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8部分

《女兵英姿》》 · 江心舟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哎。”

蒲英早就关了电台,她又检查了一遍全身上下,见没有露出一点破绽,这才放心地抬起头,打量前方那队士兵。

“蓝军”侦察连的前哨自然早看见了这辆马车,但他们完全没有在意,只是注意观察着路边有无异常。

大车越走越近,二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蒲英忽然认出这队士兵的头盔上和右臂上都佩戴的是“红军”标志,不禁一喜,就想站起来招呼。

*************

{猜猜看,英子会不会被蓝军抓住呢?}

ps:【感谢仔细看不、叶沵的打赏】

其实也很感谢一直默默正版订阅的朋友,虽然没办法一一列出来感谢。

不过,对小江这个连订阅成绩都不愿再去看的玻璃心作者来说,还是要特别感谢这些隔三差五露一小脸来表示支持和喜欢的热心书友。

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能让人铭记在心。

083章战俘营攻略

大爷不明白蒲英这是见到战友激动了,还以为她紧张呢,急忙将她拉回身后坐下,并说:“你别怕,我来对付他们。”

“不是,大爷,他们是自己人。”蒲英笑着解释。

“自己人?我怎么看他们也是坏人?”大爷又看了看越走越近的那群士兵,坚定地说:“明明和前面的那几拨人,一模一样嘛。”

在演习中,红军和蓝军穿的确实都是一模一样的荒漠迷彩服,只是以臂章和帽徽的不同颜色来区分敌友。

蒲英以为大爷不知道这个细节,便要褪下袖子给大爷看自己身上的标志:“不一样的!大爷你看,他们戴的是红色臂章,和我的一样。而刚才那几拨人都是蓝色的臂章……”

大爷却一下子把她的大褂捂住了,“我才不管什么颜色咧,我就看他们不像好人!姑娘,你先藏好,等我试试他们再说。”

蒲英一愣,见大爷说得郑重,自己再仔细一想,也觉得不对劲了:9号地区一直都没出现“红军”,突然冷不丁地出现这么一支队伍,确实很值得怀疑。

小心一点总没错。

蒲英冷静下来,也马上想好了对策,便轻声对大爷说:“您说的对!等会儿,您就问他们在干什么,如果还是找电台的,那就是敌人。”

几十米开外,几名走在最前面的“蓝军”士兵,看见了坐在马车后面的小个子要站起来、前面的大爷却阻止了她,然后两人似乎有些争执。虽然那两人很快又安静了下来,他们也什么都没听到,但是士兵们还是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一名上等兵马上跑到后面,向带队的中尉汇报:“分队长,前面马车上的两个老乡,行迹有点可疑。”

中尉瞟了一眼。不太在意地说:“是吗?那就过去看看。”

他带着上等兵走到马车前,先敬了个礼,“大爷,您好。我们部队正在这里演习,您不该走这条路的。”

“什么?哦,演戏啊?我不看戏的。”大爷在装聋作哑。

“……”中尉皱着眉,撇撇嘴,然后又换上一副笑脸,耐心地问:“大爷!您走这边干什么啊?”

“啊?你说什么?”

“我说,您。走,这边,干什么?”中尉扯着喉咙喊。

“哦。哦,听到了,听到了,你吼那么大声做甚么?”

大爷抱怨着掏了掏耳朵,然后才说:“家里没烧的咧。我们爷俩在煤窑那儿,拉点煤回家。”

中尉边听边打量着车上的两人。

拿着根马鞭子、坐在马车前沿的大爷,那黑里透红的脸膛,还有沟壑般纵横交错的皱纹,以及那部浓密的大胡子,怎么看都是当地回族老大爷的典型相貌。虽然这老头的耳朵似乎有点聋。但那一口浓郁的土语,是外乡人怎么都伪装不来的。

坐在老头身后的这个小姑娘,看样子应该是老头的孙女。光看她露在蒙面头巾外面的眉毛、眼睛和鼻梁。也知道是个俊秀的小丫头,皮肤也蛮娇嫩的。

可惜了,她们家里一定挺穷吧?这么大个姑娘,连件好看的衣裳都没有,蒙面的头巾都是脏兮兮的。上面似乎还有油渍?

中尉同情地摇摇头,又打量起马车来——浅浅的半车煤渣。连个人都藏不下,更别说电台天线了。

就在中尉觉得完全没有疑点的时候,大爷又开口问道:“我说,你们这些当兵的,到底在干啥咧?我这一路上,都碰上好几拨了,跟我这没完没了的问啊。”

“没事大爷,我们是在演习。有一个敌方电台在这一带活动,我们都在找呢。大爷,那你这一路上,有没有看到电台或是天线……”

蒲英低下头,将身上的毛毡拉了一下,心里暗自庆幸:好险啊,多亏大爷提醒,不然就被狡猾的“蓝军”骗了。

大爷镇定地胡扯起来:“没看到啊!就看到你们这些端着枪的当兵的咧,一个个头上都戴着太阳镜,跟电影里面的美国大兵一样咧。”

“大爷,这不是太阳镜,是挡风镜。”

中尉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不过,他对大爷说的,pla的着装很像美国大兵这一点,也深有同感。

部队基层的士兵们早就在猜想,总装备部那些设计军服军品的人肯定都是资深的美粉吧?不然怎么pla的装备行头,越来越有美国大兵的范儿了,哪儿还像过去那样土得有风格有品味了?

收回发散的思维,中尉觉得面前的这俩爷孙没什么可疑的,便对身后的士兵一招手:“后面的人跟上,继续向前搜索。”

那名上等兵撅着嘴,趿拉着步子,跟着中尉,从马车旁边走过去。

走开十几步后,他还是憋不住把心里的话嘟哝了出来。

“分队长,我怎么还是觉得那俩老乡,不太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了?”中尉不耐烦地说。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怎么了?是不是看见人家小姑娘,你就挪不动步子了吧?”中尉嘲讽道。

“不是,你别冤枉我,分队长。我是觉得,觉得她的眼睛,太……太亮了。”上等兵终于磕磕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中尉停住了脚步,仔细回忆着对小姑娘的印象。

似乎那个小姑娘的眼睛,不是特别大,但确实有点亮,亮得很有光采。

但是,这双黑亮的眼睛,又不像他见到的牧民乡民的孩子那样淳朴清澈。

她的眼神要复杂一些,看上去很有“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

中尉一时也说不清,只觉得那绝不是蒙昧无知的单纯天真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灵气,也有对人的警惕,还有一点敌对的感觉。

对啊!

警惕也就罢了,怎么会有敌对的感觉呢?

这个小姑娘果然有问题!

中尉猛地转过身。拍了拍上等兵的肩膀:“走,回去!”

这回带着怀疑再走近马车,中尉马上就发现了更多的疑点。

这姑娘到底多大啊?怎么从身高和外貌上完全判断不出来呢?

尤其是那皮肤,大西北的女孩子要有这么嫩滑的皮肤,除非得是五岁、或是三岁以内吧?

中尉的目光又移向了那块将小姑娘的下半身都盖得严严实实的毛毡——她是坐在什么上面?占地面积这么大?

“你们,你们还有啥事?”大爷被中尉的去而复返,还有那鹰隼一般的眼神看得也有点底气不足了。

“没事,大爷,”中尉呲着牙笑了笑,“不过。能不能让我们翻一翻您车上的这个煤堆啊?我们怀疑敌军把电台藏在你的车上了。”

“不行!我车上哪儿会有什么电台。”大爷连连摆手。

“是吗?我怀疑他们是在大爷您不知道的情况下,把电台放在您车上了。”

“不可能。我又不是傻子。”

“呵呵,大爷。您也不用生气,就让我们查一下嘛!查过了,没有的话,我们跟您道歉。”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解放军不是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吗?你要是敢翻我的东西。我就找你们首长告你去,告你破坏军民关系。”大爷一点不妥协。

中尉心里的怀疑更多了几分,他继续皮笑肉不笑地解释,同时使了个眼色,手下的士兵们立刻将马车的前后左右都围住了。

蒲英知道形势很不妙。

这个中尉肯定是从哪儿看出破绽了,再纠缠一会儿的话。肯定会暴露的。

不行!我不能等着被抓住。

“哎哟……哎哟……”蒲英突然含混而痛苦地呻吟了起来。

“丫头,怎么啦?”大爷很配合地问。

“爷爷,我肚子好疼。快带我去看大夫。”蒲英掩着口、粗着嗓门说。

“好嘞,丫头,爷爷马上带你去看病。哎,当兵的,你没看见我孙女病了吗?快点让开。我得赶路。”大爷气势汹汹地说。

挡在车前的战士们后退了一步,犹豫地看着分队长。

解放军铁的群众纪律可不是闹着玩的。哪能挡着不让人家老百姓去看病呢?

中尉的眉头先是一皱,很快又放松了:“那行,大爷,您快带您孙女看病去吧!你们让开。”

战士们依言让开了。

大爷扬手打了个响鞭,“驾——”,马车徐徐启动。

蒲英刚暗暗松了一口气,冷不防中尉伸手过来拉了一下她围着身子的毛毡。

“姑娘,你的毯子……”中尉掩饰的话刚出口,就看见了毛毡下露出的迷彩军裤,立刻拔枪对准了蒲英,“不许动!”

“哗啦啦——”周围的士兵也一下子围上来,拉动了枪栓。

被十几支95突击步枪的枪口指着,蒲英感觉很荣幸。

事已至此,也不必顽抗了。

她一把扯下那条还沾着饼屑和油渍的花布头巾,露出了一头乌黑俏丽的齐耳短发。然后又脱下大褂,一起递给了大爷,“谢谢你,大爷!”

“哎,哎,我没掩护好你啊,姑娘。”大爷很难受。

中尉的脸上泛起苦笑:“我说大爷,您可不该帮她!您这是破坏了我们的演习规则。”

“什么规则?你们一帮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本来就不对!我就要帮她!”大爷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们哪里欺负她了?是她欺负我们好不好?就她这个电台,把我们多少支小分队,玩得团团转啊!”中尉看着士兵们从毛毡和煤堆里翻出来的电台、枪支,忍不住叫起屈来。

在和大爷依依惜别后,蒲英坐上了“蓝军”的越野车,连人带电台被送往“蓝军”指挥所。

负责押送她的中尉,一路上老打听她的名字和所属部队,蒲英一概气哼哼地回他“不知道”。

要是男兵,这么恶劣的态度,肯定会受到中尉的特别礼遇。

但是对这么个厉害的小女兵,中尉也没了脾气。

不要说是他。就连情报参谋想从蒲英这里套出点什么情报来,也是白搭。

后来,几名通信参谋听说电台被破获后,也过来瞧热闹。

一个曾经带队参加过全军比武的人,把蒲英认出来了。

“原来是她啊!飞龙师的铁姑娘!”

众人忙问是怎么回事。

蒲英这才知道,那一回因为自己带病参赛,竟然有人给自己送了个外号,叫什么铁姑娘。

这外号真是太矬了,不好听!

有名军官也说出了和蒲英一样的看法:“这外号不好!我觉得这个女兵啊,不仅是意志如铁。还狡猾如狐。我看,就叫她‘小狐狸’好了!”

众军官看到蒲英听到这外号后皱得更紧的眉头后,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蒲英这才深刻体会到了当俘虏的滋味不好受啊!

这还是演习。大家还都是解放军,她都有这么深深的羞辱感!

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她绝对宁可死也不会被俘虏的!

其实,“蓝军”官兵也没有什么恶意。相反,他们对她这个孤身一人就扰得大家很头疼的“红军”女通信兵。还都有点佩服和喜欢呢。

连“蓝军”总指挥听说后,都抽空来到正在审讯蒲英的帐篷里。

见众人都对这位刚进来的大校敬礼,蒲英也只得立正站好,敷衍地抬了抬手,叫了声“首长好”。

大校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在意,和蔼地问她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的。

蒲英一想反正都被人认出来了,只得乖乖地说了。

大校又问:“一个人在野外,怕不怕?苦不苦?”

“不怕!不苦!”

这回。蒲英答得很痛快。在敌人的营盘里,怎么也不能给飞龙师丢人。

然后,她又得意地补充:“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战区的老百姓是站在红军这边的。”

“哦?怎么回事啊?”大校问左右。

那名中尉忙上前介绍了一下大爷和他的马车。

“呵呵呵,好啊!你这个小女兵,倒是继承了我们老八路的传统嘛。群众路线搞得好哟。”

“那当然,因为我是红军。”蒲英一语双关地说。

大校微笑着点点头。却又马上冷着脸对中尉说:“看到没?告诉你手下的兵都学着点。别整的跟鬼子兵似的。”

“我,我没有啊……”中尉再次喊冤叫屈。

“好了,这丫头很好,你们就别难为人家了。把她送战俘营,好好招待着,别让红军挑我们的刺!”

大校说完,转身要走。

中尉急忙跟上,嗫嚅着说:“首长,您说的那个请功的事……”

“什么?”大校停下脚步,似乎有点茫然地看着中尉。

“就是那个,谁揪出红军电台,您就要给……给请功的事。”中尉都有点结巴了。

“哦,知道了。”大校见部下那副紧张的样子,也憋不住笑了,摆摆手说:“把丫头好好送到战俘营,回头我给你请功!”

“谢谢首长!”中尉立刻挺身敬礼,个子仿佛都一下窜高了不少。

当他来带蒲英走的时候,蒲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拿我的人头,染红你的顶子啊?”

“呵呵,多谢你啦,小姑奶奶。”

喜笑颜开的中尉开着越野车,一路哼着小曲,没多久就把蒲英送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镇。

“蓝军”的野战医院就设在小镇卫生所的后院。各师团和军医大的医生以及学员们,在参加演习的同时,也顺便开展了送医疗下基层的义诊活动。

战俘营就在医院旁边的畜牧兽医站。名字不好听,但地方还是很大的,而且战俘们还有房间住,比住野外帐篷要舒适多了。

车子开进前院的时候,蒲英看到有不少的“红军”被俘人员正在院子里放风,但是大门口和院墙上都有“蓝军”的岗哨。

她刚走下车,就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蒲英!英子!”

循声望去,赵站长、范科长,还有……冯参谋,都面带惊喜地向她走过来。

蒲英也忍不住迈开脚步,向他们走去。

中尉却在后面拉了她一把:“喂,走这边。”

“拜托,我领导在那边,你就让我过去打个招呼嘛。”蒲英忽然对他换上了一副好脸色。

“这样啊,那说几句话就赶紧过来啊。”中尉的心情真是很好,便通融了一下。

蒲英赶紧转身向那边快步走过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走过来的三个人中,本来离得最远的冯垚竟然快步抢在了最前面,一下子就抱住了蒲英。

这太不像冯垚的行事风格了。

蒲英正在错愕的时候,却听到冯垚在她耳边低声问道:“那个相机还在吗?”

“啊?还在。私人物品,没有没收。”还没回过神来的蒲英,完全凭本能机械地答话。

“太好了。”

冯垚很快就放开了蒲英,再看向她的眼中闪动着灼人的目光,让她不由有点心悸。

蒲英定了定神,低声问:“怎么回事?”

冯垚没说话,而是将她推到后面跟过来的赵站长和范科长二人面前,“二位不拥抱一下你们最优秀的士兵吗?”

“啊?哦!”

范赵二人有些机械地走上前,但也没像冯垚那样公然拥抱一名女兵,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握了握她的手。

他们两个心里都还点震惊:这两人?不可能吧?刚才一定是看花了眼吧?嗯,一定是的。我们通信站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好苗子,可不能让这种事情给毁了啊。

冯垚的面色却如常,好像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

他侧过身,用自己高大的身材挡住了“蓝军”中尉和士兵的视线,面色严肃地对蒲英说:“英子,你一会儿进屋后,要按我说的做……”

如此这般地说完后,冯垚问:“能做到吗?”

“我,尽力。”蒲英不是很确定地说。

“不行,一定要做到。”冯垚按住了她的肩膀,似乎要将信心和力量传递给她。

“好吧,保证完成任务。”蒲英终于昂起头,悄声而坚定地说。

“我相信你。”冯垚舒展开眉头,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084章辣妹的病毒

这里毕竟是战俘营,虽然“蓝军”的那位中尉不觉得蒲英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但是见她和几名校级军官都很亲密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就有点不踏实了,赶紧过来把蒲英带走了。

蒲英跟着他走进战俘营的管理室,开始登记个人信息的时候,才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冯垚会让自己来做这件事情?

因为在这个战俘营中,只有她才有可能接触到营中唯一的电脑。

那部笔记本电脑是用来登记和管理战俘用的,也和“蓝军”的作战指挥平台相联通,只是它的访问权限很低——但是,这对冯垚策划的事来说,已经足够了!

而负责保管电脑和进行登记的,是“蓝军”的一位女中尉。

她同时也负责女战俘的管理工作。

战俘营中肯定也需要女性管理者,但是女军人在演习中被俘的情况很少见。比如现在,蒲英就是这座战俘营里唯一的女俘虏。所以,只需一名也就够用了。

这位女中尉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见到送来个女“红军”后,变得特别兴奋起来。

她一边登记,一边兴致勃勃地和押送蒲英来的男中尉,侃起了大山。

原来,这两人都来自同一个师。

从他俩的寒暄中,蒲英知道了女中尉姓夏,是地方大学招来的国防生,在该师的军械修理所当管理员。这次军演,她本来是做后勤保障的,却因为战俘营缺人而被临时抽调过来帮忙。

男中尉似乎对夏助理有点小企图,在她面前也是谈兴特别浓。

蒲英这会儿才搞清楚了,为什么中尉刚才一路上都哼小曲哼个没完?原来,他不是因为首长要给他请功,而是为了有机会来泡妞啊。

不过。夏助理似乎对中尉的自我吹嘘并不感兴趣,倒是觉得蒲英的经历很有意思。

“她真的一个人背着电台满山跑,让你们整个侦察连都抓不到吗?”

“不是我们侦察连抓不到,是前面派出去的小分队没抓到。我可是一出马,就……”

“哟,那你这个小女兵,可真够厉害的啊。”

夏助理说着话,还眨着星星眼打量蒲英,让蒲英心里一阵恶寒:怎么这么大人了,还随便卖萌?

其实。小夏是典型的心理年龄小于生理年龄的人。

一来,她本来只有二十二、三岁,也没比蒲英大几岁;二来。她又是小康人家的孩子,上学、高考、大学、参军、工作诸事都顺利,而且还没有正式谈过恋爱,完全是一只还没有被社会污染的小白兔。

所以别看她是中尉军官,比起虽然只有十九岁却已经历不少人生风雨的蒲英来说。就要单纯和幼稚多了。

小夏姑娘入伍后一直在后勤,对军队的基层情况了解不多,这次参加演习本来是想来瞧热闹的,没想到被借调到了战俘营当看守。一开始,她还很为看不了演习而有点郁闷呢。

昨天战俘营几乎没什么事,今天倒是来了几批“红军”俘虏。在和他们的聊天中。小夏听到了很多新鲜的东西,但是都赶不上蒲英这个通信兵的故事精彩。

这要归功于那位有着不良企图的中尉同志。他为了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从吹嘘自己改为吹嘘蒲英。几乎把他所知道的蒲英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了,而且还进行了一番添油加醋。

于是,小夏助理也知道了蒲英开刀后连麻药时间都没过,就去参加全军比武并取得好名次的壮举。

这让一向是家里娇娇女,虽然经历了军训但也没什么本质提高的小夏助理。对蒲英更加佩服了。

蒲英就坐在那儿,默不作声地听他们说着自己的八卦。保持了一名战俘的尊严。

但她心里其实一直在盘算,怎么利用这位看上去就很好骗的夏中尉呢?

夏助理边听故事边登记,终于在电脑上登记好了蒲英的信息,这就该给蒲英安排房间了。

演习没结束之前,蒲英在战俘营里都得有个休息的地方。

不过,兽医站的宿舍房间不多,“红军”被俘的男军人都是在屋里加行军床。如果让蒲英单独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似乎是有点浪费空间了。

夏助理看了看,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便说:“这样吧,你就跟我住一个屋吧。”

蒲英眼睛一亮,冲她点了点头。

中尉同志和夏助理聊了半天,很难得地没有色令智昏,还保持着军人本能的警惕性。

在他眼中:蒲英是小狐狸级别的,夏助理当然是单纯的小白兔了。让小白兔和小狐狸住在一起,可有点不妥!即便这两只都是母的。

中尉马上提醒夏助理:“小夏,你可得看好她了!这小女兵可不简单,到时候可别让她跑了!”

夏助理不满地撅起嘴:“你也太夸张了!她这么个小女兵,个子还没我高呢,能把我怎么样啊?而且,走廊上、大门口、院子里都有警卫,你让她往哪儿跑?”

中尉挠了挠头,觉得夏助理说的也有道理,看来自己是神经过敏了。

蒲英也冷哼了一声:“放心吧!我是通信兵,不是特种兵!现在,我的电台被你们没收了,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我自然会好好地呆在战俘营,等待演习结束——夏姐,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的!”

这一声“夏姐”,叫得夏助理心花怒放,眼睛都笑眯了。

因为她一直都被人“小夏”“小夏”地叫着,可是心理年龄越小的人就越喜欢扮成熟,所以她很高兴冒充别人的姐姐辈。

这下子,小夏助理不但对蒲英好感大增,在心理上,也真的把她当成了需要人照顾的可爱小妹妹。

她不耐烦地“驱逐”走了男中尉,然后将蒲英领进了登记室里面的小房间,这里就是她的临时卧室。

小夏助理边给蒲英倒水。边问她累不累,要不要先躺下休息一会儿。

蒲英摇头说不累,并且投其所好地和她说起了自己这次参加演习的见闻。从半夜上火车,说到过黄河,还有演习村里的事儿。

夏助理是从s军区直接坐运输机过来的,作为保障分队她也没有进驻演习村,所以听着这些也感觉很有意思。

“夏姐,你要不要看照片?我这一路上拍了好多照片。”蒲英掏出了卡片机。

“好啊好啊!”

夏助理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女人嘛,就没有不喜欢看别人家照片的。

看了一会儿之后,蒲英故意说:“这屏幕太小了。都看不清楚上面飞的直升飞机。”

“嗯,就是。”

“夏姐,你不知道。那个直升机可威武了。还有黄河,也可壮观了……不过,就是在这个小相机上,看不出来。”

小夏助理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卡片机,忽然眼睛一亮。“哎,有了!我们到电脑上看吧!你带数据线了吗?”

yes!

小夏同志,你真是太可爱了!怎么这么知道我的心思啊?

蒲英努力按捺住心中的喜悦,让脸上表现出适度的、跃跃欲试的表情,“嗯,带是带了。可是。用军用电脑看照片,不好吧?”

“怕什么?我们经常用那个斗地主的。”

小夏助理得意洋洋地从外屋把那个笨重结实的绿色军用电脑,搬了进来。

蒲英故意装作不怎么会操作的样子。让小夏帮着连接相机的数据线。

小夏连好之后,电脑的杀毒软件自动启动,开始检测。

这大概也是小夏为什么这么放心大胆的原因吧!

因为她知道,军用电脑的防范措施很完善,“蓝军”在演习前又对各单位的电脑统一做了电脑杀毒软件和防火墙的升级处理。可以说。“一般”的电脑病毒,根本奈何不了这部电脑。

但是。小夏不知道,就在这个小女兵的这个很普通的卡片机里,就藏着一个“不一般”的病毒。

蒲英虽然已经听冯垚说过,那个病毒不怕杀毒软件,但是在电脑检测查杀的那短暂的几秒钟内,她还是暗中屏住了气,略有点紧张。

还好!一切顺利,电脑并没有报警。

夏助理打开了相机的存储盘,浏览起里面的文件夹。

“这么多文件夹啊……相片放在哪儿了?”小夏问。

蒲英瞄了一眼,已经看到了冯垚所说的命名为“”的文件夹。

她却假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说:“我也不清楚,这机子是我们战友借给我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命名的。反正里面应该都是相片,要不我们一个个挨着看吧?”

“好啊。”小夏当然无所谓了,多看点相片,正好解闷嘛。

看了两个相片文件夹,又看了几个放word和ppt文件的夹子之后,夏助理打开了那个“”(石头)。

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没有特征性图标、名字上也没有后缀的文件。

“这是什么?”小夏好奇地问。

“girls?可能是音乐吧?听一下就知道了。”蒲英状似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其实手心里都在冒汗了。

“嗯,听听看……”夏助理把鼠标移过去,双击点开文件。

一阵节奏强烈的乐曲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wha……”

这音乐声也大出蒲英的预料。

她本来是看着文件名,随口说说的,没想到这个冯垚所说的“病毒”文件,竟然真的是个可以播放的音乐文件,而且正是辣妹天团那首著名的《wannabe》。

这倒是让蒲英的谎言更加天衣无缝了。

夏助理一边跟着音乐节奏摇头晃脑,一边笑着说:“没想到你们这些小孩子,也喜欢辣妹啊?”

蒲英也跟着做出一副陶醉的样子,笑着说:“夏姐,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啊?你喜欢的,我们怎么就不能喜欢啊?”

其实,她在心里耸了耸肩。暗想:没想到你居然和冯垚是同时代的人,都喜欢这么老的歌。

三年一代沟,真的不假。

本来对pop音乐就兴趣不大的蒲英,要不是和苗苗混在一起,熏染了一点音乐知识,还真的不知道曾经在十多年前红透全球的辣妹,也就最多知道那个贝嫂罢了。

“我喜欢辣妹的时候,她们也都过气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

小夏感叹了一下,也没关音乐。就这么边听歌边继续浏览其它文件夹里的相片。

不过,她关与不关,都无关紧要了。

因为冯垚说了。只要一运行文件,这个病毒就开始自我复制,并会自动感染整个网络。但不会马上发作,所以不容易被发现。

大概是心理作用,蒲英还是感觉到。在小夏浏览相片时,那文件打开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

病毒入侵成功!

蒲英这就完成了冯垚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她心里一松,对小夏助理的问话也就开始有点敷衍了。

小夏问了几声,都没听到回应,便回头来看。这才发现蒲英的眉头紧锁,双手捂着肚子,表情有些痛苦。

她赶紧关了音乐。关心地问:“小蒲,你怎么了?”

“我,我有点肚子疼。”蒲英顺水推舟地说。

“啊?那怎么办?要不要紧?”

“没事,可能是上次做手术的后遗症。我经常会这么疼一下。”

蒲英说谎说得自己都暗暗佩服自己了——这么自然娴熟的演技,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那……”小夏也知道她做完手术还不到2个月。同情地问:“你要不要喝点水?”

“不能喝水。如果是肠梗阻,就不能喝水。”蒲英想起出院时池医生曾交待的注意事项。就活学活用了起来。

“肠梗阻?”

小夏被这可怕的病名吓得花容失色。

蒲英看到她一脸担忧的表情,也不禁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这位单纯善良的姑娘,产生了几分负罪感。

不过,她和小夏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小夏对蒲英,只是概念上的“战俘”,整个思维里压根没有一丁点儿和蒲英敌对的意识。她几乎把蒲英当做了同一个师的战友,同一个宿舍的姐妹淘来看待了。

蒲英却始终知道自己是在战争演习中,不是来郊游,不是来结交新朋友的。

她对彼此的不同立场一直很清楚,没有一刻忘记小夏是“蓝军”阵营的。

所以,为了胜利,为了完成任务,即使要背叛小夏的这份友谊,蒲英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她知道,这次失职事件也许会打击到小夏。

但是,对一个没有战士之心的军人来说,早经历一些这样的挫折,也许还是件好事。

**************

{先回小蕾同学的话,小江揍是这么不厚道啦。}

再感谢【“资深读者”雅文宝宝、fzybb、苍穹海蓝、快乐紫妍、fei11030717的小粉红】

o(n_n)o哈!

偶觉得以后除了感谢之外,真的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多说了两句,居然招惹得这么多朋友都来露了一小脸。

虽然很高兴,但也担心有些朋友看到作者有话,就会觉得烦,或是觉得有压力了——其实,偶真的不是在要票,真的没要!

小江就是觉得“礼多人不怪”。有朋友肯高抬贵爪,送上一份支持,偶却连谢谢都不多说几句,那就太没礼貌了。

至于一些不爱露脸现身的朋友,小江也很理解——同是天涯大懒虫,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套用一句话——你露,或不露面,我都在这里,不离不弃。

默默写作,偷着取乐\(^o^)/~

ps:不多说不多说,还说了这么多,各位知道了吧,这货揍是个话痨。

085章胜利大逃亡

还在院子里“放风”的冯垚,不知第几次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一直跟在左右的范科长,忍不住低声说:“冯参谋,小蒲才进去不到二十分。你放轻松一点。”

冯垚轻轻吁出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朝范科长笑了笑:“是,我太沉不住气了。”

范志宏和赵登贵对视一眼,心里又笃定了几分:看来小冯刚才真是因为紧张,才有些行为失措。

冯垚装作没看见他俩的眼神,自言自语道;“我这个计划,是看到蒲英的一霎那临时想到的,真的没什么把握……”

赵登贵拍着他肩膀说:“没事,反正我们都是俘虏了,就算计划失败,也最多是阵亡,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垚却摇摇头:“不是失败,我就怕计划太成功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让蒲英放的那个病毒,到底有多厉害,我也拿不准呢。”

“你都拿不准?那不是在你u盘里的吗?你难道没测试过吗?”

“我是来演习之前刚刚拿到的病毒,本来想找军区网络中心的高手给测试一下,没想到突然接到参演的命令。所以匆忙之下,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个病毒的特性。”

范志宏也感到了有点不妥,担忧地问:“那你估计,会有什么后果?”

“最好的情况是,蓝军的指挥通信网络陷入混乱,红军趁机反攻取得胜利。最坏的情况是,这病毒不只感染蓝军,还会波及红军,甚至导演部的网络也会被它瘫痪了。然后,演习被迫中断。”

“这么厉害?!”范科长和赵站长目瞪口呆。

“这是最坏的结果。如果它真的发生了,那我可能会因为破坏了一次耗资千万的军事演习。而被送上军事法庭。”冯垚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应该不会吧?别忘了,蓝军可是有不少信息网络战的高手加盟,他们应该能够在病毒发作时,及时杀灭它吧……”范志宏拍着冯垚的肩膀安慰他。

冯垚面上的“忧色”还是不减:“但愿吧!不过,你们放心,真出了事,也是我一个人扛着,不会让你们和小蒲担干系的。”

赵登贵忙说:“那个不存在!不会有事的!有事,我们也会给你扎起!”

这一番交谈后,范赵二人都更加相信:冯参谋虽然学历高。但还是年轻啊,行事难免有些冲动和不周。所以刚才那一幕,一定是因为他心中有事。压力太大,才不注意小节的。

冯垚察言观色,感觉范赵二人对自己已经打消了疑虑,这才在心里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他在看到蒲英平安无恙出现的那一瞬间,竟然没控制住情绪而抱了一下蒲英。

不过。蒲英一下子变得僵硬的身体反应,却让他立刻清醒了,并且在第0.001秒就想到了一个反击“蓝军”的黑客计划。

这两次截然不同、又都完全不受意识控制的神经弧反射,让冯垚回想起来,也感到不可思议。

莫非他大脑里一向运行平稳和精密的控制系统,也被什么病毒入侵了?

不管怎么样。他这个灵光一闪而制定出的网络攻击计划,还是很有可能打破“蓝军”对“红军”的空天电网优势,帮“红军”赢得胜利。

现在。就看蒲英能不能和自己配合默契了。

不一会儿,冯垚等人就看到蒲英在那个夏助理的搀扶下,从屋里走了出来。

夏助理还让门口站岗的一名男兵过来,把蒲英背起来,看样子是要去隔壁的卫生院。找正在义诊的军医们看病。

远远看去,只见蒲英皱着眉头。眼睛半睁半闭,一手按着腹部,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但是当男兵背着她经过冯垚身边的时候,她却睁开眼,冲着冯垚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聪明!”冯垚在心里赞了一声后,转头对范赵二人说:“好了,我们也该行动了。”

“好。”

范赵二人答应了一声,随即扯开嗓门吆喝起来:“谁有扑克啊?来斗地主咯。”

周围的“红军”纷纷对他们侧目相视。

大家自从被俘后,心情都很不好,可以说是吃不香睡不着的。放风的时候,也都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红军”的最新战况。

这几个人居然还有心情斗地主?

有些认识他们的军官,觉得他们太反常了,便走过来看个究竟。

很快,人越聚越多。不一会儿,就在院子里围成了一个圈,并且从圈内不断传出大呼小叫、嘻嘻哈哈的声音,似乎这些军官玩得很是高兴。

院中负责警戒看守的“蓝军”士兵,不禁都皱起了眉头:这都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寡廉鲜耻啊?还配当解放军的军官吗?

他们鄙夷的目光,不时扫向那群不知亡国恨的“商女”们。可是,谁都没发现,院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少了一个。

却说蒲英以手术的后遗症为名,骗得夏助理陪她来卫生所这边看病。

卫生所是几间平房围起来的大院子。今天来看病的群众很多,在各个诊室前都排起了长队,院子中间也熙熙攘攘地站了不少人。

不过,演习的军人还是有优先看病的权利。

一位外科男医生很快被护士带过来,给蒲英检查了一番。

肠梗阻本来就是腹部手术后最常见的并发症。在初期,也无非就是肚子疼和恶心呕吐。这些症状,蒲英都听梅医生和池医生说起过,住院期间也见了不少,自己也有切身体会,表演起来很逼真。

那医生检查了一会儿,对夏助理说:“不能排除‘肠梗阻’。还好,她现在的病情还不是很重……”

“这还不重啊?我看她都疼成这样了?医生你看,要不要动手术啊?”小夏是真的关心蒲英。

“手术?不,不用。她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还可以再观察观察……”

“还要观察?那总得给点什么措施,给她止止痛吧?”

蒲英忙说:“没事没事,就先观察观察吧。”

她可不想真的被当成肠梗阻病人,插根胃管什么的。

不过,她有点过虑了。医生在没有明确诊断之前,也是不会乱用药的。

医生对治疗室的护士下医嘱:“先输点糖水,补充点电解质,用点解痉药,观察观察好了。”

小夏还在旁边问:“不用打止痛针吗?”

“不用。”蒲英和医生异口同声地说。

“啊?”小夏疑惑了。

蒲英掩饰地捂着肚子说:“我还可以忍得住。”

医生也解释道:“打了止痛针,就没法观察病情进展了。”

“哦。”小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一脸同情地看着蒲英,“那你可得疼一阵子了。”

蒲英干笑了一下,心虚地低下了头。

医生将蒲英安置到卫生所目前唯一空着的房间——抢救室。

挂好液体后。医生护士又交待了小夏几句,就出去接着忙了。外面还有很多老乡等着他们看病呢。

小夏坐在病床边,不时问蒲英——还疼不疼、好点没有、要不要叫医生之类的话。

蒲英虽然有点不忍,但还是不得不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我就是觉得恶心想吐,心里难受。夏姐。你能不能让我安静地躺一会儿?”

小夏微微一愣,勉强笑道:“哦,好,好,那你休息,我不说话了。”

蒲英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轻声地说:“夏姐,对不起。”

“没事没事,你是病人嘛。我在家里。不舒服的时候,也是脾气很大,还会跟老爸老妈发火呢。”小夏的脸色马上恢复了正常,又絮叨了起来。

“是吗?”蒲英慢悠悠地说:“夏姐你很幸福呢,还能和老爸老妈发火……”

“幸福是幸福。可我自己都知道,我被他们老两口娇惯得太厉害了。所以。我才想来部队接受锻炼的……不过,好像现在也没什么长进呢。”

蒲英睁开眼,看着夏助理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小夏意识到自己又打扰她休息了,便歉意地说:“嗯,我不说话了,你好好休息。”

“谢谢你。”蒲英这一次很有诚意地说。

“没什么。”

小夏摆摆手,帮她拉了下被单,又看了看输液袋里的液体,再低头看时,蒲英已经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巡视,见蒲英没有病情加重的迹象,给换了袋液体,又出去了。

小夏正坐在床边无所事事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刚才那个把蒲英背过来后就等在外面的男兵大步冲了进来。

“夏助理,不好了,那边乱套了。”

“怎么啦?”小夏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男兵手指着外面,焦急地说:“我在门口看见那边的战俘不知怎么打起来了,乱哄哄的,然后我们的人开枪‘打死’了几个战俘。”

“什么?这么严重?”夏助理虽然知道此“打死”非彼“打死”,但还是有点紧张。

她走到门口一张望,果然战俘营那边人声鼎沸。

警卫战士的吆喝声、战俘们的起哄声,甚至还有后院几匹寄养在兽医站的牛羊马也跟着咩咩、哞哞、咴咴地叫起来,真是乱成了一团。

这边卫生所的医生护士、病人老乡们,也都站在院子里瞧着那边的热闹,议论纷纷。

“不行,我得去瞧瞧。”小夏说。

“那,这个,怎么办?”男兵指着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蒲英问。

“……这样,你在这儿看着。不过,”小夏果断地将门反锁后,对男兵说:“你就在外面守着吧……有什么事叫护士!”

说着,她人已经往院子外跑了。

“……那好吧。”男兵不甘不愿地答应。

蒲英等门一关上,就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她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发现那男兵正站在门口的院子里,踮着脚,也在张望着战俘营。而他所在的位置,回头可以看见抢救室的门,却看不见里面的床位。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蒲英马上返回床边,准备从窗户逃跑。

没想到这老式的木头窗框上还钉了铁栏杆!

虽然是有些生锈了,但毕竟是铁栏杆。

蒲英抓着栏杆,使出全身力气摇晃了几下,感觉似乎可以分得更开一些。

她更加用力地去扳那两条竖着的铁条,虽然铁杆渐渐给她扳得像个“”形,但是最宽的地方,还是不够让她钻出去。

蒲英急得额头都开始冒汗了——难道还得从门口硬闯?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让我来。”

***************

【感谢躺着看雨的打赏、笑到抽筋的小粉红】

谢谢,谢谢,谢谢,三克油的谢谢!

086章寻找小分队

蒲英惊喜地看向冯垚:“你怎么出来的?”

冯垚一边示意她让开点,一边笑着说:“我说,我是从马棚的狗洞里爬出来的,你信不信?”

“不信。”

蒲英口中说不信,心里却已经信了。一想到风度翩翩的冯参谋爬狗洞的形象,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弯了起来。

“想笑就笑,别憋着。”

冯垚口中说话,手脚却没闲着。他攀上了窗台,背部和双脚分别抵住两侧的窗框,双手抓住一根栏杆中部,闷哼了一声,慢慢地将栏杆掰得更弯了。

他又扩大了两栏杆之间上下的宽度后,示意蒲英:“试试看?”

蒲英侧着肩膀,很轻松地把头伸了出去,胸部略挤了一点,但也还是通过了。

冯垚等她出来后,又从栏杆洞里伸手进去,将放在床头柜上的头盔和发烟罐拿了出来。

“那个好沉的。”蒲英可不想跑路的时候还戴着那么多累赘。

“不能作弊。”

冯垚只说了四个字,蒲英就闭嘴了。但是很快,冯垚又掏出一副蓝军的臂章徽章,要给她换上。

蒲英不禁笑了:“那你这个是?”

“兵不厌诈。”

冯垚也笑了。

伪装好之后,两人猫着腰,沿着墙根绕到了街上,这才直起身来走路。

好在镇上的“蓝军”本来就不多,又都往战俘营那边去了,一时没人注意到他俩。

快走一段路后,冯垚发现了合适的目标。

街边有户人家的大门半开着,从虚掩的门缝中可以看见,院子里停放着一辆摩托车。

“笃笃笃!”冯垚叩响了这户人家的大门。

不一会儿的工夫,“突突突——”。一辆摩托车载着两个蒙着头巾穿着长袍的人,从院子里开了出来,并很快向镇外开去。

这时,战俘营的看守们才刚刚发现后院的哨兵被人“击毙”,从“死人”的口中得知,一名少校军官逃跑了。

他们顺着痕迹追踪到卫生所后窗时,那名一直守在抢救室门口的男兵这才惊觉,自己看守的俘虏竟然早就跑掉了。

夏助理这时自然也明白自己上当了,虽然有些气恼,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佩服:这小女兵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那么会演戏呢?

战俘营的警卫们四处搜索,很快就找到了那户人家。从老乡口中得知,有一名男军人用军官证和押金借了辆摩托车。

镇外的土路上车轮痕迹犹新。正指着“红军”阵地所在的东方。但是当“蓝军”开着越野车追了一段时间后,就失去了摩托车的车痕,再继续往东追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原来,冯垚知道:要想躲开追捕。并穿过上百公里的“蓝军”防区和重重封锁线,回到“红军”的阵营,实在是很困难,即使是有辆摩托车也很难。

他出镇后没多远,就让蒲英下车用树枝把摩托车的车痕扫掉了,然后开车走小路拐向了南边。

蒲英重新上车。坐在冯垚身后,担心地问:“冯参谋,那么远的路。我们能逃回去吗?”

“谁说我们要逃回去了?”冯垚扭过头,大声说:“我们就呆在蓝军的腹地,给它来个孙悟空大闹铁扇公主。”

“就凭我们?连枪都没有,怎么闹啊?”蒲英大为不解。

“呵呵,我现在不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是……我们不是,啊!”路上有些颠簸。让蒲英的话顿了一下,“不是应该尽快把蓝军电脑受病毒攻击的消息,告诉指挥所,才能采取行动吗?”

“我知道——你抱紧我,”冯垚单手伸到后面一捞,将蒲英的一只手拉到了自己前面,“我要加速了。”

“哦……”

蒲英只得将另一手也伸到前面,双手环抱住了冯参谋坚实的腰部。

一开始,她还有点拘谨。后来随着路况越来越差,颠簸得越来越厉害,蒲英也发现了:确实是要抱紧一些、靠近一些,才不会给人给己添麻烦。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将冯垚抱得更紧,并将脸也贴到了他的后背。

冯垚专心驾驶,一直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排斥的动作。

蒲英不知他注没注意到自己放肆的行为,但她在心里也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我这么做,是为了少吃风沙。反正你个子高,又挡在前面,就好人做到底咯。

这么一想,她也就心安理得了。

蒲英没有发觉,因为有冯垚在身边,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担心二人在敌后的处境,也不在意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反而有闲心为很鸡毛蒜皮的风沙和坐姿问题纠结半天。

这是因为她潜意识里非常相信冯垚的能力吗?

应该说,她的潜意识是正确的。

冯垚对下一步要干什么、怎么干,都胸有成竹。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将整个演习区的地形,都在开战前背了下来。

这是一位姓林的开国元帅提出的对解放军作战人员的基本要求。

背地图,熟悉地形,并不断地思考,还要对敌情、部队情况和社会情况,也做到心中有数。只有平时积累和掌握的情况,越多越系统,在战时,特别是在紧张复杂的情况下,就越沉着越有办法。

急中生智的“智”,是要有基础的。

冯垚因为熟知演习区地形和“蓝军”可能布防的地域,也就不会迷路,并能有效地避开“蓝军”部队。

黄昏时分,冯垚弃车后将摩托车隐蔽好,然后带着蒲英来到了一处河谷。

这里的河流早已干涸,河滩和两岸散布着很多风化了的砾石。只有伫立在某处微微隆起的河岸上的两棵梭梭树,给这片荒凉带来了些许生机。

“啾——啾,啾!”一长两短,冯垚吹着口哨模仿鸟叫,向那两棵树走去。

蒲英跟在后面,不停张望。四周很空旷,除了起伏的土坎石块,就看不到还有高出地表五十公分的物体。

走到树下之后,冯垚又吹了几声,见还是没有回应,便停下来,看着四周陷入了沉思。

蒲英忍不住问:“你这是在和人接头?”

冯垚这才想起来,还没跟她说来这儿干什么。不过,这丫头忍到现在才问,也真沉得住气。

“是,但是得看运气。万一他们不在附近,可能就接不上头了。”

“他们是谁啊?”

“孟营长的特战分队。”

蒲英不禁有些惊讶:“你在战俘营,是怎么和他们联系上的?”

冯垚摇头:“没联系上啊。不过,我知道他们可能的联络点和联络方式。”

“哦,可是,特战队在敌后不是自由出击,没有驻地的吗?”

“但是他们有要攻击的固定目标,比如敌军指挥所之类。只要换位思考一下,很多军事目标设定的地点也不难确定。当初制定作战计划时,我已经大致知道了孟营长他们活动的范围。”

蒲英点点头,看看四周又问:“那现在?”

“可能他们暂时不在附近吧。”

“那怎么办?我们一直在这儿等?”

“暂时只能这样了。”

冯垚指了指树下的平地,“坐那儿先歇会儿吧。”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树下,背靠着树干席地而坐。

冯垚从怀中掏出个口袋,将水壶递给蒲英:“喝点水,再吃点饼。”

水和干粮都是从老乡家里买的。

蒲英在拧水壶盖的时候,忽然笑了:“要是我们一直联系不上孟营长他们,会不会在戈壁滩上渴死饿死啊?”

“放心,你们死不了!”

忽然,头顶上传来一个冷冰冰的男声。

冯蒲二人都吓了一跳,齐齐仰头朝树上看。

太阳落山后的光线不是很好,他们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树上有什么异常。

“鬼?”蒲英忍不住发声。

“不是。”冯垚抓住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以示安慰,“别怕。”

虽然他也看不见树上有人,但还是冲着上面喊道:“是不是肖勇?我是冯垚冯参谋,还记得吗?”

肖勇?

乍听到这个名字,蒲英不禁一愣。

仔细一想,那个男声的确是有些像肖教官的声音。只是刚才太突然,她过于紧张,再加上很久没听到了,所以才一时没认出来。

“冯参谋,你的记性不错嘛,还记得我的名字?”

肖勇说话的时候,从栖息的树干上站了起来,然后跳了下来。

蒲英这才看出来他怀里抱了支长长的狙击步枪,身上披着一张插了不少树枝的伪装网披肩,怪不得他在上面和树干浑然一体,让两个大活人走到树下都没发现他。

冯垚伸出手去:“很高兴再见到你。”

肖勇点点头,也伸过手来握了一下。

蒲英略有点窘迫,但还是举手敬了个礼:“肖教官。”

肖勇转过身,没有受她的军礼,鼻子里还哼了一声:“我早就不是你教官了。”

蒲英撇了撇嘴——这人,还记仇呢!

冯垚看着她,无声地笑了笑,抬手将她举着的手轻轻拉了下来。

然后,他走到肖勇身边问:“说正事——孟营长在哪儿?”

“你找他什么事?还有,你们是怎么来这儿的?”肖勇的警惕性很高。

“我们是从战俘营逃出来的。现在有一个重要的战机,你必须马上帮我联络到孟营长。”

087章战局的拐点

西风如刀,残阳如血。

激战了两天一夜的297高地,又将迎来艰难的一夜。

“红军”前沿阵地指挥所的掩体内,刚刚随援军赶到高地的师作训参谋潘奕豪,正举着炮队镜观察敌情。

山下的“蓝军”还在不断地调兵遣将,整整两个团的装甲部队摆出了数十个攻击箭头。远处,还可以看到牵引火炮、自行火炮的炮口高高摇起,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297高地方向。

受到大战在即的气氛感染,潘参谋有些激动地说:“蓝军被你们打毛了,这是要拼命啊!今晚,绝对是场恶战。”

“习惯了……哪一次他们不是气势汹汹的样子?不都被我们打回去了吗?”土匪团的团长有些疲惫地坐在行军椅上,说话的口气却依然不那么谦虚。

“可是,我们的伤亡……”团参谋长却还是皱起了眉头。

“别忘了,师长是怎么说的?”团长淡淡地说。

掩体内的众人一时都沉默了。

在演习开始前的作战会议上,常安对土匪团下了死命令:“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297高地!”

众人难以想象平日那么儒雅的常师长,竟也会红着眼睛吼出这样铁血的话。

当时,土匪团的几名主官就在他面前立了军令状——人在阵地在。

到目前为止,土匪团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不但坚守住了阵地,还大量杀伤了“蓝军”的有生力量,使“蓝军”的突袭强攻变成了兵家大忌的“添油”战术。

土匪团以一团之力拖垮了“蓝军”两个团,但是它自己也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并出现了弹药不足的问题。

按照原来的作战部署,他们已经超额完成了阻击任务。可以相机撤离阵地。

但是,“红军”前指在黄昏时分突然发来最新命令,要求土匪团继续坚守阵地到晚上九点零五分。为此,前指还让潘参谋带着前指仅剩的侦察营的一个连来增援。

这点援军,和“蓝军”新增的两个团相比,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前指为什么突然改变原定作战计划,为什么强调必须坚守到九点零五分?

潘参谋对此没有解释,只是转达二号和三号的动员令:前线的将士们,只要坚守到九点零五分,胜利就是属于我们的。

“蓝军”的总攻开始了。

密集的炮火打击下。297高地上的“红军”士兵们,开始还能听到“轰!轰!”的爆炸声,后来这声音连成了一片听不出炸点的轰鸣。

硝烟烈火笼罩了整个高地。连山体都在剧烈震荡。

潘参谋命令手下放飞无人机。

无人机急速翻飞着,突破硝烟跃入高空,将敌阵地的活动情况传送回来。

“方位两两洞,高程幺五拐,无修正。三发急速射,预备——放!”潘奕豪拿着电台送话器,直接指挥着炮兵。

很快,“红军”成群的炮火在“蓝军”攻击部队头顶上凌空炸响,一队队的“蓝军”士兵头冒红烟,骂骂咧咧地退出了战斗。

但在他们身后。依然有数不清的士兵,在坦克、步战车的掩护下,向“红军”阵地发起冲击。

“红军”战士则在阵地的掩体和弹坑之间。跳来跳去,四处阻击“蓝军”。

他们的弹药已经不足了,只能以精确的短点射,杀伤抵近的敌人。偶尔在阵地上响起一声长点射,立刻会引来五六名战士的同时喝叱:“节约子弹!”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在阵地前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网。

“蓝军”士兵为了突破这片火网,而成片成片地头上冒起红烟。但他们的攻势也丝毫不减。

不知过了多久,在付出重大的伤亡代价后,十余辆坦克碾上了“红军”的前沿阵地。

潘奕豪高叫着“预备队”,带着师侦察营的战士们将一束束反坦克手榴弹扔上坦克。数辆坦克被摧毁了,而“红军”战士也被密集的弹雨打倒了一片。

更多的装甲车和“蓝军”士兵冲上了阵地,却又被“红军”的举动惊呆了。

一名名头冒黄烟、“身负重伤”的“红军”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冲到坦克边上与它们“同归于尽”。

头冒绿烟的“轻伤”士兵,则端着步枪,继续对“蓝军”进行猛烈的射击。

他们这是进入了实战状态!

明知已经无法阻挡住“蓝军”的钢铁洪流了,竟然还不放弃,还在拼命地阻滞“蓝军”的行动。

“停下,停下!你们这么做是徒劳的!”导调员虽然被“红军”的精神感动了,但不得不站出来大声喊道:“同志们,我们这是在演习!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按照规则,你们已经没有战斗力了。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扯淡!”

头冒黄烟的潘奕豪腋下夹着包炸药,从掩体里露出个头来,“要按你的意思,我军在上甘岭是怎么打赢美国鬼子的?还有,我们没有违反演习规则,重伤后与敌同归于尽,是为了给轻伤的同志减轻负担,多争取点时间。”

说完,潘奕豪又缩回了掩体。

“蓝军”指挥员明白了,在阵地掩体内一定还有更多的“红军”士兵,等着和“蓝军”士兵同归于尽,而他们是不会缴械投降的了。

他无可奈何地吼了一声:“你们这是在拖延时间!”,带着自己的人马又像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很快,又一轮炮弹雨点似地倾泻到“红军”前沿阵地上。

硝烟未散,“蓝军”装甲部队和步兵再次攻了上来。

潘奕豪见到阵地上的“红军”士兵几乎都已经“牺牲”了,便对着电台大喊:“向我开炮,向我开炮!”

“日嗡——轰隆——飕飕——”各型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再次覆盖了这片高地。

团指挥所内,团长看看不远处那座小山包上冲天的火光和硝烟,再看看腕上的手表。时针还差几分到九点。

而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个排的伤员了。

团长咬了咬牙,大声喊道:“上刺刀,一定要再坚守五分钟!”

“是。”

战士们枪上膛、刀出鞘,准备以血肉之躯应战即将冲下来的钢铁战车。

奇怪的是,“蓝军”占领了高地,却并没有继续开进,在那上面停留了片刻后,就掉头返回了。

297高地在经历了两天的激烈争夺后,又恢复了平静。

“搞什么飞机?”

团长等了片刻,还是没发现“蓝军”开进的迹象。便命令手下唯一一名幸存的参谋联系前指。

“遭到蓝军全频道电磁干扰,前指联系不上。”参谋报告。

团长若有所思地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表,那上面显示已经是九点零三分了。

一定是战局转变了!

团长敏锐地得出了这个结论。但此时他还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是这个神奇的九点零五分。

其实,这个时间,只是冯垚通知“红军”指挥部时给出的预定时间,真正的战局拐点还在那之前几分钟。

晚上八点三十分,距离“蓝军”指挥所营地三公里的一处小山包上。孟营长率领的特战突击队渗透到该处,并潜伏待命。

肖勇带领李琪郭亚军二人,在前方警戒观察着敌军的活动。

十几米后的树丛之中,孟志豪却在轻松地和蒲英聊着天。

冯垚也坐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他们说话。

他发现这两个人的谈话很有意思。

孟志豪看上去很兴奋的样子,对蒲英今天做的事情连连追问细节。似乎还回味无穷。

蒲英却很平静。那些单人携电台袭扰敌军、化妆和敌军侦察兵周旋、逃离战俘营的事情——就连多次参加演习的老兵都做不到的、遇不到的、足以大肆吹嘘的事情,她说起来却都是一句话、几个字,就简单地带过了。

冯垚分明看到孟志豪的眼睛里不时闪耀着“发现瑰宝”的财迷般的目光。

果然。过了一会儿之后,孟志豪偷偷地走到肖勇身边,摆摆手让郭李二人退开后,对着他的耳根低声说:“臭小子,怎么看走眼了?”

肖勇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半响才回了一句:“不是我走眼,是人家心高。根本看不上特种兵!”

“狡辩!要是我,管她看得上看不上,先把人抢过来,再慢慢培养对特种兵的兴趣好了。”

肖勇不吭声了。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她可是个狙击手的好胚子。”

“李琪和郭亚军也不错啊。”肖勇不服气地哼哼。

“还不服?啪——”孟志豪一个大巴掌拍到肖勇的后脑勺上,“郭亚军就罢了,格斗不错,也就是个突击手的料。李琪嘛,技术不错。但是,她们都不具备狙击手最重要的素质!”

“什么素质?”

“还跟我装?啪——”又是一巴掌拍下,“坚忍镇定,果敢多谋。哦,我知道了!难怪你看走眼了,因为你也没有这种素质!”

“虎头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肖勇还不服。

“怎么没有?怎么没有?啪啪啪!”

“虎头儿,拜托!别再打了!再打,我就真的没素质了。”肖勇口中喊冤,但他也知道孟营长只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敲打手下。

“哼!好好给我盯着,”孟营长指着对面的指挥所说:“别再看走眼了!”

ps:

最近有点忙,更的略晚,略少,请多包涵o(n_n)o谢谢

088章凯旋在子夜

孟志豪发泄了一通后,又回到树林中和冯垚对了对表,问:“你那个病毒,真的行吗?”

“我相信病毒制作者不是瞎吹牛。”冯垚很肯定地说完,又理解地说:“孟营长,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保证,这次是我们最好的行动机会。”

孟志豪点头,同意了他的判断。

他带着小分队潜伏敌后已经一天一夜,除了放出几个双人小组敲掉了“蓝军”的几个后勤油料补给点之外,并没有多大的作为。

因为,他最重要的作战任务是“斩首”。

但是这个任务执行起来,可比“蓝军”特战队困难多了。因为“蓝军”的兵力雄厚,对前敌指挥所的守卫也比“红军”严密得多。

他的特战分队虽然早就盯上了“蓝军”指挥所,也很想报“红军”的一号指挥所被端掉的一箭之仇;但是,他和他的队员们却一直隐忍不发,没有打草惊蛇。

他们就像狼一样——即使是在最饥饿的时候,也会耐心地等待对手露出破绽,找到那一击必中、致敌死命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根据冯垚那位计算机高手朋友的描述,辣妹病毒是一个逻辑炸弹,会在感染电脑5小时后发作,从而引发网络阻塞和瘫痪。

而“红军”特战队的进攻,就需要这么一个“蓝军”指挥所陷入混乱的机会。

蒲英在夏助理启动病毒时,曾经看过电脑显示的时间,当时正是下午3点55分。

随着8点50分的到来,所有特战队员都做好了立刻出击的准备。

当晚的月色很好,但是“蓝军”的灯火管制严格,指挥所营地的附近一直黑漆漆的,很少见到亮光。

忽然。肖勇从高清望远镜中发现,“蓝军”营地中人影多了起来,也出现了很多凌乱的光线——那是人员快速进出营帐时漏出来的光亮。

肖勇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一间被他命名为2号营的野战帐篷。

另一名特战队员也从携带的电磁监视仪中发现,“蓝军”营地的电磁通信信号突然增强。

肖勇因此果断地向孟营长报告:“头儿,蓝军指挥所出现异动,主要集中在2号帐篷。那里应该就是蓝军的指挥帐篷,这也和我们原先的观察推测相一致。”

孟志豪看看表:8点57分。

除去人员处理和反应的时间,和预测的病毒发作引起敌人混乱的时间,完全吻合。

“红军”的最佳反击时机到了!

孟志豪的神情,一反刚才和蒲英聊天时的轻松惫懒。变得严肃果决起来——“全体注意,黄雀行动开始!”

随着孟营长的命令一发出,所有人分成两人一组。将隐藏在树林中的动力三角翼推了出来。

发动机“突突突”地轰鸣起来,特战队员们推着这小飞机滑跑了一段后,纷纷跳了上去。

不一会儿,一架架三角翼如同蝙蝠一样飞向夜空,以数百公里的时速向“蓝军”营地扑去。

蒲英由孟营长亲自带着飞行。

这当然是她第一次坐这种小飞机。感觉比哈利波特骑的飞天扫帚更加有趣和魔幻。

扑面而来的冷风刮得脸上生疼,月光下可以看到地面上模糊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真的很刺激。

但是,也许是受到风力的影响,这三角翼飞行得并不是很平稳,时不时会变幻方向。或是倾斜侧飞。

蒲英眼中的地平线,此时就像跷跷板一样,晃来晃去得让人眼晕。

她并不知道。这是孟营长有意将三角翼飞得这么惊险。

但是,蒲英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一手更抓紧了护栏,另一手紧握着武器,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蓝军”营地中隐约的灯光。

孟志豪发觉背后的女兵一直呼吸平稳。安静不语,更是大起爱才之心。

三公里的距离。眨眼即到。

“蓝军”的那些游动哨、暗哨、警戒哨们,根本都来不及反应。他们刚刚听到天际传来奇怪的马达轰鸣声,刚刚将手中的探照灯照向天空,刚刚发出“敌袭!”的警示语,就被空中的肖勇等神枪手连发数枪——枪枪命中,地面上腾起一股股红烟。

但是,那几盏探照灯虽然也中了枪,却没有灭。

“屎特!”孟志豪骂了一句粗话。

这种情况,在演习中经常发生。所以,狙击手是最吃亏的,真正的战力往往因为受到演习道具的限制,而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攻击!再攻击!”孟营长大吼着,指挥队员们发起强攻。

火力突击组的队员,乘坐动力三角翼在营地上空反复俯冲,或用机枪扫射,或是投下一串串手雷和炸药,将营地内外的警卫杀伤了大半。但是,这里有重兵把守,闻声赶来的警卫依然源源不绝。

蒲英也投入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她无所顾忌地端着枪,向地面打出一串串长点射。

哒哒哒的枪声,枪口吞吐的炫目火焰,还有弹壳不断蹦出而产生的脆响,让她忍不住血脉贲张。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玩cs之类的战争游戏——暴力因子,大概隐藏在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吧?就连蒲英也不例外。

此刻,她就是觉得,打枪真得很过瘾。

地面的“蓝军”受到突然打击,军官们又大多集中在2号帐篷,一时没有组织起有效还击。而外周的防空和警戒部队,都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高速的动力三角翼低空突破了。

在这一点上,“红军”特战分队和“蓝军”的飞鹰们可以说是殊途同归。

“红军”没有恋战,很快就从三角翼上跳了下来,直扑2号目标。

帐内的“蓝军”军官们听到动静,早已经拔出手枪瞄着帐篷的门口。不料,十几枚哧哧冒烟的手雷,直接从窗口和门口飞了进来。落地即炸。

爆炸的气浪吹得帐内纸片如雪花飞舞。

“红军”队员迅速闪入,“砰砰砰”数枪结果了几名还幸存的“蓝军”高级军官,也不理睬他们的破口大骂,自顾自地抢占要点,还击着“蓝军”警卫的反扑。

一名已经阵亡的“蓝军”上校,忍不住嘲讽道:“你们逃不出去的。”

“我们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面涂迷彩油的郭亚军粗声答道。

“女的?!”

帐内几十名校尉军官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他们也知道军内开始出现女子特种兵了,但是发现自己“阵亡”于女兵手下,还真是有点难堪啊。

“女的怎么啦?”

郭亚军哼了一声,架着轻机枪在窗口扫射一番后,又缩回到一名“蓝军”尸体后躲避还击的子弹。

那“尸体”气愤地说:“你作弊!真的子弹可以穿透……”

“首长。请你闭嘴!”

说话的人是李琪。她还端着枪扫了一圈那些头上红烟滚滚的“蓝军”军官们,威胁道:“你们都死了,请遵守规则!不许赖皮!”

末了。她又恶狠狠地瞪着那名被郭亚军当做盾牌的“尸体”说:“什么时候导演部把狙击手的演习效果问题解决好了,什么时候再跟我们说作弊的事儿!”

“蓝军”军官们都不再说话。

不过,他们并不是因为李琪的威胁,而是看到“红军”的一名少校竟然开始使用他们的指挥网络,顿时知道大事不妙了。

冯垚在突击队员的掩护下。一杀入帐篷,就直奔帐篷中央的作战指挥平台而去。

与事先估计的一样,这些电脑和大部分设备都不受演习炸药的影响。

而且最关键的是,导调员还没有赶到现场,这个时机对“红军”非常有利。

在帐内正中悬挂的液晶显示屏上,正不断显示着一些变幻莫测的、红蓝色的线段和箭头。

这不是军事作战图。而是电脑防御系统对自身受到攻击的形象图示。

红线代表入侵者,蓝线代表网络管理中心的防御系统。无数个红色箭头像毒蛇一样涌过来,而蓝色箭头则渐渐地淹没在一片红色的海洋中。

冯垚明白:这正是辣妹病毒在发起攻击。

他检查了一下“蓝军”的网络。不禁松了一口气,赞了一句:“断开很果断嘛!”

一名理工大学的学员听了这话,不顾李琪的阻拦,冲到他面前,激动地说;“是你发起的病毒攻击?”

冯垚头也不抬地指着跟在孟营长身后进来的蒲英说:“不是我。是她!”

蒲英可没涂迷彩油,众“蓝军”看清她的脸后。忍不住又发出几声惊叹和哀叹:“怎么又是女的?!”

这名女兵对“蓝军”造成的威胁,可比那两名女突击手还厉害。

几分钟前,当病毒发作的那一刻,“蓝军”指挥部内所有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图像,都一动不动。

最初,大家还以为是一时的网络堵塞,便静静地观望着。

没想到片刻之后,电脑突然黑屏,自动重启——这是病毒全面攻击的征兆。

几名网络工程师果断地切断了指挥系统和导演部的连接,并启动了备用系统。

但是不到两分钟,电脑屏幕再次黑屏。

备用系统再重启后,就一直显示着冯垚现在所看到的图像。

此时正是8点57分。因为指挥系统的瘫痪,“蓝军”上下级之间的所有联络都中断了。

这个后果无疑是可怕的。

“蓝军”总指挥一边命令通信参谋赶紧用电台和下级联络,一边召集随军的计算机网络高手赶到指挥部,立刻开展修复网络系统的工作。

但是,那入侵的病毒非常强大,像洪水一样在网络系统中泛滥,所向披靡。一条条红线在滋生蔓延,还变得越来越粗大;一条条蓝线在退却收缩,很快就从屏幕上消失了。

专家高手们还发现,这一病毒是在系统内部产生和蔓延的。而系统防御层主要是对外的,自然很难抵抗来自内部的侵蚀。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红军”特战队攻了进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冯垚很快将u盘中的杀毒程序上传到网络。

片刻之后,“蓝军”人员发现屏幕上的红线停止了扩张,在蓝线的反攻下,势力变得越来越弱小。

但是他们无法高兴,因为孟志豪已经从机要员那儿搜到了密语本和呼号表。

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到蒲英的怀里,大大咧咧地说:“丫头,现在你是蓝军总指挥。马上调动蓝军部队!”

“啊?怎么调啊?”蒲英有点发懵。

原先说好的不是这样啊?她这个小通信兵只管发报的啊?

冯垚笑着指着从电脑上刚调出来的“蓝军”的兵力部署图,说:“让装步团掉头!让油料车进沙漠!让陆航团到处乱飞!——随便你怎么调!”

“好嘞!这游戏,我喜欢!”

蒲英摩拳擦掌、兴致盎然地在电台前扮演起了“蓝军”总指挥。

对面那位已经阵亡的、真正的“蓝军”总指挥。叹了一口气说:“丫头,我真后悔把你送到战俘营去了。”

蒲英这才认出,这不是那位曾经对自己很是和颜悦色的大校首长吗?

她不假思索地冒出了一句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对不起了,首长!”

孟志豪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

大校知道大势已去。打量着满脸油彩的孟志豪,半响才说:“你是c军区特战旅的孟志豪吧?”

孟志豪倒也光棍,点头承认:“不愧是首长啊!我的脸涂成这样也能认出来?”

大校微笑着说:“从第一声枪响到我们被斩首,整个行动用时五十八秒。这样完美的突袭行动,除了你,很少有人能做到!”

孟志豪正色答道:“是我的队员们做到的。”

“嗯。如果不是为了利用我们的网络。你们甚至可以全身而退。很厉害很精彩!想不到最后是你们这支特种兵,扭转了战局!”大校感叹。

“如果做不到力挽狂澜,我们怎么配称作‘特种兵’!”

孟营长豪迈的话语。让正在连续发报的蒲英的手速慢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又加速将几十条乱七八糟的命令拍发了出去。

而外面的“蓝军”守卫,被郭亚军等人叫嚷的——“蓝军”首长的性命在她们手中、并要扣押这些人为人质并逃跑的要求所迷惑,迟滞了几分钟的攻击。

就在这宝贵的几分钟之内,冯垚通过特战队携带的电台。将“蓝军”的作战计划等重要情报都传输回了“红军”指挥部。

9点零2分,当“蓝军”守卫终于醒悟过来。开始不顾首长死活强攻2号营帐时,冯垚已经命令“红军”在开战后一直沉寂的电子战分队,立刻对战区实施全频道电子干扰。

“蓝军”的前线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刚刚攻上297高地的两个装甲营急急忙忙地倒车,要赶往另一个地区去支援某高地。

指挥车里,副营长研究了半天作战地图,抬起头纳闷地对营长说:“机步三营不是离那个高地很近吗?直接调他们过去不就行了?怎么这么老远的,把我们调过去?”

“嗯,也许他们另有任务吧?”营长沉吟道。

等他们赶到一个荒凉的小山包上后,不禁想质问指挥部:说好的“红军”在哪儿呢?

可是通讯频道已经完全被干扰,电台里只有吱哇乱叫的噪声,他们与前指完全联系不上了。

不一会儿,又一支装甲团也开进到此。

两支“蓝军”面面相觑。

营长问该团的团参谋长:“调我们来这儿的命令,不会是红军发布的吧?”

参谋长说:“电磁干扰肯定是他们干的,但是命令不可能。他们哪来的密语本?而且,命令是直接由前指下达的!”

团长其实也有疑惑:“可我怎么总觉得这次调动有问题?会不会和之前的网络堵塞有联系?”

参谋长挠头了;“这个嘛……上面的命令就是这样,我们也只能执行啊。等着吧,等电磁干扰没了,再和前指联络看看。”

大家谁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原地待命。

最后。他们等来的是“红军”二炮部队的导弹打击。

还有一支油料补给部队开到指定加油点后,被突然冒出来的“红军”步兵包围。随后,“红军”的装甲坦克上来,吃饱了油后,向着“蓝军”阵地的纵深轰隆隆地开去,看得那帮“蓝军”后勤分队的士官们目瞪口呆。

“蓝军”的陆航团某直升机大队得到命令,飞往“红军”战区的一处山谷,降落后等待“蓝军”特种兵登机。直升机飞行员忠实地执行了命令后,却被四周围过来的“红军”侦察兵俘虏了。

最惨的是一个步兵连,得到命令后抛弃所有车辆。拼死爬上了贺兰山上某处巍峨险峻的山峰后,却根本没有发现所谓的“红军”雷达站。他们因为联系不上指挥所,也只好留在山头上待命。被寒冷的山风吹得瑟瑟发抖。

而“蓝军”备用指挥所虽然接替了指挥,却因为系统的病毒残留和网络电子战高手的缺乏,在“红军”强大的电磁干扰下无法重建正常的指挥秩序。

…………

演习作战指挥大厅内,“蓝军”阵营的将军们频频摇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场仗居然打成这样。是事先谁也没有想到的。

“红军”占尽劣势,但还是赢了,而且比预定计划还提前了半天就奠定了胜局。

演习总指挥征求大家意见后,果断决定结束演习,宣布“红军”获胜——不然再这么让“蓝军”的指挥不灵下去,那些开到沙漠中的车队。和那些被丢在山头上的连队,非出大事不可!

子夜时分,“红军”车队纷纷开回演习村。

他们特意从训练基地的导调大厅前。耀武扬威地驶过。车辆的隆隆轰鸣声,也盖不过战士们那嘹亮磅礴的军歌。

“枪要天天擦,刀要天天磨,当兵习武咱没呀没得说

仗要怎么打呀,兵就怎么练。本领过硬才算合格

一切为打赢,一切看战果。只等祖国一声令下

一切为打赢,一切看战果,敢打必胜必胜是我

必胜是我!”

北方冬夜那凄清寒冷的空气,都被年轻士兵们燃烧的青春和沸腾的热血给驱散了。

导调部的人跑出来让他们不要唱了,不要惊扰了首长。

大获全胜正牛气冲天的王牌师,又怎么会吃他们那一套?反而唱得更加带劲了。

直到一位位肩章上将星闪耀的首长们,出现在导调大厅的大门口,他们才发出一声吼,停止了唱歌。

威武雄壮的钢铁洪流,“默默”地从厅前开过,仿佛是在接受首长们的检阅。

战士们的目的,就是要让首长们看看得胜之师的煌煌军威。

庞巴顿咧着大嘴,笑呵呵地看着那些挺直了腰板,骄傲地昂着头颅的兵们,为这支勇猛顽强永不言败的英雄部队,深深地感到自豪。

然后,他又想到了这支部队现任的部队长,便转过身,重重地拍了一巴掌到常安的肩头:“常师长,你打的真是神仙仗啊!”

一拍之下,借着门廊的灯光,他发现了刚刚获得了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的常安师长,竟然眼睛里闪着泪光。

“你……?”庞巴顿有些讶异。

本来常安在他心中已经洗去了赵括的印象,但现在这算是……?

常安知道不小心让庞副军长看到了自己脆弱的一面,却也没有慌张地去掩饰。

他昂着头,看着那首尾相接、连绵不绝的战车,深情地说:“多好的战士啊!我唯一的心愿,就是战争真正爆发之后,我能带着这些勇敢的战士们凯旋回家。”

089章战友离别情

12月中旬,老兵退伍离队的日子。

赵站长、张教导员和司指导员,亲自将这一届的老兵送到火车站上。

其中,最让他们舍不得的一个兵,就是王雨盈。

尤其是司辰,紧紧地拥抱着王雨盈,久久舍不得放开。

王雨盈身上的绿军装,已经除去了领花和军衔军种等标志,只有左胸还别着一枚国防服役章。

那上面的国旗,依然红得鲜艳夺目,就连胸前的那朵退伍光荣花,也不能夺去它的风采。

王雨盈的眼圈也是红红的,但她的脸上一直挂着明朗的笑容。

她很大气地拍着司辰的背,哄道:“指导员,指导员?别哭了,好不好?咱们昨天在告别晚会上不是说好了,今天谁也不准哭吗?我本来还想把您美丽的笑脸,当做我离开军营的最后一个美好印象呢——指导员,你看你现在,是不是要我以后一想起你,就只记住了一个哭哭啼啼的指导员吗?”

“你这家伙,倒做起指导员的思想工作了。”司辰“狠狠”地捶了一下王雨盈的肩头,却也抹了把泪水,笑了出来。

“跟着指导员那么久了,还能不受点熏陶?”

“嗯,你真的成熟了。”司辰抚着小王的脸颊,眼中满是依依不舍的情意。

王雨盈心头也是一阵阵的酸胀。指导员一直像姐姐一样对她,她怎能忘记?

但她的性格毕竟比指导员男性化多了,还能镇定地说:“指导员,说好了啊,你以后休假或是出差办事,路过我们那个地方,一定要来看我啊!”

“嗯。说好了!”司辰连连点头答应。

王雨盈又走过去和赵站长、张教导员一一握手告别。

“站长,教导员,谢谢你们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帮助。我,这就要走了……你们也和指导员一样,路过我那儿的时候,一定要来看看我!”

“好,一定。小王,你要是没事也可以常回部队来看看,我们通信站永远欢迎你。还有,你到地方后。工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了,也可以跟我们说啊!我们通信站,永远是你的娘家!”

“嗯。我知道了,谢谢,谢谢。”

王雨盈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了。

她猛地眨了几下眼睛,将已经涌到鼻根的酸意又压了下去,然后嘴咧得大大地说:“火车快开了。我要上去了——各位领导,再见!”

说着,她从司辰紧握着的手中毅然抽出了自己的手,再冲领导们挥了挥手,就转身上车了。

此时,混乱的站台上。到处是哭泣拥抱的老兵和送站的干部战士。

一些送站的军人,和已经坐在车厢内的老兵,还唱起了军营离别时最流行的一支歌。《战友还记得吗》。

“还记得那年报名参军吗?

还记得第一次穿上军装吗?

还记得营房前的那棵树吗?

还记得爱训人的排长吗?……

战友啊战友,还记得我们最爱唱的那支歌吗?

今天再让我们一起高声唱

战友,战友,亲如兄弟……”

听着这煽情的歌声,司辰的眼泪又忍不住要掉下来。

忽然,身后传来几个熟悉的女声:“班长!班长!等一等!”

司辰回头循声望过去。原来是蒲英、郭亚军和李琪三人正从人群中向这边挤过来。

郭亚军的力气大,冲在了最前面。并不住地跳着脚,向车窗里张望着,寻找着。

司辰迎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跟我来,你们班长在那个车厢!”

几个女兵跟着她,扑到了王雨盈所在的车厢,而她才刚刚走到座位旁。

见到外面的三个人,王雨盈先是惊喜地挥着手叫喊。因为车窗玻璃打不开,说话声音传不出来,她干脆又反身跑下了车。

高高壮壮的郭亚军一把抱住王雨盈,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来回地蹭着,哑着嗓子说:“排长,我不让你走!”

她这形象,有点像一只大熊猫在跟饲养员撒娇耍赖。

王雨盈忍不住笑骂;“你个熊孩子!”

可是,话一出口,一滴饱满的眼泪竟然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你别来招我啊!”王雨盈一边警告,一边迅速地把眼泪抹去,笑着说:“我说过,今天不哭的,要高高兴兴地离开军营。”

蒲英上前,扒着郭子的肩膀将她从班长怀里拉出来。

郭亚军却迅速地捂着脸,侧过了头。

原来她真的哭了!

王雨盈的心里也是一疼——好舍不得这个性格太像自己的小孩啊。

她抑制着难舍难分的情绪,尽量笑着问:“李琪,你们特意请假来的?”

“是,排长。我们俩代表特战旅的十二名女兵,来给你送行。”李琪说完,也紧紧抿住了嘴唇,似乎一张口就难以再忍住呜咽的哭声。

“这么远还赶来送我,谢谢了。”王雨盈笑着点点头,假装没看见李琪的红眼圈。

然后,她又看向了蒲英:“你呢?”

“我也是和教导队请假,专门来送班长。”

蒲英的表情是三人中最平静的,但她心里对王班长的留恋,并不比任何人少。

她也是王雨盈最关心的事业接班人。

因着这一年来的优异表现,蒲英不但在通信站年底的民主评议中全票当选“优秀士兵”,更被军区上报为全军“爱军精武”标兵的候选人,还被抽调到教导队接受新训骨干集训,将在新兵连中担任一名班长。

这最后一项是个特例。

因为飞龙师一般都是让老班长或是第二年没退伍准备改士官的上等兵,去当新训队班长的。

蒲英的肩上却还是一道拐,连上等兵都不是呢。

但是没人觉得这样做不应该。

大概大家在蒲英这个女兵身上,已经看到了太多的奇迹。他们也都认为:当班长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王雨盈还暗暗希望,蒲英可以进一步担任通信站女兵班长的职务。

不过,她也知道蒲英的前途,应该不止是一个班长——她一定能上军校,今后在军营里一定也会干得比自己更出色。

通信站后继有人的感觉,让王雨盈对离开那个自己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奉献在那儿的地方,也没那么难过了。

她更多的是欣慰。

王雨盈重重地抱了一下蒲英,开玩笑地叮咛道:“好好干啊!别以为我走了,就可以偷懒了!”

蒲英勉强笑了一下。一时间,两人从互相看不对眼到惺惺相惜的往事,都涌上了心头。

真想老班长再多带我一段时间啊!

我还有很多东西,想跟她请教,想跟她学习——我和她的差距,还很远呢。

满腔的话语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化作了一句:“班长,常来电话!别忘了我们!”

“忘不了!忘了谁,也忘不了你们……”

终于,火车的汽笛拉响了,王雨盈上了车。

当她走到自己座位,向外望出去的时候,却看到自己带出来的那三个新兵,都站得跟青松翠竹一般,向自己敬着最标准的军礼。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王雨盈喃喃自语着,也抬起手回敬给她们最后一个军礼。

列车缓缓地启动了。车上车下的哭声和歌声,顿时连成了一片。

王雨盈放下了手,眼中的那三个兵的影像却开始模糊起来。

她忍不住跟着那些男兵们的歌声轻轻地低唱;“战友,战友,亲如姐妹……”

090章挖人进行时

离别,贯穿于军人生涯的始终。

一开始,离别父母和家乡;不久,又要离别他们新结识的战友和教官,离开将他们初步打造成型的教导队新兵连。

之后,倒是有两年平稳的军营生活了,他们会被班长排长连长们接着锻造,锻造成军队这部战争机器所需要的各种型号的合格零件。在这个阶段,他们离开的是外面那个喧嚣纷扰的红尘世界。

最后,是退伍了,永远地离开部队,离开朝夕相处几年的、亲如兄弟姐妹的战友。

一次次的离别,增加着他们感情的年轮,让他们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坚强,越来越有兵味。

蒲英虽然才入伍一年,却比普通战士经历了更多的离别——和藏族阿嬷阿哥阿姐、和试训队的战友、和铁人集训队的战友、和专业比武集训队的战友、和演习村的战友……

但她经历的离别越多,情感就变得越深沉,精神也变得越强大。

在看着班长所乘坐的列车驶出视线的时候,蒲英知道——又一位良师益友离开了自己。

这条军旅之路,终究是要靠自己一个人走下去的。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演习结束回到师部那天的庆功宴上,冯垚和自己告别的情景。

在师长政委的讲话结束、大家开始觥筹交错畅饮欢笑的时候,冯垚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按着级别和亲疏一一向首长战友们敬酒。

这个举动在宴会大厅中并不起眼,但是他的表情和一般人比起来,似乎有点过于平静了。

当冯垚走到蒲英面前时,嘴角才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来,英子,我敬你一杯——这杯酒是告别酒。明天。我就要回总部了。”

“回总部?”蒲英的眉心轻蹙。为什么不是军区司令部?冯参谋口误了吗?

“对,总部!”冯垚却肯定地点点头,又接着解释道:“我本来就是总参战略规划部的,下基层锻炼也有一段时间了,首长催我回去了。”

“哦……”蒲英微微一呆,然后双手捧起自己桌上那杯兑了可乐的红葡萄酒,和冯垚碰了一下杯,轻声说:“冯参谋,一路顺风。”

“谢谢!你也,多保重。”

冯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仰头地将杯中的酒喝光了,然后潇洒地亮了一下杯底。

蒲英见状,也仰头狠狠地喝了两大口酒。

但不知怎么搞的。她那平时吃什么都是一路坦途的嗓子眼,突然出现了莫名其妙的路障——这几口酒,竟一时堵在那里下不去了。

“噗——咳咳——”蒲英一下子呛咳起来,酒也从口鼻中喷了出来。虽然她及时低头,但还是有些红红的酒汁喷溅到了自己和冯垚的衣服上。

好丢脸啊!蒲英一边咳。一边想。

“慢点,小心点。”冯垚将她手中的杯子拿开,轻轻地帮她拍了几下背,又掏出包面巾纸递了过来。

“谢谢。”蒲英边咳边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和身上,一瞥眼发现冯垚的衣服上还沾着水珠,便抽出张新纸巾帮他擦了起来。“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没事。”冯垚握住了她的手,很快将那张纸巾拿走。自己随意擦了两下,说:“你这丫头,不会喝酒,抿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用干杯的。”

“那怎么行?和冯参谋的告别酒。不能敷衍!”

蒲英说完,让嘴角高高翘起。做出一个欢欣的笑容。

冯垚瞥见到她的脸颊因为过度紧绷而出现了两个深深的酒窝,不禁摇着头说:“不要假笑!不好看!”

“哦……”蒲英一下泄了气,嘴角垮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

“好了,丫头!”冯垚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以后,应该……还有见面的机会!”

“嗯……也是哦,”蒲英终于调整好了心情,抬起头微笑,“那就等‘首长’什么时候再下基层——视察,好了?”

“不错,会开玩笑了!那我就放心了。对了,这个是我……从别人那儿顺来的,送你玩吧。”

冯垚从兜里掏出个弹壳口琴,递给蒲英。

这是一个用手枪子弹壳做的五孔十音口琴,非常小巧。蒲英只需一手就可以掌握,而那口琴的一端还挂了个钥匙环,更是方便携带。

“真好看!”蒲英抚摸着锃亮的弹壳,却又有点遗憾地说;“可惜,我不会吹。”

“很简单的,它的音阶是这样……”冯垚指点一番后,说:“你试试?”

“是这样吗?……哆来咪,发,索拉西,多来咪——”蒲英断断续续地将口琴的十个音阶吹出来。

“你看,多简单!你这么一会儿就学会了。等你把音阶吹熟了,就可以吹简单的曲子了。”

“嗯。”

蒲英应了一声,又捧着口琴吹了几声。虽然还不成曲调,但那清越嘹亮的声音,让她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口琴。

冯垚缓缓地说:“军营的生活,有时候太枯燥了。当你觉得孤单,或是烦闷的时候,就吹吹口琴,心情一定会好很多。”

蒲英突然收起口琴,抬起头,大胆地凝视冯垚片刻,然后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被她眼中突然闪现的光芒晃了一下眼睛的冯垚,哑声说道:“不客气。”

蒲英忽然笑了,像冬雪中的寒梅初绽般露出了恬静的笑容,“冯参谋,再见。”

冯垚也笑了,像霞光染上峻岭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丫头,再见。”

两人在微笑中告别,各自继续着自己的道路。

蒲英知道,冯参谋是要在部队里干一辈子的,那么只要自己也在部队,就一定会有和他见面的机会。

所以那时的她,虽然有点惆怅,却没有像今天送班长这么难受。

但她好歹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情。陪着李琪一起劝解郭亚军。

班长坐的火车开出很远后,郭亚军还蹲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

“……排长,我还以为你能一直看着我进步,看着我立功呢!我还想,等我在特战旅混熟了,就接你去那儿玩,然后给你介绍个特种兵男朋友,把你也调到特战旅,这样我们又能在一起了!可是。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你怎么就走了呢……”

蒲英和李琪本来还有点伤感,但是听着郭亚军这些孩子气的话。反倒有点想笑了。

真没想到,郭亚军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其实内心的感情这么丰富细腻啊。

李琪蹲下去劝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啊!排长就算走了,只要我们跟她不断了联系。你的进步,她不是一样会知道吗?”

“对啊,等你在那边混熟了,也一样可以请个假,去接王班长到特战旅玩啊?”

蒲英劝完又威胁道:“别哭了啊!你要是再哭,我就打电话告诉王班长。说你是个熊兵!”

“你敢!”

郭亚军可不愿让王雨盈认为自己是熊兵,所以她才把眼泪忍到了排长走了之后。

此刻,她瞪了蒲英半天。忽然又指控上了:“排长走了,你都不哭,没良心!”

“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告诉你,你这么说,很有歧义!班长好好的。她是回家去了,不是‘走了’!”

蒲英被郭亚军的无理取闹搞得有点毛了。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你个熊兵,给我起来!别在这儿哭成这个怂样,给班长丢人,给飞龙师丢人,给特战旅丢人!”

经过她和李琪两人的又哄又吓,郭亚军终于收了眼泪,接受了王雨盈离开的事实。

之后,三人到地方的长途车站等车回军营的时候,她还有心思问起蒲英;“哎,我们虎头儿可是老惦记着你,就等你一句话了。”

旁边的李琪也似笑非笑地说:“是啊,蒲英,你快别摆臭架子了!快点答应过来吧!不然,孟老虎非把我和郭子烦死不可。”

“他干嘛烦你们?”蒲英问。

“这不是虎头儿让我们打友情牌,好把你挖过去吗?”郭亚军解释。

蒲英笑了笑:“我说,你们的孟营长,总这么不着调吗?”

“哪里不着调了?我们头儿,那是国内外、军内外、海内外都赫赫有名的特战队长!”郭亚军挺着胸脯,为自家营长夸耀。

“切——你怎么不说,他还冲出地球,走向宇宙呢!”蒲英奚落道。

李琪却在旁边帮腔:“郭子说的是夸张了点,但也差不多。你总该记得,演习的时候连总部首长都夸奖我们头儿是兵王之王吧?”

蒲英不做声了。

“你知不知道,自从演习结束,虎头儿就老跟我们嘀咕,让我们想办法把你挖过来。就算是在你这儿碰了几次壁,他都还念念不忘呢——真是的,我们头儿可从来没这么夸奖一个女兵!别说是我们女兵了,连男兵都开始嫉妒你了。”

李琪说这话时,故意夸大了自己酸溜溜的醋意。她也是真的有点嫉妒蒲英,但这还属于良性的嫉妒范围。

蒲英看出了她的用意,笑着摇头;“这样啊?那我更不敢过去了。这还没去呢,就有那么多人嫉妒了!要是真去了,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啊?”

“得了吧,你就矫情吧!”郭亚军点着蒲英的脸颊说:“心里不定多美呢吧?”

蒲英正色地说:“我不是矫情,只是不想离开通信站。”

于是,郭李二人再次铩羽而归。

坐在回特战旅的车上时,她俩还在聊着这事。

“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天天在头儿的眼皮子底下,他怎么就看不到我们的好处。倒是只见了蒲英一面,就念念不忘了?我们,就比蒲英差那么多吗?”李琪还有点不服气。

“其实吧,虎头儿就跟天下的父母一样,总是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什么都好!自己的孩子,那就是各种恨铁不成钢,各种看不顺眼。可是,要是英子真的来了咱们特战旅——你看着吧。她一定也天天被头儿骂得狗血淋头!”从小就被父母打骂惯了的郭亚军,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李琪不禁笑了:“有道理!其实,蒲英要真的来了,也挺好!有了同场比较,头儿才会明白,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好兵!”

“哟,你这么自信?别忘了,当初肖教官也是最看好英子的。嗯,英子本来就该来特战旅的。”

“那又怎么样?就算当时她很厉害,但是在通信站耽误了一年。她的军事素质已经根本不可能赶上我们了。”

“……那可难说。能让虎头儿都这么看好她,英子绝对不简单,追上我们也未必不可能!”

说完。郭亚军又“嗨”了一声:“反正她现在也不来,我们说这么多,有用吗?”

片刻之后,李琪才说:“我倒是觉得,蒲英似乎没有当初那么排斥特战旅了。”

“是吗?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几次。我们劝她的时候,不是老吹嘘我们打枪啊学车啊的那些训练上的事吗?我觉得,蒲英挺喜欢听这些的。”

“那也不代表她就会来特战旅啊?”

“嗯,她现在是不来。但如果虎头儿不放弃她,一直让我们去动员她的话,说不定哪一天就把她给挖来了呢!”

郭亚军拍着大腿。兴奋地说:“那好啊!那我们就加油挖吧!”

李琪也大笑着说:“好,加油挖!我也很有兴趣看到蒲英来特战旅后的表现呢!”

这两人没想到的是,她俩回到特战旅将这次外出的经历汇报孟志豪后。这位孟营长却再也不提调蒲英过来的事儿,也不再让她俩去打什么友情牌了。

难道头儿改主意了?

两女兵猜测,多半是这个原因。她们也只好为蒲英错过这个机会而惋惜了。

却说蒲英回到教导队,一边重温和深化军事基础课目的训练,一边学习如何管理新兵。

部队带兵已经形成了一套系统的理论和程序。

比如。为了帮助新兵度过刚到部队的“想家”关,接兵的班排长要做到:亲自给新兵端上一杯热水。让他们吃好第一顿热饭,要带他们打好给家里报平安的第一个电话,尤其是要帮新兵们洗好第一天晚上的脚。

这些全是硬性规定。

别的还好说,就是洗脚这一条,对那些第一次参加这种集训的老兵来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的。

好几个人当时在课堂上就提出来:“我在家都没给爸妈洗过脚呢!现在倒要给新兵蛋子洗,也太那什么了吧?”

教官训斥道:“怎么?没给自己的爸妈洗过脚,你还有理了?给新兵洗个脚又那什么了?他们不是你的战友吗?战友不是你的兄弟姐妹吗?”

“战友,也不能这样惯着啊。”还有人在嘀咕。

“什么叫惯着?你当初入伍时,班长有没有给你洗过脚?怎么现在轮到你,就不行了?矫情!”

这回,没人说话了。

大概大家都回忆起了当初自己刚走入军营时的忐忑不安,想起了一杯热水曾驱散了一身的风霜,想起洗了一个热水脚后在军营的第一夜睡得是如何温暖和踏实……

蒲英也在回忆。

遗憾的是,她当时太自我、太封闭了,并没有太多的感动,反而还在心中暗暗嘲笑班排长们的举动。

真是有点对不起她们!

蒲英想到这儿,提起笔在听课记录上标注起来:要做,就一定要拿出诚心和诚意——否则不如不做。

台上的教官继续吼道:“不想洗的也可以,那就不要当这个班长,现在就给我滚出教导队去——都老兵了,还这么娇气?”

这下子,教室里更是鸦雀无声。

另一名教官忙打圆场:“好了,他们这不是一时没转过弯来吗?这样吧,能做到的同志,就举个手!不能做到的,我们下来再商量,那就调一下工作好了。”

这不和刚才一个意思吗?还是不能当班长啊!

众位预备班长们尽管腹诽着,但也纷纷举起了手——谁也不傻不是?

接下来,还有很多技巧和政策要学习。

不过,教官说了,理论归理论,真正到带兵的时候,他们这些新班长们再慢慢和新兵蛋子一起磨合吧。

时间过得很快,再有两天新兵们就要来了。

苗苗前两天还来了通电话,说是到时候要来教导团采访。

“可惜啊,今年没有超级女兵选拔了!哎,没亮点啊!”苗苗在电话中遗憾地说。

“没有才好呢!省得新兵人心惶惶的。”

蒲英倒是觉得今年特战旅自主招女兵,不再到集团军各个单位要新兵——挺好的。

起码,她不用再和特战旅的人打交道了,既不用见到肖勇的那张冷脸,也不用应对郭李二人的友情攻势。

她这才想起来,那两人其实也很久没再提这事儿了。

大概是那个孟营长改变主意了吧!

这样很好。

蒲英暗自庆幸着,继续和其他班排长们一起做着迎新的准备。

她这次和倪香搭档,分别作为班长和班副,管理女兵连一排一班。

倪香是二年兵,通信站已经留下她,准备提士官。她也是站里重点培养的对象,但却是作为蒲英的副手来培养的。甚至在教导队中,也是这么分工的。

本来蒲英的军衔比她低,一般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但是她因功而得到了提前晋级,已经挂上了两道拐的上等兵军衔,和倪香平起平坐了。况且她各方面的表现,还有那个一等功,都非常有说服力,所以倪香也完全没什么不服的。

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商量,这回一定要给通信站多带几名好兵苗子回去。

再次担任女兵连指导员的司辰,见她俩干劲十足的,也很高兴。

第一批新兵要到的这天,所有的班排长们早早地就在教导队大门前的路两边等着了。

锣鼓准备好了,红绸准备好了,老兵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都兴奋地等着新兵们“羊入虎口”了。

忽然,营门前的大路上,远远地开来一辆大越野。

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疑惑地看着那车:这车怎么那么像……师长的座驾?

他怎么会突然来教导团呢?

ps:

【感谢任飞扬11的粉红,闲君0507的打赏】看到有新朋友冒泡,总是让人开心的。当然,小江是喜新不厌旧的啦\(^o^)/~

091章一路格桑花

ps:

【本章大虐,请勿在睡前阅读,勿在公共场合阅读,还有,勿在饭前阅读……小江鞠躬谢罪】****************

“敬礼!”

门岗的值勤军官和哨兵肃然行礼,两边大路上的干部战士们也都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车子嘎吱一声停在了大门口。

后车门打开了,首先跳下来的却是个女兵,随后才是常师长跟着走下车。

苗苗?她可真行啊!来新兵连采访,居然还把百忙之中的师长大人,都给忽悠来了?

蒲英好笑地正要走上前去,却发现苗苗四处张望着,焦急地在寻找着什么。

她还不停地在喊:“英子,英子,你在哪儿?”

蒲英吓了一跳,因为苗苗带着哭腔的声音是那么凄厉。

她整个人,都好像丢了魂一样,那么痛苦那么无助。

蒲英赶紧从人群中冲出去,一把扶住了泪眼朦胧的苗苗,着急地问:“你咋啦,出啥事啦?”

苗苗像是溺水的人捞到了救命绳索一样,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大大的眼睛凝视着她,嘴唇颤抖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眼中的泪水却更滂沱地流淌了下来。

蒲英将哭泣的苗苗搂在怀里,一边给她抹泪一边揉着她的后背,安抚地问:“苗苗,你到底怎么啦?冷静点啊,慢慢说啊。”

常师长走了过来,轻拍着苗苗和蒲英二人的肩膀,长叹了一声。

蒲英马上抬起头看向师长,却发现他的眼圈也是红红的。

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看着哽咽难言的苗苗,还有一脸忧急的蒲英,常师长不得不开口了:“蒲英。是佳佳出事了!”

蒲英一下屏住了呼吸,紧紧地盯着师长的嘴,等着他说下去。

常安握紧了她的肩膀,停顿片刻才说出了那个噩耗:“小路,她牺牲了!”

蒲英皱着眉头,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听清楚似的,还在疑惑地看着师长。

身边的苗苗却“哇”地一声,释放出了压抑多时的哭声。

她趴在蒲英的肩头,哭得泣不成声。

司辰赶了过来。代蒲英问出了那句想问的话:“师长,你说的小路,是路佳佳吗?师医院的那个路佳佳?”

可是。师长说的却是蒲英不想听到的回答——“就是她!”

“怎么会呢?”司辰的眼睛立刻也红了。

“小路,是在送做完手术康复出院的小顿珠回藏区的路上,遭遇歹徒的拦车抢劫……”

常师长口中复述着刚从金马县人武部传过来的消息,脑海中同时出现了路佳佳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和她那羞涩腼腆的笑容。

惋惜和悲痛让他的语言也变得支离破碎起来。“……她为了保护小顿珠和随车的公共财物,被歹徒打成重伤,当场就不行了……”

“顿珠呢?他怎么样了?”蒲英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在问。

“据说只有一点轻伤,没什么危险。”

“哦,那就好。”

那个干巴巴的声音,居然还在说“那就好”?!

蒲英真想扇那个声音的主人一耳光。可是却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木的,一动都动不了。

常安也发现了蒲英的眼神不对,忙摇了摇她的肩膀。“英子,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心里难过?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哭?我为什么要哭?

蒲英有点奇怪地看看师长,随后又了然地点点头:“我没事,师长。我会照顾好苗苗的。”

常安和司辰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都是同样的担心。

师长知道这几个女兵的感情很好,刚才他赶到政治部的时候。就看到了哭得跟泪人一样的苗苗。他劝了她半天也劝不住,最后还是说来找蒲英,苗苗才好一点。

也许在苗苗的潜意识里,蒲英是最冷静最坚强的,见到她就能共同分担失去好友的痛苦了。

没想到,蒲英的反应却更让人担心。

从听到噩耗之后,她一直都没有哭,好像她的泪腺并不存在一样。

可是在常安、司辰这些富有经验的过来人看来,蒲英这样压抑自己,后果更加可怕。

不过,现在他们无法在她身上花费更多的时间,因为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他们要给失去独生女的路家二老一个交代啊!

师里要给路佳佳申请烈士称号、要接待路佳佳的父母来队、还要给路佳佳开追悼会……有这么多死者的身后事要办,现在没人顾得上照管蒲英的情绪和心理!

而且,因为她和苗苗是小路的同乡和好友,政治部还希望她们二人能担当起路家二老来队后的陪伴工作。

这个任务既艰巨又痛苦,但是两名女兵,一个哭着一个木然地答应了下来。

路爸爸和路妈妈在当天晚上就被接到了部队,他们在招待所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要求去路佳佳的宿舍看看。

蒲英和苗苗,以及政治部负责接待的干部们,一起陪着他们来到了医院。

医院的领导和战士排的排长都站在大门口迎接,一路上经过门诊、病房、食堂时,那些还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也都纷纷围过来和路家二老握手,请他们节哀。

很多人一说到路佳佳,就开始红眼圈、掉眼泪。

那个脾气好好、笑容暖暖的小女兵,平时在的时候,他们也不觉得她有多么优秀。可是一旦人没了,大家才觉得——啊,多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这么没了呢?好可惜啊!

从医院大门到女兵宿舍不过几分钟的路,一行人足足走了一刻钟。路家二老虽然勉强还撑得住,但已经潸然泪下无数回了。

最后,还是医院领导发话,让医生护士们各回各的岗位。才从人群中闪出了条道,让二老能够顺利通过。

蒲英和苗苗一边一个搀扶着脚步已经明显变软、快站不住的路妈妈,迈上了通往士兵宿舍的台阶。

进入女兵宿舍,当排长指点了哪张床是路佳佳的床位后,路妈妈就一头扑在了床上,不停抚摸着那铺叠整齐的被子、床单、枕头,口中“佳佳、佳佳”地唤着,仿佛那些就是路佳佳的身躯,仿佛路佳佳就躺在那里。

路爸爸则坐到路佳佳的桌前,一边听着排长的指点。一边用颤抖的手拉开抽屉,翻看着路佳佳用过的镜子梳子,以及她看过的书和写过字的笔记……在最后的一个抽屉里。放着路佳佳的漫画本,还有厚厚一叠《飞龙报》副刊。

“小路画的《女兵日记》在我们师特别受欢迎,我们医院本来已经批准她明年报考军艺的,没想到……”

排长,这位在药剂房工作的三十多岁的士官。说到这儿,也摇着头,说不下去了。

路爸爸路妈妈都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报上的《女兵日记》,仿佛从那儿就可以看到他们的女儿在军营的生活过得到底如何。

翻着翻着,二老的眼睛就被泪水模糊了。

啪嗒,啪嗒。一颗颗泪珠滴在了报纸上。

路爸爸一边用手背抹泪,一边说:“这真的是佳佳画的?她那回打电话说,在师报上发表了漫画。我。我还不相信,还说她学会骗人了,哎……”

路妈妈就只会痴痴地看着那些画,一遍遍地唤着女儿的名字:“佳佳,佳佳……”

苗苗哽咽着说;“叔叔。阿姨,这些画。真的都是佳佳画的。其实,她特别有才,会画画,会绣花,会缝衣服……她画的这些画,我们当兵的都特别喜欢……”

一直咬着下唇的蒲英,突然开口道:“不光我们喜欢,连首长们也特别喜欢。我们师的孙副政委曾经指示,要把佳佳的《女兵日记》整理出版呢。”

陪同的政治部副主任和医院领导等人一听这话,不由得面色一变。

路爸爸和路妈妈在泪眼模糊之下,并没注意到领导们的脸色不对,只是满怀希冀地看着他们:“是真的吗?”

几位中层领导正面有豫色的时候,蒲英已经干脆地答道:“是孙副政委亲口跟我说的,当时总部的贺副部长也在场。如果不信,我可以和他们当面对质。”

副主任的脑子转得也很快,马上走上前,诚恳地说;“孙副政委是说过这事,我们也是打算等路佳佳的作品再积累多了的时候,给她出版的。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们会抓紧的,一定尽快让两位看到小路的画册!”

路爸爸感动地站起身,鞠了一躬:“谢谢部队首长的关心!谢谢!”

他说着说着,已经是老泪纵横,而边上的路妈妈更是掩面大哭。

不过稍后,副主任趁二老在整理路佳佳的遗物时,把蒲英和苗苗拉了出去,问:“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二人齐声答:“是真的。”

副主任擦了擦满头的汗,咬牙说道:“好吧,不管是不是真的,既然我已经答应了这事儿,就算是自掏腰包,也要把小路的画册给印出来。”

“主任,您放心,这事是我提出来的,就是要掏腰包,也是我来掏。”蒲英虎着脸说。

“我也掏。”苗苗紧接着说。

“行了,我知道你们和路佳佳的感情好,我也理解你刚才提这事儿的想法。这事儿啊,我们组织上会想办法的,不能让你们两个小兵出钱。”

蒲英知道自己说的事,确实是有点难为副主任了。

牺牲的战士应得的抚恤金、荣誉、哀荣……这些都有成例,组织上虽然会尽量满足烈士家属的要求,但是出一本画册,还是有点超标了。

而且,孙副政委是快要退休的人了,就算她拉上了贺副部长,这番说辞也未必好使。

所以和副主任的对话一结束,蒲英马上拉着苗苗去给师长打了个电话。

这是她们头一次用私人感情,请求师长出面发话。

这个电话很是必要,也正是有了师长的亲自过问。政治部副主任负责的画册出版工作,后来才进行得比较顺利。

在安抚路家二老方面,政治部这次真是尽心尽力了,给二老安排的住处也是招待所最好的将军套房,还专门让蒲英和苗苗陪路妈妈一起睡。

因为路妈妈也早就知道这两人是女儿的好朋友,见到了她俩,就好像又见到了自己的女儿一样,所以她总是拉着她俩的手不放,让她们多讲一些和路佳佳在一起的片段往事。

虽然听到有些片段,路妈妈会哭得很厉害;但是当苗苗说起路佳佳的各种好的时候。路妈妈也会觉得骄傲,因而得到一些安慰。

另一间房里,药剂师排长也在和路爸爸聊着路佳佳在部队的表现。

小路多次奔赴高原。为帮助先心病儿童而劳心劳力的事,听得路爸爸也不禁感叹: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出息了。

在交谈中,路家父母重新认识了他们的女儿。

这个在他们心里一直懦弱没用的女儿,没想到在部队会这么给他们争气!

路佳佳生前一直渴望得到父母的重视,现在她终于得到了。可惜她已经不知道了。

路家二老现在也很后悔以前没能多关心一下这孩子,等她不在了,才发现其实他们也是很爱很爱她的。

痛悔的心情,让二老哭一阵笑一阵,都过了睡觉时间,情绪还很激动——这对他们的健康是很不利的。

于是。在排长的安排下,蒲英和苗苗给二老的茶水中加入了少许镇静剂,终于让他们渐感困意而沉沉睡过去了。

蒲英和苗苗关上了套间里屋的房门。却一点没有睡意。

她们从路佳佳的遗物里拿出了一件没有完工的手工活。那是路佳佳在藏区买的牦牛毛线,准备给患有风湿关节炎的二老打的两副护膝——一副打了一半,一副才刚刚起了针。

这些毛线还是她第二次上高原后带回来的,蒲英和苗苗都知道这事,也见她平时没事就打毛线。

但是她为了“爱心”行动一直忙忙碌碌的。这两副护膝也就一直没有完工。

蒲英和苗苗决定帮路佳佳把它们完成。

因为这大概是佳佳唯一的遗愿了吧?虽然她根本就没有机会说出自己还有什么遗憾和愿望。

两个人却都不会打毛线,还是找到招待所的清洁大婶现学现打。大婶知道怎么回事后。说是愿意代劳,却被两人拒绝了。

这是她们的一份心意,怎能让别人代劳呢?

夜深人静,两人一边一个地坐在套房外间的沙发上,默默地打着毛线。

苗苗打着打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蒲英也不劝她,只把纸巾盒递过去,任她自己擦了一会儿眼泪鼻涕后,又接着打下去。

凌晨时分,苗苗打完了一只护膝,又拿过另外半只护膝,强撑着要接着打,却被蒲英拦住了:“你累了,先歇一会儿吧。”

“不,我要把这个打完。”苗苗边说边揉了揉眼睛。

“你不累,你的眼睛也该休息休息了。”蒲英将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把她按倒在长沙发上,盖上了一床毛毯,“眼睛肿得那么厉害,再熬夜,小心熬瞎了。”

“不会的……”苗苗的眼睛确实干涩疼痛得厉害,因为她今天哭得太狠了,但她还是挣扎着想起来继续干活。

“听话!你就闭上眼睛,让眼睛休息一会儿,等没那么疼了,再干——啊?”蒲英诱哄着。

“好吧。”

舒适的沙发对疲惫的精神有着致命的诱惑,苗苗不由自主地打个哈欠,闭上了眼睛,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蒲英则继续打着毛线,完全没有睡意。

她虽然以前从来没打过毛线,但是这半晚上的功夫已经打得很熟练了。

蒲英飞快地机械地打着毛线,脑子里却是空的。所有的思想和才智都聚集在了这两副护膝上,没有什么比完成它们更重要的事了。

她这也不仅仅是为了帮路佳佳尽孝。

蒲英其实是在找一件事,让自己不要去想、也不要去体验路佳佳的死,带给自己的疼痛。

她做到了。

当招待所的服务员来敲门告知可以吃早餐的时候,蒲英刚好将毛线活做完。

因为一夜没睡,她的头是昏沉沉的。脖子和肩膀都酸痛不已,几根主要干活的手指更是屈伸一下都会觉得疼。

但是,看到完工的两副护膝,蒲英的心里却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

随即,她又在心里唾弃着这种轻松,面色也再度哀戚起来。

当路爸爸路妈妈接过护膝、知道原委时,又是感激又是心疼地揉搓着蒲英和苗苗的手,可是他们一想到女儿,又不禁再度心酸落泪。

早饭后,罗布一家在阿哥和人武部长旺堆的陪同下。来到了师部招待所。

一见面,罗布拉着顿珠、央宗抱着半岁的儿子,齐齐给路家二老跪下。哭着说:“我们家两个儿子都是被你家的女儿救的啊!这样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啊!”

路爸爸和路妈妈有点懵,赶紧先把人扶起来再说。

由于罗布一家很激动,就由阿哥和旺堆部长将他们一家和路佳佳之间的故事,从头到尾地讲给二老听。

而大家听得最专心的是路佳佳遇害的经过。

当初。罗布和央宗为了节约生活费,并且家里还有个奶娃娃要照顾,便没有陪顿珠到医院做手术,而是将他全权托付给了路佳佳照料。

路佳佳是在蒲英她们去北方参加演习的时候,将顿珠等先心病小孩从藏区接出来的。

等在军区总院做完手术又休养了半个多月后,别的小孩都由家长带走了。路佳佳还得专门跑一趟,将顿珠送回家。

在她搭乘的救护车上,还有军区总院支援金马县医院的一批价值上百万元的医疗器材和药品。

旺堆部长说。可能是草原上的一伙歹徒得知了这辆救护车上有值钱的东西,便起了歹意,于是在传统的抢劫路段——黑松林,设伏拦车抢劫。

跟车的司机和押送的医生都被歹徒拖下了车,一番毒打之后他们现在还在军区总院进行抢救。

当歹徒们冲到后车厢要抢东西时。也遭到了路佳佳的顽强抵抗。不过,弱小的路佳佳哪里是歹徒的对手。很快就被歹徒们拖下了车,踢倒在路旁的土沟里。

丧心病狂的歹徒在抢劫财物后,又放火将救护车点燃才扬长而去。

在歹徒出现的时候,路佳佳见情况不妙,怕小顿珠受到伤害,就把他锁到了车上的一个小药柜里。由于铁柜的锁很结实,歹徒们没能把它打开,也没发现里面还有小孩。

他们走后,已经摔断了一条腿、估计当时胸腹还有内出血的路佳佳,硬是从沟底一点一点地爬上了公路,拖着一条伤腿回到车上,在救护车最后起火爆炸之前,将小顿珠从柜子里救了出来。

当地武警公安赶到黑松林时,见到的是小顿珠大哭着举着一段树枝,不停地扑打着躺在路边的路佳佳身上的火苗。

而路佳佳身下是一滩血迹,全身一动不动的,已经牺牲多时了。

路爸爸路妈妈哭着听完了旺堆的叙述,什么要求也没有,只求见女儿一面。

政治处副主任马上答应下来,只是请他们再等半天。因为路佳佳的遗体,先是跟着送重伤员的直升飞机,送到了军区总院,再派灵车接回师部,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路爸爸路妈妈信以为真,又在蒲英和苗苗等人的劝解下,便回房间休息了。

真实的情况是,由于路佳佳除了外伤还有烧伤,遗容不经过修饰没法让二老直接观看。

趁着他们午休的时间,副主任把蒲英叫出来,让她去医院太平间,帮忙看看最后修饰的效果有无不妥之处——因为她是路佳佳最好的朋友,而且一直很镇定,看上去比苗苗坚强多了。

蒲英二话没说,跟着副主任前往医院。

在太平间门外,她见到了梅骅骝。

梅医生是跟着灵车一起过来的,他是专门过来送路佳佳一程的。

看到也是红肿着眼睛的梅医生,蒲英不禁苦笑:这两天见到的人,眼睛都是红红的。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师部发生了红眼病流行疫情吧?

随即。蒲英又被自己发散的思维吓住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现在还有心情调侃这些?

蒲英咬紧牙关,跟着梅医生走进了太平间。

还好,佳佳的样子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只是因为画了点妆,样子有点怪怪的。

蒲英凝视了半天,忽然说:“其实,佳佳长得还挺好看的……是吧,梅医生?”

梅骅骝略有点诧异地看着她,感觉她看自己的表情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机械地点头:“是。她就像草原上的格桑花一样,朴实美丽。”

蒲英定定地看着梅医生,想起了昨天在佳佳的画本子中看到的几张画稿。

在别人眼里。那只是少女漫画中最常见的美男子,可是蒲英知道,那画的是梅骅骝。

但她也知道,路佳佳是一定不会把这种感情表达出来的。

哪怕是她不在了,也不行!

因为佳佳是那么羞涩。而这份感情是那么单纯,不含杂质,没有功利之心。

佳佳喜欢谁,只会一心一意地对那人好,绝不会给他造成困扰的!

蒲英尊重佳佳,会为她保守这个秘密。一直到永远。

也许对佳佳这个内向又爱幻想的女孩来说,能在死后得到爱慕之人的一句夸奖,就已经足够了。

或许。可以再多一句?

“你会忘了她吗?”

“不会。”

“我也不会。”

蒲英点点头,转身走了。

梅骅骝看看她,再回头看看佳佳。这一生一死两个女孩,他都同样关心,也同样感到难过。

稍后。蒲英等人陪着路家二老来看佳佳。

两位老人的失女之痛,终于达到顶峰。在场的人。无不流下了悲伤和同情的眼泪。

但是,梅医生却发现,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蒲英,她虽然一直面带戚容,但却没有流泪。

好几次,梅医生看到她在给路妈妈擦泪和解劝时,那双幽深的眼睛明明都痛苦得就要飙出眼泪来了,但是下一瞬,又见她紧抿着嘴唇,生生将那泪光驱散了。

当苗苗也哭得肝肠寸断、站立不住的时候,几乎就靠蒲英一人扶着路妈妈,给老人提供着安慰的怀抱和支撑的肩膀。

本来已经很难过的梅医生,看到这样的蒲英,心就更疼了。

晚上,他特意让药剂师排长给蒲英的饮水中也加入了镇静剂。因为他已经听说了蒲英昨天一夜没睡的事,万一她今晚再来这么一出,明天恐怕就没有体力参加追悼会了。

蒲英还在静静地和苗苗一起整理路佳佳的遗物时,忽然听到有人轻轻地叫她。

“英子,英子。”

蒲英抬起头,是佳佳!佳佳正在窗外,微笑地看着她。

“佳佳,你没死?你快进来啊!”蒲英着急地喊。

“英子,你真好!”佳佳还是在笑。

“不,我不好!”

“呵呵,坏英子,你太坏了!”佳佳咯咯娇笑着转身。

“佳佳,你别走啊!”

蒲英起身追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佳佳不是死了吗?那这是?

她站住了,仔细看着窗外的佳佳。

窗外的景色是雪山草地,鲜花盛开,阳光普照——怎么那么眼熟?

啊,这不是试训地的雪山圣湖吗?

怎么会到这儿来了呢?

再看佳佳,怎么又换上了一身艳丽的藏服?

只见她在草地上跳跃着、旋转着,还唱着歌,非常快乐的样子。

蒲英有点明白了,不禁难过地说:“佳佳,我是在做梦,是吧?”

“呵呵……”佳佳笑着跑开,采摘起草地上的鲜花。

“佳佳,这个梦真好。你是到了天堂,是吗?”蒲英喃喃地说。

“是啊,你别担心,我现在很好呢!来,这花送你!”佳佳将花束塞到蒲英怀里。

一大捧灿烂的黄花,像阳光一样温暖。

蒲英低头,深深地嗅了一下花香,“真好,你还记得我喜欢黄花?”

“那当然了,我们是好朋友嘛。”

佳佳咯咯笑着,又跑开了。她跑过的草地,很快就开出一丛丛五颜六色的格桑花。

“佳佳,你去哪儿?”

“我先走了,英子,你要当个好兵哦。我还没当成,就……”佳佳的表情有些黯然,随即又笑着挥挥手,“不行了,我该走了,我会在天堂等着你的。”

蒲英伸手要去抓她的衣角,却感觉手上一空,不禁大叫一声“佳佳——”,猛地睁开了眼。

外面真的已经天亮了。连苗苗都已经早早地起来,正坐在床边担心地看着自己。

蒲英定定神,对苗苗说:“我刚才梦见佳佳了。”

“嗯,我听到了。”苗苗怜惜地看着蒲英,坐近了一点,轻轻抱着她的肩头说:“英子,你哭了。”

“是吗?”蒲英抬手摸了摸脸颊,一手潮湿。

霎时间,所有的疼痛一起涌了上来。

蒲英趴在苗苗肩头,泪水决堤而下,很快就将苗苗的冬装都浸湿了一大片。

苗苗紧紧地抱着蒲英,一边哭一边拍着她的背心:“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一天,蒲英终于像个正常人一样,会哭了。

当陪着路爸爸路妈妈走进灵堂,看到身上盖着鲜红的军旗、安详地躺在花丛中的路佳佳的时候,她哭了。

当听到哀乐响起,看到师首长们带头向着路佳佳鞠躬行礼的时候,她哭了。

尤其是听到政委宣读的悼词的时候,蒲英哭惨了。

“……路佳佳烈士曾经在新兵连教导队的一次考试中,这样回答‘你怕不怕死’的问题——她说,青春是美好的,生命是可贵的。我是一个18岁的普通女孩,我向往未来,热爱生活,因为我还很年轻,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我还有许多美好的憧憬。但是,如果祖国和人民需要我把生命献出,我将毫不犹豫地把鲜血洒尽……”

蒲英从不知道看似懦弱的路佳佳,竟然在心底里还埋藏着这样的豪言壮语!

而她做到了!

她比我更像个好兵!

尽管她的训练成绩并不出色,尽管她没参加过军演,尽管她没有立功,也没有获得优秀士兵称号……

可她不折不扣是一个好兵!

佳佳,一路走好!

092章失恋的班长

教导团新训队女兵连一排一班的新兵们,已经入伍三天了,还没见到她们的班长。

别班的女兵,都有一正一副两个班长带着,一起吃饭、出操、训练、学习、娱乐。

一班的女兵,却只有一个副班长倪香带。

她们常常羡慕地看着别的班“一家团圆”,感觉自己就像单亲家庭的小孩一样。

所有没见过父亲的小孩,都会在心里将他想象成一个英雄。一班的小新兵们,不自觉地也有这种情结。

尤其是看到门口上铺那个叠得有棱有角的、仿佛长着骨头一样的豆腐块,她们就不自觉地幻想着班长的模样,一定也像这个被评为全连样板的内务一样,拥有最标准的军人气质吧?

很快,从倪班副口中,她们知道了不少关于班长蒲英的事迹。

没想到啊,班长的巾帼不让须眉,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怎么一名女兵可以在入伍短短一年内,创造那么多奇迹?这人该有多厉害啊?

因此,一班的女兵虽然还没见到班长本人,却已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对她产生了敬畏和崇拜之情。

她们好希望快点见到亲爱的蒲班长。

但是,倪班副说,蒲班长有任务,要晚几天才能回教导队。

到底是什么任务啊?上级怎么会在新兵们最需要班长的时候,把蒲班长调走呢?

新兵们很好奇。

但是一问到这个问题,倪班副就开始摇头,她们也不好再多问了,倒是看待班长更多了几分神秘。

这天下午,五点半,一天的操课终于结束了。

连队带回到宿舍楼之前站队,值班排长只说了一句“回去后抓紧时间洗漱。准备开饭”,就解散了。

疲惫的女兵们马上跟溃兵一样,摘下了帽子和外腰带,挪着软塌塌的脚步,军容不整地往各自的宿舍走去。

“哎,这才三天,就这么累了,往后的两个月可咋混啊?”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熬吧,熬到下连就好了。”

“就怕没等熬到那天。我就先熬成人干了。”

“呵呵,那你不是正好减肥了?”

几名一班的女兵嬉笑着正要走进自己班的宿舍,忽然发现屋内唯一的那张书桌前面。背对着门口坐了一名老兵。

老兵听到声音后,转过头,看了几人一会儿,点头招呼道:“进来吧,这儿是一班宿舍。没错!”

本来一边打量她一边抬头看门上号码牌的几个人,顿时有点懵了:“你是……?”

那人拉开椅子,起身面向她们说道:“我是你们的班长,蒲英。”

女兵们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因为她们完全没想到,传说中的英明神武的蒲班长。竟是这个样子!

她们几个堵在了门口,后面的人不明白怎么回事,顶着她们的后背嚷嚷:“干什么呢?好狗不挡道!”

“嘘——别闹!是班长。”

“什么班长?班长去水房了。”后面的人还误会她们说的是班副倪香。因为这两天大家都班长班副地混叫。

“是正班长!”前面的人压低了声音说。

“是吗?我看看,我看看!”

后面的女兵听说是久仰的班长来了,更着急地往前挤。

但是前面的那几个人,不知是因为腼腆,还是敬畏这位班长一等功臣的光环。反倒挺直了身子挡住后面的人,自己也抵着步子。尽力和蒲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个场面,就好像保镖正在阻止狂热的粉丝接近她们的偶像一样,实在有点滑稽。

蒲英皱着眉,摆了摆手:“你们都进来啊,堵在门口干嘛?”

“哦,哦。”门口的人这才有点清醒了,劲一松,就被后面的人冲了进来。

女兵们一拥而入,又马上站住了,好奇地打量着蒲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蒲英很快转过身,背对着她们坐下,淡淡地说:“该干嘛,干嘛去!一会儿就要开饭了。”

女兵们相互看看,有的还吐了吐舌头,都感觉这蒲班长有点冷,一点没有第一天刚来时倪班副嘘寒问暖的热情。

但她们还是四下散开,收拾、洗漱,忙着做开饭前的准备,只是时不时地会偷看一眼班长的背影。

很快,倪香闻讯赶回了班里,还没进门就喊:“蒲英,你回来了?”

“嗯。”蒲英应声转身。

眼尖的女兵们发现她的嘴角略弯了一下,莫非这就是班长的笑容?

怎么和冬天清晨的白日一样,没什么温度啊?

“你回来就好了,我一个人带她们十八个,可真有点累。”倪香忍不住叫苦。

“我知道,这几天辛苦你了。”蒲英平静地说,声音里却难掩比倪香更多的疲惫。

倪香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她,这才轻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蒲英低下了头。

“……对了,你回来,跟食堂打招呼了吗?”

“不用,我晚上不吃了。”

“不吃饭怎么行?”

“我,在师部吃过了。没事,你不用管我,带她们去吃就是了。”

“那,要不要现在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班的成员?”

“不用,暂时不用,”蒲英指了指书桌上摆着的工作日记,“我看你的记录,先了解一下,以后再慢慢熟悉吧。”

倪香从蒲英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些懒洋洋的感觉,只得在心里暗叹一口气,答应道:“那也行。”

楼下哨响,班里的人都去吃饭了,蒲英一个人坐在那儿,无聊地翻着笔记。

其实,她根本就看不进去。

冬季的天色黑得早,当光线暗到不宜看书时,蒲英站了起来。却没有去开灯,而是下楼走到操场上转起了圈。

操场这会儿没什么人,但蒲英知道再过一会儿大家都吃完饭后,就会陆续有不少人来这里散步。

她四下看看,走上了看台,在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打扰的。

蒲英从兜里摸出那个小口琴,放在唇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吹了起来。

当倪香吃完饭后到处寻找蒲英时,看到的就是被沉沉暮霭包围的一个孤单的侧影。

“蒲英?”倪香走到她身边。坐下来问:“路佳佳的事儿,都办完了?”

“嗯。”

“你要振作点。”倪香拍着她肩膀说。

“我知道。”

“……晚上要搞体能训练。”

“在哪儿?”

“就在操场。”

“哦,是全连?还是班里单独搞?”

“是各班自己‘加餐’。等于是全连吧。”

“不是全连啊,那你带队好了。”

“我是班副,你才是班长。”倪香委婉地提醒着蒲英。

“嗯,不过这三天,你不是等于也在当班长吗?班长的业务。你比我熟多了。还是你先代劳,我熟悉熟悉再说吧。”

“那好吧。”

倪香无奈地走了。才跟蒲英呆这么一会儿,她就感觉自己快要被蒲英身上的无力感给传染了。

夜色下,一班的女兵在跑道上跑圈和做俯卧撑仰卧起坐的时候,都看到了那位“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就悠闲地坐在看台上。还断断续续地吹着一首口琴曲。

经过班里外号“小清新”的女兵辨认,那口琴曲是电影《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

原作配的是苏格兰风笛,蒲班长用口琴吹出来。似乎显得更加凄怆哀婉了。

“小清新”因此判断——班长一定是失恋了!

班里最胖的女兵,外号“泰迪熊”的女兵,傻傻地说:“不是说,士兵不准谈恋爱吗?”

“笨!明着不准,暗地里还不行啊?”小清新白了她一眼。

“别说了。快点做吧!做不完,又让大家等你们俩啊!”

一个女兵吼了一句后。两人都不再说闲话,继续吭哧吭哧地做着艰难的俯卧撑。

这名很有威信的女兵叫洪琳,据她自己说是军区信息部副部长的侄女,背景很大。

不过,这个洪琳的表现还真是不错,训练认真积极,队列动作、内务卫生各方面都是班里的佼佼者。

她对倪香也很尊重,因此很快就被倪香下放了一些小权力。诸如,监督其他新兵做练习之类。

洪琳也比较会笼络人心,帮着新兵们在班副面前请个假打个掩护、或是团结大家私藏点零食之类,时间不长,她已经隐隐有一班新兵们的主心骨的感觉了。

她吼完了大家,又皱着眉看了看蒲英的影子,暗自摇头:“一等功臣,就这德性?”

下午在宿舍的初见,洪琳对蒲英的印象就不太好。

她觉得蒲英苍白瘦削,眼泡浮肿,虽不至于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但一看就缺少军人的刚强和硬气。

开始洪琳还以为这人是个冒牌货,后来倪班副的确认让她只好猜测:也许班长是执行任务之后,还没恢复过来吧?

不过,当看到这位班长竟公然不和新兵一起吃饭、训练,还在一旁吹什么口琴,洪琳就实在对这个班长喜欢不起来了。

也不光是洪琳,蒲英几乎让一班的全体新兵都失望了,只除了“小清新”一人。

“小清新”名叫肖清晨,是个喜欢写点小散文、做几首歪诗的文艺女青年。

本来,她也以为一班长应该是“飒爽英姿五尺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人物,没想到蒲英竟是楚楚可怜的林妹妹的样子。而那晚风中吹着口琴的忧郁身影,更是触动了诗人多情而敏感的情思。

肖清晨立刻在情感上和蒲班长拉近了很多,也对班长凄美的爱情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093章优秀的习惯

晚点名后,司辰叫住了蒲英。

因为蒲英今天一回来,指导员也看出来了她的消沉,以及身上那股许久不见的懒洋洋的劲儿。

司辰知道,这种失去亲朋好友的伤痛,不是说经历过一次,以后就能免疫的。她能够理解蒲英的心情,也明白疗伤是需要时间的。

但是,新兵们等不起啊!

现在换个人来当一班长,也不太合适!

而且,如果没有这个班长的担子压着,说不定蒲英还会更加消沉。

司辰只有叹着气,对蒲英说:“这两天,你可以让倪香先帮你顶着,但是你别忘了,你才是班长!你应该知道,班长对一名新兵的影响有多大!所以,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尽快把状态调整过来,好吗?”

“是,我会尽力的。”蒲英低着头,愧疚地说。

稍停片刻,司辰又说:“我还有句话,送给你。”

“哦?”蒲英抬起了头。

“迷,则行醒事;明,则择事而行。”

司辰见蒲英一脸的不解,便又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当你看不清楚未来的时候,就把眼前清楚的事情,也就是能做的和该做的事情做好了。而当你明确了自己的未来或是目标的时候,就直奔目标有选择性地做事。我想,你现在就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这样才能避免沉沦。”

蒲英沉思了一会儿,重重地点头说:“指导员,我记住了。”

“好了,去吧!我相信这个坎儿,你能过得去。”

蒲英告别指导员,往楼上的宿舍走去。

她走得很慢,回想着指导员的话。又想起了今天的追悼会开完后,冯垚通过梅医生的手机跟自己的一番对话。

他也和指导员一样,劝慰了自己半天。

在通话结束后,梅医生也是唠唠叨叨地嘱咐自己,要保重身体。

就连常师长在和路爸爸路妈妈握手之后,也对着自己和苗苗说,两个丫头,要坚强啊。

蒲英想到这么多人都在关心自己,不禁握了握拳头,对自己说:振作点。蒲英!不要让大家失望!

回到一班宿舍,因为还有半小时就熄灯,新兵们都在做着就寝前的准备。

不少人已经把被子拉开在床上铺好了。然后有的端着脸盆去水房,有动作快的已经洗完了回来正在做按摩、擦晚霜,还有的坐在小凳上泡着热水脚,她们相互聊天打闹,很是热闹。

但是。当蒲英一走进去,众人的音量和动作幅度一下子都放小了,显然还是因为和她存在陌生感。

蒲英扯了扯嘴角:“该干嘛,干嘛!别管我!”

室内的嗡嗡声受到鼓励后又再度响起。

由于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可以用来放镜子,好几个正“对镜贴花黄”的女兵见班长走过来了,便忙不迭地抱着面霜和镜子要撤退。

“别动!接着照你们的。我不用桌子。”蒲英忙摆手。

肖清晨一边抹脸一边笑嘻嘻地说:“班长,你也快去洗漱吧?我刚从水房回来,那儿的人不多了。哦对了。班副也刚去。”

蒲英多看了她两眼,点点头:“嗯,知道了,我不急。”

然后,她在屋里里溜达了起来。

每走到一张铁床前。她都会上下左右地瞅瞅。女兵们也不知道她瞅什么,反正见她的眼神投过来。便讨好地笑一笑,叫一声班长。

蒲英“嗯、唔”地点着头,脸色却一点不亲切和蔼,甚至还微微皱起了眉头。

转了一圈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门口端起自己的脸盆,拿上洗漱物品就去水房了。

女兵们等她出去后,不禁都小声嘀咕起来:“班长刚才看什么呢?”

“应该是随便看看吧?我们好像没有违反规定吧?”

“那怎么班长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说这话的是肖清晨。

“我看她是天生就那样,下午也没见她笑过啊!”洪琳说。

“也对,失恋了嘛!”肖清晨点头附和。

“大家可得小心了!听说失恋的人,最容易心理不平衡,小心她把火都撒到我们身上了!”

“哎,好倒霉啊!怎么摊上这么个班长啊!”

众人对肖清晨的理论都深以为然,并引申到未来的日子也不乐观的程度了。

肖清晨却说:“你们也别这么说嘛!班长失恋,本来就很可怜了。”

“那我不管!”洪琳大声说;“她失恋是她的事,如果她真的敢整我们,我就告诉我叔叔去!”

“洪大大,你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女兵们发自内心地更加拥护洪琳了。

肖清晨听她们这么说,也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收拾了爬上床。

过了好一会儿,蒲英才和倪香返回了宿舍。

这时,楼下的哨音和排长的喊声才刚刚响起,“啾——洗漱!”

但是,蒲英发现几乎所有的女兵都已经钻进了被窝。

她不禁看了一眼班副。

倪香明白她这个眼神的含义,凑过来低声说:“我是觉得她们才刚来,还不习惯嘛,就没太管。”

蒲英皱起了眉头,但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看来啊,倪香最多只是个当班副的料。

第二天上午的操课,让蒲英更加印证了这个判断。

她只是在集合整队的时候负责了一下,训练还是交给倪香组织。而倪香显然对这些新兵蛋子比较宽容,有人提出累了,她就会让她们活动一下;而且对她们动作的错误,虽然也指出来了,但并没见那几个女兵有所改进。

在蒲英的眼中,一班新兵实在是良莠不齐,而且是良少莠多的情况。

再看看连里其它班的情况,就没有一班这么差的。那些班的军姿、队列。都已经很有点模样了。

蒲英的脸不禁沉了下来。

她能接受平凡,但不能忍受平庸。优秀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不仅是对自己,也包括对自己所属的集体,特别是现在这个就挂在她名下的小集体。

不过,念在这几天自己的失职,班里就靠一个倪香忙里忙外的,蒲英决定忍下来,没有直接发作。

但她还是暗中记下了班里几个比较“突出”的女兵的名字。

中午饭后,按作息表的安排,新兵是可以午休的。

蒲英本来也没什么想法。但是当她只是饭后去洗个脸的功夫,回来就看到大部分女兵又躺在床上,身上裹着大被子的时候。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因为她想起了当年自己还是新兵的时候,为了怕把被子睡皱了,中午都只是盖着大衣凑合一下就算了。

她们当时对辛辛苦苦整出来的内务多小心啊!简直把它当成了沙雕一样的艺术品了,哪舍得躺一躺、靠一靠啊!

而这些新兵,本来那个内务水平就不忍卒睹了。中午居然还打开被子,踏踏实实地睡觉?!

难怪,昨晚上看那几床还没来得及铺开的被子,上面的褶子比老太太脸上的还多!

还有,她们竟然不到就寝休息时间,就都钻进了被窝——这要是让王班长见到。早把我们揪起来,出去跑两圈了!

新兵入伍都整整三天了,还没有一个好的日常养成。倪香真是失职啊!

蒲英当时就有向王雨盈学习的冲动,很想掀开几个人的被子,把她们踹下床,让她们重新整内务去!

不过,蒲英毕竟不是王班长。她第三次压住了火。

晚饭后,倪香正说要带新兵们去搞体能。蒲英在门口拦住了她们。

“今晚休息一下,不练体能了!”

“噢——班长大人英明!”女兵们一下子欢腾起来,对班长的好感度瞬时超过了老好人倪班副。

蒲英抬起一手,将女兵的声浪压了下去,“但是——!”

见女兵们又紧张地等着下文,她这才笑得意味深长地揭晓:“我们要整内务!”

“啊?”女兵们开始撅着嘴、扭着身子、拖着长声撒娇:“班长——我们都会叠被子了啊!”

这时,蒲英有点理解王班长为何常常把新兵叫“小孩”了。

看看她们现在这个样子,别看穿上军装了,都还是家中的娇娇女的模样!

改变她们,就是我这个老兵班长的职责!

“哼哼!”蒲英忍不住冷笑两声,“你们也就只会‘叠被子’罢了!我说的是——整、内、务!”

女兵们感觉到了蒲英的怒气,立刻噤声了。

“看看你们的被子,一个个又松又软!知道的说是被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炊事班蒸的大号馒头呢!”

“噗嗤——”肖清晨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笑?”蒲英瞪了她一眼,继续训道:“知道明天什么日子吗?”

“星期五,还有几天就元旦放假了。”肖清晨不知死活地答道。

“就知道放假!新兵连第一个月都没有假期!”蒲英停了一下才说;“明天是我们教导队的黑色星期五,全队检查内务卫生的日子!你们说,就你们这个内务水平,明天是不是想给我得个倒数第一啊?”

女兵们只是稍微一愣,就异口同声地答道:“不想!”

“不想?那就给我拿出行动来!今天晚上,我们不练体能了,都给我把被子整出型来!对了,还有每个人的储物柜,也得给我收拾好了!”

蒲英最后强调:“都给我记住了,在军营里,什么东西都要有棱有角!但是,人就不能有棱角!明白吗?”

“明白!”

“声音太小,我没听见!——明白吗?”

“明白!”

“好,开始干活!”

这天晚上,本来以为不用练体能会轻松一点的女兵们,在蒲英的监督下开始整内务之后才知道,这玩意儿也是个体力活啊!一点不比跑个三公里轻松啊!

但是,自进入部队后就开始渐渐萌芽的纪律和等级意识,让她们即使是浑身大汗,也还是坚持了下来。

尤其是在她们观摩了蒲英将全班最差的内务——肖清晨的那床最像馒头的军被,打压成了一块又方又硬、有棱有角、好像弹药箱一样充满战斗性的标准内务之后,部分机灵的女兵,比如洪琳,隐隐觉得班长似乎是在发出某种警告:她连这么自由散漫、无欲无求的死东西,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何况是你们几个大活人!

但也有些天然呆的女兵,想不到那么多。

比如,“泰迪熊”金泰心小朋友,就对蒲班长精湛的技艺无比崇拜,认真地一遍遍地折腾着自己的被子,务求达到班长的水平。

而“小清新”同学,则对着自己的被子默哀一分钟后,幽幽地说:“我的被子死了,是被班长活活整死的。”

蒲英二话不说,一抬手就要掀被子:“那我再把她救活!”

“别——”肖清晨马上一个黄继光堵抢眼的动作,几乎要扑到了被子上,然后扭头对蒲英哀嚎道:“班长,你放过她吧,她还是个孩子啊!”

这一刻,蒲英也忍不住被她气笑了。

094章训练严要求

当晚,蒲英还对全班内务卫生的其它细节都做了一一规定。

床头毛巾的悬挂、床下鞋子的摆放、盆中牙缸的位置、柜内衣物的折叠,全部都以她的做法为标准——前后对正!左右看齐!

另外她还规定,每天上午和下午操课之前,由班长和班副共同检查验收内务,确认了“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之后,任何人不到洗漱就寝时间,都不得破坏班里的内务。

否则……哼哼!

班长没说“哼哼”是什么,但新兵们只要看到肖清晨的被子,也猜得到后果是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全班提前半小时起床整理内务,之间还照常出了趟早操,回来接着整理。总算是在吃饭集合哨响起之前,得到了班长勉为其难的肯定——“今天就这样了!”

当新兵们站在门口回望这间大宿舍时,感觉是比平日多了些不同的气质。

洪琳看了看走远的班长班副的身影,再看看屋里那些整齐的线条和方块,不禁暗想:厉害!把被子和杯子都整成了仪仗兵的水平。下一步,该整我们了吧?

她猜的没错,在当天的队列训练课上,蒲英完全接手了一班的组训工作,并对女兵们提出了严苛的要求。

如果谁的动作做不到位,第一次她只会提醒,并给予示范讲解。

如果第二次还做不到位,那么就请站到队列前,当着全班的面做十遍。

如果第三次还是做不到位,那么在全连的人都坐着休息、喝水聊天的时候,你就得像个现世宝一样站在原地,一遍遍地练习,直到把那个动作做到位。

这个规矩一定下来。女兵训练时明显比昨天变得谨慎和认真了。

蒲英在带着她们学习了今天教官统一教的新动作后,又开始复习前几天学的队列动作:停止间转法、脱戴帽、敬礼、跨立、蹲下、坐下……等等。

其中,她最看重的是——拔军姿的训练。

在女兵们肃然立正的时候,蒲英就在两列班横队之间走来走去,一边检查她们的姿势,一边用和中央台播音员一样标准的普通话,以富有抑扬顿挫的腔调训着话。

“当兵的,军姿拔不好,就没个兵样儿,东倒西歪的。走到哪儿都会被人鄙视!学会拔军姿,是你们从老百姓转变为正规军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它是你们所有军事训练的abc。不仅我们陆军要拔。海军和空军要拔,美俄英法日的军队也要拔,就连塔利班和真主党游击队,也要拔!”

肖清晨忍不住想笑,但是自从冷面班长显示了她的威严之后。她也只敢抿着嘴角偷笑。

蒲英还在继续训话:“……为什么要把‘站’军姿,说成是‘拔’军姿?因为,不是让你们跟个木头一样,站在这里就算了。你的脚底,得生根!你的脊椎,得有一种被拉伸的感觉!总之。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棵向上生长的挺拔的树了,什么时候你就会‘拔’军姿了。”

肖清晨听到这儿,越发觉得班长说话有意思。

她不像教官那样去强调挺胸收腹、平视前方之类的动作要领——那些话。肖清晨听了只觉得干巴巴的,有听没有懂。

但是,蒲班长能用一个形象的比喻,就把“拔军姿”的意义和动作说得这么明白,这么充满想象的空间。

一棵向上生长的树!

肖清晨想象着这种意境。感觉脚底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向上生长,像是泉水一样向上涌动着。

她循着这股力量。将躯干和四肢都自然地聚拢——忽然间豁然开朗,身体有了一种长高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点不像前两天站军姿时那种僵硬难熬的感觉,而是一种让人非常舒服和畅快的感觉。

蒲英正好走到她面前,看出来她找到了感觉,微微点了点头:“注意保持!”

不过,女兵中也有不用蒲英指点,就自动会“拔”的树——比如,洪琳。

蒲英也早发现了,洪琳各方面都比班里其他人要强一些,难怪倪香会比较看重她。

这种兵,很容易成为训练标兵。

不过,蒲英并没有像倪香那样,总是表扬洪琳或让洪琳站出来做示范。

因为她觉得,当众表扬某一个人,其实是在变相地批评在场的所有人。她其实是好意,不希望好兵尖子和普通士兵之间出现隔阂。

洪琳也很敏锐地发现了班长与班副对待自己的不同。

今天,她自觉自己的队列动作都做得很好,但班长却从来没有表扬一下,这让她有些不习惯,也有点不痛快起来。但是,班长似乎也没有夸奖过其他人,所以洪琳也只能把不满藏在心里。

一班的女兵中,蒲英现在关注度最高的,或者说最头疼的女兵,是“泰迪熊”。

金泰心太胖了,而且是虚胖的那种,一米六不到的个头却有六十三公斤重。

站军姿时,小金根本不像一棵树,而像一颗圆滚滚的大土豆。

蒲英在她身边提点了半天要领,也没能把土豆削成小树。

问题是这孩子,还特认真!

蒲英能看出来“小熊”真的很努力地按照动作要领在做。但是,你让她二尺六宽的腹围,怎么收得进去啊?

看到金泰心瞪得跟铜铃似的大眼睛,帽檐下露出的被汗水打湿成一绺绺、还有滴答的汗珠落下的发梢,以及那绷得笔直的小腿后腘窝,蒲英知道小金是真的尽力了,便大发善心地放了她一马——毕竟这种生理上的缺点,小金也无能无力嘛。

后面的队列练习,虽然都要在小金这里多耽误一会儿,但最后大家都还能马马虎虎过关。

但是,轮到“坐下、起立”这个课目时,蒲英无论如何不能放过去了。

盘腿坐下,女兵们还基本能够达标;难的是后面“起立”的动作。

按条令规定。盘腿坐下后,在起立时只能用双手按膝盖,靠着触地的双脚外踝和腿腰部的力量,一鼓作气地站起来。

女兵们却常常要用手撑一下地,或者摇摇晃晃、双手大开着、踉跄着站起来,搞不好还得拉一把身边的战友,才能站得住。

所以,做这套动作时,女兵们的形象和集市场坝里盘腿闲坐唠嗑的农村妇女,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让蒲英大皱眉头。更是下决心要让她们变得有点兵样儿。

经过多次分解动作、连贯动作的训练,再加上蒲英和倪香的亲自上阵示范和矫正动作,十几分钟后。大多数女兵总算是掌握了动作要领,至少不用手撑地了、起身晃动的幅度也不会太明显了,全班坐下和起立的节奏,也能合在一个点上了。

但是,“泰迪熊”必须排除在正常人类之外。

因为以她那极不容易掌握的重心。和要么死活弯不下去、要么弯下去了就直不起来的两条小粗腿,这个动作就是她的马里亚纳海沟和珠穆朗玛峰——绝对过不去的坎儿啊。

看到小金每次坐下去都差点侧滚翻的样子,蒲英只能无奈地默许她先“分解动作”——蹲下、侧坐、再盘腿。

而看她“起立”就更是要命了!

每次,她都是两只小胖手按住了膝盖,脸憋得通红,嗓子里发出好像是解大手时帮忙使劲的那种“嗯——嗯——”的声音。但是身子却像磐石一样纹丝不动,死活起不来。

有一次,小金的身子倾得太厉害了。要不是蒲英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差点就来了个前滚翻、熊啃泥。

众女兵哄堂大笑,小金的脸更红了,蒲英也只能摇头叹息。

一般来说,聪明人都难以理解也无法忍受笨人的愚蠢——像黄蓉对郭靖那种。绝对是小说家的yy罢了。

在蒲英看来,坐下起立的动作。实在是没什么难度。

她对着平常的女兵,已经拿出了十分的耐心去指导,但是对小金,她真的觉得耐心不够用了。

可是,每当她想要发火,或是想放弃小金的时候,佳佳的样子就会浮现在她眼前。

同样的教导队,同样的训练场,同样的年轻的羞红的脸……蒲英的心里不由一酸。

虽然佳佳并没有小金这么“笨”,但她当初也是资质不高,各项训练成绩都不好,也老是被王雨盈骂的。但是,她一直训练得很认真,让王排长后来也不好意思再骂了。

现在的小金,真的很像佳佳!

因为想到了佳佳,蒲英就更不能放弃小金了。

她相信,以小金的认真,应该还是有救的——只是这个难度,真的不是一般的高啊!

大家都在休息了,小金还在操场边的塑胶跑道上,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

蒲英看看表,操课时间快结束了,她只能叹了口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天看来只能算了。

可是一想到早上自己才立的规矩,蒲英又觉得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放过小金。

否则这个头一开,其他的女兵以后就有借口不认真训练了。

“停!”蒲英叫住了金泰心,“你再看我做一遍!注意体会要领!”

说着,蒲英先立正站好,然后自己给自己下达“坐下”的口令,左脚放在右脚后面盘腿坐下。

她的动作富有节律,唰唰两下,就干净利落、稳稳当当地坐好了。

“好!”小金忍不住鼓掌叫好。

“注意下面——起立!”

蒲英双手一压膝盖,身子下面仿佛安了弹簧似的,一下子就轻盈地站了起来。

“好……”小金刚喊了声好,却看见班长在并脚的时候,身子略微晃了一下。

小金没有在意,继续鼓着掌。班长的动作,在她眼中,依然是很好的。

但是,围坐在跑道边上一边休息一边看小金笑话的女兵们,却不由自主地相互看了看。

倪香发现她们的眼睛里,有了些特别的东西——像是质疑,像是不服。

她不禁为蒲英刚树立起来的威信担心。

此时,没人注意到,洪琳看向蒲英的眼中,还多了些幸灾乐祸的成分。

095章生活中斗智

蒲英当然不会给女兵们留下话柄。

她“啪”地一下,转身面向女兵,朗声说道;“我刚才的动作不规范,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你们的动作做不好,就要罚做十遍。我是班长,做得不好,一样受罚,而且要加倍!我现在自罚二十遍,请倪副班长和大家监督!”

说完,她冲倪香点点头。

“啊?哦!”倪香被蒲英出人意料的话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也马上站起身,来到蒲英面前,“听口令!坐下!起立!坐下!……”

随着倪香的口令声,蒲英认认真真地做了二十遍“坐下起立”。

每一遍,都做得像教科书一样标准——干净利落,没有偷工减料,也没有任何瑕疵!

老实说,这个动作对身体的柔韧度、平衡感和腰腿力量的要求,都很高!

重复二十遍而不出现失误,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就算是富有经验的教官,都不能保证每次都完美无缺。

蒲英为了立威,将自己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弦都绷得紧紧的,每一遍都全神贯注、全力以赴,即使后来感觉到腿部和脚踝传来的疼痛,也没有分心——终于将这二十遍,都完成得十分完美。

她的这一举动,不要说是一班的小新兵了,就连邻近班的女兵,以及远处的教官和班排长们,都看呆了。

整个操场静悄悄的,只听得到萧萧的风声,以及随风播散到操场每一个角落的口令声。

蒲英那一次次的坐下和起立,就像是一次次子弹的上膛和退膛,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回荡着一种精武精神。

所有的人,都不禁在心里想:这个女兵。对手下的兵严,对自己更严!

从这一刻起,一班的女兵们真的怕了蒲英,但她们也因此成为了训练场上最认真的,也是进步最快的士兵。

当天操课结束时,教官和连里的讲评都表扬了女兵一班在训练上的进步。

这可是一班第一次在全教导队受到表扬,在其它班女兵羡慕的目光中,一班女兵们的集体荣誉感,很快蹭蹭蹭地上涨了一大截。

回到宿舍后,女兵们说笑着。进进出出地忙着洗漱。

蒲英手里提着从连部要来的小药箱,走了进来,并叫住了正站在门口的泰迪熊。

“小金。别去洗凉水。你先把内衣换了,把身上的汗擦干,小心感冒。”

已经端起脸盆的金泰心,抓着胸口的衣服一下一下地扇着风,呵呵笑着说:“没事。班长。我这里面,一会儿就捂干了。”

胖人一般汗多,她每天训练又很认真,所以大冬天的也能出一身透汗。

小金在家时也是这样,但那时可以天天洗澡换衣服,部队可没有这样的条件。所以。小金这个小懒蛋,在每天训练后就用自己的体温把汗湿的内衣捂干。这样的她,身上总有很大的一股汗味。

蒲英不由分说地抢过小金的脸盆放在地上。然后将她拉到储物柜前:“捂干怎么行?听话,换衣服。我去把门关上。”

小金只好翻找出内衣,开始换起来。

她没注意到,班长转了个身,端起她的洗脚盆走出了门。

没等小金擦完汗、换好衣服。蒲英已经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走回了屋子。

倪香帮着端了一下。并且纳闷地问:“你这是?”

蒲英冲着小金努努嘴,“给她洗脚。”

“这个时候?”

“嗯,她的脚踝肯定磨破皮了,不早点处理,会感染的。”

小金这才明白班长是给自己打洗脚水去了,不由愣愣地站在那儿,套了一半的毛衣也忘了拉下去。

“快把衣服穿好!”蒲英对着小金貌似严厉地吼了一句。

“哦。”小金慌忙穿好衣服。

“过来坐下。”蒲英放下盆子,拉开书桌前的折叠椅。

“哦。”小金诚惶诚恐地走过来,坐到那张平时只有班长和班副才能坐的“尊贵”的折叠椅上面。

“脱鞋,脱袜。”蒲英简短地命令。

小金马上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像驯养熟的宠物犬一样。

蒲英又转到小金的床头,拿过她挂在床帮上的擦脚毛巾。

“要我帮忙吗?”倪香也凑了过来。

“不用,”蒲英摆摆手,“快吹哨了,你带她们下去吃饭。帮我跟排长请个假,我和小金晚点再去食堂。”

“好吧。”倪香答应着,招呼众女兵出去了。

蒲英搬了张小凳,坐在脚盆前面,用手试了试水,觉得水温比较合适,便伸出双手去抓小金拘谨地悬在盆沿上的两只光脚丫。

小金知道自己脚上的味道可有点大。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俯下身,“班长,我自己来吧。”

“给我坐好!”

蒲英一发狠话,小金立刻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挺起身坐得笔直笔直的。

看到小泰迪熊僵硬的身子和惊慌的小眼神,蒲英不禁抿起了嘴角。她低下头,将小金的脚按进了水盆中,又换上了话务员的职业性语音,轻柔地问:“水烫不烫?”

班长这种游走在冷酷和温柔两个极端之间的、变幻莫测的声音,一时让小金有点不适应。

她先是打了个寒颤,然后才觉得从脚心往上,有一股暖流在蔓延,并迅速流遍了全身,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小金这才嘿嘿傻笑着说:“不烫。”

蒲英没再说话,用手揉搓起小金的脚。她发现,给别人洗脚这件事,并没有原来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

小胖子的脚丫子,每一个都圆鼓鼓的,和主人一样肉乎乎得可爱。搓到脚板心的时候,小金还忸怩地蜷缩着脚丫,嘟囔着“痒痒”,倒让蒲英故意多挠了她两下。

不过,蒲英也发现在小金的脚背和脚踝处。用力一按就能按出浅坑来,显然是有点肿了。而且外踝的关节处,还有些脱皮发红,这都是上午练“坐下起立”时给磨的啊。

蒲英自己的脚踝也有点感觉,但她刚才在连部已经自己处理过了,并不严重。

不过,她只做了二十次,小金今天练这个动作,可是不下四十次,脚给磨破皮也就不奇怪了。

小金还真是个皮实的孩子!脚都这样了。也不说!

蒲英小心地避开那几处破损的皮肤,慢慢地、仔细地揉搓着小金的脚背、脚掌和脚丫子。

室内一时很安静,只听到小金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蒲英抬了抬眼。碰到了小金傻傻地看着自己的眼神。见到自己看过去,她又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不好意思地避开了。

“恨不恨班长?”蒲英突然问。

“嗯?”小金一时没听清。

“我把你的脚,都训破皮了——你恨不恨我?”

小金把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恨!不恨!班长对我严。是为我好。”

“哦?是吗?”蒲英不禁笑了笑:“看不出你还有受虐倾向。”

“我才没有呢。”停了片刻,小金又说:“其实我知道,班长你是故意做不好动作,陪着我受罚,做给大家看的。”

蒲英没想到小胖子外表憨憨傻傻的,其实心里也挺明白。不禁仔细看了她几眼。

小金人虽胖,但皮肤白里透红,五官轮廓也好。特别是一双眼睛又黑又大,湿漉漉得像小鹿的眼睛一样温顺纯真。

蒲英低下头,淡淡地说:“不许说出去啊。”

“嗯,我保证。”

蒲英把毛巾铺在自己膝盖上,将小金的胖脚丫放到上面。轻柔地帮她擦干。

小金一时感动,冲口而出:“班长。你真好。”

蒲英听了,身子却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掩饰地笑了一下:“小金,班长求你件事,行吗?”

“行,行。”小金马上变成了啄米的小鸡,频频点头。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你就说行?”

“嘿嘿,我妈说了,到了部队一切都要听班长的,那当然班长说什么,都行啦!”小金挠了挠脑袋,笑得跟年画娃娃一样吉祥喜庆。

蒲英忍着笑,板起脸说;“班长要你减肥,能做到吗?”

小金的眼睛骤然变得更大,满脸喜色也变成了满脸难色,半响才撅着嘴说;“很难,很难。”

“你刚才还说什么都行?”蒲英故意冷着声音反问。

“别的什么都行,就是减肥,不行……班长,你不知道,我这些年都不知道减过多少次肥了,结果是——越减越肥。”

“我别的不要,就要你减肥!”

蒲英说完,便不再理她,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小药箱,开始给小金的脚消毒上药。

小金沉默一会儿,又小声地用商量的口气说:“要不这样,班长?我尽量少吃点,但是能不能减下来,我可没把握咯!”

“不行,必须减下来!”

“班长,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我又吃不到猪肉!不行,必须减!”

“班长,你真的还是杀了我,来得痛快些!”小金快哭了。

蒲英皱着眉头说:“减个肥有那么难吗?我这两天吃得少了点,就掉了四斤。我也不要你减太多,第一个月先给我减十斤,行不?”

“我也想减肥啊,班长!可历史经验告诉我,每次都是减一斤又长两斤,越减越肥了啊!”

“还有减不下去的脂肪?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蒲英把用完的药棉等物一收拾,站起身撂下一句话:“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当一班的女兵们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才看见蒲班长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食堂,后面跟着的小金耷拉着脑袋,那张总是笑呵呵的圆脸变得一脸愁苦。

本来,小金的位子是和班副一桌。蒲英走过来后,先把小金的餐盘端到自己桌子这边,然后对坐自己旁边的女兵一努嘴:“你和小金换一下!”

那女兵马上遵命行事,而其他女兵都奇怪地看着班长和小金。

肖清晨更奇怪地发现小金竟然一点没意识到班长给她端餐盘。只顾自己闷头坐下来,眼睛盯着那餐盘中的饭菜,露出“难分难舍”的眼神。

班长给小金洗个脚,怎么就把小金给洗变了个人?

对面的倪香虽然也不明白,但她另有好消息告诉蒲英:“班长,刚才指导员宣布,我们班的内务是全队第三,女队第一。”

“这么高?”

一班的内务卫生成绩,高得让蒲英有点意外。

因为在教导队各新兵连总的内务卫生评比中,前几名一般都会被男兵班包揽。因为这可不是大学宿舍。光看干净漂亮就可以了。

扫地拖地抹窗户,这些活儿大家一般很难分出个高下。这是广义的内务卫生。

狭义的内务,一般指的就是军被。在这一项上。男兵就强过女兵太多了——无他,唯力大尔。

这一次,女兵班能拿到这么好名次,只能用男兵班长们大意了来解释。

不过,看到两边桌子旁围坐的一班女兵。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等着夸奖的模样,蒲英也笑着点头:“开局不错,以后我们还要坐三望二,坐二望一,继续努力哦!”

女兵们的士气正高呢。听了这话都点头称是,却不知已经被班长骗上了贼船,走上了争夺和捍卫全教导队内务卫生流动红旗的不归路。

蒲英讲完话后。便将筷子伸到了小金的餐盘里,开始将她份内的饭菜拨到自己盘中。

这个举动,又让一班的女兵大吃一惊——班长这是弄啥哩?

“别误会啊!我不是欺负小金,”蒲英对着大家解释起来,“她太胖。要减肥。我正好要增肥,我们就互相帮助。免得浪费粮食了。”

小金嘟着嘴,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蒲英:“班长,能不能明天再开始啊?”

蒲英语重心长地说:“反正总要开始的!小金啊,长痛不如短痛,你就别心存幻想了!来,快吃吧,一会儿大家都吃完了收拾餐桌了,你要是还没吃完,不还得倒了,那多浪费啊!”

小金一听,马上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但她一想起班长说的,这两天给她一个适应期,以后的饭量还得进一步减少到四分之一时,悲痛的心情让她本来就不快的食速,更加慢了下来。

蒲英倒是一如既往地吃得很快。她不时看看小金,见她对那半盘饭菜无比珍惜的样子,就有点好笑。

她用筷尾捅了捅小金的胳膊,“快吃啊!吃得快的人,才不会长胖!”

小金一想,反正刚才已经答应把自己这一百二十多斤肉交代给班长了,她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她横下心来,就快速刨起了饭。

其他女兵看了都默不作声,肖清晨却大胆地说:“哎,班长,你不是要增肥吗?那你该吃得慢一点啊?”

“对哈,我是该吃慢点。”蒲英马上从善如流地放慢了速度,但是这速度还是略快于大家的平均速度。

“班长,你还是吃得太快了!”

肖清晨的话,让本桌和隔壁桌的女兵们都在心里给她捏了一把汗——敢一而再地批评班长?小清新同学,你还想不想在一班混了?

没想到蒲英一改训练场上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模样,温和地跟小清新解释起来:“我啊,当初让一个法西斯教官给训成这样的——吃饭就跟抢饭一样,到现在还没改过来呢。”

“哪个教官这么厉害?”小清新的话多,堪比小喇叭了。

“他现在不在这里,以后再给你们讲吧,先吃饭!嗯哼,我说大家都注意了,”蒲英最后还故作严肃地说:“以后,饭桌上还是要少说闲话,最好是不说话啊!”

女兵们都笑了,因为班长的表现已经让大家明白了,她是个训练场上严肃严格的人,但是生活中大家尽可以和她开玩笑。

但是,这些小新兵还是幼稚了点啊——班长要是这么容易被她们看透,那还能叫班长吗?

饭后回到宿舍,这一次女兵们倒是挺自觉地维护着内务。没有谁再大大咧咧地拉开被子盖上睡大觉了。

肖清晨说:“要是晚上能不盖被子睡觉,我肯定就不盖了!一想到晚上要把这么艺术的被子打开,我的心情就格外沉重!哎,怎么教导队不给我们发两床被子啊?一床叠好了,给检查的人看的,一床才是我们拿来盖的,那该多好啊!”

“你那被子,是你自己叠的吗?”门口忽然传来了班长冷冷的话音。

“嘿嘿,我叠了个雏形,是让泰迪——金泰心。帮我再压成型的。”肖清晨解释道。

“嗯,那你们两个看来是结成互助对子咯?”

“什么是互助对子?”

“一帮一,一对红啊!我宣布。从今天起,一班的女兵都要结成这样的对子,在训练学习内务各方面相互帮助,共同进步。我看,你和金泰心做一对。挺合适的。”

“行啊,我没意见。”肖清晨高兴地说。

“你别得意!是不是以为能一直让小金帮你叠被子了?在内务上,小金可以帮你,但是在军事训练特别是队列训练上,你得好好帮助她。如果她的动作做不好,你就要想办法帮她做好!”

“啊?”肖清晨的脸有点垮下来了。“班长,我,我能不能……”

“不能!你们这个对子。就这么定了。怎么样,我说的能不能做到?”

肖清晨倒不是嫌弃小金,只是小金那个老大难的队列问题,班长不都没辙吗?她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可是,班长都这么说了。小肖只好咬牙答应下来。

小金倒是无所谓。她午饭可是还没吃饱,正趴在床边。静静地反刍呢。

至于班里的其他人,蒲英就让她们自己组对了。

马上,有好几个女兵都围到了洪琳身边,洪姐长洪姐短地叫着,都想和她结成互助对子。

洪琳笑嘻嘻地,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似乎很难决断。

蒲英看了看那个角落,又大声说道:“好了,安静一下,这个对子的事,你们以后可以慢慢商量,慢慢决定。现在,我再说一件事!”

女兵们马上安静下来,静等班长的下文。

“刚才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金泰心同学决定要减肥。这个行动,理应得到我们全班人的支持,你们说是不是?”

女兵们都幸灾乐祸地看着无力地趴在床沿的小金,笑着齐声说:“是!”

小金翻了个白眼,“让我死了吧!”

“那好!今后呢,大家就要共同监督小金,不许她多吃饭,特别是不许吃零食——能不能做到?”

“能!”女兵们答得更加整齐。

“我、谢、你们啊!”小金咬牙切齿地说。

在女兵们的嬉笑声中,蒲英突然说道:“但是!我还是不放心啊!因为我知道,你们之中很多人都藏着不少零食。万一你们看着小金可怜,暗地里给她点零食吃,那她这个肥还能减得下去吗?”

女兵们终于听出了话风不对,不敢吱声了。

“我看这样吧,大家都把藏着的零食先交上来,由我给你们保管。放心,我不会贪污的!副班长——”

随着蒲英的呼唤,配合默契的倪香拎着一叠黑胶塑料袋上场了。那袋子上,还贴着写好每个人名字的白胶布。

“看到没?你们先把零食放各自的袋子里,我和副班长当面密封了,再用纸箱封了,统一放到储藏室去。等周末的时候,再拿出来给大家打打牙祭!这样既不会丢,你们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吃零食!你们说,这是不是比你们偷偷摸摸地私藏零食好啊?”

女兵们不吭声,脸色也越来越尴尬,并且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洪琳。

蒲英装作没看见她们的眼神交流,自顾自地说:“都交上来吧!要是不交的话,让我搜出来可就当做无主之物,没收了哦!来吧,谁先交啊?”

洪琳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她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番后,站了起来:“好,我先交!”

在她的带领下,女兵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纷纷从被子里、床褥下、储物柜衣服里,将零食拿了出来。

肖清晨举着自己的一袋开了口的话梅,问:“班长,这个怎么办?”

“自己消灭了!消灭不了,就让大家帮忙!”

“好吧!”肖清晨倒也干脆地举着口袋就要敬献给大家,不过这会儿大家都没心情吃,她转了一圈又递到了蒲英面前,“班长,你要不要?”

“好啊,谢谢你了。”蒲英一点没客气地接过来。不但自己吃,还递给倪香吃。

肖清晨不禁笑了笑,什么也不说了。将自己的零食都统统上缴了。

不过,全班人的零食都没有小金的多。原来,她把自己的零食都分散在别人那里,这一集中起来,装了满满一大口袋。

看着小金沉痛的样子。小肖却趴在她肩膀上,轻声说:“我觉得,你这次减肥,能成功!”

“嗯,班长这么厉害,我不成功就成仁啊。”小金对自己未来的悲惨命运。也很有预见性。

等大家都交完了,蒲英问:“没了吗?”

众女兵摇头。

蒲英和倪香交换了一下眼色,让女兵们都站到门外。她俩开始了“抄捡大观园”行动。

没想到这一搜,还真的没搜出零食来。

这么老实?蒲英可不相信。

她转身对着门口的女兵说:“好了,屋里是没有零食了。但你们身上的迷彩服里,恐怕还藏得有东西吧?谁要是忘了交,现在还来得及!不要让我一会儿搜出来。可就不好了!”

众女兵互相瞅了瞅,终于有几个人又上缴了藏在口袋里的零食。其中还是泰迪熊这熊孩子藏得最多。小清新忍不住狠狠地掐了一把她的小肥腰,“你还心存侥幸呢?”

“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放弃……”小金念着念着,也无力念下去了。

蒲英再次问:“都没了吗?”

“没了!”众女兵理直气壮地说。

洪琳还补了一句:“不信,班长来搜好!”

蒲英微抿着嘴唇,摇头道:“我相信你们!”

“……”洪琳无语,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但是,蒲英接着说道:“我相信,你们身上是没有了!现在,跟我到——水房去!”

女兵们都慌了,纷纷追在大步向前的蒲英身后,欲盖弥彰地说:“班长,班长?您老人家去水房干嘛啊?谁还会把吃的藏卫生间啊?那多脏啊!”

“是吗?”蒲英拖着长音问。

“是啊,是啊。”女兵们急切地说。

“那我检查一下水房的卫生不行吗?这周不是我们班打扫吗?”

女兵们苦着脸,眼睁睁地看着班长和班副走进了水房。

蒲英和倪香先在外面的水池和水槽等处,上上下下地扫了几眼,没什么发现。

两人又走到里间的厕所和洗澡间看了看——这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没看见什么违禁品。

当看到班长和班副一无所获地又回到了水房,外面围着的女兵们不禁悄悄地松了口气。

洪琳笑着迎上来问:“班长,你看这里的卫生,打扫得怎么样?”

“还不错!不过,洪琳啊,”蒲英微眯着眼睛,也对着她微笑:“我发现抽水马桶的水箱,好像有点不好使了。要不,你去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啊?”

洪琳面色一变:“班长!那,那个水箱,挺好使的啊!”

蒲英脸色一沉:“还不快去?”

“哎……好吧。”

洪琳没法,只好垂着头往里面走。经过蒲英身边时,她小声说道:“班长,我服了!”

蒲英和倪香相视一笑,说:“这,都是我们玩剩下的。”

ps:

【感谢苍穹海蓝的粉红】ps:别说我没加更哦。一晚上写六千字,肩膀都写酸了。

096章灵魂的剖析

下午是党团活动时间,班排长等训练骨干,都集中在指导员办公室开会;新兵们则在宿舍里自习,也就是背三大条令。

会议结束后,蒲英抱着一本书一叠报纸,和倪香等人一起告别指导员,准备回去开班会。

倪香边走边问蒲英:“今天的班会,你方便吗?要不要,由我来主持?”

蒲英将怀里的书报又夹紧了一些,冲她摇摇头说:“不,还是我来。”

十几名班长快走到楼道中段时,发现好些新兵围在拐角楼梯口旁边的宣传栏橱窗前——人头攒动的,把走道都快给堵上了。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班长,拉住了刚刚挤出人群、正要去洗手的连队文书,“哎,你又贴了什么宣传画?什么帅哥让她们看得这么来劲?”

“不是,是那个总部通报表彰的爱军精武标兵名单。一百名中只有三名女军人,一班长就是其中之一!”文书说着,还冲蒲英比了一下大拇指。

原来是这件事啊。

班长们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她们手中就拿着本期的军报,也刚刚在全军政工网上学习了标兵们勤学苦练、岗位建功的事迹。

问话的班长,随意地拍了拍站在外围的一名女兵的肩膀:“好了,都回屋了。”

那名新兵却把她的手甩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说:“我要看我们班长的名字。”

蒲英认出来那正是自己手下的兵,马上沉下脸,吼了一嗓子:“让你们背条令,谁让你们下楼开小差的?一班的,都给我滚回屋去!”

唰唰唰,几道人影立刻从人堆里蹿了出来,没命地往楼上跑去——不用说。这几个人就是一班的惊弓之鸟了。

其他班的新兵们一转身,发现一大票班长就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瞪着她们,也马上做鸟兽散了。

几名班长笑着回看蒲英:“还是你厉害!”

倪香也对她说:“我发现,你越来越像王班长了!”

蒲英苦笑着摇摇头。

军营是个大熔炉,这话真的没错。

蒲英这么一个自由散漫又内向文静的人,一旦当上了班长,也不由自主地模仿了王班长的作风,变得简单粗暴起来。

其实,她被部队改变的,又岂止是言行举止?

荣誉、价值、责任。这些部队政工干部们整天强调和要求的东西,她在刚入伍时也很不以为然,但现在却开始自觉地维护起来。

今天班会的主题是——响应总部号召。向英雄模范学习,争当爱军精武标兵。

蒲英刚把题目一说,女兵们就迫不及待地要求:“班长,你快给我们讲讲,你参加两次大比武的经历吧?班副跟我们说的。一点都不过瘾。”

“比武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赛前集训,参加比赛,比赛结束,成绩出来,嗯还不错。拿到名次了(liao)。”蒲英给了新兵们一篇流水账。

“哎呀,班长,你这就不对了!”肖清晨不满地说:“我们今天的班会。是要向爱军精武标兵学习。可是,七大军区加上二炮海军空军和武警部队,这么多单位几百万人,总共才评出一百名标兵,摊到咱们军区就七个人。摊到咱们师,就你一个。我们好不容易身边有个活标兵。你还不给我们现身说法,那我们怎么能学得好呢?”

“什么‘活标本’‘死标本’的!”蒲英不耐烦地说:“学习精武标兵当然需要,但是也有其他的学习方式嘛。这张军报,我就放在班里,你们有空就自己看看,上面每个人的经历都介绍得清清楚楚。”

“班长,不是吧?您老人家要谦虚,也不能没个边啊!”

“好了,废话少说。下面,进行下一项内容——学习路佳佳烈士,做热爱人民、献身使命的好战士!”

看到班长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格外严肃,女兵们有点不明所以,但也马上收了声,认真地听起来。

蒲英展开本期的《飞龙报》,一字一句地念起了由谭方悦写的一篇长篇通讯。

这篇通讯不愧是出自北大才女之手,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一位平凡善良,有缺点也有优点的女兵形象,通过谭方悦的文字描述,栩栩如生地浮现在新兵们面前。

从通讯中,她们知道了班长是烈士生前最好的朋友,同一趟列车拉到的军营,经常一起玩耍嬉戏,也共同到雪域高原试训。没想到入伍不满十二个月的路佳佳,却不幸因公殉职,年仅十九岁。

女兵们听到动情之处,很多人忍不住流下了难过的眼泪。虽然她们并不认识佳佳,但是从记者的文字和班长的悲伤中,也感受到了佳佳的善良与可爱。

一个曾经真实而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过早地消逝了,怎不让人惋惜和心痛?

文章读完了,蒲英将报纸轻轻合上。

倪香递给她一包面巾,蒲英接过来,将眼角的泪花狠狠地擦去,这才拿起手边的一本书,将封面冲向大家。

那正是《女兵日记》,终于由师部印刷社赶印出来了第一版。政治部将这画册下发到师里各分队,特别是新兵连要求一个班一本,以配合本次学习活动。

“这是我的好朋友路佳佳画的,你们看扉页上还有她的一张照片。应该是从士兵证上抠下来的吧?把她照得太瘦小了。不过,那时候的她,在人群中总是那么不显眼,训练上也老挨排长的骂。你们没遇到我们当年的暴脾气排长,算你们幸运!”

蒲英笑了笑,众女兵想陪笑来着,但嘴角竟然有些发木,笑不出来。

“你们现在跑个三公里就很累了吧?她当初比你们还糟糕,甚至在跑五公里的时候还吐血了。你们看,这就是她画的自己吐血三升的样子……”蒲英翻开画册,指点并解释了几幅画中的场景,然后将画册递给女兵们传阅。

“……佳佳刚下连的时候。就和我说想要考军校,她准备得特别早,可惜……”

蒲英说着说着,就埋下了头。

倪香伸过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蒲英也回握了她一下,抬起头抿着嘴角,并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蒲英转向新兵们,做出欢欣的样子问:“说说看,你们到部队。又是为了什么?”

众女兵一时无人回答。

蒲英又补充道:“随便说,不用担心我会像副班长那样,把你们当兵的目的记下来。我先说我的吧。我当时就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又能管吃管住的地方——这种地方除了监狱,也就是部队了,你们说是吧?”

女兵们发出轻声的哄笑,气氛稍微活跃了一点。

肖清晨马上举手要求发言:“我吧。就是觉得女孩子穿军装特别帅气,而且军营男子汉什么的,超有爱的!”

蒲英嘴角微弯,笑了一下,然后问:“想过当兵要吃苦吗?”

“想过。但我以为只是在新兵连要吃苦,以后下部队了。吃苦的事应该只是男兵,女兵不会的……没想到,女兵也会。牺牲。”肖清晨若有所思,笑容也慢慢收敛了。

“好吧,除了小肖这种想体验不同于地方的军营特色的人,还有没有别的想法的人?我们班不是还有几名大学生吗?你们是怎么想的?”

几位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新兵,虽然年纪比蒲英大。但因为没怎么接触社会,看上去也还是很年轻。

她们纷纷说。是家里人说部队现在特别欢迎大学生士兵,进来后很容易提干,不然也能转士官。一名士官的工资,虽然和沿海发达城市不能比,但在内陆二三线的小城市,还是颇为可观的,养家没问题。

蒲英默默点头。所以,她们是因为大学毕业了不好找工作,才来部队曲线就业的。

“还有吗?怎么,难道你们都没有想考军校的吗?”

“有啊,有啊!”这回答应的人特别多,而洪琳也是其中一员。

“嗯,大概你们都是听说军校比地方上考容易吧?我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啊!一直以来,部队军校收女兵很少,主要也就是通信卫生后勤等几个专业。录取的名额少,但是想考的女兵又特别多,而且女兵的基础普遍不错,所以竞争比男兵激烈多了。而且,现在军校更主要是从地方高中生招生,甚至是以国防生为主,所以部队考军校,是越来越难了。很多人当兵,都是抱着考军校的目的来的,但是每年能达成心愿的人,很少!”

蒲英见大家还将信将疑的,又说:“你们别以为自己有关系,就行!女兵背后大多有关系,大家都半斤八两,所以啊,关系也有不好使的时候。那些考到军区第一第二名的,就是没有关系也能走。”

几个想考军校的女兵,特别是洪琳,若有所思地看着班长,但都不说话。

“好了,不危言耸听了。我们回到正题,”蒲英接着说道:“嗯,每年入伍的人,也大多是这么些理由了。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理由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女兵们想了想,没敢说。

蒲英自己答道:“几乎所有参军入伍的人,包括我自己,都是为了自己能怎样怎样,为了自己能得到什么什么,是吧?没有人认真了解过我们的军队是一支什么性质的部队,对吧?也就是说,我们来当兵,都只是想着从部队捞好处,从没想过自己能为部队做些什么,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