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但是,看着几条被插在树枝上还在不断扭动挣扎、插破处还留出淡黄色液体的肉虫子,蒲英和李琪都觉得好恶心,让她们直接吃都受不了,更别说是阿娜尔古丽了?
两人举着这东西正在犯愁,刚好陈然等人也来树林觅食,看见她们后便过来围观。
陈然羡慕地看着肉虫子,咽了下口水后,说:“你们别看它现在这么恶心,烤熟了的话,肯定很好吃。”
蒲英和李琪的眼睛一亮,对啊!可以用火嘛!
反正,这种天气,男兵绝对不会来搜索的。点个火,隐蔽一点,再动作快一点,几个小虫子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应该能烤熟了。
为了阿娜尔,就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值得!
两人决定冒险生火后,这才发现由于近日一直下雨,岛上根本别想找到可以生火的干树叶和树枝。
不过,这点困难可难不倒女兵。
她们很快就把大家随身带着的急救包里的棉花纱布都搜集起来,用防风火柴点燃了,再将插在一次性注射器针尖上的虫子凑在那小火苗上,慢慢翻转着烤了起来。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微型的烧烤了。
要不了多长时间,五条肉虫就被烤得金黄焦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蒲英又拿手术刀将虫子的头尾和外壳斩除剥掉,最后这肉虫子变成了五段雪白的、鲜嫩的、看上去有些像虾肉的肉段。
酥脆的外壳也没有浪费。李琪把孙梅叫出来,将它们喂到她嘴里。
孙梅略嚼了几下,沙脆的感觉把她的味蕾唤醒了,忍不住大赞:“好吃,好吃。是什么东西啊?”
蒲英说;“那你就别管了。好吃就行!”
孙梅很明智地不再问了,不过在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滋味后,又忍不住说:“要是再有点盐,就更好了。”
“做梦吧你!”李琪白了她一眼。
接下来,要给阿娜尔古丽吃这玩意儿了。
蒲英将肉段头碰头排成了花蕊状,摆在一块淡蓝色的消毒巾上。像大厨上菜一样郑重地递给史香玉。
史少尉捧着这份“珍馐”,走回棚子,凑到阿娜尔跟前说:“娜娜。醒醒,有东西吃了。”
阿娜尔睁开眼,看到了那些看上去很洁净的白肉,也隐约闻到了一丝肉香,不禁吞了吞口水。但还是不放心地问:“这是什么?”
史香玉颇有技巧地说:“你放心,我刚才也研究过你们的教义了。这个生物,本身是吃素的,以树木的汁液为生,性情也和吃草的牛羊一样很温顺,外表也不丑陋。虽然我们没有办法按照你们的教规进行宰杀。但是你也说了,真主是至善至慈的,凡是为饥荒所迫而无意犯罪的。虽吃禁物,亦无罪过……”
在她的劝说下,阿娜尔古丽虽然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但还是吃下了战友们为她费尽心机弄来的食物。
对于几天都没吃到高热量东西的人来说,这一点肉。真是有救命的奇效。而且在没有看到原形的情况下,它的味道。确实称得上是美味了。
阿娜尔吃完了,抬起头看着围着自己的战友们,感激地笑了笑,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又恢复了些迷人的神采。
蒲英等人都松了口气。
虽然自己还饥肠辘辘的,但是看到阿娜尔能吃东西了,她们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李琪又找出抗生素药片,递过去水壶,“再吃一道药,你的病就能好了。”
阿娜尔正要伸手去接,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两声枪响。
蒲英忙钻出去看,只见当初大家上岛的方向腾空而起两颗信号弹。
“哧——哧——”红色的信号弹坠落时和空气摩擦发出的声音,在这个只有风雨声、连鸟叫和虫鸣都没有的岛上,清晰可闻。
这是部队结束训练、向集结地集合的信号。
可是,生存训练明明应该到明天下午才结束啊?
“一定是出事了!”跟在蒲英后面出来的李琪看到信号后,立刻转身发令:“三班都有了,收拾装备,立刻向集结地开进!动作快点!”
紧赶慢赶,三班还是最后一个到达集结地。不是因为路最远,而是她们要背着阿娜尔古丽行进。
让她们奇怪的是,等候在岸边简易码头上的军官,不是营长教导员,也不是队里的任何一位教官,而是旅部联勤部的一位上尉助理。
他在清点了人数无误后,便让她们迅速登上最后一只冲锋舟,带着所有女兵向九里坡回撤。
上尉助理一边给女兵们分发盒装牛奶和面包,一边解释为何突然结束训练的原因。
由于近日来暴雨不断,白龙江上游的峡谷内早已是山洪暴发,水位也是频频升高。当地政府早就发出了多道防汛预警,并在昨日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也连夜组织山区和旅游景点的人员疏散。
但是,昨天半夜的这场区域性大暴雨,还是让大家措手不及。
因为这是一次罕见的特大暴雨,创下了历史的最高记录。有关部门通报,这三日的降雨累计达到了1105.9毫米,相当于一年降水量的总和。
老天爷在三天内下完了一年的雨量,它倒是爽了,老百姓可遭殃了。
今日凌晨时分,沿江上游多处山体发生大滑坡,十多个村庄和乡镇受到泥石流和洪水的袭击。人员和财产都遭受了严重损失。而且由于这一带的旅游景点和度假别墅区特别多,还有很多旅客被困在山上。
当地政府已经出动公安、消防、武警、水利等部门进行救灾,并向驻地集团军提出了救援请求。
集团军司令部已经命令下属各部队紧急出动,就近参与救灾。
特战旅内有两个营远在南海进行海训,留守营区的只有特战一营和四营,以及女兵集训队。
接到命令后,特侦分队立刻派出了无人侦察机,并乘坐直升机携带多种侦察摄像通信器材赶赴灾区,实施全方位的空中侦察和建立通信指挥渠道。
十分钟之后,男兵营全部出动。奔赴受灾最重的两个乡。孟志豪和肖勇、朱伟男、扎西等人作为老四营的人,都随队前往。
因为要准备急救物品,卫生队救护车的出动。略迟于作战部队。但梅骅骝和几位外科男医生,都跟着特战营首批出动了。
半小时后,旅部紧急救灾指挥中心根据前线发回的情况,命令停止训练在营区待命的女子集训队也立刻前往重灾区增援。
冯垚在带队出发前,特意托付机关后勤的留守人员。去将还在孤岛上训练的六十名女兵接回营地休整。
上尉助理说:“冯教导员说了,你们是最后上岛的,训练条件比前面的人都艰苦,虽然提前结束了,也算你们的这次生存训练考核全部合格。”
女兵们听到这个好消息,却都不太在意。甚至在吃着渴望了数天的食物时,也完全没有欣喜的感觉。
她们坐在舟上,默默地吃着东西。一个个表情凝重。
冲锋舟靠岸后,操舟的男兵们等上尉助理和女兵们一上岸,立刻驾着那几只冲锋舟又向着上游,劈波斩浪而去。
此时,雨势再次变得大起来。
由于旅里的军车几乎都开出去救灾了。女兵们只能在越下越大的雨中,拖着又饿又累又冷又湿的身子。从九里坡步行五六公里回营区。
沿途所见,青山还是那么郁郁苍苍,但是林间岩石上不时可见新生成的激流瀑布。由于这一带的植被很浓密,这些山洪水倒并不浑浊,还是一道道清亮的白练。
不过,冲到军用公路上的水流很大,都能漫过女兵们的脚背了。在坡度大的地方,水流还很湍急,女兵们淌水而过时都必须手牵着手行进,才不会被冲走或掉队。
当她们走回营区后,发现这里的某些低洼地带,水都已经漫到了膝盖。
旅内留守的后勤保障人员,正在忙着疏通地下管道,排除积水。
看到这场大雨把军营都给淹了,女兵们不禁更加为受灾的老乡们担心了。
但是,旅部的救灾指挥中心考虑到她们这六十人的身体状况,都没有安排她们前去救灾,而是让她们在卫生队休息待命。
中午时分,天空还是像捅了个窟窿一样,大雨如注。
史香玉、蒲英、郭亚军、李琪等人经过半天的休息,都自我感觉身体情况还可以。她们结队来到旅部的作战指挥中心,向旅首长请战。
留守的副政委让一名参谋出来告诉她们:“吃好休息好,就是你们现在的任务。”
可是,女兵们已经在门口看到了作战室内的大屏幕上显示的前方情况——一处处道路被滑坡的山崖阻断,一栋栋房屋被泥石流摧毁掩埋,村镇街道上的洪水都淹到了腰部。
农村留守的老人儿童们,很多都被困在房屋和山地高处,急等解困;前方的战友们在不停地奋战,排障、挖掘、救人,他们急需人手……
史香玉恳切地对那位参谋说:“让我们去吧!就算没有力气挖土,搬不动石头,我们也能帮着维持一下秩序,安置一下村民,也能分担一点战友们的辛苦!”
“是啊,就让我们去吧!”
女兵们坚定的请求声,让屋里的副政委也动容了。
他亲自过来劝解:“姑娘们,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是,你们刚刚饿了五天啊,没有体力参与救灾嘛。听命令,回去好好休息,尽快把体力恢复了!有机会,一定让你们去救灾。”
蒲英上前一步,敬了一个军礼后,朗声说道:“谢谢首长的关心。可是,我们进行野外生存训练的目的,不就是要在最困难的情况下,也能保持体力,去完成作战任务吗?所以我觉得,生存训练不应该只是把我们丢在野外、学会吃老鼠吃蚯蚓就行了,而是应该在饿了几天后还能完成一次作战任务,这才符合实战要求。
现在,我们比正常的生存训练时间提前了两天结束,这样就算通过的话,水分太大了。所以,我请求首长考验我们,让我们参加今天的救灾,就当是继续我们的生存训练吧!”
史香玉等人也跟着一齐敬礼,好像宣誓似地大声呐喊:“请考验我们!”
副政委被感动了。
考虑到旅里的作战人手确实不够,前方的情况也比较吃紧,他终于同意了女兵们的请战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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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这个救灾的情节,原来早就设计好的,但现在刚好和现实的灾情重合了,这完全是巧合。
所以写到这儿,我的感觉很复杂,很微妙。(其实,上次写到高原试训时,我本来是想让主角们在路上遇到一次地震的,没想到那回真的发生芦山地震,吓得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我的设定换成山洪泥石流了,又……哎,其实,前两天,我老爸老妈刚好在都江堰,正赶上大暴雨,还被紧急疏散了,路上还遇到两处塌方,被困。当时我都不知道,因为他们本来说是去彭州的,不知怎么又跑都江堰去了。还好没出什么事。……我这算不算“乌鸦笔”啊?
015章不辞苦累忙
副政委让史香玉临时挂衔,以少尉军官的身份,率领女兵中的志愿者前往支援。
一开始,六十名女兵人人都要上前线救灾。
并不是说她们每一个人的品德都达到了高尚无私的境界,而是在部队受了这么多年教育,基本的认识和觉悟还是有的。
人民危难的时候,就是子弟兵挺身而出的时候。就算是女兵,就算是心里害怕,也不能退缩——否则以后在部队,永远别想抬起头来。
不过,以她们目前的身体状况,却的确不是人人都可以在饥饿了五天后,还能再进行剧烈活动。
首先,像阿娜尔古丽这样正在生病发烧的人,就被史香玉直接排除在外了。
另外,还有不少女兵因为这两天吃了生冷的怪异的食物而发生腹泻,也显然不适宜去救灾。
剩下的,经过大家相互“揭发”排查,将这两天曾经出现过低血糖反应的人,也都排除了。
最后能够出发的女兵,只有三十多人,正好都是平日训练上的尖兵,也算是精兵了。
她们领了工兵锹和绳索,挎包里带了点干粮,就穿上雨衣,冒雨徒步出发了。
目的地是离驻地不远的、位于上游一个山谷里的小镇。那里的人口不太多,灾情情况传出来得比较晚,指挥中心接到通报时,还没有任何救援人员赶到,全靠灾民自救。
女兵们一路急行军,在九里坡岔路口处拐弯后,继续向上游走。
和她们同路的方向上,不时开过许多车辆。有部队军车,有消防武警等兄弟单位的车,也有地方救护车和运送救灾物资的卡车,还有新闻采访车以及普通百姓回乡寻人的私家车。
女兵们的运气有点不太好。一直没遇到一辆可以搭顺风车的空车。
而她们要沿着公路走十多公里再进山,如果全程徒步的话,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了,也耽误了救灾时间。
史香玉正打算再把女兵们分成只有三五人的小组,能搭多少就搭多少地分头行动时,身后的大路上开来了一门火炮。
虽然那绿色的炮身上还盖着毡布,女兵们也认出来,这是一门牵引式的152加榴炮。
这可不是集团军炮团的主力装备啊。
史香玉拦下车子后一打听,才知道是某预备役师炮团也来救灾了。
甭管是谁了,拉炮的大卡车上空荡荡的。除了几名炮兵之外就没人了。史香玉马上提出了搭车的请求。
带队的炮团杨参谋,得知女兵们也是去救灾之后,很爽快地让她们上了车。
史香玉坐在驾驶座的车厢内。和这位杨参谋聊了几句后,才搞清楚了他们出来救灾还把重炮也开出来的缘故。
原来,在白龙江上游的青峰峡中段,有一处山崖在暴雨的冲刷下发生了严重的山体滑坡。大量的土石树木滚落到峡谷,阻断了江水。很快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堰塞湖。
由于上游的山洪源源不断地流入湖中,还有不停下着的大雨,都使得这个堰塞湖的水位上涨得很快,随时有溃坝的风险。
一旦溃坝,对下游本来已经广泛受灾的沿江村镇来说,更是一场灭顶之灾。
所以必须迅速清理该处堵塞江水的土石方。对这个堰塞湖实施泄洪。但是,依靠人力和大型挖掘机清理,肯定是来不及了。
水利专家提出了一个方案:用火炮向堵塞部轰击。硬给它轰出一条泄洪通道。
这个方案很快就被军地联合救灾指挥中心采纳,并马上命令驻扎地离堰塞湖最近的某预备役炮团出动一门火炮。
蒲英等人挤在车斗上时,也和预备役的炮兵大哥们聊了聊。
他们都是退役后再加入预备役的原解放军炮兵,年纪大多在三十岁上下,有长得沧桑点的。看着都像大叔了。
炮兵们个个嗓门洪亮,都很健谈。
只有两名“大叔”例外。他们胸前斜跨八一式步枪。身后是高高堆叠的盖着油布的弹药箱。想来二人之所以不苟言笑,一定是因为看守重炮炮弹的责任重大。
其他几位大叔,则对女兵们问长问短:你们又不是新兵,怎么都没有军衔标志?
蒲英说,我们是超龄新兵。
大叔们也不傻,看出来她们身上的迷彩服不是一般部队的,便又问她们是不是来自九里坡的特种部队?
这下,女兵们就笑而不语了。
大叔们明白了,又惊讶又好奇地问:真的有女子特种兵啊?
郭亚军忍不住说:当然有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大叔们叹气:哎,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这年头,男孩越来越娘们,女孩越来越爷们。
李琪哼了一声:孤陋寡闻,少见多怪。
大叔们终于感觉到了这些女兵们的脾气都不小,也就不再提这茬了。
卡车开出去大约十公里后,刚刚进入青峰峡谷就遇到了塌方,路被堵住了。
已经有武警交通部队的挖掘机在这里疏通。但是由于大雨的缘故,松垮的山壁上还不时有石头和土方滚下来,土木作业不得不时断时续的,半天才开出来一条只能让人通过的小路,车辆包括小汽车都还不能通过。
史香玉一看这里离目的地——青岩乡也不太远了,便带着女兵们下车,告别炮兵大叔们之后继续徒步开进。
走到被堵车辆长龙的最前面,她们发现这里也有很多人等着徒步通过,有地方医院派来的医疗救护人员,有志愿者,还有急着回家的在外打工的当地老乡。
大家都着急前往灾区,但还是必须等路边的武警观察哨,看好了山上暂时没有飞石的危险后,才会放行。同时,挖掘机也趁机开动干活。
通过那堆高高的泥土树木淤塞处时,素不相识的人们都自发地你拉我一把。我推你一下,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危险地带。
过了塌方段前行不到三公里,又是一处小塌方。这里疏通的情况要好一点,大家也都顺利地通过了。
这时,史香玉身背的电台接到了指挥中心的通告,首先要她们注意安全,另外青岩乡已经有消防部队赶到了。由于他们是专业的救援队伍,女兵们到达后应听从对方的指挥,配合他们开展救援行动。
史香玉回电表示服从命令后,带着女兵们继续行进。
大家虽然穿着雨衣。但依然被浇湿了大半身,雨水和汗水流淌在一起。冷风吹来,都要打一阵寒颤。
可是看看路边峡谷内咆哮的江水。那混浊的浪头有时可以跃起几米高,激流奔涌的轰鸣声也是震耳欲聋,水面上还不时漂过树枝、木板、家具,甚至是裹着衣物的……这场景让人既胆战心惊又心急如焚。
快去救人的念头,使女兵们似乎都忘了自身的疲累。坚持着高强度的急行军。
终于,她们赶到了受灾的青岩乡。
这个小镇背靠的一座青色小山垮了一半下来,正好将紧挨在一起的乡政府、卫生所和数间民房给掩埋了。
那支先赶到的消防特勤中队,正在对半山上一些松动的岩石进行清除。由于有滚石的危险,需要在这一带的外围建立警戒线。
但是,镇上的一些居民还守着自己的房屋进行挖掘。消防队的中队长带着手下的兵们怎么劝。也劝不走他们。
女兵们来得正是时候。她们拉起几道警戒绳,半劝半强制地将老乡们拉出了现场。
也许因为她们是更感性的女孩子,说出的话容易让老乡们产生情感共鸣。
失去亲人、家财受损的老乡们。再看到一个个瘦瘦的女兵们宁愿自己淋雨,也要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来给自己披上,感动之余,这才很好地配合了她们的行动。
这下子,消防中队在山坡上的作业。终于可以正常展开了。
老乡们虽然退开了,但也没有远离。都站在警戒线外面等待着。
一位自我介绍是副乡长的人,也帮着女兵们维持秩序。而乡长等乡干部,据说是都已经被掩埋在泥石流和废墟里了。
这和地震不一样。同是房屋垮塌,地震的废墟下还可能有幸存者,而被泥石流掩埋后就几乎不可能生还了……
副乡长似乎有些受了刺激,总是语无伦次地说:“大地震都没得事,啷个下场雨,就垮了呢?”
原来,几年前的汶川地震发生时,这里也有强烈震感,虽然没有严重的房倒屋塌、人员严重受伤的情况,但是镇子后面的山体其实已经被震裂了。
只是由于这里山体表面的植被覆盖良好,外观上才不容易发现裂缝。这些年,国土资源和地质部门多次来人到这里观测,都没有发现这一灾害隐患。
所以,这次特大暴雨后发生在各地的滑坡和泥石流,也多少和之前的地震有关,属于次生灾害。
而这个镇由于乡长等干部都遇难了,救灾的组织工作上也有点混乱。
副乡长本来在外地出差,也是刚刚才赶回来的。
他带着少数几个政府工作人员,还要忙着统计山里各村组的受灾情况,忙着各种救灾事宜,都快忙晕了。
这时,镇上在外打工的人们也纷纷赶了回来。
他们大多数是在下游一个野生动物乐园里面打工,那里的暴雨对园中动物的屋舍也造成了损害。这些人在忙完了本职工作后,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老板的许可,回乡来看看。
一路上,他们还心存幻想,希望家里一切安好。没想到,回来看到的却是被淤泥掩埋的家园。
这些刚回来的老乡们,一时间情绪都比较激动。有人开始拼命往警戒线里面冲,要跑到废墟去救人。
女兵们赶紧手挽手地拉起了一道人墙,并大声劝阻群众们不要上去冒险。
但是,悲痛的人们无法冷静下来。他们将女兵们撞得不时摔倒在地。
史香玉的膝盖都被摔破了,渗出了点点血迹,但她还是爬起来,坚定地站在原地。阻拦着乡亲们。
一名四十多岁模样的妇女,在蒲英面前左冲右撞地也过不去,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拽着蒲英的衣服哭喊道:“求求你,让我进去救救我女子(女儿)吧!她才18岁,刚考上大学啊!我就这么一个娃儿啊!”
蒲英忙扶住女人的胳膊,劝说道:“上面太危险了,等消防员把大石头清理了,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抢救,帮你找到女儿的……可你现在不能过去!”
一边说。她还将自己的雨衣脱下来,给那名妇女披在身上。
可是她的话语和举动,对这位情绪异常激动的母亲。几乎毫无影响。她完全沉浸在女儿罹难的巨大悲痛中不能自拔。
痛苦而焦躁的她,趁着蒲英给她披雨衣的时候,又要起身往警戒线里面冲。
蒲英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了她。
绝望的母亲突然抓住了蒲英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咝——”剧烈的出其不意的疼痛让蒲英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马上咬牙忍住痛,抱着那位母亲的胳膊一动也没动。
“啊!你怎么咬人啊?”蒲英身边的黄韶容惊怒地叫着,拽着那女人的衣领,要把这个已经有些神经错乱的女人拉开。
“不要!”蒲英喊了一声,冲黄韶容摇了摇头。
“你没事吧?”黄韶容分明看到蒲英的眼圈都红了,只是那张在冷雨中显得苍白的脸上。分辩不出哪里是雨水哪里是泪水。
“没事。”蒲英的表情很平静。
她确实流泪了,不是因为被女人咬得疼痛,而是对她失去亲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如果被咬一下。能缓解一些这位母亲的痛苦,那么她并不介意。
女人在蒲英怀里又哭又咬,又拍又打,都不能冲过去,她终于放弃了。哭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蒲英将刚才滑在地上的雨衣重新给她披上,又抱住了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终于,消防队的清石工作完成,开始在房屋废墟淤泥中挖掘救人。
很不幸,一具具遇难者的遗体被挖了出来,伴随而起的是一阵阵悲痛欲绝的哭喊声。
那位母亲也站了起来,焦虑地看着前方。
又一具遗体被挖了出来。身穿白色防化服的工作人员,高喊着:“紫色短袖上衣,蓝色碎花短裙,十七八岁,手上还戴了个带铃铛的手镯——谁是家属?”
刚刚围上去的老乡们忽然都散了开来,并向那个刚刚咬了蒲英的女人看过来。
“英子啊!英子,我的女……”女人一下子明白了,哭喊着要往前冲,却突然间眼前一黑,晕倒了。
蒲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却为遇难女孩和自己同名而有些震惊。
她的心里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全身的血液也仿佛都凝滞不动了。
那位母亲昏迷前呼唤女儿的声音,还一声声地回荡在蒲英耳边,凄惨得令人心碎。
蒲英只觉得那好像是妈妈在叫自己一样,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但她很快抹了一把眼泪,将女人背到救护人员那里后,转身冲进了废墟里——不停地用工兵锹挖着淤泥,用双手搬开残垣断壁上的砖头石块。
手被磨破了,胳膊给钉子挂了个血口子,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就这么拼命地挖掘着,希望还能在废墟里发现生还者……虽然那希望很渺茫。
其他女兵也是一样,尽其所能地进行着救援,直至消防队的搜救犬过来确认那几间房屋废墟里面再没有生命迹象,才罢休。
此时,女兵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但是指挥中心又接到了一个情况通报——在九老峰风景区,有数十名台湾游客被困在高空中的观光缆车上,急需救援。
由于那里的情况复杂,救援难度很大,风景区管理部门的人在营救失败的情况下,请求指挥中心出动强力的特种部队。
军地指挥中心考虑到男兵两个营的抢险工作也很重要,只得命令女子特种兵集训队的人员尽快赶往该地。
由于冯垚带领的女兵大部队,距离事发地点比较远,路上还有塌方,指挥部命令史香玉带领的小分队,也同时前往九老峰,谁先到谁先展开救援工作。
女兵们接到命令后,没有二话,收拾好东西,啃着被雨水浸泡过的压缩饼干充饥,又上路了。
一路行进到堰塞湖附近时,她们突然听到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大吃一惊的女兵们,加快了步伐,向前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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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風華櫻櫻的打赏,感谢蕾惜的评价票】ps:台湾游客被困事件,取材自汶川地震。
016章一枪除隐患
当天的救灾行动,只有在灾情传来的最初一个小时内,因为雨势较小而进展得比较顺利。
之后,从八点多开始,大雨又一直不停地下着。
部队的直升机在这种气象下无法出动,公路交通因在大雨冲刷下不断出现了新的塌方和滑坡,致使后续救援的各种车辆都很难开进灾区。
那门曾经搭载过女兵们的火炮,也是因为一路上总是堵车,差不多走了三个多小时才抵达堰塞湖。
当时,水面已经开始微微地漫过了滑坡体垒成的堤坝,情况万分危急。
带队的杨参谋当机立断,命令炮兵们马上架炮,向堵塞物进行轰击。
“轰隆隆——”一枚枚重炮炮弹在堵塞处炸开。
爆炸后的烟雾和激起的泥土水浪不断腾空而起,堵塞江水的土石方一点点被炸松,远远地都能看到江水被震荡起了一个个漩涡。
“轰!轰!”炮击仍在继续。
终于,一声闷响,堵塞处被炸开了!
堰塞湖中的山洪在高水位蓄积的巨大的势能,以及上游来水的强大动能推动下,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奔涌而出,急速地向下流冲去。
在现场进行抢险指挥的市公安局吴局长和水利专家们对此非常满意。
他们纷纷上前来和杨参谋握手:“感谢,感谢部队的支持!”
几位水利专家尤其有些兴奋:“搞了这么多年水利,还是头一次看到用大炮来泄洪,真是太震撼了!”
杨参谋也笑着说:“我干了这么多年炮兵,炸水坝泄洪也是头一次啊。不是实战,胜似实战了。”
大家正在高兴地说笑的时候,一名水利部门的观测人员忽然叫了一声:“不好!那儿怎么有一枚炮弹没炸?”
杨参谋一听,赶紧又拿起炮队镜观察起来。
公安局的吴局长是转业多年的陆军军官。他自然知道152重炮炮弹的威力,也紧张地拿起望远镜看过去。
在江对岸的泥土里,一枚亮黄色的炮弹弹体,赫然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里。
离它不远的地方,就是正被江水越冲越大的泄洪口。
如果让洪水将这枚炮弹卷走,就会对下游的村镇造成严重威胁。
特别是如果冲到下游的白龙江大坝,一旦碰到坝体的水闸——发生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水利专家们比吴局长更早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焦急地问杨参谋:“怎么回事?那枚炸弹怎么没爆炸?它还具有破坏力吗?”
杨参谋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后,分析给在场的人听:“152炮弹安装的是碰炸引信。我推测,这是一枚后来发射的炮弹。由于炮击时阻塞物已经被轰开了,这发炮弹可能是落到了水里或是松软的土里,由于引信感受到的碰撞力不足。而没有发生爆炸。我能看到炮弹头上的引信还在,所以这枚炮弹随时还可能爆炸。”
“那怎么办?要不,你们再打几发炮弹,把它引爆了?”一位水利专家说。
“这……”杨参谋为难地说:“我就怕万一没引爆炸弹,反而把土方轰得更松了。让那枚炮弹直接掉江里了。”
“那怎么办啊?”
杨参谋再看看那个躺在泥土上的炮弹说:“实在不行,我上去,就地拆除引信好了。”
“绝对不行!太危险了!”吴局长断然否决了他的提议。
因为那泄洪处的水流特别湍急,眼看最多五分钟就会冲刷到炮弹所在位置。这么短的时间内,人根本不可能走到对岸,接近那枚炮弹。而且那边有些松软的土方对人员的安全威胁也很大。
杨参谋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不对,让我再想想……”
吴局长一急,倒也想出了个主意:“用枪打!那个引信不是还在吗?用枪直接打引信。不也能引爆炸弹吗?”
“对呀!我怎么想不到这样也行!”杨参谋激动地说。
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专业炮兵还没有步兵老大哥的脑子清楚,都忘记了只要引信完好,子弹打到引信上,也是可以引爆炸弹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杨参谋陷入了本专业的思维定势,根本没想到隔得这么老远还能让子弹打中那么小的引信。
他马上把这个困难提了出来:“我们倒是带了两把枪。81杠,可没有瞄准镜啊。”
吴局长还是经验老到,果断地说:“那就打连发,说不准就有一发子弹打上引信了。快,时间不多了,杨参谋,快点行动吧!”
杨参谋马上呼叫炮班。
两名炮兵携带八一式自动步枪,跑步赶到江岸边。
杨参谋简单说了情况后,命令道:“检查枪支,子弹上膛!准备射击,连发速射,开始!”
吴局长暗暗摇头:毕竟不是专业的步兵,连射击口令都喊得不准确。
但这会儿,他也顾不上纠结这点小毛病了,忙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炮弹。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两名炮兵俯卧在地,向着对岸连续射击。
两支枪的枪口不断吞吐着火舌,子弹壳跳落了一地。
但是,事态并没有按照吴局长预期的方向发展。
炮兵们的枪法不是很好,连发子弹并没有射中炮弹,反而将炮弹旁边的土石打松了。
那些泥土稀里哗啦地向下滑落,炮弹也被土石卷裹着,滚动起来。
“停!停止射击!”吴局长急得大喊。
射击的枪声戛然而止。
众人都紧张地看着对岸江边的那枚炮弹。
万幸的是,152炮弹的弹头自身重量比较大,它并没有直接掉入水中,而是在翻滚了几下后,又停在了岸边。
大家稍微松了口气,但是洪水还在冲刷着江岸,那枚炮弹还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
再过一会儿。如果让水淹到了炮弹的地方,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吴局长不得不拿起对讲机,想跟上级汇报,通知下游做好抢险准备。
杨参谋正在发愁任务没完成好的时候,忽然看到本来守着火炮那边的几名炮兵,带着一队女兵往这边跑过来。
他正要斥责他们擅离职守,那几个人却远远地就喊上了:“让她们试试!她们是特种兵!”
吴局长听到“特种兵”三个字先是一喜,回头一看发现来的是女兵,又是一愣。
那几个炮兵远远地看到班里枪法最好的两人都没打中引信,正在着急的时候。史香玉带领的女兵分队跑步过来,打听这里出了什么事。
他们马上想起来她们是特种兵,就算是女兵。也应该有枪法好的吧?
病急乱投医,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拉着女兵们赶过来。
杨参谋觉得这也是个办法,便对吴局长说:“要不,让她们再打一次试试?”
吴局长谨慎地问史香玉:“你们有狙击手吗?”
“没有。不过。虽然没有接受过狙击训练,但是我们有好几个枪枪满环的神枪手。”
史香玉将蒲英、李琪和黄韶容推了出来。
吴局长不太信任地看了看三人,扭头指着对面的炮弹说:“看到那个绿色的弹头了吗?”
三人一齐点头:“看到了!”
“那个弹头尖上,有个黑色和银色相间的尖儿,那就是引信,看到了吗?”
三人不约而同地眯着眼睛看了看后。又说:“看到了!”
“用81杠打它,有没有把握?”
三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她们训练一直用的是95突击步枪。81式步枪虽然也接触过,并且还打过一次实弹。但是没有做过大量练习,对枪的习性根本不熟。
这枚惹事炮弹,距离虽然只有七八十米,但是那个弹头尖上的引信可比10环的靶心小多了!
要在今天这样有风有雨的天气下,进行远距离射击。还不能打偏——不能打到旁边的土里,这也太困难了!
李琪摇摇头。黄韶容撇撇嘴。
她们虽然没有说出来,但都用表情说明了——自己没有把握。
蒲英也皱起了眉头。
但她咬了一下嘴唇后,转身向一名炮兵要枪,接枪的时候还问了一句:“这枪瞄起来怎么样?”
“枪是好枪,瞄的点比较正,”炮兵大叔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只是我的枪法比较臭。”
蒲英接过枪后,验枪上弹,立刻端起来瞄准对岸,很快“砰!”地一声开了一枪。
对岸一株小树的树枝“喀嚓”一声断了,掉入了江水中。
“呀!”吴局长有点惊讶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冒失。
周围几位水利专家不明所以,只看到蒲英没打中。一位急脾气的专家忍不住大声说:“这什么枪法啊?比刚才的炮兵还差劲!还特种兵呢?”
“你懂什么?她是在校枪呢!”黄韶容冲他大声嚷嚷起来,李琪也冲那人翻了个白眼。
史香玉赶紧拉了两人一把,不许她们生事。
蒲英却对旁边的动静不理不睬。
她很快趴在了地上,以最稳妥的卧姿又发射了两发子弹。
通过这三枪的试射,她对枪的弹着点,还有风向湿度等环境因素,都有了一番体会。
这时,她才转头对吴局长和杨参谋说:“我可以试试!”
“有多大把握?”吴局长不放心地问。
蒲英淡淡一笑,过了片刻才说:“不知道。”
吴局长有点要犯心肌梗塞了——这小姑娘怎么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啊?她还这么年轻,靠不靠谱啊?
可是,旁边的史香玉却大胆地说:“她敢打,就一定是有把握的。首长,就让她试试吧!”
吴局长看到江水似乎距离那炮弹又近了不少,只得点头:“那就试试吧!”
他的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祈祷:但愿这小姑娘的手气好一点!
蒲英抓下头上的作训帽,以防止那个帽檐碍事,又顺便用它在脸上抹了一把汗水和雨水,这才双手据枪,按动作要领枪托抵肩后,开始认真瞄准。
李琪已经脱下了雨衣,和黄韶容一起将它在蒲英头顶展开,防止雨水溅到枪的瞄准缺口,影响她的判断。
蒲英慢慢调匀呼吸,回忆着肖教官说的射击要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排除杂念”。
所以,她不去想这一枪打偏了会怎样,只是想着如何打好这一枪。
“砰!”
一声枪响,在众人都屏息静气的环境下,显得特别响亮。
“轰隆——”紧随着枪声的是一声轰然巨响。
那枚炮弹爆炸了!
“好!打得真准!”刚才批评蒲英的水利专家第一个叫起好来,还带头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几名炮兵大叔一边鼓掌一边相对说道:“还是特种兵牛!这枪法,这心理素质,就是不一样!”
李琪和黄韶容收起雨衣,也相互对视一眼。她们都知道,换了自己的话,是很难做到这么快就击发的。
所以,虽然她们不肯说出来,但对蒲英的心理素质还是很佩服的。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蒲英平静地站起身退弹,将枪还给了炮兵大叔。
吴局长按捺不住心里的喜悦,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蒲英的双手说:“小姑娘,打得太好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到你们部队,为你请功!”
蒲英却摇头说道:“不用了,这没什么。对不起,首长,我们还有任务,要赶着去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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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風華櫻櫻的打赏,感谢liuyubahuang的香囊】ps:救人还得下章去了。这次小江很厚道地没在英子开枪时断文哦……o(n_n)o~
017章死亡的威胁
女兵们进入九老峰风景区后,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才爬到了位于半山的索道缆车接引站台。
一路上的山道,已经大部分被山洪淹没,有的甚至被冲断。
景区的工作人员,在一些水深难行的路段拉起了绳索,接引山上被困的游客下山。
因为山路狭窄,又要提防山壁的树木倒下或石头滚落,所以每次通行都只能让一个人,或者最多两人相互扶持着通过,他们的腰间还必须绑上安全绳,由工作人员一个个牵引着通过。
这样疏散,速度自然快不了。所以,景区内的游客到现在都还有百来号人困在山上。不过,他们好歹暂时是在较为安全的陆地,比起那二十多名还在缆车里的游客,要好多了。
指挥中心刚才再次来电,告知史香玉——台湾游客被困后已经给海峡对岸通过电话,此事在海外引起了广泛关注。
国台办立即启动了涉台突发事件应急机制,要求本省党政部门以及驻军,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援台湾同胞。
由于直升机还是无法出动,而且山高林密,也没法降落,指挥中心要求她们这支距离事故地点最近的女子特种兵小分队,必须尽快赶到现场展开救援。
女兵们接到命令后,进一步加快了速度。
为此,她们在通过山路的危险地段时,只是用安全绳将彼此串成一串,然后就一鼓作气地冲了过去。
工作人员和等待疏散的游客,看到她们这样不要命地行军,都惊呆了。
他们好心地提醒女兵们要注意安全,但姑娘们来不及说什么,摆摆手后就匆匆地消失在了山道的尽头。
普通人登山要走两个多小时才能到达的缆车站,女兵们在今天这样的灾害条件下。只用了不到一个半小时就赶到了。
她们隔得老远,就听到了来自空中的、大声呼救的声音。
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那黄色的缆车吊厢悬在灰蓝的半空中,还是颇为显眼。
这种吊厢是双人坐斗,很轻巧。但是在这风雨之夜,它们悬在四五十米高的空中索道上,却摇晃得很厉害。
史香玉首先问守在这儿的索道工作人员:“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缆车通往该景区中的一处著名景点——观音山的观音庙。
观音庙的名气非常大,甚至在东南亚一带都很出名。因为它这里有一尊很珍稀的唐代男身观音塑像,同时还有1000余尊形态各异、引人入胜的摩岩观音造像群。
很多外地游客到这里来游玩。都会来拜观音。正好赶上了今天又是六月十九的观音诞,所以最近几天景区内的游客数量达到了个可观的高峰,山上大大小小的旅馆和农家乐都住满了人。
昨天入夜后。景区接到政府的疏散令,但在组织游客们疏散时却遇到了麻烦。
一个是游客太多,深更半夜走狭窄的山路,比较危险;另一个就是,很多游客坚持要到第二天拜了观音再下山。所以。直到今天早上,滞留在山上的游客还有好几百人。
早上**点之后,当大雨再落下的时候,拜完观音的游客们纷纷开始下山。
这批台湾游客是一个由二十余人组成的旅游团,其中还有2名内地导游。
因为考虑这批团员大多是中老年人,年纪最小的也有40多岁。最大的有70多岁。景区的管理人员,特意安排他们在索道关闭前,乘坐最后一趟缆车下山。
谁也没想到当缆车开到一半时。突然几个大雷在山顶炸响,“喀喇喇——”惊天动地的几声巨响过后,缆车一下停在了半空中,不动了。
台湾游客们先是一惊,等了一会儿后。就不知所措地大喊大叫起来,并焦躁地敲打着吊厢门窗。
这种观光缆车的吊厢是密闭的。车门只能由工作人员在外面开关,乘客从里面是打不开的。另外,那观景窗户也是很结实的钢化玻璃,虽然可以打开一半透气,却没办法钻出来。
游客们被困在一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狭小空间里,自然是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他们拼命地向山下高声呼救,导游也打电话找景区管理部门求救。
其实,缆车的工作人员也第一时间知道出事了。因为整个景区在雷击后都断电了,他们也没办法,只好回导游电话、或是拿着喇叭在山腰上对空喊话,让游客们耐心等待。
见到有人知道自己的处境、正在组织救援后,游客们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一点。
有些同车厢的一家人,或是本来就认识的人,还相互安慰道:就当是遇到堵车了,慢慢等吧。
但是又过了一两个小时后,他们还是悬在半空中,地下的工作人员却都不见了踪影。
铅灰色的天空,还在一直不停地下着瓢泼大雨,好像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游客们不禁又焦躁起来。
最后一个吊厢里的男人,因为高度最高、距离接引站最远,同时吊厢内又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情绪特别不稳定。他愤怒地踢打着吊厢,发狂地喊着:“怎么还不来人啊?人都死光了吗?”
中段的一个吊厢内,一位年过五十但穿着打扮还很入时讲究的女人,也很没有风度地拍打着吊厢窗户,凄厉地喊道:“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快点来救我,我要下去解手啊!憋不住了呀——”
她正好是和一名男游客同一车厢。他们虽然是同一个团的,彼此却并不认识。而这位女士从小所受到的良好教养,也让她不能忍受在陌生男人面前解决三急的问题。
那名男游客背转身,看着窗外说:“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讲究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去你的……”女游客大哭起来。可是哭了半天后,她还是无奈地蹲下了。
完事之后,她就一直像个泥塑木雕似的。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这种麻木的精神状态,还算是好一点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越来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们已经从手机或收音机里知道了一些外界的情况,知道了外面还有很多被围困在洪水中和埋在了泥石流中的灾民,知道了救援队伍进入的困难……
他们都想到了,也许自己会在这高空缆车上呆许久。然后,在这种灾害天气下,万一再出点新的意外,比如钢索断裂,架索道的铁搭被山洪冲垮……等等。等等,那么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等着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谁也不想死啊!可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逃生。
人们的情绪一会儿焦躁。一会儿忧郁,一会儿绝望,一会儿亢奋,就这么反复煎熬着。
不少人忍不住对着吊厢门又踢又打地发泄起来,索道因此剧烈地摇晃起来。
一位还有些理智的男游客。愤怒地对着前后吊厢喊着:“你们都别摇了!是不是想把索道摇断了,大家都掉下去?你们就这么想死啊?想死的,自己往下跳好了!”
前后的人暂时安静了一下,但是最后一个吊厢的男人,还在不停地撞击吊厢门,“让我去死!哐!哐!哐!”
“你去死好了!别拉我们当垫背的啊!”前面吊厢的人都回头骂他。
“你们都别吵吵了。好不好?我们应该同舟共济才对嘛!”也有人在规劝,可是谁也不听谁的。
索道半空成了个闹哄哄的、争吵不断的地方。只有每当缆车又出现了剧烈的晃动,大家才能稍微安静片刻。但是要不了一会儿,新的喧闹又会再生。
到了下午时分,景区的工作人员终于将电路抢修好了。
当站台和缆车吊厢内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游客们一下发出了衷心的欢呼声,就像是盲人看到了光明一样。
不料。任凭工作人员怎么调试,缆车依然动不了。多方查找原因后。他们认为可能是传动系统的重要元件让雷电打坏了。
糟糕的是,这种元件没有备用件可以更换。
总之,这个缆车在短期内都开动不起来了。
半空中的游客听到这一消息,绝望的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您快显显灵吧!”有位老太太念起了佛。
“求她有屁用?你刚才给她烧的香还少吗?”和她同车厢的老头儿怒气冲冲地说。
“就是你不信菩萨,菩萨才把我们困在这里。快点,快点……快跟着我一起念佛!”
“呸!我才不念呢!”
这个吊厢里的老两口意见不合,差点打起来了。
另一个吊厢内,一位母亲正凑在窗户边,在远在台北的女儿打手机,哭得泣不成声:“阿妹啊,我和你老爸,这次怕是回不去了。以后,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小弟啊……”
海峡那边的女儿在电话里大喊:“老妈,你在说什么啊?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我快不行了,我……”母亲话没说完就闭过了气,手一松,手机坠落到了几十米之下的山岩上,摔得粉碎。
“喂,喂?老妈——”电话另一边的女儿听不到回话,吓得魂飞魄散。
这边同吊厢的男人,扶住了妻子,焦急地掐着她的人中:“醒醒啊,醒醒!你不能走啊!你走了,叫我可咋办啊?”
昏死的女人又醒了过来,见到自己还是身在这个恐怖的小间隔内,不禁哭喊着说;“你还是让我死了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所有悬在半空中的人,都快受不了了。
他们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缆车就会掉下去?
他们甚至不敢闭上眼睛,生怕就在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掉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的。
可是那种结局发生的时候,就算他们睁着眼睛,不也是无能为力吗?还不如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地死了痛快呢!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人们的忧虑、紧张、恐惧等负面情绪,又在自我暗示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越来越昏暗,人们也越来越绝望。
他们又饿又冷,已经频临精神崩溃的边缘了,总觉得自己熬不过这个夜晚了。
人的求生意志,有时很强大,有时又很脆弱!
ps:
【感谢苍穹海蓝的粉红,涵涵龙的评价票,时间格子的打赏】谢谢支持!ps:订阅满1000系统自动生成一张评价票,只能投给订阅的书。所以,那个如果不投,也浪费了。但是,请各位不要额外花钱买评价票,那个没意思的。嗯,其实吧,小江的要求不高,有订阅看正版就好。(ps,盗版的真的很没节操,盗的text都能盗出那么多错误,更别说vip后,错字漏字就更多了,还把作者的话都给砍了。)再ps:本章不是灌水,是必要的铺垫。小江觉得这些面临死亡时的反应,是很真实的,普通人很难有几个做到淡定从容的。
018章相信解放军
忽然,几道亮光从下面黑沉沉的山岗上射了上来!
“来人了!来人了!”悬在半空索道上的、快绝望的人们,顿时精神一振。
借着下面杂乱的灯光,他们发现来人大多穿着迷彩服,而且“他们”的军帽正中都有以五角星为主体的八一军徽图案。
“啊呀!是解放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
“有救了!”
人们惊喜地前后转告着,并向下方喊着:“解放军同志——快救我们下去啊!”
不知是谁,突然又高喊了一声“解放军同志万岁!”,然后空中的人们也都跟着高喊起来。
这些台湾游客,在死亡的威胁下,根本忘了自己喊的是什么。
他们竟然将解放军战士称为“同志”!这个在大陆都已经不再流行的称呼,却由对岸的同胞喊了出来!
史香玉、蒲英等人听了,心里都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现在可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她们冲着上面大喊着:“台湾同胞们,我们一定会来救你们的!但是,请你们保持安静,不要大喊大叫,不要剧烈活动!因为,这个索道不能再承受剧烈的晃动了!请大家保持安静!”
吊厢上的人们马上安静了片刻,并在厢内议论起来。
“怎么都是兵妹妹?”
“她们肯定是先来安抚我们的。真正救人的大兵哥,应该正在准备救援的工具吧?”
“有道理。哎呀,那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忽然,又有一个声音从半空传下来:“哎——解放军同志,我这里有人晕过去了!你们能不能给我们拿点吃的啊?哪怕是一瓶水都行啊!”
其它吊厢里的人也跟着喊起来:“对啊,我们都饿坏了!给我们点吃的吧!”
随着游客们情绪的激动,吊厢和索道又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史香玉等人急忙又喊道:“同胞们。不要摇晃索道啊!这样很危险的!请大家再忍耐一下,再坚持一下。我们会想办法,很快把你们解救下来,下来就有吃的了!”
其实,她们自己从中午出来后,还没有正经吃过东西。
既是因为灾区的物资紧缺,也是在最紧张的黄金救援时间,谁还顾得上去吃饭啊?
她们身上也没带吃的,只能这么口头上安慰着被困的游客,给他们一个盼头。
其实就算她们有食物。一时半会儿也送不上去。所以最关键的,还是先把他们都解救下来,后面的一切就好办了。
史香玉等人一边观察着吊厢和索道的情况。一边和缆车站的工作人员商议起来。
“索道真的开动不了吗?”“是,关键元件没办法替换,而且电力系统也不稳定……”
“那个吊索钢缆牢靠不牢靠?”“钢缆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几个支柱铁架被山洪冲得有松动迹象。还好,目前看来。只要上面的人不乱晃的话,就没什么事。不过,要是晃荡得太厉害,就比较危险了!”
蒲英插话问道:“这么说,就算是我们爬到索道上救人,也不能上去太多的人?”
工作人员有点惊讶地看着她。回答道:“你们就打算这么徒手爬那个索道吗?太危险了!”
是啊,这里可不是军营的训练场!
上面没有保险绳,下面没有防护措施。而且索道最高处大约有四五十米,比训练场上她们攀爬过的四层楼、十米索都高多了!
一旦失手掉下来,后果还用说吗?
就这么徒手上去救人,肯定是不行!
因为爬到那么高的吊索上,又是开门又是救人的。肯定会引起索道剧烈的晃动。
这样的话,救援人员光是稳住自己的身子。就会消耗很多力气,哪还有劲儿去救人?
所以,一定要在吊索上,先找到个支撑点或立足点才行!
蒲英对史香玉和工作人员说:“我们还是回到接引台,研究一下怎么弄吧。”
女兵们的身形刚一动,空中一直密切注意着她们动态的游客,又纷纷叫嚷起来。
“哎——你们别走啊!你们走了,我们可咋活啊?”
“你们不是说,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同胞吗?你们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还有人想当然地喊起来:“我们都是拥护祖国统一的良民啊!我们可没有得罪过你们啊!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求你们啦——你们要什么,要多少钱都行!我们都给!”
郭亚军皱着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小郭!注意你的态度!”
史香玉低喝了一声,又大声向上面喊话:“同胞们,请冷静!请不要晃动索道!请大家放心,我们不是离开,只是在想办法救你们!请你们一定要配合我们的行动,保持安静!保存体力!相信我们一定会把你们救下来的!”
上面有眼尖的人已经看见了她领口上的军衔,大声说:“你是解放军的少尉军官,说话可要算数!”
“算数,算数!请大家相信我,相信解放军!”
“好吧!”
游客们再次安静了下来。
蒲英低声对史香玉说:“湘云姐,你就留在这儿,负责安抚上面人的情绪吧!我带人回站台想办法。”
如果要在女兵中选一个能代替自己带队的,史香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蒲英。因为她虽然年轻,定力却不亚于自己,军事素质更是比自己还好。
全队攀援课目考核成绩最好的就是蒲英。这次一接到高空救援的任务,史香玉首先想到的就是蒲英可以胜任。
她重重地握了握蒲英的手,说:“那就全交给你了,一定要注意安全。救人方案出来了,跟我通报一声。”
“知道。”
蒲英随即点了李琪、杨雪冰、郭亚军、黄韶容四个人的名字,带着她们和工作人员走了。
回到接引台,蒲英向工作人员讨要安全绳、滑轮等物。
工作人员也不清楚她要什么样的东西。便把她们带到了工具杂物间。
蒲英吩咐女兵们,觉得有用的都拿出去,到外面的索道上,再想具体怎么用。
此时,她对具体怎么在索道上操作,还不是很有把握。
郭亚军等人开始在房间里翻检起来,各种绳索都拿走了;大大小小的滑轮,不管有没有用,也都搬了出去。
蒲英临出门前,最后扫了一眼房间内。忽然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吊斗。
那是个四十公分左右见方,五十公分深,上宽下窄的铁质吊斗。其大小勉强可以容纳一个人蹲在里面。四个角还留有洞眼。绑上了绳索。四根绳索会聚固定在一个滑轮吊钩上。
蒲英指着吊斗问:“这是干什么的?”
“这个是修理工维修索道时,用来暂时放工具的吊斗。”
“这么说,它可以挂在吊索上?”
“可以啊,通电的时候,它还可以跟着索道缆绳一起移动。但是。现在传动系统坏了,它也就动不了……”
“不用它动,我坐里面,拉着它动好了!”
“什么?你要坐在里面?”工作人员很是吃惊。
“怎么?不行吗?是不是承重不够?”
蒲英问话时,已经抬起小吊斗,检查起铁皮的强度。
工作人员回忆着这个吊斗的工作经历。不太有把握地说:“这个大概……能装百来斤的东西吧?”
“那就问题不大。”
蒲英将吊斗拿出去,放在地中央,自己站在里面。然后让郭亚军等人将吊斗抬起来。
她扶着吊斗的边缘,脚底用力跺了跺底面的铁皮,感觉铁皮虽微有下陷,却还承受得住自己的重量。
“好,就用它了。”蒲英从吊斗里出来后。又示意大家,“快!我们赶紧把救人的滑轮缓降器。弄出来。”
几个女兵一起动手,将绳索和几个滑轮很快组装好了。
但她们一边干活,一边讨论着到底谁去救人的问题。
几个人都想和蒲英争夺主力的位置,却被蒲英一一驳回。
黄韶容说:“让我去,让我去。”
“你攀援不行。”
郭亚军说:“我去吧,我的功夫好。”
“你太重。”
李琪说:“我比她轻。”
“你太高。”
杨雪冰最后说:“我既不重,也不高。”
蒲英看了杨雪冰——貌不惊人的小杨,比自己还瘦小,攀援上也很灵活,性格也很坚毅。
她想了片刻后说:“你的力量没我好。”
众人彻底无语。
半响,黄韶容说:“闹了半天,原来你才是最优秀的?”
蒲英正在将2米多长的保险绳拴在腰上,闻听此言,伸手拍了拍小黄的肩头,“你才知道啊?”
小黄却突然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大叫:“你手上有伤!”
那是蒲英在青岩乡时被钉子划破的一个小口子,后来由战友们帮着消了消毒,包了几块纱布,又缠了几圈绷带。
蒲英拍开小黄的手,“你们谁身上没伤?再说,我这是在左臂,不碍事。”
然后她对大家说:“好了,都别废话了,救人要紧!”
众人只得听令,将吊斗、滑轮在索道钢缆上挂好,又将长长的救援绳索放在吊斗内。
蒲英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对讲机,和史香玉交待了几句后,就跨入小吊斗,蹲坐在里面,挂好保险绳。
“你们几个,去下面接应吧。”
蒲英说完,双手抓着吊索钢缆,交替换手,拉动着小吊斗向上滑去。
郭亚军等人知道她首先要滑动一百多米,才能接近第一个承载了游客的吊厢。这一路的问题应该不大,她们便也顺着索道的路线,向山上爬去。
ps:
【感谢怪味豆1998、风华樱樱的打赏】ps:从寒假开始,写到了暑假,终于60万字了。小江已经不知道完本要多少字了,貌似有可能超过一百万?天啊,太不可思议了,怎么这么能写啊?再ps;小蕾同学,初v的点数是没到一千,可是普通读者订阅的已经超了。
019章最后的遗憾
郭亚军等人摸黑走山路,走得并不快,但却比在天上的笔直索道上滑行的蒲英,还更早地到达了第一个吊厢下面。
因为蒲英是向上拉动自己,虽然有滑轮,可是每在索道上滑动一下,不算轻的小吊斗再加上自身重量,都要让她用上很大的力气才行。
她还必须高度谨慎,保证动作均匀平稳,不让索道发生剧烈晃动。
这一百多米的距离,蒲英滑行得好累。
每隔十米到达一个吊厢处时,她都要抱着吊索的钢缆,歇一口气。然后,将小吊斗的滑轮挂钩摘下,绕过该处的吊厢挂臂,又挂在前段的钢缆上。最后,她再继续一寸一寸地向前滑动。
当滑到距离乘客吊厢的最后二十米时,蒲英开始感觉头晕心慌,手也有些轻微颤抖,身上还冒出了冷汗。
她在一处挂臂处多停了一会儿,一边重重地喘气,一边想:该死的,怎么这个时候出现低血糖反应了?
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
一个饿了五天的人,就靠着上午的一顿饭和下午一块压缩饼干的热量,去往返奔波地救人,怎么可能不低血糖呢?
可是,第一个吊厢里的两位乘客,还在那边隔着玻璃,不停地挥动着手臂,激动地喊着:“解放军同志加油!加油!”
蒲英咬咬牙,又鼓起全身的力量,向他们滑去。
下面的史香玉看着那缓慢移动的小吊车,才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因为队里体能最好的蒲英,在上面的行动都这么迟缓!她肯定不是不想快,而是快不起来啊!
这样的话,营救一个吊厢恐怕都要花费不少时间。上面有游客的吊厢总共有十余个,照这速度,这一晚上都未必能把人全救下来啊!
她马上对工作人员说:“必须要准备食物。特别是医疗救护!”
“已经在准备了,”工作人员解释道,“之前我们是人手不够。现在山上的游客已经基本疏散完了,很快,其他工作人员就会把食物和水送来,医生也会过来的。”
忽然,一个醇厚又带点些沙哑的男中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光靠你们景区的救护力量,恐怕还不行!”
史香玉惊喜地转过头:“教导员!你来了!”
来人正是冯垚。
他一身戎装,但是自胸部以下都还沾着半干半湿的黄泥浆。睿智的一双眼睛。还那么湛然有神,但是发青的眼窝却暴露出了一些疲态。
冯垚本来带着女兵集训队,一直在被洪水淹没一半的某乡镇转移受灾群众。接到命令后,也是来不及吃晚饭就赶了过来。
他刚从接引站那边走过来,已经从工作人员的描述中,知道了在天上的那个兵是谁。
见到史香玉,他却什么也没提。先表扬了她一番:“小史,你指挥的很好!下面的救援,由我指挥。”
“是,教导员。”
冯垚又转身对工作人员说:“我刚才在路上,已经通过电台向指挥中心请求了医疗救援!一会儿,将会有一辆解放军的救护车进山。请你们景区负责接引一下,一定要让救护车尽可能地靠近我们这儿!还有,从这里到救护车的山路上。最好沿途都安排好人员接应——要建立一条畅通无阻的绿色通道!明白吗?”
“明白!”在冯垚果决而清楚的命令之下,工作人员也不由表现出了雷厉风行的作风。
这时,冯垚才抬起头,仰望那四十米之上的半空,努力辨认着那个小吊斗上模糊的身影。
他拿过史香玉的对讲机。举在嘴边,却迟迟没有说一句话。
史香玉有些诧异地看着冯垚。问:“教导员,你不指导一下蒲英怎么做吗?”
冯垚放下了对讲机,目光却还停留在那高高的钢缆上,“她会做好的。我,不能瞎指挥。”
史香玉明白了:是啊,我们在下面干着急,其实也是爱莫能助。在上面出现的任何问题,都只能靠蒲英自己解决了。
此时,蒲英已经来到了第一个吊厢处,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并没留意下方来了什么人。
她先安抚着吊厢中的游客:“你们先别急,不要靠近厢门,在座位上坐好就行了。”
看到获救希望的两位游客,此刻非常听话。
而上方那些吊厢里的人们,也都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里的情况,不再去摇晃吊厢。
除了山风吹过引起的摇晃,整个索道此时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为蒲英的施救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蒲英小心地沿着吊厢挂臂滑下,但是当她的双脚碰到吊厢顶时,还是引起了吊厢的一阵晃动。
她停了一会儿,等吊厢稳定一些后,再继续工作。
救人用的滑轮缓降器,已经在钢缆上挂好了。蒲英解下滑轮上的安全绳索,一头缠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头向下方黑沉沉的虚空抛下去。
然后,她按住挂在胸口的对讲机通话按钮,说道:“湘云姐,接住绳索!拉好了,我准备救人了!”
一阵短暂的电磁噪音响过后,对讲机里却传出一个意外的声音:“我是教导员,我们已经拉住绳索了。”
蒲英心里一震,又用手试了试安全绳,果然绷得直直的。
她不禁微笑地冲着对讲机说:“好!那我下去开门救人了。”
“注意安全。”
冯垚简短地结束通话,生怕蒲英那灵敏的耳朵会听出自己声音里的滞涩。
他将对讲机交给史香玉,自己走到郭亚军前面,亲自抓住了安全绳最前面的一截。这大概是他现在唯一能为蒲英做到的事了。
蒲英趴在吊厢顶上,小心地向下伸出右脚,去碰触吊厢门外的门闩。
一下,两下,三下,咔哒一声。门闩被她的脚蹬开了,厢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又被蒲英的脚拨开得更大。
蒲英这才将缠在手臂上的那截已经打好活结的安全绳,从敞开的门口甩进吊厢里面。
“先生,请你帮忙把绳子套在女士的腰上!”蒲英在厢顶上对里面的人喊话。
“不!我是导游,应该让游客先走。”年轻的女导游却拾起绳子,要给同厢的男游客套在身上。
“这……”本来听到上面的解放军居然是女兵就有些错愕的男子,此刻更加不好意思了,忙推辞道:“你是女孩子,应该先走!”
“不。应该你先走!”
搞清楚了情况的蒲英,不由争辩地说:“别耽误时间了!听我的,男士先走。”
于是。那名男游客听从了命令,在腰上套好了绳索,并用双手紧紧抓着绳索上端。
蒲英护持好缓降器下的两段安全绳后,对下面发出指令:“可以放了,先放慢一点!”
男游客被绳索吊在半空。缓缓地向下滑去。
在下方几道亮光的照射下,离得最近的几个吊厢内的人,都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影。
终于,男子平安抵达了地面,被冯垚等人接住了。
他忍不住激动地和冯垚抱在一起,并冲着天空大喊:“我得救了!”
“我们看到了!我们都有救了!”半空中也响起一片欢呼声。
冯垚将绳索从男客身上取下。通过对讲机对蒲英说:“干得好!继续!”
随后,他又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扩音喇叭,对着其他吊厢的人们喊道:“同胞们。大家看到了,第一位游客已经安全落地了。很快,你们也都会安全下来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所以,请大家保持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以便保存体力配合我们的救援行动。大家配合得越好,获救的速度也就越快!”
沉稳的男声在山谷里回荡。让所有的人听了,都能感到那份有力的承诺,和那份厚重的安全感。
人们再次安静下来。
很快,蒲英又顺利地将女导游放了下来。
其余游客们的心情更加安定了——此刻,这位看不见容貌的解放军战士,就是他们心中最可爱最可亲的人!甚至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蒲英收回安全绳时,发现活套上还系了个军挎包。
同时,对讲机里传出了冯垚有些含混的说话:“英,吃点东西,再干活!”
听到有吃的,蒲英并没有注意到教导员的语气,着急地打开挎包——里面竟然是两个煮鸡蛋和几块玻璃纸包装的糖果。
那是冯垚带队要离开村民安置点时,乡亲们围着女兵们要给她们包里塞吃的,不拿就不许走……冯垚等了一会儿,见老乡们太热情了,便上前解劝,顺手抱起了自己下午才从被洪水围困的屋顶上救出来的一个小女孩。
他一个个地去帮女兵们解围,却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小女孩偷偷接过家人刚刚煮好的鸡蛋,再加上她自己书包里的糖果,一起塞进了这位解放军叔叔的挎包里。
冯垚在赶路的途中发现后,虽然自己也很饿,但是他本能地想到了,一会儿要上高空救援的战士可能会需要这个,便带上了山。
这会儿,这点吃的东西对蒲英,乃至对那些游客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蒲英很快剥了鸡蛋,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然后她又去拿糖块。
那玻璃纸上还沾着不少沙粒,蒲英借着雨水简单揉搓冲洗了一下,就剥开糖纸,将里面的糖块放入了嘴里。
虽然鸡蛋是冷的,糖块也受潮变软了,但是就着雨水吞吃下它们的蒲英,却感觉这一餐是自己平生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餐。
她的精神大振,又翻上吊斗,继续向第二个吊厢溜去。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蒲英一直在高空作业,而没有换人——既不方便换人,也太耽误时间了。
她全凭着自己的谨慎和毅力,坚持不懈地救下了一个又一个吊厢里的客人。
她不累吗?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每当一名游客安全落地后,天上地下发出的阵阵欢呼声,蒲英胸中就跟着产生莫大的成就感。这感觉。支撑着她不知疲倦地滑动、爬行、破门、抛绳、护绳、放绳……
在放下最后第四个吊厢的旅客后,蒲英的双臂又开始有些颤抖了。她再一次感到了疲累和饥饿,并且有点眼冒金星了。
支持不住了吗?
不行!只有五名游客了,胜利就在前面了啊!
蒲英,你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让他们对解放军失望!
想到这儿,蒲英用右手狠狠地抓了一下自己左臂的伤口,让这一时的剧痛帮助自己提神。
当她收回安全绳时,发现那里又绑了一个挎包。
蒲英急忙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牛奶和面包。
天啊。教导员,你可真是及时雨啊!
蒲英迫不及待地大吃起来。然后,她在包里面又发现了一个药盒。
借着吊厢里传上来的灯光。她看见那药盒上写着葡萄糖注射液,而且药盒上还扎着一根红丝带。
葡萄糖?这可是好东西啊!
蒲英立刻解开丝带,从盒中取出一支安瓿,“啪”地一下折断瓶颈,将瓶中的药液统统倒进了嘴巴里。
“唔——”把糖水咽下去后。蒲英不禁砸吧了下嘴,“这是要甜死人啊?”
赶紧又喝了好几口牛奶,才觉得嘴巴里没那么齁甜了。
蒲英忍不住按住通话按钮问:“教导员,是梅医生来了吧?”
“你怎么知道?老梅,过来,小英子问候你呢!”
“哎。英子,是我。你怎么知道是我?”
蒲英轻轻笑了一下,才说:“梅医生。你是不是随时随地,身上都带着红丝带啊?”
“……”梅医生的老脸一红,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娘”。
但在对面冯垚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他又故作镇定地说:“嗯,我不是说过。那是老家的风俗嘛。对了,你把葡萄糖喝了没?那个对你补充体力有好处……”
“喝了呀。就是太甜了。”
“百分之五十的,是甜了点。不过,浓度高的,效果好嘛……”
一和梅医生说话,蒲英不知怎的就想发笑,大概他实在是有点太好玩了吧。
她忍笑说道:“梅医生,我想你一定没喝过高糖注射液吧?”
“那倒没有,我们一般只喝百分之五的,最多百分之十的……”梅医生汇报得很详细。
蒲英更想笑了,这个医学博士怎么这么呆啊?
不料,就在这时,钢缆吊厢突然大幅度晃动起来。
蒲英幸好身上还挂着保险绳,才没被甩下吊厢去。
她抓紧手里的挎包,往高处望去。
原来是最后一个吊厢里的那位单身男游客,等得不耐烦了,又开始“咣当!咣当!”地踢打起吊厢来。
前面两个吊厢的游客,马上回头骂他:“你干什么?想死啊?”
但是,那个男游客却不理不睬,只顾着一个劲地踢门,嘴里还喊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他的行为,使得钢缆摇晃得非常距离,给蒲英的救援行动带了极大的危险和不便。
冯垚很着急,但是对着那男游客高声喊话,却完全没有效果。
梅骅骝观察了一会儿,凭着自己的临床经验做出了判断,“那个人已经精神崩溃,丧失理智了,他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告了!”
“怎么会这样?”
“大概是他的处境最危险,又只有一个人,没有同伴相互安慰,本身的心理又很脆弱,这才……”梅骅骝摇了摇头。
冯垚隐约看到了蒲英在吊厢上都站立不稳的样子,但他不得不对她下令,“蒲英,你必须再加快速度!抢在最后那名男游客做出更危险的动作前,解救下前面的几位客人。”
“我明白。”蒲英加紧将牛奶喝完,面包塞到嘴巴里,挎包背好,然后不顾剧烈的摇晃,向上面的小吊斗爬去。
冯垚又对周围的人说:“大家都打起精神,最后的这几个救援,很危险!老梅。你要随时做好抢救的准备!”
“知道。”
天上地下的气氛都紧张起来。
那些刚刚被救下来的游客,也帮着战士们喊话。尤其是那位导游,她一遍遍地喊着:“方先生,您不要踢门了!您安静一点好不好!解放军同志马上就要来救您了!您这么踢门,索道晃得太厉害了!不但您不能得救,前面的几位客人,也很危险啊!方先生,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我知道您在台湾还有家人,您难道不想平安回家吗?求求您。别再踢了,好吗?”
可是,她和其他游客苦口婆心的劝说。都根本不能进入方先生的耳朵里。
蒲英知道情势很紧急,她以最快的速度前进着。在救人的时候,甚至让里面的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一次吊下去。
好在,最后这两个吊厢的客人都很配合。也很勇敢——也许都是给那位方先生逼出来的。
总算是将所有的客人,除了方先生之外,都救下来了。
可是,这时人们已经无心欢呼,心思都关注在最后的吊厢那儿。
冯垚命令蒲英:“上去看看,尽可能在保障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把他也救出来!”
蒲英明白,虽然方先生处于躁狂的状态,但是也不能让他继续留在吊厢里——再一个人呆一晚上。那就是在送他去死。
她继续向上滑行。
剧烈晃动的索道钢缆,和滑轮摩擦发出了“咝咝”的声音,连四五十米下方的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这让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10米,9米。8米……蒲英距离最后一个吊厢的距离只有2米了。
借着厢内的灯光,她清楚地看到了方先生的样子。甚至发现了他穿的裤子,似乎被可疑液体完全打湿了。
那位方先生也暂停了踢打,用呆滞的目光看着蒲英。
蒲英尽量大声又温柔地说:“先生,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名战士,我是来救你的。请您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不要动,好吗?”
那方先生似乎对蒲英是个女的,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就一直呆呆地不动。
蒲英趁机滑降到吊厢顶部,俯身从气窗口对里面又喊了一句:“您坐好了,我这就要开门,来救您了!”
方先生还是傻傻地没动。
蒲英将脚伸下去,准备去开门闩。
不知是这个动作刺激了他,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那位方先生又暴怒起来。他再次疯狂地踢起门厢,并且越踢越狠,嘴里还嘶哑地喊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地面的冯垚立刻命令:“蒲英,快停下!危险!”
蒲英早就缩回了脚,但是在剧烈的晃动下,她在厢顶被晃来晃去,要不是腰上的保险绳,早就掉下去了。
所有的台湾游客都在下面喊:“不要踢了啊!人家解放军同志是在救你啊!你要相信她啊!”
但是,一切都晚了!
“哐当——”一声,方先生已经将吊厢门踢开了!
他似乎有点意外,一下子愣住在了门口。
不好!
蒲英急忙喊道:“你别动啊,我马上下来救你!”
可是,方先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双腿一蹬,直挺挺地向下一跃。
“不要啊——”
蒲英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只听到下方传来“喀嚓喀嚓”的树枝折断声。
她急忙按住通话按钮问:“怎么样?怎么样?接住没?”
过了好一会儿,冯垚才回答:“没有,他掉在了大树叉上。”
“死了吗?”
“还没有,但……”冯垚停顿了一下说,“老梅正在对他进行抢救。你先下来吧!”
“我,我四肢脱力,动不了了。”
“那……你先歇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嗯……教导员,他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救下他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绝望了吧?人要是自己绝望了,谁也救不了他。好了,丫头,你别胡思乱想了,休息好了就快点下来吧。我们还要送游客下山,你老呆在在上面,我不放心!”
蒲英这才将安全绳套在自己身上,被冯垚等人接回了地面。
这时,梅骅骝等医生已经对那位方先生做了初步急救,正组织卫生队的人送伤员下山。
蒲英不禁又振作了起来,这不是还有希望吗?
020章不停歇的风
救灾持续了一周,在部队开回来后的一个星期内,集训队也没有再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好像突然之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
早上的十公里不用跑了,围着大操场跑两圈,就算出操了。
以往在白天排得满满的,连午饭时间都很紧张的各种训练课目,也一下子消失了,改成了自由活动——随便女兵们在营区内打球、健身,甚至在帐篷里睡大觉,或是去浴室洗澡,都可以。
唯一还像点样子的训练,就是半夜三更还有紧急集合。
连续几个晚上,教官们都将女兵拉动到附近的山中,然后把她们往墓地里一扔就不管了,让她们在那儿待到第二天早上。
一开始,女兵们也很害怕。
因为教官还不许她们生火、不许抱团壮胆,必须一个人孤零零地守一个坟头。
在黑漆漆的夜里枯坐坟头,听着风吹过树枝草丛发出的沙沙声,听着虫鸣蛙啼以及山中的夜枭叫声,还有时不时不知从哪里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甚至偶尔还会听到奇怪的女子唱歌或呻吟的声音(这些其实都是黑心的教官们播放的录音),再看到黑暗中一闪一闪游荡的鬼火——女兵们大多有被吓哭了、吓尿了的经历。
过了三四天,等她们渐渐适应了,能够抱着匕首躺在坟头睡着之后,教官们又开始在树上悬挂绳子、拉动蒙着白衣的模特假装僵尸,并播放鬼怪般的磔磔怪笑声来吓她们。
在几十个假人被打烂砸坏后,教官们就出动真人,让男兵们事先在墓穴背后藏好,等女兵们蹲坟头时,他们再推开砖块泥土爬出来,露出一张涂了白粉的脸。故意用瘆人的音调说:“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有些女兵被吓得嗷的一声闭过气去,也有的转身尖叫着在坟地里乱跑,让男兵们追都追不上……
也有像郭亚军、黄韶容之流,冷笑一声“化妆技术也太次了!”,上去一脚踹在“小白脸”的脸上,疼得那男兵嗷嗷叫疼。
不过像蒲英这样,从一开始就裹上毯子呼呼大睡,遇到“僵尸”也淡定地掏出干粮和水递过去,说声“你辛苦了”的。反倒让男兵们不知所措,装不下去了。
到这个阶段,教官们才终于不再折腾女兵了。而将她们各自的“胆量”考核成绩一一登记在案。
女兵们被告知,她们的训练课目至此全部结束,就等着过几天宣布选拔结果了。
而现在,她们的任务就是好好放松,好好休息。
从时间上看。差不多也是到了集训结束的时候。但是,早被教官们训出警惕性的女兵们,总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所以,这些天来,她们还在自发地训练。
即使是在教官逼迫下,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娱乐和休息时。她们也不嫌热地都穿着战斗携行具,背囊里的战备物资和武器装备也是一样不少。
只要一声令下,她们拿上武器就可以上战场了。
午饭后。冯垚和孟志豪在营区里溜达了一圈,特别是在体育馆的游泳池里,见到郭亚军等人穿着作战靴、背着背囊,自发地练习十公里武装泅渡时,都是哭笑不得。
把几个人赶回去睡觉后。他们二人来到体育馆外的平台上,远眺对面的城市作战训练场。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一个身影——全副武装地在大太阳底下,徒手攀登那座五层高的模拟居民楼;登顶后又缘绳滑降下来,继续攀爬。
孟志豪拿出军用秒表,记了一下时后,感叹道:“四十秒不到,快赶上男兵了!”
冯垚面色平静地看着蒲英的身影,说:“赶上男兵,不是她的终极目标。”
救灾回来之后,蒲英一直训练得特别狠。
一开始,冯垚担心她是为了最后没将方先生救下来而有了心理阴影。
蒲英也承认,她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位方先生空洞呆滞的眼神,还有他纵身一跳投入黑暗中的背影。
为此,她有几天都失眠了。一个生命,就这样在她眼前消逝了,尽管他是由于自身的脆弱和绝望——但蒲英的责任感,还是让她对自己不能更快地施救,而感到有些内疚。
不过蒲英并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不需要冯垚给她做心理疏导,蒲英自己就慢慢缓过来了,不再对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东想西想了。
只是,她对训练却更加自觉起来。
因为通过这一次的救灾经历,蒲英更加明确知道了自己的价值——自己的身体素质如果可以更强壮,自己的枪法如果可以更精准,就可以救助更多的人。
所以,不管孟营长说什么,甚至冯垚来劝说,蒲英也没有放松训练,反而一直在给自己加训。在她的带动下,集训队的女兵们在教官允许的“假日”里,反倒比平时训得还更狠了。
这都快一个星期了,她们的警惕性还是那么高,各方面的训练都没搁下。
冯垚忍不住问:“老孟,差不多可以了吧?”
“再等两天看,她们这种紧张的状态,不可能坚持一周;再过几天,就该松懈了。”
“其实,留谁不留谁,我们大致也心里有数了。还有必要再进行最后的考核吗?”
孟志豪看了看冯垚,说:“怎么?教导员怜香惜玉了?”
冯垚坦然地说:“我就不信你不心疼这些女孩子?”
“是,你说的对。我也喜欢她们,心疼她们。她们真的都是很好的女孩子,各有各的闪光点,也都是优秀的士兵……但是,我们要选的是特种兵,需要的是特殊材料的底坯,必须优中选优,精中选精,哪怕差一点都不行。所以,咱们可心软不得!”
“好,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会支持你的。”
稍后,孟志豪有事便走开了。
冯垚还站在原处,等那边的蒲英训练完了往体育馆这边走的时候,叫住了她。
他装作无意中遇到的样子,问:“蒲英啊?你是去洗澡吗?”
“是,教导员。”蒲英说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
这个动作让冯垚注意到了她肘部补的一块补丁。由于补丁太大,虽然被翻折的袖子遮了大部分,但还是因为布色深浅不一而很明显。
他知道,蒲英领的三件特战迷彩服都磨烂了,另外还有她自己的旧迷彩——那个质量不如特战服,更是两个星期不到就磨烂了。还有,她的作战靴也磨穿了三双。
蒲英的装备损耗,是集训队中最厉害的,自然因为她的训练强度最大。
冯垚都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地说:“洗完澡,来我房间一下。”
当蒲英来到教导员的宿舍,才知道他是帮自己到后勤仓库申领了一套新的特战装备。
蒲英正要感谢教导员,却见冯垚摆摆手说:“那个是小事。叫你来,其实是要把这个拿给你。”
说着,他郑重地双手递过来一本书。
看到封面,蒲英忍不住“呀”的轻呼一声,双手接过书册,摩挲着那印刷精美的外皮,嘴唇翕动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冯垚轻声说道:“这是我联系到一家出版社给佳佳出的画册,已经在全国发行了……今后,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有这样一个女兵,会有更多的人记住她。而且,画册的稿费和版税收入,也可以多少帮助一下佳佳的父母。”
“谢谢……”蒲英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哽咽难言,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教导员,我代表佳佳,还有她的父母,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去年就有心做这事,直到现在才做到,已经很不安了,哪还当得起你的谢谢?”
蒲英翻开画册,发现里面的印刷质量比师里出的那本好得太多了。
她无意中瞅到出版社,发现又是“昆仑出版社”,忍不住问:“这不是给你出书的那家吗?”
“对啊,就是因为他们要再版我的书,我就将这本漫画推荐给编辑。还好,他们看了佳佳的画,也很喜欢,这才同意出版了。”
“这,真是太好了。这么说,教导员你的新版书也出来了?”
“清样已经校对过了,还要再过一阵子才能拿到书……”冯垚看着蒲英,笑了一下,“放心,到时候会再送你一本的。”
“谢谢教导员。”蒲英抱紧画册,满足地笑了。
冯垚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后说道:“丫头,我们私下里说话,不用老是教导员、教导员地叫我吧?”
“习惯了嘛。不叫教导员,那叫什么?”
冯垚想了想,说:“我们不是朋友吗?直接叫名字吧。”
蒲英轻蹙了一下眉心,“这样好像不太礼貌吧?”
“工作时是上下级,那需要相互尊重。但平时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可以熟不拘礼。”冯垚循循善诱。
“那,好吧。我试试——冯垚?这么叫,行吗?”蒲英从善如流。
这声轻柔的“冯垚”,听在冯教导员耳中,就像夏日躺在凉爽幽雅的竹林里啜饮了一杯清茶——惬意又滋润。
他轻抿嘴角,将心中的喜悦很好地隐藏起来,表情自然地对蒲英说:“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好了,我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嗯,教导员再见。”蒲英转身欲走。
“怎么刚说好的,就忘了?”冯垚眼睛微眯,做出不满的样子。
ps:
过渡章节,标题无能。
021章突袭大凉山
两天后,凌晨两点半,营地突然吹响了刺耳的集合哨。
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的女兵们,迅速着装、背上装备、冲出帐篷,在孟志豪为首的教官们面前列队站好。
孟志豪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地说:“士兵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你们期待已久的‘第二只靴子’,今天,终于落下来了!”
这个玩笑很冷。
女兵们谁都没笑,依然面容冷峻、目光严肃地盯着他。
孟志豪也不介意,眼睛反而笑得更加眯起来,“咳咳,都这么严肃干什么?放松一点嘛!其实和你们练过的‘找点’作业差不多。任务是以班为单位,穿插渗透敌后,侦察并破袭假想敌之指挥所、导弹阵地等有价值目标。任务时间为三天三夜,要求在第四天早上8点之前完成任务。怎么样?这个任务,是不是和郊游一样轻松啊?”
还是没人理会他拙劣的调侃。
孟志豪终于无趣地耸了耸肩,然后扯着嗓子喊道:“都没问题的话,那就准备登机!”
队伍很快被拉到了直升机机场。
女兵们上机后,就在飞机上经过抽签,分配了各班的任务简报,以及电台地图等任务装备,还有演习用的激光和发烟罐装备。
大约飞行三个小时之后,直升机进入了川西南的大凉山山区。这里有一个c军区的wjm合同战术训练场,但是女兵们从来没有来过这儿。一向话多的朱伟男教官,便好心地给女兵们介绍起来。
这个训练场地处人烟稀少的彝族自治州,平均海拔在2000至3500米左右,属亚热带高寒山地,地形地势复杂,高度差很大。
这里既有长着茂密的原始森林的沟涧峡谷。也有植被低矮且稀少的高山草甸和丘陵缓坡。
这里海拔高,纬度低,气候上属于罕见的“高山高原性气候、热带季风气候和副热带季风气候”的综合,所以天气多变,夏季多云、多雨、多雾,昼夜温差极大。
因为这里有着如此复杂的地形和气候,非常利于各兵种开展多种地形多种气候条件下的战术训练,所以成为了军内一处十分理想的山地训练基地。
不过对于头一次来到这里的女兵们来说,这里的环境就比较艰苦和苛刻了。但是,大家也都猜到了。此次演练就是最终的考核,她们都想表现出自己最高的水平。
所以,听完了朱教官的简介后。女兵们在飞机上就开始以班为单位——研究地图、商讨行军计划、分配各自的任务。
三班总共十二人。班长李琪自然是指挥员,史香玉是副班长兼通讯员,阿娜尔古丽是卫生员,蒲英是前哨尖兵兼攀登手,孙梅是火箭筒手。其余人员也各有职司。如机枪手、步枪手等,甚至还有炊事员。除了没有狙击手之外,这就是个完整的作战小分队了。
很快,飞机在连绵的山脉中飞行一段时间后,第一组的任务地点到了。
直升机悬停于半空,机舱的后门开启。孟营长大喊:“一班,准备离机!”
郭亚军雄赳赳地走到舱门口,探头一看。又缩回了脚步。
天色虽然只是微明,但她也看出来飞机下方的湖泊,水面距离自己至少在六七米以上,搞不好能有十米?
这也太高了!
虽然她们在胆量训练时都跳过十米高台跳水,但那是穿着游泳衣啊!
就算是那样。大家也都有被水拍红、拍懵的经历。
现在,她们每人身上至少负重40斤——再在这个高度跳下去。是会出人命的啊!
郭亚军双手攀着舱门壁,回头笑嘻嘻地说;“虎头儿,能不能让飞行员大哥再飞过去一点点,到岸边上再把我们放下去……这个湖好像也不大嘛。”
孟志豪笑得很是“慈祥”,“小郭,你不是最喜欢泅渡吗?现在,不是正合你意吗?”
“求你了,头儿,就让飞机再飞低一点,总可以吧?”郭亚军还在讨价还价,“实在不行,我们绳降也可以啊!”
孟志豪收了笑脸使了个眼色,守在舱门口的朱伟男一个扫堂腿将郭亚军踹出了舱门,“下去吧你!”
“啊——噗通!”一声惨叫后,紧接着传来声音大得惊人的拍水声。
其它班的还坐在座位上的女兵们,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地为郭子祈祷。
郭亚军像个大秤砣一样掉进了冷水中,差点就沉了底。
她死命挣扎着才浮到水面上来,因为不小心呛了几口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猪教官!”她也不管教官看不看得见,一边踩水,一边伸出右手冲着天空比了个中指。
朱教官显然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将一班的女兵一个接一个地踹了下来——就算有人是自己跳的,临出舱时都还是被他踹了一脚。
不过,她们也都不觉得疼。因为很快,冰寒的高山湖水就包围了她们。
冷,成了她们唯一的感知。
“快,快!向我靠拢,跟在我后面游!”
郭亚军马上履行着自己分队指挥员的职责,女兵们也自动在她身后排成了两队——好像“人”字形的雁阵,跟着她这个头雁,向岸边游去。
二班的运气“好”于一班,降落点是一块悬岩。
这里主要考验的是飞行员大哥的技术,需要他施展单轮悬停的技术。不过,陈然等人一个个地从机上跳到悬崖边,也不是一点风险没有的。
三班的运气更“好”一点,直接绳降在一块四面都是悬崖的山谷里。
至于后面的班会降在哪里,蒲英她们就不知道了,也没功夫关心了。
李琪放出警戒和搜索哨,然后和史香玉、蒲英等人蹲在一起,展开那张一比五万的军用地图,研究了起来。
她们现在好比是井底之蛙。根本无法根据地形地貌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所以,必须选尽快走出这个山谷,到了高处才能确定方位。
由于山谷不大,搜索的人很快回来了,告知她们没有出路,只能攀援崖壁而出去。
但是,四个方向的崖壁,选择那一边呢?万一刚好选到完全相反的方向,那不是还多跑了冤枉路吗?
蒲英打着手电照着地图,一边指点一边说出自己的分析:“刚才我在飞机上看到了条大河。那应该就是安宁河谷。我判断,飞机是沿河谷南下,再左转飞往大凉山的。我们的任务地点在a地区。那里标注的海拔为3700米。从图上看,本地区的高山主要在a地区的东边,而西边的d区是缓慢升高的丘陵地带。所以,我觉得我们身处d区的可能性最大。”
史香玉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看的。”
李琪看了看手中的军用指北针,手臂一挥指向东方的山崖。“那好,我们就从东边爬上去。”
蒲英马上放下自己的背囊,从里面取出抛绳器,插在步枪下挂的35毫米榴弹发射器里。然后将一根长绳在抛绳器的锚爪上打了个8字结拴牢了。最后,她举枪向着那山崖顶上的一块大石扣动了扳机。
“嗖——”的一声,雪亮的锚爪带着长长的绳索。斜向上扑去。“叮——”的一下,它碰了一下那岩石后,就落到了石头的后面。
蒲英背好枪。拽住那根长绳使劲拉了几下,才回头对李琪等人点点头:“可以了!”
“小心点!”虽然知道她的攀登技术最好,李琪还是嘱咐了一句。
蒲英嗯了一声,低头将安全绳用d字环和自己腰上的滑降索套扣好,这才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
崖壁没什么植被。风化得有些严重,蒲英几乎每登爬一步。都会踩下去不少碎石,甚至还踩空了几步。还好有绳索帮忙,才没有掉下去。
这种野外的天然悬崖,攀援起来还是比训练场上的攀岩墙难多了。真要完全靠徒手的话,蒲英估计,自己说不定要一两分钟才能爬上去。但现在,她不到20秒就爬上了这个大概有30米高的山崖。
登顶后,还是微微有点心跳加快——看来这里还是有点高山反应的。
蒲英先据枪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没什么异常后,才将自己带上来的新绳和旧绳又找了两棵粗大的树干拴上,这才示意下面的战友们行动。
大家的训练都没有白费,很快相互帮助着,都爬了上来。整个行动不超过十分钟。
在她们忙着收拾绳索背囊、对单兵电台再次试麦的时候,李琪和史香玉迅速确定了刚才的判断无误,并拟好了行动路线。
蒲英将地图和路线都牢牢地记到脑海里,然后又披上插满了树枝树叶和杂草的伪装网,便作为尖兵提前出发了。
五分钟后,大家的耳机里传来三下叩击声,接着是蒲英放粗了的声音:“铛铛铛,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平安无事咯——”
“火烛你妹呀!”
李琪轻骂了一声,随后摆摆手招呼微笑的众人,按预定方案成山地行军队形出发了。
蒲英本是随口开个玩笑,但这个玩笑也和孟营长的一样,很不合时宜。
大概是身处原始森林,她们这一路上很幸运地没有遇到假想敌,只能算是一次单纯的山地行军。
但是,天空却不作美,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下小雨,到了中午也转成了中雨,这让崎岖的山路变得湿滑泥泞,十分难行。
尤其是给全队殿后的人,一不小心就会滑一跤。女兵们又没有发战术防滑手套,难免会被身边浓密的灌木尖刺之类的东西划伤手掌。
这些原始森林中的植物,很多都可能有毒。所以,即便是一个小伤口,也需要阿娜尔古丽马上处理包扎一下。
这使得姑娘们的行军速度一直快不起来。她们从六点走到十一点,中途休息过两次,5个小时才走了地图上直线距离的25公里左右。
而从地图上看,她们要到达a地区完成攻击敌方机动雷达的任务,至少要走220公里,也就是平均每天至少要走70公里。
所以,三班的行军速度太慢了,已经大大落后于计划了。
中午休息时,李琪和史香玉、蒲英等人讨论起这个问题。但是看着越下越大的雨,以及山林之上弥漫的白茫茫的雨雾,她们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只有希望,明后两天的天气能好一点,到时候再把今天欠的债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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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笑到抽筋的粉红,感谢怪味豆1998的打赏,感谢快乐紫妍的粉红】ps:有点卡文,更新晚了,抱歉啦。
022章夜宿彝人家
中午,三班小分队找了个山洞休息,并准备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由于出发时每人只发了一包野战口粮,现在她们只能向大自然觅食。
“司务长”小杨在山涧里摸到了几条高山冷水鱼,还从树林里采了不少野菜和蘑菇。
大凉山的野生薇菜很出名,是真正的纯天然绿色食品。小杨把它洗净后再撒上盐、辣椒粉、花椒粉一拌,麻辣风味配上薇菜的独特味道,特别好吃。
可惜天气太潮湿了,连山洞中的树叶杂草都湿得难以点燃。不然,女兵们就可以喝到鲜美的蘑菇汤,甚至鲜鱼汤了。不过,冷水鱼洗剥干净后,生吃也没有什么腥味,其肉质鲜嫩带点微甜,非常好吃。
总之,今天的野外生存状况,对阿娜尔古丽来说都毫无压力了,甚至几乎可以算是一种“享受”了。
但是对她们要完成的任务来说,这山这林这雨,就很恼人了。
行军速度问题是最主要矛盾。
下午,蒲英有意加快了速度,但是依然没有太大改善。小分队从十二点走到六点,也才走了将近35公里的直线距离。
山中阴雨,天黑得早,她们必须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一处适合住宿的营地——雨夜里在原始森林行军,显然太危险了。
这野外营地,不能选在山顶,那样容易暴露;不能建在河边,雨天易发山洪;也不宜搭在树林深处,以防雷击山火或野兽袭击。一般最好选择在半山腰、比较开阔平坦的、又能避风的地方……尖兵蒲英一路走,一路注意搜寻着这种合适的宿营地。
当她爬上一个陡坡后,却有了意外发现。
观察片刻后,蒲英呼叫李琪;“班长,发现山里人家。疑似彝人村落。”
很快,李琪上来,和她并肩躲在一块大石后,端起望远镜观察着那位于半山腰的村落。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住家,散布在山坡上,相距都比较远。房子是土坯房,大多是平房,院子看着倒是挺大的。村子的田地不多,也不平整。一小块一小块地分布在房前屋后,还有村外的山坡上……看不出种的是什么,好像有点贫瘠……大概是因为下雨。很少看见有人在外面走动。刚才我看到有两个人冒雨回家,身上都穿着彝族的‘擦尔瓦’披毡,所以,我判断这应该是个彝人的村落。还有,好多家的屋顶上都有炊烟冒出来。应该都在做晚饭。”
蒲英给李琪汇报着自己刚才的观察,最后总结道:“总的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李琪在望远镜里比她看得更清楚,也点头同意:“是个正常的村子。”
“那要不要进去借宿?”蒲英问。
“再等等吧,”李琪犹豫了一会儿说,“等天完全黑下来。我们再去村子最边上的那家人借宿,免得惊动了村子里的其他人。”
“好吧。”
蒲英服从了李琪的决定,继续在大石后观察。李琪则带着女兵们在坡的背面。找了个地方休息。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天已经黑透了。
蒲英看到下面村子里的炊烟已经不再冒了,所有屋舍的轮廓几乎都融入了黑暗之中。只有零星的几家,从窗户里透出了点点灯光。
这个雨夜中的小山村,显得十分宁静。除了偶尔传过来几声狗叫和牛羊叫,就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蹲了大半天的蒲英。又冷又饿,实在有点等不及了,便去报告李琪:“班长,下面一切正常。进村吧?”
李琪虽然同意了,还是谨慎地让史香玉和蒲英先去借宿,自己则和队员们在山坡上等候消息。
蒲英在那户最边远的民居前后查看了两圈,才对史香玉说:“你敲门,我守在旁边。”
很快,门被叩开了。
来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模样、衣着很朴素的彝族妇女,身后还跟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
史香玉和颜悦色地问:“大姐,你好!我是在附近执行任务的解放军军人,我们还有几名同伴。你看,雨下得这么大,我们能不能在你家借宿一晚,避避雨啊?”
那彝族大姐打量了她一会儿,对她的衣着似乎有些好奇。但后来她还是连连摇头,咿咿唔唔地说着听不懂的话。
糟了,这大姐不会说汉话?
史香玉脸上的表情更加恳切地说:“大姐,你看我一身都湿透了,我们几个女兵也都是,你就帮帮忙,让我们进屋避避雨吧?你看,山里那么冷,再在外面淋一夜雨,我们非生病不可。”
彝族大姐加快了语速,也有点着急地说着什么,可惜史香玉完全听不懂。
那个小男孩,一直眨巴着眼睛盯着史香。这会儿见她们说不拢,他突然对着自己妈妈用清脆的童音说了几句什么。
彝族大姐这才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地将儿子推回屋内,嘴里还催促着什么。
那小男孩撒着欢儿地跑回屋子里去,彝族大姐这才转过头,对着史香玉抱歉地笑了一下,手指着屋内,似乎要她等一会儿。
史香玉便不再多说了,静观其变。
守在墙根旁边的蒲英,则退开几步,脚踩着石头、手扒着墙头往院子里瞧。
她看到小男孩跑进了院内的厢房,在里面叽里咕噜地叫嚷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瘦高的身影被小男孩牵拉着出门,又向院门这儿走过来。
很快,史香玉看到一个大约十七八岁模样的彝族大男孩,从那位彝族大姐的身后闪了出来。
借着手里的电筒光,她发现这大男孩虽然偏瘦,但五官长得还不错。高鼻梁,大眼睛,长睫毛,配着瘦瘦的长方脸,看着挺醒目的。
而且他虽然是山里人。却留了个偏分头,额前还有一缕略微弯曲的、很有个性的长发,和城里的时髦小青年也不差什么了。
唯一可惜的是,他穿的只是普通的白衬衣蓝裤子,还露着手腕和脚腕在外面,显然是衣服有些不合身。
见大男孩被自己的电筒亮光晃得直揉眼睛,史香玉急忙转开光线,口中道歉:“对不起,打扰了,我是……”
那大男孩放下手。大睁着眼睛看清了她的衣着后,不禁惊讶地大叫一声:“你是当兵的?女兵?”
他竟然会说普通话——虽然不太流利,个别发音有点不准。但基本能让人听懂。显然,这应该是个在大山外受过教育的彝族小伙子。
史香玉一下子高兴起来,“对啊,我是军人,正在这一带进行演习。演习。你懂吗?就是训练。”
大男孩的目光一闪一闪的,似乎也很兴奋,“我知道,每年山那边都在打炮,是部队在训练演习。可是你,怎么一个人呀?”
史香玉便说了一下情况。也提出了借宿避雨的请求。
“你是说你们还有十几个人?都是女兵?”大男孩的惊讶更甚,话音都有些发颤了,“那快点。快点让她们都进来啊!”
“谢谢,太谢谢了,我这就叫她们过来。”
史香玉侧过身,按住送话器的同时,瞟了一眼墙根边的蒲英。
蒲英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这家没有可疑。
史香玉这才招呼李琪等人下来。她们悄悄地进入了这家人的院内,并关上了院门。一点没有惊动村中的其他人家。
进到堂屋后,李琪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这家的情况。
这家的“地板”直接就是硬硬的土地,堂屋里除了一张八仙桌、几张长条板凳,还有一个烤火的火盆,就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家具了——简直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年代久远的灰尘的气息。
再看看这一家人的穿着,大男孩还算看得过去。彝族大姐穿的深蓝色右衽大褂和肥裤脚上,都没有任何刺绣和装饰。
屋里加上刚才开门的男孩,一共有三个小男孩。看个头,年龄大概分别在七岁、五岁、三岁左右。年纪越小的小孩,身上的衣服看着越旧,看来都是弟弟捡哥哥的穿。
李琪真没想到,偏远山区还有这么穷的人家。一时震撼之下,话也少了。
其他女兵忙着卸下装备,挤在火堆边烤火。
大山上夜间的气温大概只有三四度,她们又都穿着夏季迷彩服,还淋了一天雨,自然是手脚都快冻僵冻木了。
尤其是蒲英,在雨中呆的时间最长。此刻蹲在火盆旁边,她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家虽穷,柴火还是有的。大男孩见火盆的火力不旺,马上出去又抱了一堆进来,给火盆里添上,嘴里还用彝语和那位大姐说了些什么。大姐答应着出去了。
史香玉和大男孩聊起家常来,这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阿卓,从小父母双亡,跟着哥哥嫂嫂生活——史少尉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大姐的大儿子呢,这才知道自己弄错了。
阿卓在县城读了初中就回到了大山。在哥哥去城里打工的时候,家里的体力活儿就靠他这个半大的小伙子承担起来。
史香玉问:“那你打算一辈子都在这大山里呆着了?”
她这么问,是因为见阿卓长得实在精神,人看上去也挺机灵的,有点可惜他可能下半辈子就这么被埋没在大山里了。
阿卓一边将火盆的柴火拨得更大,一边说:“我们山里人要想改变命运,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要么是考学,要么是打工……我想等我三个侄子大一点,能帮嫂嫂做活路了,我再出去跟哥哥一起打工吧。”
史香玉更加觉得这小伙子孺子可教了,便鼓励道:“其实,你还可以去当兵啊!”
“当兵?”阿卓的眼睛一亮,但是跟史香玉的一对上,又羞涩地低下了头,“我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你这身板,虽然瘦点,但一看就是穿军装的料。山里的孩子。体能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说真的,你说不定能当个好兵呢。”
“真的?”阿卓的声音里透着一点惊喜。
“真的。”女兵们都齐声鼓励道。
阿卓又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女兵们的装备和枪支,半响才问:“我要是当了兵,也能和你们一样,有那些东西吗?”
“当然。”
史香玉看到他的眼光灼热,便将自己枪的弹匣取下,把枪递给他,“你要是当了兵,也可以扛枪打枪。”
阿卓接过枪,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虽然没有大的动作,但也看得出他对这枪很感兴趣。
这时,阿卓的大嫂提了个大瓦罐走进来。阿卓忙把枪还给史香玉。帮着大嫂把瓦罐吊在火盆上方的铁架子上。
围在火盆边的女兵,都看到了那大瓦罐里赫然躺着一只母鸡。
“这是?”史香玉不安地站起来。
“家里没什么吃的,我让我嫂嫂杀了只鸡,炖汤给你们喝。”比起刚才,阿卓变得有点吞吞吐吐的。眼睛也不自然地四下张望,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
“哎哟,我本来想跟你们家要点土豆什么的,烤着吃就行了,没想到你们这么……客气!我真是太过意不去了,太过意不去了。”史香玉一迭声地说,“这样吧,我们给饭钱。给双倍的。”
女兵们见这家人这么穷还这么好客,也都感动了,附和道:“对的,应该给双份的。”
阿卓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家里来客人。留饭吃是应当的,哪有要钱的道理。而且。你们是部队上的人,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呢!不用给钱的。现在也就是天太晚了,要是村里人知道你们来了,肯定会争着抢着来请你们去家里做客吃饭哩。”
“这……真是太……”史香玉对彝人的好客也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阿卓又说:“你们想吃烤土豆是吧?那容易啊,我去给你们弄。”
“哎,不用了——”史香玉话没说完,阿卓已经和大嫂又出去了,她只好回头看着李琪,“你说怎么办?”
蒲英抢着说:“没事,来都来了,鸡也都杀了,有吃的就吃呗!大不了,明天走的时候,偷偷把钱留下就是了。”
李琪也点头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另外,除了饭钱和住宿的钱,我还想多给他们家留点钱。”
蒲英知道她有钱,笑着说:“哟,富姐这是想给贫困山区的人民捐款啊!好事啊,我举双手支持!”
李琪推了她一把:“别拿我开涮啊。其实我身上也没带多少钱,捐款说不上,也就是尽一份心吧。”
孙梅说:“我也带了点钱,班长你明天帮我一起给了吧。”
“我也带了。”
众人纷纷从兜里摸出带得不多的零花钱,放在李琪手上,连阿娜尔古丽也不例外。
史香玉一边拿钱一边说:“我老爸是武装部的,我回去后让他帮忙,看能不能让阿卓去当兵……”
蒲英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你这可是功德无量的事啊。得了,我也不能落后了,我看看啊……就五十吧,聊表心意好了。”
李琪收好钱,点了点数才说:“大家大概凑了四百多元,我这儿还有二百多,加起来快七百了……这样,我把这钱贴在他们家这张八仙桌的桌板下面。等明天我们走的时候,再告诉他们。你们说,好不好?”
“行啊,没问题。”
几名女兵马上过去逗那三个还在堂屋里的小孩玩。他们三个年纪又小,又听不懂汉话,再被女兵们挡住了视线,自然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
等李琪藏好钱,又过了一会儿,阿卓才捧了一盆洗去了外面泥土的土豆进来,大嫂则端了个托盘,上面有几个放了调料的小瓷碟。
阿卓说:“把土豆丢进火盆里,一会儿烤好了,剥了皮蘸着碟子里的盐巴和辣椒面吃,好吃得很。”
这个晚上,对女兵们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不但不用淋雨,还能烤火,有热乎乎的烤土豆吃,有香喷喷的土鸡汤喝——真是太美了。
在她们大吃特吃的时候,阿卓还说要给她们收拾房间去。
史香玉和李琪急忙阻止,说她们都带了睡袋,就在他家的堂屋里打个地铺就好了。
阿卓劝说了一会儿,见她们坚持也就罢了。
山里人睡得早,九点不到大嫂就带着孩子们去睡了。女兵们吃吃喝喝到十点多,也都收拾了准备睡了。
李琪把堂屋的大门闩上,回来要钻自己的睡袋时,见其他女兵都躺下了,蒲英却还坐在火盆边没动窝。
她凑过去拍了拍她肩膀说:“今天你最辛苦,怎么还不睡?”
蒲英回过头,看着她忽然一笑:“李琪,我发现你现在还很有班长的范儿嘛?”
李琪也是一笑,手掌重重地捏了捏她的肩膀:“我发现,你也很有马屁精的范儿了。”
蒲英将她的手打掉,“不喜欢听好话是吧?那我以后还不说了。”
“说真的,快点睡吧。”李琪压低了声音说;“你看她们都累得躺下就打呼噜了,你怎么还不困?”
“不是不困,是我土豆吃得太多了,这里有点顶的慌,”蒲英指着自己的心窝附近,说:“我还是消消食再睡吧。”
“你呀,就是能吃。那好吧,随便你啦,我先睡了。”
很快,堂屋里完全安静了下来,除了火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出火星儿而发出点微响,就是女兵们深沉的呼吸声了。
蒲英一边烤火,一边用手轻轻按揉着上腹部。四周的寂静,让她感觉很安详,神思也放松了下来。
忽然,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咔——”的一声轻响。
蒲英一愣,等了一会儿,又听到“咿呀”一声。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立刻凑到堂屋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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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章阿卓的心事
一个披着白色羊毛擦尔瓦披毡的人,刚刚走出院子,正回身轻轻地拉上院门。
从身高判断,应该是阿卓。
但他这么晚了还出去干什么呢?蒲英暗暗纳闷。
她轻轻地拔下门闩,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墙处,双手一翻上了墙头。
这时,雨已经停了,但是夜色沉沉,也看不到那个披着擦尔瓦的阿卓跑哪儿去了。
蒲英想了想,觉得阿卓半夜出门,应该与女兵们无关。所以,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她退回了堂屋,闩好门,躺下了。
只是心里多少有事,总要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也就半天没睡着。就算后来睡着了,也不太踏实。
不过,她白担心了。一直到第二天大清早,也没出什么事。
女兵们是被大嫂早起的响动惊醒的。一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起床!”李琪命令道:“今天我们至少要行军80公里,都动作快点啊!”
不一会儿,她率先收拾妥当,打开门看了看天色,“不错!没下雨了。看样子,今天还是个晴天。”
蒲英也走了出来,看看天,又看看厢房那边紧闭的房门,还是将李琪拉到一边,小声地说:“跟你说件事——昨晚上,你们都睡下后,那个阿卓出了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你的意思是?”
“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是有点。”李琪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不过,我听说彝族有走婚习俗,好像就是男女情侣不结婚,男的晚上去找女的,早上再回自己家……”
“我怎么记得是泸沽湖的摩梭人的风俗?”
“哦呵呵。是我记错了吗?”李琪笑了笑,“嗨,反正少数民族的风俗都差不多吧。咱们也别多问了。”
两人正说话间,阿卓挑着水从院子外走了回来。
彝族大姐上去帮忙卸下水桶,和他说了些什么。
他们二人的表情都很自然。
李琪见了这情形,又说;“看吧,他嫂子都没发现什么——应该是没事啦。”
蒲英也不再说什么,跟着李琪回了堂屋。
不一会儿,阿卓走过来,站在院子里问:“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我们今天还要赶路。不早不行啊。”史香玉答。
“那也得吃了早饭再走啊。”
“这……还是不麻烦大嫂了,我们带的有干粮……”
阿卓伸开双臂,拦在门口说:“一点不麻烦。我嫂嫂都已经做好了,马上端过来。你们要是不吃,就是瞧不起我们!”
于是,大家只好又放下背囊,端起彝族大嫂给熬的一碗碗玉米糊糊。喝了起来。
刚熬好的糊糊还比较烫,蒲英一时喝不下去,便让李琪把地图拿出来,两人先研究起今天的路线。
经过昨天的行军,蒲英已经知道实际地形比这地图上显示出来得要复杂得多。比如,地图上只是一条不知所谓的细线。到了实地,才发现那是一个宽二三十米、深达百米的沟堑,必须架绳桥或是绕远路才能过得去。
所以。她要再仔细看看这图,研究有没有被忽略的细节。同时,为了赶路,她也希望能找到更快的捷径。
守在八仙桌旁、帮女兵们添饭的阿卓,对这张地图也很感兴趣。瞟了一眼后认出了上面熟悉的地名,“哈拉巴河。这不是前山的那条河吗?”
蒲英灵机一动,问:“阿卓,你对附近的山路都熟吗?”
“熟啊,熟得很哩。”阿卓的眼睛一亮,急切地问:“你们是不是不认识路?我可以帮你们啊。”
蒲英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李琪。
李琪又看了史香玉一眼,后者对她点点头。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阿卓可信,李琪也没有反对。
蒲英便教阿卓认地图,让他看看她们选择的路线,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没想到这一问,真的大有收获。
阿卓指着地图说:“你们要去瓦吉莫梁子,根本不用绕这么一大圈啊。从这里直接渡过哈拉巴河,能少走很多路呢。”
“可是这条河标注的宽度将近七十米,两岸都是峭壁,水势很湍急,根本没法横渡啊。”蒲英等人就是看到这河的宽度超过了五十米,不适合牵引横渡,才不得不绕道的。
“不对!在……这里,”阿卓不太确定地在地图上指了指,“我能走到那儿,不过在地图上我不会指。反正,这里有一道溜索……就是绳桥,下面挂个吊筐,人坐在上面就可以拉着绳子,滑到对岸。”
“有桥?那太好了!”
蒲英和李琪、史香玉立刻又仔细研究起地图,“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等于直接走了个弓弦,而不用绕着弓背走了。”
“不过,河对岸是一片原始森林,可不好走呢。”阿卓说。
蒲英在地图上比划,“你看,我们昨天也是走的原始森林,从这儿到你们村子,大概走了60公里……你估计,河对岸的林子有多大?”
“你们昨天就走的原始森林?还走得这么快?”阿卓惊讶地看看地图又看看女兵,才说;“那就没问题了。这个觉噶山的森林,可比你们昨天走过的基波西山小多了。一天走出去没问题!”
“那走出去,不就在瓦吉莫梁子山下了吗?”
“对啊。”
蒲英等人大喜。因为这意味着,她们今晚就能提前抵达目标区域,从而有足足一天一夜的时间来完成任务。
这比预想的情况好得太多了!
李琪马上对阿卓说:“那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能给我们当向导吗?我们会给你工钱的。”
阿卓连连摆手,“不要钱,不要钱。不就是带个路吗?哪儿能要你们的钱呢?”
李琪却还是翻翻兜里,又拿出了五十块钱。她觉得有点少,皱皱眉,看了看史香玉和蒲英。她俩又你翻出二十。我翻出三十的凑够了一百——这是额外的向导钱,自然不宜和昨天的那笔钱混在一起。
史香玉帮着李琪把钱塞给阿卓,并劝说道:“阿卓,你就别推辞了。你给我们当向导,收取报酬是应该的,这就和你哥哥在外打工赚钱,是一样的。我们这也只有一百,你别嫌少哈。因为我们出来训练,身上也没带什么钱……”
“不少了,太多了……那。我就拿一张好了。”
阿卓推辞不过,红着脸,抽了一张五十的人民币。其余的死活不要了。
女兵们也就作罢了。
很快,大家吃完饭,趁着村子里的人大多数还没起来,在阿卓的带领下出发了。
天色微明,青黛色的绵绵群山。和缭绕在山间的团团白雾,仿佛一幅淡雅的泼墨山水画,肃穆而美丽。
蒲英跟在阿卓后面,见他不停地哼着好听的彝族山歌,脚下的步伐却一直轻盈矫健,歌声也毫无滞涩不畅的感觉。不禁暗暗感叹:彝人真不愧是大山里的民族,也是天生的歌者啊。
大约一个小时后,回头已经望不见阿卓家的村子了。
李琪通过电台告知蒲英:“可以说了。”
蒲英紧走几步。追上阿卓,“哎,阿卓兄弟!歇一会儿吧。”
“你这就累了吗?”阿卓转头问。
“不是,我想问问,还有多远到那个索桥?”
“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了。”
“那好。我跟你说,你把我们带到索桥那儿。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后……”蒲英神秘地笑了笑,“你看看你们家八仙桌下面,那儿有我们十二名女兵送给你家的一点小礼物。”
“是什么啊?”阿卓睁大了眼睛问。
“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凑的一点钱,你就当是昨晚和今早的饭钱吧。”
阿卓愣了一会儿,说:“那你们为什么不当面给我,要放在那里?然后还等到现在才说?你们到底给了多少钱?”
“这不是怕你们不收吗?你就别问多少了。反正,我们很感谢你们一家的招待,这点钱只是聊表谢意罢了。你就收下吧,”说完,蒲英又指着前方,“行了,我们还是快赶路吧。”
“你等一等……”阿卓想了想,说:“好吧,这钱我可以收。不过,你总得告诉我,到底有多少钱吧?”
“都跟你说了没多少,也就六百多,不到七百吧。”
“啊,这也太多了,”阿卓的脸色一变,“不行,我还是不能收你们的钱……”
蒲英见他有要转身回去的意思,忙拖着他往前走,“哎,阿卓兄弟,你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好不好?我一向觉得,你们少数民族比我们汉族人爽气的。这不就是六百多块钱吗?又不是六千、六万,看把你紧张的……我跟你说,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向导,任务是给我们带路,可不许往家里跑啊!”
“我,这,可是……”阿卓还想说什么,但是拗不过蒲英,又被她拖得跌跌撞撞地,最后只好停止了挣扎,接受了现实,不再提那钱的事了。
但这后面的路上,他好像有了心事,歌也不唱了,步伐也慢了许多。
蒲英感觉到了阿卓的异常,只能摇头:哎,山里人真是朴实。
他们家招待我们十二个女兵住了一晚上,又是杀鸡又是熬粥的。虽然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那几乎就是他们最好的食物了。
今天又要耽误阿卓半天时间当向导,我们才给他六七百块钱,他就如此不安——阿卓真是太厚道了!
024章索桥边中伏
走着走着,阿卓停下了脚步,指着远处说;“那就是哈拉巴河了!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不了多远,就到索桥了。”
“太好了!那我们快点走吧。”
“嗯……那个,我觉得我收了你们放在我家的那笔钱的话,今天早上史大姐给我的钱,就该还给你们!”阿卓从衣兜里掏出了那一百块钱,要递给蒲英。
“哎——你怎么还忘不了这事儿!”蒲英推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走吧,走吧,别再说了!这都是你应得的。”
“等等我啊!”
阿卓跟在蒲英后面,几乎是快跑了,但还是追不上。他这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比自己村里的彝族妹子瘦弱文静得多的女兵,实际上一点也不弱!
蒲英来到了索桥边,发现这长长的溜索是固定在岸边的石砌的桥墩上,看起来很可靠。
她这才放心地招呼李琪:“我已经到了索桥边,一切正常。你们快点跟上。”
不一会儿,李琪等十一名女兵也赶到了这里。
大家放下背囊,准备休息一会儿再渡桥。
此时,山中的雾气已经基本散尽。太阳虽然还被大山遮挡在地平线下,但是天色已经大亮了。瓦蓝瓦蓝的天空上万里无云,预兆着今天必将是个大晴天。
女兵们的心情都很好,拿出水壶,坐在山林和索桥之间的一片空地上,边喝水边说笑。
阿卓却一个人站在一旁,一会儿向对岸张望,一会儿低头沉思,脸上阴晴不定,很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当看见蒲英跨入吊筐、准备渡河的时候,阿卓突然跑到史香玉面前。大声问:“史大姐,你们训练时要是出了错、失败了,会怎么样?会不会受处罚?”
“训练出错?你怎么会想到问这个?”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史香玉以为他是对参军动心了,便笑着说:“哦,我们在训练中失误了,教官也就是批评批评,让我们重新再做几遍——不会受什么处罚的。你放心吧,现在部队里严令禁止体罚和打骂战士。”
“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你是不是想参军啊?我留个电话给你吧。过几个月到征兵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史香玉说着,从李琪那儿要来纸笔,写了个电话号码给阿卓。
阿卓涨红了脸。接过史香玉的纸条,看了一会儿又说:“史大姐,要是我……要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还会帮我吗?”
“你说什么啊?你怎么会对不起我呢?”史香玉大惑不解。
蒲英听到这儿,心中顿生疑团。
她一下子从吊筐中站了出来。走到阿卓面前问:“阿卓,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了!别这么吞吞吐吐的。”
“我……没什么。”阿卓却又犹豫地低下了头。
蒲英跟李琪使了个眼色,两人的目光中都有了一点担忧。
这个阿卓很可疑啊!
蒲英更是想歪了,她回头看了看那索桥——莫非这桥有问题?要是我们溜到半道,这桥断了。人掉下去,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她马上端起胸前的步枪,一拉枪栓。枪口指向阿卓,厉声喝道:“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
阿卓吓了一跳,慌张地举起双手,并后退了两三步,惊恐地说:“别开枪!别开枪!我没干什么。就是……”
话没说完,“哒哒哒——”急促的短点射枪声响起。
在阿发和蒲英面前的草地上。顿时腾起三股黄土的烟尘,同时还有一枚跳弹从蒲英身边直飞过去。
实弹?!
蒲英心中警铃大作,大喊一声“卧倒!”,率先侧扑在地。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双手持枪,冲着枪声响起的方向,也还以一串长点射。
“哈哈哈!笑死人了!空包弹,也来吓人!”
周围突然响起了众多男人的笑声——由于有林子的回声效应,一时听不出到底有多少人。
趴在地上的女兵们惊骇地抬头看去,只见岸边的树林里,陆续走出了十来个头缠黑色头布,身披黑色擦尔瓦的彝人。
本来吓瘫在地的阿卓,见这帮人的枪口个个都对着女兵们,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迅速爬了起来,气冲冲地用手指着他们道:“你们不是说好……”
可是,没等他说完,一个瘦小的人影就飞快地冲过来,一掌将阿卓劈晕在地,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把他的嘴巴给堵上,还拿出绳索要将他的手脚绑起来。
其他彝人又走近一些后,女兵们才看清楚这些人的衣着是典型的高山彝人部落的装束,大多光着脚或只穿草鞋,脸上还涂着花花绿绿的颜料,好像山魈野鬼一样,十分可怕。
李琪压抑着心中的惊惧,站起身,硬着头皮问:“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为首一位身材高大的黑面鬼脸人,大笑道:“哈哈,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专杀汉人,尤其是汉人狗腿子士兵的彝人英雄。”
李琪皱紧了眉头,“你们要杀我们?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们汉人烧了我们的山寨,抢了我们的货物,断了我们的财路,还抓走枪杀了我们的兄弟!我们也要杀光你们,为我们的兄弟报仇!”
鬼脸人说着,举起手中的56式冲锋枪,朝天扫射了几梭子,气焰十分嚣张。
蒲英发现身前的三面已经被这帮人围住了,不由回头看向了索桥对岸——没想到对面,也出现了十几个端着枪的人影。
糟了,中埋伏了!
可是,为什么啊?阿卓看上去明明很老实巴交的,为什么会出卖我们?
这帮凶神恶煞的彝人,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枪?
还有,怎么从来没听说大凉山里。存在这么一股可怕的势力?州政府还有武警和公安都是干什么吃的?
蒲英正在心里琢磨的时候,李琪已经从鬼脸人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货物?我能问问,你所说的是什么货物吗?”她一边说,一边握住枪管,将步枪从肩上取下,并放在了地上,同时在鬼脸人不注意的时候,向后面比了个手势。
蒲英等女兵都站在她身后,看到了这个动作,知道她这是让大家准备徒手反击了。
对方荷枪实弹。人数也占绝对优势,但是在索桥的这一边,他们也只有十二三人。这边打起来的时候。对岸是来不及支援的。
女兵虽然只有十二人,但都受过严格的格斗训练——只要这些彝人走近一些,近身混战之下,女兵们未必没有胜算。
冷静下来的女兵们,都学着李琪的样子。放下了碍手碍脚又无用的枪支,暗中做好格斗准备。
那个为首的鬼脸人见到女兵们很识相,似乎也放松了一些。
他不再举枪对着女兵,而是倒提着枪走过来,边走边说:“什么货物?当然是世界上最赚钱的货物了!”
李琪用略带嘲讽的口气问道:“是毒品吧?”
鬼脸人凶巴巴地说:“什么毒品不毒品的?那明明是仙品!让人吸了之后,能感受到极乐的仙品!”
众女兵不禁对看一眼——原来今天遇到毒贩了!
她们早听说凉山州因为靠近云南。也饱受毒品之害。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的毒贩,竟然猖獗到敢闯入深山。伏击解放军女兵!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女兵们都知道,敢贩毒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今天这种情况下肯定是有死无生了。
只有跟他们拼了!
李琪忽然冲着鬼脸人笑了一笑。
这个笑很是妩媚,她的语音也变得绵软甜糯起来。“这位大哥,你既然是彝人的英雄。那就该明辨是非。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你的生意被谁破坏了,你就该去找谁算账啊!我们可是女人,和你无冤无仇的,你把我们围住了,这是要闹哪样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更是给鬼脸人飞了个媚眼,当真是风情万种。
鬼脸人不禁吞了下口水,清了清喉咙后,又向前迈了一大步,“哈!你想讨好我啊?没用!你们都是当兵的。我把你们抓走,杀几个,再留几个,让你们的政府来赎人!”
原来是想绑票!
李琪装作害怕地后退了一步,又继续说道:“这样吧,大哥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答应不杀我们,我们就乖乖地跟你回去,乖乖地当人质,怎么样?”
“哈哈哈,小美人害怕了?”
鬼脸人又欺身近了一步,回头对着手下人大笑道:“怎么样?兄弟们,你们说杀不杀啊?”
“不杀吧?看她们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杀了多可惜,起码也得享用够了再说啊!”
“对啊,老大。她们才十二个人,我们几十个兄弟还不够分的,杀了太浪费啊?”
“老大,你就先挑一个吧!我看这个说话的妹子就很漂亮,看她对老大也挺有意思。”
……
武装毒贩们一阵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听得女兵们都快气炸了肺。
蒲英心中也很愤怒,面上却毫无表情。
李琪再退了一步,背靠住蒲英,对鬼脸头目又是娇媚地一笑,“大哥,我们姐妹们都在这儿了。你们看中了哪一个,就过来挑吧!”
蒲英闻言,略略侧身,将右手移到腰部的刀鞘处,暗中握紧了刺刀的刀柄,随时准备对敌人发起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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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铛!为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特种兵打毒贩”情节,今日也在小江的书中闪亮登场了,唔,毒贩的人数还有那破56装备,居然还远远强于特种兵,真够“狗血”的,是不是啊各位?到底是不是呢?】
025章凶残的毒贩
对面十几个人被李琪的话撩拨得更为兴奋,纷纷狂喊道;“老大,你快挑一个吧!你挑了,我们也好上啊!”
鬼脸先是沉默不语,忽然回头冲众人大吼一声:“都瞎吵吵什么!一群猪脑子!没看出来,她们几个是想把我们骗过去,好群殴吗?”
女兵们不禁一愣,没想到这个头目还有两把刷子,没有被李琪迷惑。但是这样一来,女兵们的攻击就失去了突然性,胜算又少了一分。
鬼脸又回过头来,冷笑了几声:“不过打架么,难道咱们几个大男人还怕几个黄毛丫头不成?”
他伸出右手,指着李琪说:“你,不管是投降,还是打架,都放马过来,我奉陪!”
李琪知道现在突袭不成,只能强攻了。
她先是低头,低声说了声“英子,准备!”,随后抬起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大哥你真是会说笑话。在你这样的英雄好汉面前,我们怎么会反抗呢,自然是过来投降啊……”
说话的同时,她像是在t台上走秀一样,朝着鬼脸,优雅而缓慢地,一步步地走过去。
蒲英略落后她一步,以“v”字队形向侧边迂回。
她已经明白李琪的意图,就是要——擒贼先擒王。
那个鬼脸却警惕地后退半步,分别指着李琪和蒲英二人说:“你过来就好!后面的那个女兵,给我站住!听到没有,给我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枪了!”
李琪见自己距离鬼脸也不过三四步远了,便大喝一声“动手!”,挥拳猱身而上。
蒲英也从斜刺冲出,刺刀出手。向着鬼脸人的下三路斩去。
鬼脸人并不急于接招,而是不慌不忙地后退了两步。动作看似不快,却恰恰躲过了二人的分进合击。
李琪和蒲英一击不中,又迅速跟进,不让鬼脸脱离近身距离。
其他的女兵们也都挥舞着军刀,向早已看准的敌人扑过去。
那鬼脸人很快稳住身形,一边格挡住李琪的拳头,一边灵活地侧身闪过蒲英的一刀后。但他明显也感觉到吃力,遂大喝一声:“阿龙,还不动手?”
蒲英无暇理会他说的是什么。趁着他全力格挡李琪的上路进攻、下盘不稳的机会,一个凌厉的勾踢,将鬼脸人踢倒在地。
鬼脸的反应很是迅速。立刻就地一滚,让蒲英凌厉的一刀砍在了地上。
不过,李琪已经从侧面扑上,双手不顾一切地按住了鬼脸的双肩。
蒲英立刻再次举刀,就要往鬼脸的咽喉要害抹去。
就在她二人即将得手之际。突然“噗——噗——”两声轻响,李琪和蒲英的脖颈间先是一痛,后是发麻,很快全身僵直,手足都不能动弹了。
蒲英在倒下去之前,费力转过身。这才发现:原来是刚才那个制服阿卓的小个子彝人干的好事。
只见他蹲在地上,嘴里含着一个长长的黑色管子,右手扶着管子。快速而准确地向与其他彝人搏斗的女兵,吹出一支支短箭。
女兵们就这样被这无声无息、速度奇快的暗器逐个击中,纷纷倒地,全军覆没。
可恶!竟然是土人吹的毒箭!
这是蒲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念头。
当她再次醒转的时候,发现自己脸朝下。躺在草地上,手足都被束缚在身后。本能地动了一下后。感觉自己的双手似乎被冰冷坚硬的手铐给铐住了。
但最让她心惊的是,自己外面穿的作战服甚至军靴都已经被人扒掉,只穿了一套绿t恤和蓝短裤的体能训练服。
此时,明明有温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本不该觉得寒冷。但是,蒲英的心里却不禁一寒,不知道等待自己和姐妹们的会是什么?
想到战友们,她抬起头向周围看去——李琪、孙梅等人都躺在身边,也和自己一般模样,但是她们大约还在昏迷,都没有动。
蒲英数了数人数,一个不少,心里稍感安慰。
这时,一个轻佻的男声传来:“哎哟,有个妹子已经醒了!阿龙啊,你的药今天怎么失效了?”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回道:“有人醒了吗?不可能吧?我来看看。”
很快,一阵轻微的悉悉索索声之后,蒲英的后衣领被人一抓,身子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一张抹着黑棕绿颜料、伪装效果不亚于军用迷彩油的人脸,出现在蒲英眼前。
原来,他就是那个用吹箭制服了全体女兵的坏蛋!
蒲英狠狠地瞪着他,但又在暗中观察着他脸上五官的特征,想将他的样子记下来。
仔细看,此人最大的特征就是眉弓很高,但是眉毛却细长得有点像女人,颧骨也比较凸出,显得眼窝深陷,不算太大的眼睛因此显得有些“深邃”。
总之是一张谈不上美,但也不算特别丑的怪脸。
怪脸人看了蒲英几眼,就将她的领子松开,回身对同伙说:“这女的大概体质特殊,抗药性比较强。”
蒲英心中暗哼一声:没想到这蛮子,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装得多有文化似的。
同时,她也看到了对面有二十多个穿着相似装束的彝人,或站或立地围成一堆,正拿着女兵们的枪支装备指指点点地议论着。
有人还拿着95步枪天上地下的胡乱射击,得意非凡地嚷嚷着:“老大,这枪真威风!我们去搞点子弹来,不就可以去劫狱,把那些陷进去的兄弟们救出来了?”
另外一人则拍着手里的88班用轻机枪,不屑地说:“你那个步枪,能有我的机枪厉害?”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粗壮,正端着40火箭筒四处瞄准的彝人,立刻反驳道:“你们那几支枪算什么?谁能有我这个火箭筒厉害?想劫狱,没我的火箭筒,行吗?”
鬼脸头目仰头呵呵大笑:“阿北说得对!只要有了40火,我们还怕武警个鸟?好吧,改天先去干一个军火库!”
这时,怪脸吹箭人走到了头目面前,手指着后方说:“老大,她们应该都快醒了。”
“那就别等了,直接把她们都弄醒。我们赶紧收拾收拾,带着这些宝贝们回营地去!”
众人齐声欢呼,吹箭人阿龙又问:“那个阿卓呢?”
“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啊?算了,看在他是彝人的份上,就让他呆这儿吧。等他醒了,自己会知道回家。”
于是,有几个人走过来,吆五喝六地将女兵们一一踢醒,并把她们脚上的绳索解开,却用一根长绳依次将她们的右脚,像串糖葫芦似地绑起来,然后就拉着绳子,驱赶着女兵成一路纵队赶路。
昨天穿着靴子走路还不觉得,当脚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夏季弹力袜,女兵们才发现:这山路上的树根草刺和小石头真多,几乎每走一步都硌得脚底生疼。
不一会儿,脚下就出血了。鲜血不但染红了袜子,更将路上的碎石尖刺粘附得更紧,被手铐铐住的双手又无法帮忙收拾——这让女兵们再怎么小心下脚,也免不了脚底每一次都有钻心的疼痛传来。
每人在山中留下的脚印,都是一个个血脚印。
女兵们哪受过这种罪?
很快就有人小声地啜泣起来。
“不许哭!”蒲英咬着牙,低喊了一声,“一哭就更软弱了。”
李琪也忍着痛,回过头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许哭!我们、是、解放军战士,流血、流汗、不流泪!”
骑着一匹骡子正好路过她身边的鬼脸头目听到了,抬脚踹在李琪的腰上,“我看你嘴硬!”
双手被反剪着、不易维持平衡的李琪,立刻被踢倒在路边。
她脚上的绳子一动,让跟在后面的蒲英也一个趔趄,绊倒在她身上。受此牵连,后面好几个女兵也都东倒西歪地倒下了。
押送她们的彝人,马上举起手里的树枝,劈头盖脸地打在女兵们身上,“起来,快起来!别磨磨蹭蹭的!”
蒲英单足用力,将自己的身子撑起来,又见李琪侧倒在路边不好发力,左脚也伸到她腋下,帮她站起来。
等起身后,蒲英才发现李琪的左脸被路旁灌木的尖刺扎破了,鲜血慢慢地从脸颊流到脖子里,又将绿色的圆领衫肩膀也染红了一片。
蒲英动了动嘴唇,但是看到李琪一声不吭地、艰难地向前走着,她又将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怎么逃走?怎么获救?怎么找到主力部队来清剿这伙毒贩?
这才是现在最应该关心的问题。
鬼脸毒贩们带着女兵们先往山下走,走的是和阿卓带的不同的路,不一会儿就走出了这片山林。
在翻过几座起伏较平缓的丘陵后,他们又顺着一条河走进了另一片森林。
大约总行程有十几里,当来到森林中一片开阔的空地后,这次地狱般的行军,终于结束了。
这里大概就是鬼脸所说的营地,其实也就是三间虽然宽大但是简陋的木屋,周边围了一圈木栅栏。
另外就是在院子中央挖了一个羽毛球场大小的大坑,从河边引过来水流,蓄了个大水坑。
那坑中的水,颜色是可怕的墨绿色,水面上漂浮着好像垃圾一样的不明物体,臭气熏天,还有密集得像轰炸机群的苍蝇们,在那上面嗡嗡飞舞。
ps:
【别说我没加更哈】
026章绝望的深渊
鬼脸头目将披毡解开,甩到一旁,嚷嚷道:“好热,好热!拿酒来!”
木屋里随即奔出来几个同伙,将酒坛和瓷碗放在门口的木桌木椅上。他们还从屋旁的水井里,取出了几个早就镇好的大西瓜。
鬼脸大笑:“行啊!小子们越来越会办事了!”
那些人纷纷回答:“是军师吩咐的。”
“军师人呢?一起出来喝酒吃瓜啊……哎,这天热的。”鬼脸已经迫不及待地捧起手下给切好的西瓜,西里呼噜地啃了起来。
说话间,屋里又走出了一人。
此人乍一看,和其他人差不多,也是身披擦尔瓦,脸上画着怪异的颜料。
但是他并没有黑布缠头,而是披着一头像迪克牛仔一样的“方便面”长发。
这让蒲英觉得此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也许,就是那头不伦不类的、充满了摇滚气质的长发,让他不太像个毒贩?
鬼脸招呼道:“军师,来来来,我敬你一碗!多亏你的计策,在各村寨发出悬赏消息,我们才能这么轻松地抓住这些女兵……哈哈哈,一个人给五十块钱,十二个人才六百块,比买猪还便宜!”
蒲英恍然大悟,原来阿卓是因为这笔悬赏而出卖大家的。
回想阿卓的言行,她还是觉得他是个淳朴的山里少年。最后关头,他不也表现出后悔了吗?阿卓应该是被这些毒贩们给骗了……
所以,蒲英对阿卓倒没有多大怨恨,她只恨自己麻痹大意——因为有过在演习时得到当地人帮助的历史,就对陌生老百姓没有任何警惕性。
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身处情况不明的匪窝,她必须更加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细节才行。
蒲英一边继续观察着这里的地理环境,一边注意着那边匪徒们的动静。
那个新出现的长发军师,一点不像其它人那样粗豪。他慢慢地往木桌前一坐,端起了酒碗,但并没有一口气喝完,只是意思了一下后又放下,然后招手示意鬼脸上前。
两个大头目在那儿窃窃私语,周围的手下都争抢着喝酒吃西瓜。
唯有那个吹箭人阿龙,似乎很是忠于职守。他对着两位首领,躬身一礼:“老大。军师,这些女兵,怎么办?”
鬼脸老大看了军师一眼后。挥手道:“把她们带过来,审一审!”
女兵们被喽啰们推到木桌前面十余米处,站住了。
此时,正午毒辣的阳光照在地上,将地面烘烤得十分烫人。刚才的行军。也让女兵们又累又渴。望着桌上的西瓜,她们本能地开始咽起口水来。
鬼脸注意到了这一点,随手拿起了一块西瓜走过来,诱惑道:“怎么样?口渴了吧?只要你们乖乖合作,西瓜有的是,随便吃!”
李琪闭上了眼。不去看那块已经凑到自己鼻子下面的西瓜。
“哟,还挺有骨气的。我就不信,没人愿意合作!你呢?”鬼脸将西瓜凑到了蒲英面前。
“我吃!”
蒲英不管不顾。埋头啃下了两大口西瓜。来不及品味就囫囵吞下,正要再去啃一块时,鬼脸已经把西瓜拿开了。
“一会儿再吃,你得先告诉我,你们那个瓦吉莫梁子的军事基地里。有没有军火库?”
“有啊!当然有!”
蒲英边说边带着遗憾地看着那块拿远了的西瓜,并抿了抿嘴唇。回味了刚才的美味,暗自可惜没能多吃上几口。
鬼脸继续问:“那你能给我画出军火库附近的地形图,还有值守部队的驻扎图吗?”
蒲英嘴角微斜,蔑视地一笑,“画图,我可不会!要不这样,我带你们直接去吧?”
鬼脸的笑脸一收,“知道地方,却不会画图?你耍我是吧?就为了骗两口西瓜?”
蒲英嗤笑:“几口西瓜就想把我收买了?你也太小瞧解放军女兵了吧!”
鬼脸的眼珠一转,又问:“那你想怎样?开个条件出来吧?”
“实话告诉你吧,我还真的不知道基地的军火库具体在哪儿。所以,我才说带你们去找的!你们跟着我找,总比你们自己找,要快得多吧?”
蒲英心说,带你们去找死,我当然会快一点。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空降大凉山,根本没到过训练基地,更不知道军火库的大门朝哪儿开的。不过她知道,守卫军火库的解放军至少会有一个连,这二十多个活得不耐烦的家伙想去送死,她当然不介意带路咯!
鬼脸皱眉,想了想又说:“你不知道基地军火库,那你总知道你的部队番号是什么?驻地在哪里?有多少编制?还有你们部队的军械仓库在哪儿吧?”
蒲英点头:“嗯,这个我知道。”
“那你赶快告诉我!”鬼脸大喜。
蒲英用非常遗憾的语气说道:“可惜啊,我们领导说了,这些是军事秘密,不能告诉老百姓的!”
“好你个臭丫头,耍我是吧?”
鬼脸大怒之下,对手下吩咐道:“来人!把这个又臭又硬的顽固分子,给我吊起来!”
吹箭手阿龙,还有那个喜欢40火的壮汉阿北,立刻走上前,先是割断了蒲英脚上和其他人连在一起的长绳,然后把她推搡到水井旁竖着的一个高高的木架子旁边。
架子高约四米,蒲英被绳子拉着手铐吊上去后,脚离地约一米多。
李琪被一名毒贩拉拽着,但最终还是撞开了他,冲到蒲英脚下,质问阿龙和阿北:“你们要干嘛?”
“当然是教训教训这个敢欺骗我们老大的臭丫头!你闪开,不然连你一起抽!”阿北紧了紧手中的马鞭说。
“不行!不许你们打她!”
“轮不到你说不行!”
想阻止暴行的李琪被吹箭人阿龙一拳打倒,然后拖到架子旁边,绑在了木杆上。
而那边的壮汉阿北已经挥舞着马鞭,一下下地抽到了蒲英的腿上。
很快,蒲英的小腿和大腿上。就出现了一道道红色的鞭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女兵们愤怒地大声抗议,却遭来毒贩们用马鞭或树枝的抽打。
大概这种施虐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快、感,毒贩们边打边大笑,笑声却如鬼怪般难听。
唯一没挨打的李琪,看到被毒打的女兵们,心如刀割。
她悲愤地大喊:“住手!住手!你们这些混蛋,禽兽!”
疼得满头大汗,却一直紧咬牙关不吭一声的蒲英。此时突然笑了一下。
她微喘着气,不管身子怎么转,眼睛都紧盯着对面的阿北不放。
在一声声的鞭子抽打声中。蒲英开口说道:“让他们打!……只要,打不死,我们,我们总会报仇的!……就算,打死了。也会有战友,来给我们,报仇的!”
声音虽然不大,却一个个咬字清晰,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人堆中的孙梅大声喝彩:“说得好!你们这些王八蛋,有种。就把我们打死好了!只要打不死我们,总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壮汉阿北不知是抽累了,还是被蒲英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
他停下手。回头看向鬼脸老大。
鬼脸又低头看向军师,这才发现军师一直在埋头喝酒,根本没看那边。
“军师,你说怎么办?”鬼脸开口问道。
那军师放下了酒碗,半碗酒水有少许溅了出来。他很快用双手按住桌沿。抬头看向场中的蒲英等人,半响。才低声说了句什么。
鬼脸闻言,又直起了腰,恢复了之前嚣张的模样。
“威胁我,是吧?骂我们是禽兽,是吧?哼,今天我倒要你们瞧瞧,什么叫禽兽?阿龙,阿北,把那个最漂亮的新疆妹子,给我拖屋里去!”
“好嘞,老大!”
阿北立刻甩下鞭子,大步走向女兵。即使画着鬼脸,那目光也露出了阴邪的恶毒。
“不许你们碰她!”
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的史香玉,立刻伏在阿娜尔古丽的身上。旁边的孙梅等人,也努力靠过来,想要阻挡阿北的行动,想要保护阿娜尔。
“滚开!找死啊!”
阿北的力量很大,一阵拳打脚踢,再加上跟过来的阿龙等人的帮忙,女兵们还是一个个地被拉开了。
阿娜尔古丽惊恐地在地上翻滚,躲避着,“你滚开!不要碰我啊!湘云姐,救我!”
但双手被缚的她,最后还是被拖出了人堆。
阿北和阿龙一边一个,挽着她的臂膀,将她拖往正中的那间木屋。
被吊着的蒲英,和被绑着的李琪,看到阿娜尔古丽的双脚乱蹬,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带血的拖痕。
她悲惨的哭叫,更是让她们忧心如焚。
鬼脸看着她俩,冷哼一声:“你们不是死鸭子嘴硬吗?我看你们能硬到什么时候?等干完了她,就轮到你们了!”
他转身向木屋走去,边走边将身上的褂子脱下,露出了一身赤条条的精壮肌肉。
木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屋外的女兵,不约而同地闭上了一直叫喊着抗议着的嘴巴。她们的喉咙已经被哽住了,只能靠耳朵,满怀恐惧地去听着那个木屋里的声音。
里面先是传来一声声阿娜尔古丽撕心裂肺的哭喊,同时伴着男人们浪荡的笑声。
之后,听到鬼脸叫了一声:“你们给我按好了!”
随后,“嘶啦——”一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传出来,阿娜尔古丽跟着发出一声音量大得惊人的尖叫。
然后,不知她是昏过去了,还是被堵住了嘴,木屋外的人再也听不见她发出任何声音,只听到里面男人的浪笑声,更加放荡而惊悚。
女兵们再次激动起来,禽兽混蛋地叫骂着,一次次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匪徒们一次次踢倒抽倒。
那个军师挥了挥手。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随后,就见那人大声说道:“军师说了,这些女兵太烦人了,把她们都推到水塘里去,冷静冷静!”
那些手下们轰然应诺,提着、拖着、拽着地将女兵们赶到臭水坑旁,然后一个个地踢了下去。
女兵们落水后,有的不小心呛到了臭水的,有的直接被那臭味熏得不行,都哇哇地大吐起来。
而她们脚上身上的伤口。被污水臭水一刺激,更是杀得刺痛难忍,哭号声顿时响成一片。
这场面。怎一个“惨”字了得!
“住手!快住手!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
忽然,一个嘶哑的呐喊声响起。
这声嘶喊,好像是被猎人的钢夹夹断了手足的动物,在绝望时发出的悲鸣和嚎叫。
毒贩们停住了手脚,那个军师也霍然地站起来。
所有的女兵都暂停了哭喊。看向了这个嘶喊发出的方向。
李琪也惊讶地往上方看去,只见高高地吊在木架上的蒲英,双眼紧闭,泪水纵横。
“蒲英,你说什么呀?”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投降了!”蒲英依然闭着眼睛,口中语无伦次地说:“只要你们放过阿娜尔。放过我的姐妹,我愿意答应你们的任何条件!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们!”
“你混蛋!没骨头!”李琪骂道。
蒲英睁开了眼,却不反驳李琪。而是向木屋看去。
木屋里的人似乎听到外面有事发生,反倒一时间没了动静。
蒲英再次大声喊道:“求求你,阻止他!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
她是看着那个站在木桌后的军师说话,也就是在恳求他。
军师转过了头。对着木屋里面含混地说了句谁都听不懂的彝语。
很快,屋门打开。鬼脸手提着裤腰带,走了出来。
屋门很快关上,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李琪、史香玉等人都忍不住大声叫道:“娜娜!娜娜!你怎么样?”
鬼脸不耐烦地说:“嚷嚷什么?我还没入港呢!真败兴!军师,我这回是给你面子!”
蒲英抢着问:“大头目,只要你放过我们,不再做出刚才那种行为,我可以帮你们做任何事,包括里应外合抢劫军火库!”
“蒲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琪的声音带着警告。
“我知道,但是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你不用管,我一个人做事一个人当!当叛徒,是我自己的决定,绝不会连累你们!”
李琪连声质问:“你以为他们会相信你?你以为你的投降,就能让他们的兽性不再发作?你太天真了!”
蒲英闭上了眼睛,“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对不起!”
蒲英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仿佛置身于地球最深的深渊里一样绝望。
自从女兵们中伏被俘后,她的心里一直隐隐有一个希望。那就是,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魔鬼教官笑面虎搞出来的考验。
因为这些毒贩们出现得很不合常理,身手又异常出色,装备也比一般毒贩好得太多了。
还有,他们在言辞中虽然不时强调自己的彝人属性,蒲英却总觉得他们说的某些话,汉化得也太明显了。
所以,蒲英一直怀疑着他们的真实身份。
但是,这帮人实在太坏了,一次次刷新着凶残的下限。
蒲英的怀疑,开始渐渐动摇。
不过,在赤足走了十几里山路,被调戏被打骂,甚至当阿北的马鞭落到她身上的时候,蒲英都还没有放弃心中那一点微弱的希望。
她还在想,这应该是一个考验!虽然教官的这个考验,有点太过分了!
直到阿娜尔古丽被拖进了木屋,那一声声的惨叫,终于让蒲英抛弃了幻想。
原来,这些毒贩真的是没人性的毒贩,不是教官假扮的!
蒲英懊悔到了极点。
因为,一切还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的大意、失误,让大家落入了坏人的手里!
阿娜尔的遇害,全是自己的错!
蒲英,你别再耍小聪明了,别再欺骗自己了!
你必须面对自己的错误!
如果是地狱,你就得先跳下去,不能再把姐妹们拖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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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章峰回路转后
“把她放下来,手铐打开!”
鬼脸头目来到刚刚解除了束缚的蒲英面前,上下打量她半天才问:“这一次,你该不会又是骗我吧?”
“不骗了。但我要确定阿娜尔没事,还有,不许你们再伤害这里所有的女兵了!”
蒲英刚才被打时,出的一身汗水已经将衣服浸湿了大半。汗水还流到了她被磨破的手腕和腿上一道道皮开肉绽的鞭痕上,杀得生疼。还有足底的伤痛,也让她站都有点站不稳,背脊也不再是挺直的。
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
但是她的眼神,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咄咄逼人,让人无法直视。
“你以为你有发言权吗?”鬼脸避开了她的注视,转头去看那些女兵。
李琪等人依然保持着惊讶的表情,因为谁都没想到,蒲英竟会是第一个投降的人!
虽然她们多少猜到她是为了救阿娜尔古丽,为了救大家。但是,部队钢铁般的纪律,让大家一时还不能接受蒲英的做法。
蒲英见鬼脸不太好说话,便拖着脚步,又靠前走近了几步。
她对着那个权力上不亚于鬼脸、看着却没那么野蛮的军师说:“军师先生,只要你们不再伤害我的姐妹,我一定会很好地和你们合作!”
军师和她对视了片刻,眼神幽深,让蒲英看不出他的心思,却又觉得心里微微有些发凉。
很快,军师就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进木屋。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的阿娜尔古丽发出一声惊叫后出现在了门口。
她紧紧捂住胸前已经撕成几缕的衣服,一看到蒲英,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她怀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蒲英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下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和后背,唤着她的昵称安慰道:“娜娜不怕!娜娜不怕!好了,现在没事了!娜娜和英子在一起,就不怕了啊!一切有我呢!”
说话时,蒲英小心地审视了一番阿娜尔古丽的情况。
只见她的胳膊上和脸上,都有一道道手指状的红印。胸前的衣服虽然撕开了,但里面的运动内衣还保持完整,下面的运动短裤也好好地穿在身上。
“娜娜。你小声告诉我,”蒲英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问:“刚才那个坏人。对你都,进行到哪一步了?”
“不知道……刚才他,”阿娜尔古丽看了一眼鬼脸,又赶快收回了目光,声音里还带着恐惧。“他一进来就脱裤子,我害怕极了,然后就……就晕过去了。后来的事儿,我,我也不知道……”
“嗯,没事没事。不怕不怕!”蒲英更紧地抱住了身子还在发抖的阿娜尔古丽,脸贴着她的发际,更加温柔地问:“那你现在。身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好像,除了脚疼,也没有哪儿不舒服。”
“真的吗?你再确定一下。”
“真没有,哦,脖子不知怎么有点疼。”阿娜尔古丽奇怪地用手抚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太好了!
大错还没有铸成!
如果。阿娜尔古丽这次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我以后就是杀光这些混蛋给她报仇。也……也弥补不了这个终生遗憾!
“那个脖子疼,不重要!感谢上帝!哦不,感谢安拉!”蒲英对着娜娜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又紧紧地抱住了她,心里由衷地赞美着一切宗教的主神。
等了半天的鬼脸问:“我说过没事吧?现在,你放心了?”
蒲英冷静了下来,收起笑容,转身道:“暂时放心了!如果你们想要我好好合作,那就要保证不能侵犯这里所有的女兵!”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又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不是想要军火弹药吗?这些,我可以帮你弄到。”
“你怎么帮?”鬼脸感兴趣地问。
“首先,我奉劝你不要打这个瓦吉莫军事基地的主意。那里长年有两个以上的装甲师团驻训,一呆就是三个月,而且看守基地弹药库的连队也一定是训练有素,装备优良,荷枪实弹。就你们这样的,别说是二十个人,就是去二百人、二千人都没用。”
“然后呢?你有什么建议?”
“我可以带你到我的部队所在地去。那里距离这儿也不过几百公里,驾车一天就到了。关键是有熟悉地形的我做内应,只要我们略施小计,乔装改扮,避开岗哨,偷出一批军火完全不成问题。”蒲英侃侃而谈。
“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不是带我去自投罗网?”
“我的姐妹们都落在你手里,她们不就是你最好的人质吗?为了救她们,我自然会和你好好合作。但你也必须保证她们的安全,事成之后,让我们平安离开。”
“听起来也有几分道理,不过……”鬼脸还有些犹豫。
蒲英忽然提高了声音说:“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你们必须带着我们马上撤离这里,不然你们就危险了!”
“怎么回事?”
“因为我们在演习出发之前,上级在我们的枪上还有背囊里,都放置了gps定位系统。gps,你知道吧?”
“知道,车上和手机上都有那玩意儿。”鬼脸看着蒲英,脸色虽然看不出什么,目光却在不停地闪烁。
“那你就该知道,我们的上级凭借gps,随时都可以知道我们在哪儿。现在,我们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原来的行军路线,跑到这里来……已经过去大半天的时间了,也没用电台报告情况。我相信,搜寻我们的直升机已经起飞了,要不了几个小时,它们就会到这儿了!”蒲英镇定地说。
“是吗?你别又是在骗我吧?”
“信不信,由你!我可是很有诚意地告诉你这个秘密。不然,我干嘛不等着直升飞机来救援?”
“对啊。你为什么不等呢?”
“就因为你刚才的举动,如果我不马上阻止,我的姐妹就要吃大亏——所以,我等不及部队的救援了。不过,你放心,我既然说了要和你们合作,就一定会信守诺言。所以,你看我连这么个大秘密都告诉你了。”
鬼脸一时没说话,看向了军师,“她的话可信吗?”
军师沉默不语。却用手指了一下阿北。
鬼脸又问:“阿北,你当过兵,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原来这里还有退伍军人。难怪他们的军事素质都不错呢!
蒲英转头看向那个壮汉阿北。
阿北的眼珠转了半天,才说:“老大,这个有可能吧!我在当兵的时候,是听说过有的军事装备上有那个gps,但是我没见过!”
蒲英平静地说:“你是普通部队或是武警吧?没见过也很正常。我实话和你们说吧。我们来自c军区的特战旅,武器装备都是全军最先进的,不要说是机枪和四零火,就是飞机和坦克,我们基地也有,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开走了!”
“特战旅听说过。是挺牛的!不过,没听说过有女特种兵啊。哈哈,什么女特种兵。原来都是些花瓶。”阿北说着大笑起来,其他毒贩也都得意地笑起来。
鬼脸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你们还挺有来头的嘛!这么说,身上有点高级玩意儿,也很正常了!”
吹箭人阿龙突然插话:“我有个问题。我听说。gps是美国人的玩意儿,解放军不放心它的稳定性。才自己又搞了一套北斗系统……”
听到这儿,鬼脸的脸色马上又阴沉下来,“怎么回事?”
没想到毒贩里面也有文化人啊!
蒲英看了一眼阿龙,面不改色地说道:“你说的没错。但是,北斗卫星还没有完全组网,差不多要等到2020年才会覆盖全球。所以,现在北斗系统的精度还和gps有些差距,我们军内的一些老装备依然还有不少在使用gps系统。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阿龙也不直接回答她,而是向鬼脸点了点头。
鬼脸又看向军师,见他也没有异议,这才说道:“好吧,我相信有那个什么gps。如果你把它们都给我拆除了,我就相信你!”
“没问题,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还有,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知道了!阿龙,你先带她去那边。”鬼脸指了指堆在侧屋门口的女兵们的装备。
蒲英轻轻推了一把阿娜尔古丽:“你先去和李琪呆一块儿!”
她自己则慢慢地拖着脚步,跟着阿龙走向那堆背囊、衣服和枪支。
鬼脸转身对手下说:“赶紧弄点吃的东西,吃了好赶路!”
毒贩们在院子里走动着,忙碌起来。
阿娜尔古丽被再次拷上手铐后,自己走到李琪的身边,将头靠在她肩上默不作声。她还有点懵懂,不知道蒲英要干什么。
李琪还有史香玉等人,听了蒲英的巧舌如簧,却都有些明白了她的打算。只是她们不是被拷着绑着,就是被人拿枪指着,无法去配合蒲英,一切只能靠她自己了。
蒲英走到装备前,蹲下来检视一番,发现没有军刀——这种质量优良的近战利器,应该是被匪徒们据为己有了。
她先找到了自己的步枪,从那上面取下了一个计步器,递给阿龙,“这就是单兵使用的gps定位系统,见过吗?”
阿龙感兴趣地接过来,“没见过!像个电子表,还挺小巧的嘛!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你先自己试试,我把东西都找出来后,再教你。”蒲英的态度很平和。
阿龙蹲了下来,另一只手也放下了枪,双手把玩着计步器上的按钮,琢磨起来。
蒲英继续在大家的枪上、背囊中和衣服里摸索着,不时甩出来几个形态各异的小玩意儿。
“你们的装备,怎么还都不一样啊?”阿龙又拿起几个小物品,查看起来。
“功能不同,还有厂家竞争的原因。”
“哦。”
蒲英一边敷衍着阿龙,一边在自己的背囊里摸索着,终于摸到了想找的东西。
将那东西紧握在手里。蒲英突然手一抬,指向院子外的树林,“那不是阿卓吗?他怎么跟来了?”
阿龙闻声抬头一看,并没发现有人,同时似乎听到脑后一阵风声。他暗叫一声不好,本能地要向前扑,但后脑还是一疼,晕了过去。
鬼脸等人听到动静,都向这边看过来,“你要干什么?”
“送你们回家!”
蒲英一扬手。掷了个什么东西过去。
“啪——”地一下,那个小物体正好落在了匪徒们的中央。
他们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在哧哧冒烟的手榴弹。
“演习手榴弹啊!没破片的。不用怕!”阿北松了口气,就要上前去查看。
蒲英默数着秒数,数到最后一刻时,她突然转身闭眼,喊了一声:“不好意思。是实弹!”
阿北愣了一下,正在琢磨她哪来的实弹,“轰!”的一声响,手榴弹爆炸了。
“哎呀妈呀!我的眼睛!”匪徒们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纷纷捂着眼睛,痛苦地嚎叫起来。
原来那不是演习手榴弹。也不是实弹,而是闪光眩目弹。
蒲英在飞机上检查装备时,发现演习用的手榴弹发错了一枚。她想着这个反正也不是有杀伤力的实弹。就塞进了背囊里,准备贪污一枚拿回去玩的——没想到这回还真派上了用场。
手榴弹爆炸发出的刺眼白光,能让敌人的眼睛暂时失明。
蒲英迅速取下阿龙身上背着的56冲锋枪,趁着匪徒们都失去行动力的时候,几个大步冲到木桌前。一抬枪托将那军师撞开,随后又踢倒鬼脸头目。大喝一声:“都别动!你们的老大在我手上!不想我开枪打死他的,都给我乖乖地站在原处不动!”
片刻之后,慢慢恢复视力的匪徒们,泪流满面地发现了平日豪放悍勇的大头目,被一个小女子踩在了脚下,不但动弹不得,脑门上还死死地顶着一支冲锋枪。
阿龙慢慢站起身,双手没拿枪,举在胸前说:“哎,姑娘,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枪从我们老大的头上拿开,好不好?”
“不好!”蒲英又加重了脚上和手上的力气。
也不知她刚才打中鬼脸哪儿了,她这么稍一加力,鬼脸就疼得哼哼唧唧起来。
阿龙忙点头哈腰道:“哎,哎,别动粗啊!我说姑娘,你看你现在就一个人,你那些同伴可都帮不了你!而我们这边呢,还有这么多人呢?我们要是一起发动,你能应付的过来吗?所以,你还是放下枪,咱们有话好好说,凡事好商量!”
蒲英傲然说道:“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枪快!在你们冲到我面前之前,我保证,我至少能打死你们的老大,军师,还有你……你想试试吗?”
一枪在手的蒲英,不再让人觉得狼狈,而是颇具威胁性。
阿龙自然不敢拿老大和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他转身问刚刚被其他毒贩扶起来的军师:“军师,你看,怎么办?”
军师缓缓走上前一步,手一抬,正要说什么。
木栅栏外突然传来一个亢奋得有些结巴的声音:“解,解放军,姐姐!你别忘了,还,还有我呢!我,我来帮你!”
众人扭头看去,正好看见彝族少年阿卓,一个漂亮的跨栏动作,跳进了院子里。
他跑着跳着,冲到蒲英面前,激动地说:“姐姐,你太帅了!我来帮你打坏人!”
“你怎么来的?”蒲英也很意外,没想到刚才胡乱一指,还真的把人给指出来了。
“我远远地跟着你们过来的啊。你不是都看见我了吗?”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来帮我?你不是收了他们的钱吗?”
“别提了!他们骗我!”
阿卓狠狠地踢了蒲英脚踩着的鬼脸一脚,“他们穿着解放军的衣服来我们村里贴告示,说是这两天在训练女兵。只要我们村子里的人看见了你们,把你们带到他们的包围圈里,就给我们发钱,一人给五十块。我没想到他们不是解放军,而是毒贩!我最恨毒贩了,他们让我的好多同学都染上了毒瘾,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蒲英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对面军师等人的动态,对阿卓的话反应慢了半拍,“等等,你说什么?你说他们是穿着解放军的衣服,到村里的?”
“对啊!他们是大骗子!姐姐,你快开枪把他们打死吧!”
蒲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看看手中的枪,沉思片刻,朝着空地上开了一枪。
“砰——”,只有枪响,没有弹头出来!
“哈哈哈——”
所有的匪徒,除了那边晕过去的阿龙,还有军师,全都大笑了起来。
蒲英脚底下的鬼脸尤其笑得胸膛跟开了震动器似的,边笑边骂道:“我靠,忙活半天,全让这个傻小子给搅合了!”
军师手一动,将长长的假发摘了下来,冲着还在发呆的蒲英说:“行了!被俘训练结束!蒲英,恭喜你们三班小分队,集体通过了考核!”
蒲英一下子被这个声音惊呆了。
她跟傻子一样看了军师半天,突然急冲冲地向他走去。
军师见她还光着脚,走的姿势很别扭,忙伸出手要来相扶,“英子,你慢点……”
话音未落,他的左脸已经挨了重重的一拳,差点再次被打倒在地。
这一拳虽重,却远远没有那一声怒喝,更让他难过。
因为蒲英出手的同时,喊的是——“冯垚!你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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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揭晓后,就该是一场观念和情感的大碰撞了,火花四溅啊,有木有?
028章女人的天职
冯垚口中感到一股咸腥味,嘴一张,一颗断牙和着殷红的鲜血,吐到了手掌中。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的人,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索性愣在了当场。
女兵们和蒲英是同样的震惊,震惊于——敬爱的冯教导员,竟然是刚才那场残酷游戏的幕后主使!
不对,他不是在幕后,他是在台前!
瞬间,那个温煦儒雅的,对女兵们就像邻家大哥一样亲切和蔼的优秀教导员形象,在她们心中崩塌了!
孙梅等人一愣之后,都忍不住为蒲英叫好:“打得好!该打!”
史香玉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她心中的怒意,也像潮水一样开始上涨着,但又本能地强自压制,不要爆发出来。
阿娜尔古丽不敢置信地转向李琪:“那个,真的是教导员吗?”
李琪转头发现她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不禁喉头一梗,要深吸一口气才说出了“是真的!”三个字。
“为什么啊?教导员他为什么要这么,这么……”阿娜尔古丽的泪水夺眶而下,委屈得不知说什么好,终于还是用了蒲英的说法,“……变态?”
鬼脸头目见女兵们的情绪不对,急忙上前挡在冯垚身前,对蒲英说道:“听我说,姑娘们!你们先别激动!这是训练!是被俘训练!是我们每个特种兵的必修课目!大家先冷静一下,听我解释好吗?”
其实,蒲英并不是不冷静。
在制服鬼脸时,她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而在开了那一枪后,发现毒贩们的枪里竟然是空包弹,她立刻明白了这是场骗局。
她当时的第一感觉,是“一场噩梦终于醒了”的如释重负。是全然的放松,倒也来不及想到欺骗和伤害的问题。
当然,对教官这么乱来的怨怼还是有的,但充其量也就是心里有点恼火,还没有到达出离愤怒的感觉。
是在听到了冯垚的声音,并确认了是他本人之后,蒲英才突然产生了重伤的感觉。
不假思索之下,她狠狠地揍了冯垚一拳。
一拳出手,反作用力带来的剧痛,也让蒲英又恢复了一点理智。
理智告诉她。自己刚刚殴打了一名级别远远比自己高得多的军官!
她倒也不怕他会去控告自己,或是打击报复什么的——别问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她还知道。她今天就是把这个人打成猪头,他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但是,这个认知反而让她的心口更加堵得慌。
接着,蒲英看到了冯垚被打落的牙齿,看到了他流血的嘴角。她的心里完全没有一点解气的感觉,反而更不愿意看见他了。
见到鬼脸挺身而出,蒲英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你是谁?”
“你好!我是特战二营的营长方霖天。”方营长伸出手,想和蒲英握手言和。
蒲英却退了一步,像避苍蝇一样避开了他。然后指了指周围问:“这么说,这些人都是你的兵?”
方霖天尴尬地收回手。
但他完全继承了师傅孟志豪的厚脸皮,又打着哈哈说道:“对啊。都是我带出来的几个不成器的兵!”
“方营长太谦虚了!不过,以你们老特种兵的身手和智慧,来陪我们女兵玩过家家的游戏,实在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啊!”
蒲英的话中虽然不无讽刺,但她也瞬间想到了——刚才自己耍那些花样的时候。其实这些兵油子都看穿了,却还是放了水。
所以。她对二营的人,倒还没有太多的恶感。
“呵呵,职责在身,得罪莫怪!好了,姑娘们,训练结束了!”方营长又对着远处的女兵们喊道:“你们受苦了!我们马上来给你们治伤!”
二营的男兵们纷纷甩掉伪装的黑头布和擦尔瓦,赶紧去解救那些女兵们。
彝族少年阿卓则完全看呆了。
壮汉阿北要去查看吹箭手阿龙的伤情,路过阿卓身边时,拍了拍他肩膀,“傻了吧?小子!我们可不是毒贩,是真的解放军,是真的在训练,一点没骗你!”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骗她们?而且,还要那样……”阿卓不愿说出那些肮脏的字眼,只对着阿北鄙夷地说:“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傻小子,你懂什么!我们军人训练,就是要从实战出发!你觉得这样就很残忍了吗?真实的战争,比这可残忍多了!”
阿北的声音很大,似乎有意让周围的女兵们听见。
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女兵们现在也知道了这次训练的特别意义。愤怒当然是有的,但多少比最初稍稍减轻了一些。否则,她们也不会接受刚才还对她们又踢又打的男兵们的帮助。
二营的这个考核小组对如何善后,早有准备。
男兵们很快在水井旁拉起了一道帆布围墙,并在里面奢侈地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太阳能淋浴装置,甚至还备好了香皂浴液和洗发香波,以便让女兵们能好好洗去身上的臭水和血污。
木桌木椅这边,则摆上了清创消毒需要的各种药品和器械,好让随行的卫生队医生给女兵们处置伤口。
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平息了女兵们的些许愤怒——当然,只能是些许。
女兵们今天的遭遇,虽然是一场戏,但是她们在心灵上和**上所经历的煎熬和伤害,却没有一点虚假,很真切,很疼痛。
这样的痛苦,岂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消失,就能够被治愈的?
在淋浴、换衣的过程中,她们大多沉默不语,行动迟缓,表情麻木。
蒲英表现得似乎更为反常。
她并没有去洗澡,而是拿了自己的衣物背囊后,就直接走到医疗桌前,让医生给她处理伤口。
阿北已经把悠悠醒转的阿龙背了过来。医生刚刚给他检查完。
蒲英见了,又忍不住问道:“他没事吧?”
“没事,你只是把他打晕了。他连个皮都没破,就脑袋后面有个头皮血肿,然后有点轻微脑震荡而已。”
随队医生也是目睹了全部经过的,所以一个劲地安慰蒲英,倒将阿龙的伤说得很是轻描淡写。其实,没经过详细检查,他还不能保证阿龙的脑子里有没有血肿。只不过,特种兵对这种烈度的打击。比较习以为常了,多半是没事的。
蒲英心里清楚自己当时完全是存着杀人之心的,此刻知道阿龙并不是生死仇敌。又见他正拿了包冰袋对着后脑勺冷敷,对他曾经的憎恨也就一下子消散了。
她一边坐下一边说:“对不起啊,我刚才出手重了点!”
“嘿嘿,理解理解,”这会儿的阿龙。也不像刚才那么沉默寡言了,很是开朗地笑了笑,“换了我,在那种情况下,出手比你还重!”
蒲英对他的好手段倒也有几分佩服,开口问道:“你是?”
“他叫梁文龙。苗族人,善于丛林追踪和隐蔽,外号变色龙。”阿北在一旁。抢着答话。
“你的吹箭真的很厉害!”
说完,蒲英的目光转向了阿北,“那你呢,叫什么名字?”
那个阿北马上点头哈腰地道歉:“我叫童北寒,外号北极熊。对不起啊。我有罪!我悔过!我刚才都是奉命行事,你千万要原谅我啊!”
梁文龙和正要准备给蒲英消毒的医生。看着蒲英腿上的伤痕,也都忍不住摇头说道:“北极熊,你可真下得去手啊!”
这让童北寒心里更加不安了。
几天前,他在分配到这个类似“刽子手”的角色时,就曾经很不安地问方营长:“鞭打拷问女兵,这个,真的不会上军事法庭吗?”
被分配扮演“强、奸犯”角色的方霖天,没好气地说:“如果要上军事法庭,那也是我上!你小子那点破事,还不够格!”
总之,特战二营的官兵们在海训结束接到了不直接回营、配合女兵完成被俘训练的任务后,全体都郁闷了。
爱护女兵,是男兵的天职。现在,他们却要倒行逆施,别说以后没法面对女兵,就是其他营的男兵们,估计也会来找茬的。
二营向旅部推辞了数次,都没能推掉这个任务。主要是因为,总教官孟志豪就是手把手地把方霖天带出来的师傅,现在师傅让大弟子来帮忙训练小师妹们,小方营长还能说什么呢?
方霖天等人,也都是过来人,自然很了解这种战俘训练后的心理状况,所以为了不把女兵们给得罪死了,二营的人对事后的安抚工作做了一番精心准备。
但是,这些能有多少效果,他们心里也没底。
本来他们也想对女兵们适当放水的,可是跟队的“监工”冯垚,却全程指导和督促,让他们演足了全套戏码——今天的这些“暴行”,让实施的男兵们,心里也很不痛快。
童北寒小心翼翼地对蒲英说:“你要是气不过,一会儿你再拿鞭子抽我一顿出气,怎么样?”
蒲英的嘴角抽了抽,半响才问:“你们接受被俘训练时,也会被吊着打吗?”
“打?那都是最轻的!一营的那帮熊玩意儿,那真是把我们当阶级敌人来整啊!老虎凳,辣椒水,鞭子蘸上盐水抽,然后在正午的太阳下暴晒,人都快晒成肉干了,有木有?……还故意在我们面前吃香的喝辣的,然后给我们灌人尿,晚上再丢进粪坑里泡着……赶上那天晚上下暴雨,粪坑里涨水,尼玛,老子差点被淹死了,有木有?”说得口沫横飞的童北寒,突然捂住嘴,“……哎呀,对不起,我说粗话了!”
蒲英笑了一下,“没事,在军营这么久,什么粗口脏话没听过?就是我们女兵自己,急脾气上来了,还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童北寒跟着笑起来,“总之,说起战俘训练啊,那真是一部斑斑血泪史啊!”
梁文龙也附和道:“是啊。当了特种兵,就得接受这些与一般部队不一样的特殊训练——我们也认了。”
忽然,蒲英冷不丁地问:“但是你们,总不会安排,安排一场逼真的,强,奸,戏码吧?”
童北寒的笑容立刻凝固了,低下头,嗫嚅着说:“那个。那个是没有。不过,不过,我们也有。比那个,更不能忍受的训练……”
“是什么?”蒲英追问。
“这个,还是不说了吧?你还是小姑娘呢,说了,怕你对男人都有心理阴影了——到时候。嫁不出去就麻烦了!”
童北寒本是一句玩笑话,蒲英听了后,却再也不发一言。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医生,挥手将童北寒赶开:“不说不说的,你还说了那么多?人家小姑娘的三观,早都被你毁完了!”
“嘿嘿。没那么严重吧?”
童北寒说着,一抬头看见了刚刚走到蒲英身后的冯垚,忙站起来打招呼。“冯教导员!”
冯垚点点头,走到前面来,默默地看着医生给蒲英处理伤口。
由于她腿上的鞭痕太多了,只能在消毒上药之后,用纱布和绷带把整条腿几乎都给包起来。
绷带缠好后。医生让蒲英先穿上军裤,然后才好给她处理脚伤。
看见蒲英费劲地往腿上套裤子。冯垚俯下身,“要帮忙吗?”
“不用。”蒲英闪躲一下,避开了冯垚的手。
冯垚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又缓缓地放下。
他转过脸,用平静的语气问医生:“她的伤怎么样?”
“怎么说呢?对男兵来说,这也就是皮外伤。但是,对一个女孩子来说,难免会留下痕迹了。”
停顿了片刻,冯垚又问:“不影响走路吧?”
这次没等医生回答,蒲英抢着说:“放心吧,教导员!照样能跑能跳,能上战场!”
话里不乏辛辣讽刺之意。
冯垚扭头看向她,却见蒲英又避开了自己的眼神。
他心中叹了口气,然后见医生正在往一个可折叠的帆布桶中倒清水,便问:“这是要洗脚吗?”
“对。”
“让我来吧。”
说着,他已经蹲下身子,右手握住了蒲英的左脚脚踝。
蒲英一不留神,让他捉住了脚踝,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他握得很紧。
“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
冯垚的语调中,自然地带有给士兵训话时的威严,但又不会强势得让人讨厌。
这一回,蒲英不知怎的,并没有太挣扎。她大概是觉得堂堂一名少校,给自己洗脚,这要是把他一脚踢开,也有点太蛮不讲理了。
洗就洗吧,别以为洗个脚,就能赎罪!
蒲英心里这么想着,也就麻木不仁地随他去了。
一旁的梁文龙看出点什么,冲着童北寒使了个眼色,说:“走,我们去看看那个傻小子。我对他倒是挺感兴趣的,居然跟了我们一路,也没让我发现……”
两人避嫌似地走远了。
冯垚没有理会别人,只顾着将蒲英的两只脚轻轻放到水中,等足底伤口处的袜子浸透了水后,才开始慢慢地给她脱袜子。
蒲英足底的袜子,其实都磨穿了,残留的纤维和血肉粘连在了一起。
冯垚生怕把她弄痛了,很小心地,一点点将那些纤维揭去。
蒲英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动作,也看到了他的额头上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他终于褪下了自己的一只袜子后,蒲英才凉凉地说:“我已经打过吗啡,没痛觉的。”
说完,她自己动手,一下子将另一只脚的袜子脱下来甩掉不要了,脸也转向了一旁,再也不看冯垚一眼。
她的举动,仿佛是在告诉冯垚:你刚才的那一番做作,全是演给瞎子看了。
冯垚很明白她的意思,却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对着那只伤脚检视起来。
“这些纤维太细,都嵌到肉里了,强行拉出来的话,会造成新的伤害。”他的话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蒲英听到了,也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冯垚终于将蒲英脚底的纤维、石粒、明显的尖刺等杂物。清除得差不多了。
他又将桶里的脏水倒了,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生理盐水和双氧水液,交替冲洗起来。
医生赞了一句:“冯教导员,你的急救基本功,做得很好嘛。”
“因为我和梅医生很熟,多少受了点熏陶。”
“梅医生?那可真是个牛人,多面手啊……”医生感叹了一下,便开始给蒲英的脚进行彻底清创。
冯垚又对蒲英说:“英子,回去后让老梅给你配点药。我想,他能让你的伤好得更快一点。疤痕也不会太明显。”
“那我也只领梅医生的情。”
“那是自然。”
冯垚说完,继续蹲在地上,一直帮忙托着蒲英的脚踝。好让医生方便操作。一只脚处理完了,又换另一只脚,他都这么一直蹲着。
蒲英终于慢慢回过了身,低头看着他稳健有力地托着自己脚踝的两只手,忽然开口问道:“如果。我刚才是真的投降呢?”
“没有如果,我知道你只会假投降,争取脱险的机会。”
蒲英沉默片刻后,又问:“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机会。如果没有机会脱险,我可能真的会投降。”
“我相信你不会。”
蒲英的声音不禁大了起来,“既然你这么相信。为什么还要来这么一出考验?你知不知道,我最恨强,奸。这种暴行了!每当我看到一些新闻上出现这样的报道,我就很……很生气,很生气!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强,奸。犯,不会判死刑!他们通通都该枪毙!”
冯垚一时没有话说。
他至此确认了蒲英是个嫉恶如仇的姑娘。似乎天生就有很强的正义感,对于不公正和欺凌弱小的事情,极其不能容忍。
这也难怪她刚才的反应会这么大了!
该怎么才能让她明白我的苦心呢?难道在我确认了这个好姑娘就是我要等的人之后,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对我生分了吗?
这时,李琪和阿娜尔古丽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后,在男兵们的背负下,过来接受脚伤的治疗。
看到阿娜尔古丽,蒲英又有点激动了,“冯教导员,你怎么不说话?我想问你,刚才的那个考核,是不是其他的女兵班也要经历!你们制订的过关标准是什么?如果有人为了避免侮辱,有人为了保护战友,而选择了投降,你们就会判定她们出局?这公平吗?难道,我们就该眼睁睁地看着好姐妹被摧残,而不能变通一下?”
冯垚皱了皱眉,但也知道蒲英是一时气话,其实她骨子里刚烈的性格,是绝不会变节投降的!
“好吧,我知道你很生气。等一会儿,等大家都过来了,你再听我慢慢解释,好不好?”他轻拍着蒲英裹好伤的脚踝部,抚慰道。
蒲英安静了一些,却还是避开了冯垚凝视她的眼神。
冯垚将注意力又转到她脚上,拿出一双新的男式军袜,给她套在包了纱布后难免显得肥胖的两只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