……我早说过,前面的文里,并没有多少“琐碎”的情节啦……
074章蛊惑和诱惑
“看完了?”
“嗯。”
“都是什么?”
“全是我爸工作上的文件……和我没什么关系。”
坐在电脑前的蒲英,抬起了头,看向对面的冯垚。
看到她茫然失落的眼神,冯垚有些心疼,忍不住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左手。却发现她的手掌心有些冰冷潮湿,再拉过来另一只手,也是如此。
他轻轻揉捏着她的双手,温柔地问:“失望了吧?”
蒲英点点头,心里跟乱麻一样。
数年前,她曾有一个mp4,在有了功能强大的智能手机后,她便把它淘汰了。后来,那个mp4被爸爸蒲天华,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拿去废物利用了——他当然不是用来娱乐,而是随手存储一些工作上的资料。
蒲英本来都不记得这个电子产品了。不料,它却在爸爸去世两年多之后,神秘地出现在只有她和爸爸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当她看到这个mp4的瞬间,差点以为是灵异事件。
镇定下来后,蒲英不禁猜想——这肯定是爸爸留给自己的,类似于“遗书”的东西。
里面也许有他对自己**的坦白,也许有对她和妈妈的交代……也许,这个东西,能让蒲英真正认识那个她又爱又恨的爸爸!
所以,她非常激动地跑回疗养院。不过,在翻后墙时,被教导员当场截住了。
教导员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眼睛里好像冒着火,正要狠狠地教训她一顿!
蒲英赶紧拿出那个mp4,说明情况。
冯垚一听,火气一下就没了,赶紧带她回到房间。他似乎比蒲英还急切,很快拿出了自己的电脑和数据线。
非常幸运!
这个mp4里存储的数据还能读取。冯垚将它们导出到电脑里。然后为了**问题,坐到了桌子对面,让蒲英自己查看。
现在,蒲英浏览完了所有的数据后,却失望地发现没有任何和自己有关的片言只语。
希望的肥皂泡破灭了,在她的心里仿佛留下了大空洞,里面飕飕地往外吹着冷风,让她遍体生凉。
好在还有冯垚的安慰——从他宽厚手掌传来的热度,渐渐传递到了蒲英的心里,让她有些空虚的心慢慢坚强起来。
她反握住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目光里也恢复了清明,“我不明白,如果和我没有关系。我爸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藏到只有我找得到的地方?”
“你别急。能让我看看吗?”
“看吧,”蒲英将电脑转个方向,冲向冯垚,“这里面没有**。”
冯垚却站起来,把凳子拉到蒲英身边。坐下说:“我们一起看。”
蒲英又将电脑转过来,指点着说:“看嘛,里面全是资料,有不少工厂和公司的利税数据表,还有什么国土局批文影印件,还有调查报告、证明资料片……哎。总之乱得很,看上去就是我爸工作上的资料备份。”
“备份?”冯垚异常认真地盯着屏幕显示的东西,“……你说的没错。可能真的是‘备份’。”
蒲英其实还没有冯垚对山江的黑暗面体会深刻。她沉浸在自己的失望中,左手支颐,有些疲倦地说:“他的备份文件,为什么不放在公文包或是办公室,却放到我的盒子里——真奇怪。”
冯垚粗粗浏览之下。虽然看不出症结在哪儿,但他知道一个素有严肃刚正之名的检察官。不会将自己工作上的东西,这么“儿戏”地保存的。
他隐隐感到这是个突破口,所以接着蒲英的话头,说道:“是奇怪。我猜想……伯父,是在一种突然的情况下,才这么做的吧?”
“伯父?”蒲英小声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有点别扭。大概这个词太文绉绉了,一般人口语中很少这么用。
冯垚自然听见了她的小声嘀咕,转头问道:“不然,我该怎么称呼?”
“……”在他的目光逼视下,蒲英不禁有点窘,“比自己父亲年龄大的叫伯伯,比自己父亲年龄小的叫叔叔……”
“嗯,我该称呼蒲叔叔,是吗?”
明明教导员这时候的称呼很正确,蒲英却还是觉得怪怪的。特别是,文浩哥一直称呼爸爸为“蒲叔叔”,再想到教导员居然和文浩哥是同样的叫法,蒲英就是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她清了清嗓子,“嗯咳,怎么称呼不重要,教导员你随意好了。”
冯垚看到蒲英在躲避自己的眼神,心里那股隐藏的岩浆,似乎又有点蠢蠢欲动了。
不过想到手头还有这么个待解的谜团,他又暂时忍住了。
“好吧。蒲叔叔的这些文件,应该是很重要的。你要是信得过我,能让我留下来慢慢看吗?”
“信!我当然信。”蒲英冲口而出后,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快了,不禁又低下了头。
冯垚笑了笑,开始关闭电脑,“那就好。”
蒲英又想起了这些天的事,忍不住拉着冯垚的胳膊说:“不过,教导员,这件事如果有什么进展,你能不能不要瞒我?”
“哦?”
“你们这几天不是都在瞒着我吗?”
冯垚伸手按住了蒲英拽着自己的手,“看出来了?”
“是。”
“怎么不问?”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不过,这件事是关于我爸爸的,我想我有权知道。”
“放心!”冯垚了解地看着她,“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一定不会瞒着你什么的。”
“嗯,那就好。”蒲英微笑了一下。
两人一时无话。
疗养院本来就很清静,两人不说话又不做事,就这么两两相对,蒲英不禁有点尴尬了。
她微微欠身,就要起来,“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
“别走!”冯垚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来,“我还有话说。”
“哦,那你说。”蒲英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教导员。
冯垚倒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了。
活了快三十岁,虽然有过一次感情经历,但那也是别家姑娘主动靠上来的,他可从没有对人表白过。
不要说“我爱你”,就是“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他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嗯……最近睡得好吗?”口才出众的冯垚,憋了半天,才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啊。还好吧。”
蒲英果然有点茫然了——教导员郑重其事地把我留下,就是为了关心一下我的起居吗?
冯垚也觉得有些不自然,不过。他也只好顺着这话说下去。
“那怎么眼圈总是发青?”说着,他抬起右手,拇指轻抚着蒲英的下眼窝。
这个动作其实有些过于亲密了,但是在此情景下,又伴随着关怀的口气。蒲英也就没有躲避。
当然,最关键的是,她从内心里就不排斥冯垚。
她尽量压抑着心里的绮念,平静地说:“是吗?我没注意。也许是和失血有关吧。”
“胡说。失血,脸是苍白……”冯垚的手又慢慢滑过蒲英的脸颊,拇指似乎无意地碰触了一下她的嘴唇。“不过,你的唇色倒是没那么淡了。”
蒲英只觉得脑袋里“轰”地响了一下,似乎所有的神经都崩断了。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教导员啊,你可以像大哥哥一样,摸摸头发,掐掐脸蛋,碰碰眼角——这都没什么。
可是。姑娘家的嘴唇,能随便摸吗?
啊?还在摸?虽然不是嘴唇了。但是整个手掌都贴着我的脸了……这,这,这?
这什么情况?
蒲英不禁脱口而出:“教导员,你是在……调戏我吗?”
“不,不是。”冯垚立刻闪电般地收回手,对自己刚才的一时忘情感到很窘迫。
蒲英被他迅速的动作,又吓了一跳。
这种慌里慌张的模样,可从来没在英明睿智的教导员身上出现过。
蒲英不禁瞪大眼,新奇地看着教导员,发现他的脸都微微泛红了,更是觉得好笑。
“我就是关心一下你,听说你,”冯垚定了定神说,“对了,听说你最近老在做噩梦。”
“嗯,那倒是。”蒲英的眼睛不禁暗淡了下来。
“都是什么样的噩梦?”冯垚又恢复了知心大哥的样子。
蒲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响后抬起它们,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我杀人了。”
果然是这样!
冯垚和梅骅骝都猜到蒲英会出现这种心理阴影,梅医生也试图排解过,但是对蒲英这种心理素质特别强的人来说,她可能很轻易地自我排解,也可能只是将阴影暂时包裹起来,于是以后就可能受到它的反噬。
不过,只要她愿意说出来就好!
冯垚双手握住了蒲英的双手,陈述着事实,“你不杀人,就会被杀!”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自卫杀人。我知道,在道义和法理上,我都问心无愧——可是,我,我还是睡不着!”
蒲英的情绪有些激动,冯垚安抚着她,“慢慢说,慢慢说。”
“我在被那些人围住的时候,我知道他们都是黑社会,但是不管他们犯过什么样的罪,他们也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兄弟有爷爷奶奶,如果他们死了,他们的那些亲人也会伤心难过的。而且,他们大多不过二十多岁,很多时候是被人教唆的,也许教育教育,还能浪子回头……所以,我没有权力杀死他们。因为这样,我手上一直留有余地,但是后来,我被他们逼得太紧了。终于,我中刀了。那一瞬间的剧痛,刺激了我。我心里的信条被打破了!”
蒲英试图从冯垚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抓得紧紧的,“没事,继续说。”
“我不顾一切了,不假思索地把那两个人杀了。而且是,非常残忍的方式——可是,当时我的心情特别平静。我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好可怕!我怎么能把杀人当作是拍死一只苍蝇一样平静呢?我觉得,我太冷血了。”
“不,你不是。”
“教导员,你真的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不觉得。”
蒲英凝视冯垚,见他的眼神里确实没有厌弃的意思,这才低头说:“好吧。可是,从那天开始,我晚上就经常做噩梦了。最难过的是第一天晚上,整晚上都睡不着,伤口痛,头痛,浑身痛……”
“头痛?你头上有伤?”冯垚抬起手去摸她的头。
“没有,但我还是觉得头痛,一开始是隐隐作痛,越是到了夜深人静之后,就越疼了。一般,伴随着头痛,我的脑海里还会一遍遍地重复播放和那些黑社会混混打斗的情景……最后,往往停在了那两个人被钢管串在一起的情景。这时候,我还会想吐。”
“吃药了吗?”
“吃了,梅医生后来有给我拿镇静剂,虽然能睡着了,但还会做噩梦。有时候,一个人安静地呆着的时候,头还会痛。”
冯垚明白了,这是心因性的疼痛。所以,药物的效果并不好,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沉吟了片刻,突然张开双臂,将蒲英抱住了。
“教导员,你这是?”蒲英抬眼看着冯垚,心里怦怦乱跳,因为两人的鼻尖相距还不到五公分。
“别说话——好好感受。”
“感受什么?”
“感受被一个活生生的人抱着的感觉……”
“……”蒲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冯垚避开她后背的伤口,将她更紧地抱住了,“感到什么了?”
蒲英的左手正放着两人之间,手掌贴着冯垚的胸口,不禁说道:“心跳,你的心,跳得很快!”
冯垚将脸贴到了蒲英的脸颊边,对着她的耳朵,低声问:“还有呢?”
“热,还有点痒。”
蒲英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教导员蛊惑了,竟然这么傻乎乎地回答他,可是她一点不想动。
冯垚却觉得,蒲英是个专会诱惑自己的小女巫,竟然让自己总是做出孟浪的举动,可是他一点不想停止。
“那现在呢?”
蒲英答不出来了,因为她的嘴已经被问话的人封住了。
该死的,教导员居然在侵犯她!
可是,该死的,她一点不反感这种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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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写完,先贴个草稿,一会儿改稿。
075章腐败案线索
第二天,冯垚把那些资料分门别类地打印出来,并请俞志国过来,两人躲在房间里一起研究。
用古代的话来说,俞志国就是老邢名了。他又是本市人,也很熟悉蒲天华的工作方式,所以很快就从这些乱麻中理出了头绪。
为了便于讲解,俞志国将蒲天华搜集的那些资料,按时间顺序排列起来后,再依次分析。
“这几份是最早的资料,时间大约是在天华出事一年前。这里有封举报信,揭发了一起‘非法’审批国有土地的案件。这应该是整个调查的。”
“涉案的这片土地,就在我市东新园区。天华在调查国土局某些被举报的官员时,盯上了这块土地的使用方——某中外合资经营的大型钢铁厂。这里有些证据显示,这家仅仅国家和地方的投资总额就超过了上百亿元的大型钢铁企业,在招商引资中,存在政府官员和外资方相勾结、弄虚作假的现象。”
“而且这个已经部分开工的钢铁厂的资金财务,也存在很大漏洞。从这些财务报表、银行税务数据表,就可以看出资金流向的缺口很大。”
“这一堆资料看似很多、很庞杂,实际上都是这家钢铁大型企业的上下游企业。有提供原料的钒铝铁矿,有提供电力的火电厂,有需要该钢厂提供特殊钢材的军工厂……这些材料显示,它们虽然问题不是太明显,但也多少涉及了一些**现象。”
“请注意,最后这份调查总结的完成时间,就是天华所谓的‘自杀殉情’的前一天!”
俞志国说到这里,愤怒地说:“我早就猜测,天华的死有问题!没想到,问题还不小!”
冯垚接话道:“是。我也看了那些资料上提到的官员。从职务上看,不乏各部门的头脑。如果他们被揭发出来,那绝对会引发官场的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