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军权撩色》》 · 姒锦 · 2026-07-26
与他不一样,小十三和观众们一样热情,俨然成了占色的超级粉儿。
扬着小手,他就差站到椅子上去了。
“额娘,额娘,看我这儿,看我这儿——”
占色果然看了过来,冲小十三愉快地笑了笑,转过身再一次朝大柜子走去。
接下来,就剩下魔术表演的最后一个大高潮了。
严战余光扫着权少皇父子,目光盯着占色几乎“S”型的小身影儿,双手懒懒地肘在面前的台子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又拿起面前的茶水来喝了一口,唇角往上一拉,就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笑痕。
好戏,快要开始了。
确实,魔术的高潮已经到了。
现代人的欣赏水平不断提高,普通的歌舞节目已经很难调动大家的激情了。这么一个完美的魔术,再配上一个俊男一个美女,无疑更容易引爆人们的神经。不说魔术表演,就像整个文艺汇报,都已经到达了一个狂热的阶段。猜测着魔术的漏洞,个个都恨不得瞪大了眼睛,冲到台上去看个究竟。
受到了掌声的鼓舞,占色的表演比刚才更自然了几分,本就勾人魂魄的姿态更加绝美无瑕。一颦一笑,色,香,味都有,简直媚入了骨髓。
再一次锁入大柜子里,占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剩下最后这一哆嗦了。老实说,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演完了就可以松口气儿。
为了配合魔术表演,演播厅的灯光更加昏暗了几分,舞台上的烟雾升腾了起来。黑幕之下,锁在柜子里的占色就等着入到后台,再绕到舞台的左边,从那里出来,把事先准备好的鲜花送给观众席上的一位贵宾,就算节目完成了。
送给谁呢?
勿庸置疑,她必须得送给那个小气的男人,以免他的怒火殃及到她。
想到刚才那男人抓狂又不好发作的样子,占色不禁有些想笑,推手就想去推开柜门儿——
不料,就在她的手贴上柜边的时候,她的身体却在飞快下沉。
凭着直觉,她知道自个被升降台落了下去。
怎么回事儿?这跟之前的排演不一样啊。
按理来说,她应该是直接从大柜的背后绕过去,然后快速地出现在舞台的左边儿。
现在她人落下去了,时间上就来不及了啊?
心里窒了窒,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妙。竖着耳朵一听,耳边儿,竟然再次传来“啪啪啪”如同流水一般的热烈掌声,还有苏小鱼在用她优美的声线儿念着即定的台词。
“各位观众,程贯西老师的魔术太神奇了。大家刚才都看见了吧?美女是被程老师锁在柜子里的,对不对?前后不过十来秒钟的时间,这位美女竟然从我们舞台的左边出来了。大家惊喜了有没有?惊喜了吧,惊喜了就将掌声更热烈一点——”
热烈的掌声里,占色的脑子恍惚了。
十秒钟……
对,只有十秒钟,换了她占色自己是做不到的。
那么,是谁出现在了舞台上?
占色心里突然慌乱了起来,狠狠地伸手去推大柜子的门儿,可却怎么也推不开了。
柜子里的空气,好像越来越稀薄了,连带着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苏小鱼柔和解说声儿,再次传入了她的耳朵。
“……各位观众,这位为我们表演魔术的漂亮美女,其实是临时客串的。她来自我们京都市失足少年管教所,大家欢迎,占色占老师……众所周知,少年儿童是祖国的未来和希望,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石……”
噼里啪啦——
苏小鱼又说了些什么,占色听不太清楚了。在她言之凿凿要求社会捐助和关注少年儿童的优美台词儿里,依旧被锁着柜子里的占色有点儿懵圈儿了。
台上的女人是占色,那么,她是谁?
拼命地敲打着柜子,她想喊,想叫,却发现突然间就像失了声一样,空气越来越稀薄,声音完全发不出来,而鼻端那种熟悉的香水味儿,却一直在飘浮,浓烈得让她有点儿反胃。
心,怦怦怦地跳。
她越发难受了。
更为可怕的,锁着她的大柜子,一直在飞快地移动。
移动……
不停地在移动。
她的耳朵边儿上,传来的声音越来越低,接着就响起一声轰隆的汽车引擎。
呼——
汽车开走了,她突然间全都明白了。
很明显,她在“大变活人”的节目里被人调包了。而且,这个柜子里肯定放了什么特殊的药物,有人想要让她控制住她。另外,程贯西身上那种浓烈的香水味儿,或许就是为了用来掩盖那种药物的气味儿。
她明白了,可惜,她觉得自个明白得太迟了。
究竟是谁要害她?
众目睽睽之下调包计,这不是普通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权少皇……他会不会看出来,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她?
一想到这里,她更加的焦躁了起来。因为就从刚才传来的声音里,她可以判断得出来,魔术表扬还在继续。那么就是说,权少皇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认出来那个女人不是她。
得多像?得多像?得多像才能让他的男人认不出来?
她的心,狠狠地揪痛着,却无力动弹。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来不及担心自个儿的生命安危了。
她人虽懵了,可理智还在。她能猜测得出来,那些人原本就是冲着权少皇去的。她不害怕有另一个女人顶替了她的身份,成了权少皇的老婆。而是害怕那个女人的图谋不轨,权少皇会完全察觉不到。只要认不出来,那么,他就一定会有危险。
因为权少皇对她,不会有任何设防。
急急喘息着,她又有了另一层疑惑。
要把她调包的人,如果聪明的话,应该把她弄昏才对。
可是为什么,她虽然无法说话,却一直都有清醒的意识存在?
太多的疑团揪在她的心里,让擅长于推理的她,焦躁得快要死掉了。
但是,不管她有多么心慌惶惑,车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甚至,速度更快了。
*
就在占色被升降台落下去的时候,演播厅的魔术表演,确实高潮了。
厅内,华光溢彩。
座无虚位的观众席上,赞叹声,猜测声,不绝于耳。
试想一下有多么神奇?就在令人炫目的灯光和舞台背景下,眼睁睁看着被锁入了柜子里的大美女,在魔术师不足十秒的魔术布舞动之后,就从舞台的左侧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花,面上带着含情脉脉的微笑,妖娆地往观众席上走了过去。
没有人能解释这魔术的破绽了——
美女还是那个美女,微笑还是那个微笑。
一切都像没有过改变,更没有人知道,刚才表演的那位美女已经离开了。
按照节目的要求,美女手里捧着的鲜花要送给观众席上最为尊贵的来宾。
那么,他会送给谁呢?
坐着少教所教职工的那一个地方,议论声最大,纷纷在猜测她的鲜花归属问题。
这个节目,虽然之前已经彩排过了,可包括他们在内,都不知道结果。因为这个决定是临时,并没有预先安排好。
不过,他们却都能想象得到。
王凤老师哼了哼,就噘了噘嘴,小声儿说,“还用猜么,肯定是要送给她老公了。”
前排一个不知道的男士,好奇的偏过头来,奇怪地问,“谁是那美人儿的老公?”
王凤呶了呶嘴,伸手去指权少皇,“观众席第一排,最中间,看见没有。旁边坐着一个小孩子的那个男人。哎哟,最帅的那一个啦。”
“哦哦,看见了。啧啧,美女,你们学校的老师可真漂亮。”
“太远了,看不太清楚。”
“手机……快快拍照,拍下来给占老师看。”
“那谁,你的头挡住我的镜头了……”
就在这边儿人兴奋的交头接耳的声里,从台上走下来的美女已经手捧着鲜花走到了权少皇的面前。看着他,她的唇角掀出一抹最为温暖的笑容来,在如同阳光般流泻下来的灯光里,一头长发丝绸般倾洒在她身上,加之魔术表演服上的梅花朵朵,让她整个人优雅又神秘,宛若性感天使降临。
“四哥,这束花儿送给你。”
权少皇目光眯了眯,盯着她的脸,沉默了两秒,伸手将花接了过来。
“谢谢。”
“不用谢。”那女人俏皮地眨眨眼,冲他微笑,“咱们一会儿见。”
说罢,她转身儿就想走——
“慢着——!”
权少皇冷笑了一下,鹰隼般的锐利眼神儿扫了过去,邪佞的唇角轻轻勾动着,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然而,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与张扬气势,却让在场众人有些奇怪。
他要做什么?
没有人能猜透。
那女人也是停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乖乖地看着他。
“四哥,怎么了?”
权少皇慢悠悠地站起了身儿来,扬起手招了招手,一双阴鸷的目光淬出骇人的寒气。
“带走!”
一言即出,全场哗然!
就在他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几名事先就坐在那里ZMI机关的侦察兵立刻涌了上去。有人飞快地拧住了程贯西的双手,一副冰冷的手铐‘咛’地就铐在了他的双手上。
程贯西愣了愣,没有吭声儿。
在场的人里面,有人知道权少皇的身份,大概猜测那个魔术师有问题。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情况,却让大家都异口同声地抽凉气儿了。有的人惊了,有的人吓了,有的人更是瞪大了眼睛。而左侧一排少教所里的几位,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为啥?因为侦察兵们不仅拷走了魔术师陈贯西,还直接绑了占老师,没留半点儿情面,一人抓住她一只手膀子,反剪到背后,就要带走。
到底什么情况?
占老师不是他的老婆?刚才表演之前两个人还眉来眼去的。
为什么他要连他的老婆都抓了?
无视场上众人的目光,权少皇扫了一眼一直噙着笑在看好戏的严战,不慌不忙地双手抱起了小十三来,直接将他扛在了肩膀上,大步往外走去。
一众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盯着他一张冷鸷阴绝的俊脸,似乎毫无所动的样子,那个魔术表演的美女目光定了许久。就在她既将被带出大厅的时候,突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冲着权少皇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
“四哥!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渊,你选哪一条?”
权少皇高大的身躯一僵,抓住小十三双脚的大手紧绷着,突然面无血色。
而在这突如其来的尖声吼叫里,突遭巨变的演播厅也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看着他。
而他,慢慢地调过了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那张与占色一模一样的小脸儿。
..
073米深情的热吻!
“四哥!”
那个女人一双幼嫩的手臂被纠察兵钳得生痛,目露痛色地看向权少皇,可怜巴巴的白皙面颊上,带着一种无奈的求助。
权少皇眉心如冰,足怔了一分钟,才摆了摆手。
“带下去。”
依旧是那三个没有感情的字儿。
可当它再次飘落入众人的耳朵时,演播厅却总算多了一丝活气儿。
吁——
有人在叹气。
有人在惋惜。
好端端的一对夫妻,说翻脸就翻脸了。
没有人知道个中缘由,都目光怪异地看着他的处置,却没有人吭声儿。高大的身姿凛了又凛,权少皇肩膀上扛着一个面色平静的孩子,看上去没有情绪,可一股子阴冷的气息,却像本就嵌在他骨子里。
那个酷似占色的女人,大概没有想到自己说出那句话后,还是一样的结果。她怔仲一下,小脸儿暗了一下,却没有显出什么慌乱来。唇角略略颤了颤,她好像有点儿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般,委屈地狠狠咬着下唇,又哽咽着补充了一句。
“四哥,我想跟你谈谈。”
权少皇危险的一眯眼,浅浅看着她。
“说。”
女人偏头,无奈地看了看钳在她胳膊的两双大掌,苦笑。
“就我们俩,单独。”
权少皇眉心锁着,抿紧的凉唇,拉成了一条冷硬的线条。即便最熟悉他的人,也猜不出来他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行。”
一个字出口,他说得极淡,说完,再次冲那两个纠察兵比了个手势。
纠察兵收到他的指示,很快就放开了那个女人,态度好了许多。
“同志,请给我们来。”
女人看着权少皇带着孩子离开的背影,眼皮儿微微垂下,紧跟了上去。
出了演播大厅,一直沉默着,没有说半句话的权十三,坐在老爸的肩膀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又转,再也憋不足了,扳了扳权少皇的脑袋,低下头去,瞅着他冷寒了一片的脸,说得十分肯定。
“父皇,这个女人不是十三的额娘!”
“我知道!”权少皇大掌搭在了小十三因骑着他肩膀而耷拉下来的小腿上,摩挲了片刻,低哑的语气里,略带着几分冷意。
“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情。”
对这个小精灵鬼,他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一听他的话,十三好像松了一口气。
小松鼠一般‘咝咝’地笑了两声儿,他又偏着小脸儿看他。
“父皇,你可千万不要认错人。要不然,额娘又该让你出去了。”
“……”
权少皇阴寒着脸,将小家伙儿放到了汽车上,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偏过头,看着十三骨溜溜直转的眼睛,叹了一口气,又将他抱过来放到自己腿上坐好了。才拼命司机开车。
而随后被带出来的那个女人,改乘了另一辆车。
“父皇……”
权十三是何其聪明的孩子,见汽车开出了老远,父皇还寒着脸,一脸的严峻,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小脑袋偏了过去,就对上了一双又冷又阴的眼睛。而父皇的整个身体绷紧得像一块儿大石头,坐在他身上都有些害怕。
嘟了嘟嘴,他又喊。
“父皇,你怎么不理十三啊?”
喉结滑了一下,权少皇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双臂收紧,就将小家伙勒紧在了怀里,“父皇在想些事。”
十三盯着他,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晶亮的泛着光。
“父皇,那个女人刚刚出来的时候,十三就发现了。她并不是十三的额娘。可是,她为什么又会与额娘长得一模一样呢?”
“……整容。”权少皇好像真在想着什么事儿,声音有些偏低。
“好神奇的整容!可是父皇……十三的亲额娘又去了哪里?”
说到这儿,小十三像是突然误出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地瞪大了眼睛,一双大眼睛突然锋利了起来,像针尖般扳着权少皇的脑袋,小声音尖了起来。
“呀,不得了啦。父皇,十三的额娘该不会会坏人抓走了吧?咱们快去救她……”
拍拍他的手,权少皇眸色微沉,“额娘不会有事的。”
确实,又怎么会有事呢?
在今儿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情报,权世衡所谓要‘送他一个大礼’,就是找了一个与占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大变活人’的魔术环节,把真正的占色调包弄走,然后用假的来接近自己。
在这之前,他已经安排了人手保护占色。
之所以没有将他们的阴谋提前识破,一来为了保护他安排在权世衡内部的“线人”,二来他准备顺便将权世衡潜藏在京都的一个窝点给一并给端了。
可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假冒的女人竟然能说出那句话来。
【四哥,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渊,你选那一条?】
这一句话是六年前占小幺曾经问过他的。而且,当时她问这句话的时候,他敢百分之百的确认,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不可能有别的人能听得见。
因为,那是在床上。
那一天,两个人刚刚完成了一场最原始的男欢女爱,而他压在她的身上不舍得出来,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再要一次。可她突然看着他,悲哀地笑了笑,凑过嘴唇来,在他的耳边儿低低问了这句话。
那样亲密时候的话,那样低的声音,就算是窃听器也不可能听得分明。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知道?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眸色暗沉着,一路上,他阴冷的眸底,幽深又难测。
*
半个小时后,权少皇就得到准备的消息,占色已经安全了。
而他现在坐在ZMI机关京都分部的审视室内。他的面前,坐在那份权世衡亲自为他选配的“大礼”。
气氛诡异地沉默着,他一直在观察她。
那个女人也在看他,一双眼睛里,隐隐带着初春萌芽般的湿意。
好一会儿,他冷冽的声音终于响在了审讯室里。
“说吧!”
“四哥,我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你。”女人浅浅的勾着唇,就像对待久别重逢的爱人般,言词戚戚地顺了顺头发。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微侧着,眼神儿小小的瞄着他。
这是一个占色的习惯动作,她竟也做得一模一样。
很显然,她接受训练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么瞧着,权少皇的眸底冷光更甚了。
不想绕弯儿,他直接询问,“权世衡让你来的?”
女人微愣,稍后,苦涩地点头,“是。”
“接着说。”权少皇的目光凉透了。
“他让我来,我就必须来。因为我妈在他的手里。”那个女人好像知道他的难应付。神色平静地说着,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
权少皇抿了抿唇,对此,有些意外。
女人看着他俊朗却冷漠的俊脸,神色恍惚了几少,又习惯性地抬起手指尖儿来,揉了揉太阳穴,同时,喃喃而出。
“其实我不叫占色!”
权少皇冷哼,这一次,并不意外。
那个女人盯着他,突然自嘲地失笑着,再次揉着被勒过有些生痛的手腕,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没说话,眼睛就微微一红,眼神儿里,多出了一抹伤痛来。
“我真名不叫占色,可我却是六年前的占小幺,你心里的那个占小幺。当然,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只能称为曾经。毕竟你现在有了她——我亲爱的妹妹。”
她的语气很轻,很笃定,就连说话的态度和声音都和占色几乎没有任何的差别,而且,她这番话里,没有任何的起伏,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
对于权少皇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他眸色一冷,腾地站起了身来,身体往前一倾,全身坚实的肌肉因为惊诧、愤怒或者别的什么情绪而燥动着,像一头突然炸毛的野狼。
“你放屁!占小幺哪来的姐妹?”
女人浅浅笑着,无视他阴鸷冷漠的样子。抬起头,目光微眯了起来,透过审讯室里的昏暗的灯光,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凛然地杵在面前。
“你当然不会知道,我也是十八岁的时候才知道的。我与她一出生就分开了。她跟了爸爸,而我却跟了妈妈。我们一直都没有过联系,这事儿过去了二十几年了,呵……你又能上哪儿查?”
权少皇额头青筋直跳,高耸的喉结一阵阵滑动。
“你在撒谎!”
他也说得很笃定。
可女人却知道,他这句话,诈她的成份居多。
再次叹了一口气,她呼吸平稳,浅浅地皱着眉头,“我没有。”
权少皇顿了顿,语气里寒意逼人。
“不要以为就凭那一句话就可以蒙我。权世衡打什么鬼主意,真当老子傻逼么?”
那女人脸上神色不变,咬了咬唇,“四哥,你还想知道更多吗?”
“说!”权少皇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齿缝里迸出这一个字来。
女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抹红潮慢慢地渗染了她小小的脸蛋儿,依旧一副凄然的样子,长睫毛微垂着,看上去特能招人心疼。
“当年离开你之后,我遭遇了一场车祸,我的头被汽车撞过……”
说到这里,她埋下头来,拂开了长长的头发,将后脑勺上的一个被头发遮盖的旧伤疤露在了他的面前。末了,见他不吭声儿,才接着说,“有事儿我确实记不太清楚了。但很多刻骨铭心的往事,是我想忘掉也忘不掉的……”
权少皇呼吸重了重。
阴鸷冷酷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眸底一抹说不出来的情绪,正在氤氲。
那个女人见状,眼皮儿再次垂下,像在喃喃自语。
“那一年,我十八岁,第一次回到国内。第一次见到你,在依兰县城的一个小巷子,当时天儿很黑,你受了重伤,而我救了你。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而我突然心性上来了,告诉你我妹妹的名字,我说我叫占小幺。其实那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唐瑜……”
权少皇不动声色,像个木桩子般盯着她。
唐瑜抿了抿唇,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记忆,“我与占小幺是双胞胎姐妹。那年我背着母亲想回国寻父,找到旧居时才得知父亲早已过世,妹妹也跟着她后母改嫁的后母走了……我对依兰不熟,却误打误撞的救了你……”
权少皇依旧没反应。
目光撩着他,唐瑜舔了舔唇,突然露出一抹娇羞来,脸蛋儿红了又红。
“四哥,你既然还是不相信我,那我直接说重点吧。你记得吗?我们住过的那房屋二楼,左侧第一间就是书房。而我最喜欢做的事,就在躲在里面看书。还对你说,真想一辈子什么事都不干,每天睁开眼睛就能阅读了。你每次见我看书都会嘲笑我,你还说,等我做了你媳妇儿,你就给我准备一个大书房,将天下书库都搬进来,让我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在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窗外的树叶正在泛黄,我当时感动得直抹泪儿,扑到你的怀里……然后,你搂着我,你狠狠地爱了我,就在那张书桌上……”
权少皇身躯僵住了。
好半晌儿,他慢慢地坐了回去。
唐瑜面颊上滴下两行泪来,语气有些凝噎,却没有停止她的回忆。
“那一年,松花江决堤,依兰也发生了特大洪水……死了很多人。我当时看到一对夫妻,为了将逃生的希望留给对方,结果双双一起赴死。我失声痛哭。我死死抱着你,我说,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你拧着眉头,刮了刮了鼻子,小声说,如果我死了,你也许做不到与我一块儿死,却一定会在百年后与我合葬。”
她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抽泣了起来。
权少皇却像压根儿没有听见似的,坐在椅背上,僵硬成了冰冷的雕塑。
“后来,权世衡知道了我与你的关系,她控制了我远在美国的母亲,他威胁我,让我杀了你……我从小是母亲养大的,我不想失去妈妈,也不想失去你,我很矛盾,我很害怕,那天晚上,我把这个问题丢给了你……我说,四哥,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深渊,你选哪一条?”
权少皇眉目敛住,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说什么了?”
唐瑜吸了吸鼻子,又像哭又像笑。
“你还在讹诈我么?你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搂住我,像往常一样,什么话也不肯说,只是在床上狠狠地欺负我,弄得我直流眼泪儿都不消停。那天晚上我们做得特别久……足足折腾到凌晨天亮。而那天早上,离权世衡给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然后我又问了你一个问题。我说,你真的爱我吗?我说的是真爱。”
瞄着男人越发阴暗的眉眼儿,唐瑜含着眼泪的目光有些飘。
“呵,我当时就想啊,如果你说真爱我,我就放过你……如果你说不爱我,我就杀了你,回去和母亲团聚算了。这个想法很幼稚,对吧?可结果,你笑着哄着,吻着我,叹息着说了一句,一句我永远也忘不掉的话——‘平生不信真爱,才会真爱,便得真爱。’”
慢腾腾地说着权少皇与占小幺的过往,她一点一滴地说得极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句叹息,在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叙述下,浅浅淡淡却又像饱含了人间至真至上的爱意。
平生不信真爱,才会真爱,便得真爱……
权少皇想着当时的情况,想着当时窝在他怀里的女人,心忽然有点疼痛。
恍恍惚惚,他也像陷入了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唐瑜见他失神,并没有停下,而是一直幽幽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穿梭迷离的过往。
“我舍不得杀你,可我也不想失去母亲。所以,我准备离开你,回美国去陪母亲,就算死也与她死在一声儿,要不然我就是不孝。然后,我告诉你说,我们分手吧,我爱上了青梅竹马的男人……你很生气,摔门走了。等你两天后再回来的时候……就碰上了我跟那个男人在床上,你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做丶爱,我看见你了,叫得格外欢……”
“闭嘴,不要说了!”
权少皇突然恼了,恶狠狠地盯着她,目光里赤红一片。
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会弄错人?
拳头攥了又攥,他喉结上下滑动着,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暗沉了下来,语气更是冰冷得如果万年不化的冰川。
“说,这些事你到底怎么知道的?说出来,我可以饶了你。”
“四哥……”
哽咽着轻唤他一声儿,唐瑜的泪水扑漱漱往上掉。
末了,又哭着抬起了关来,一排牙齿委屈地咬了咬下唇,一颗漂亮的脑袋再次垂了下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藏的哽咽。
“四哥,我这次回来,确实是权世衡指使的。但我没有想过要害你,见面就原原本本告诉你了,因为我不想再像当年一样。四哥,我知道你一定恨我。其实,也不是我要把儿子弃在了医院的,我,我真的情非得己。我和我的母亲一直被他肋持着,我害怕儿子被他伤害,只能把他留在了医院,而我在逃跑的过程中……撞伤了头部,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美国了……四哥,我听说你找到了儿子……我……我刚才也看见他了,他长得很可爱……你放心……为了你和儿子,拼了我与母亲的性命,我必不会再与你为难……”
说到这儿,她有些语无伦次,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权少皇阴冷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儿。
良久,他都没有说话。
唐瑜又哭又笑地伤心了片刻,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又看了他片刻。突然,她慢慢地站起身来,绕到男人的面前,一把往他怀里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委屈地抽泣着,脸蛋儿使劲往他的胸口蹭。
“四哥,到了现在,我已经不敢再奢求你还爱着我了,更不想夺走了我妹妹的幸福,我只是想求求你,救救我和妹妹的母亲。我知道,只有你才有办法……”
一声声哽咽,一句句过往,像突然从天上泼下来的一盆冷水,在权少皇的脑海里,宛如涛天的巨浪一般,翻来覆去地折腾着他。越发模糊掉了的概念,在女人一遍又一遍的哭泣声里,他有些恍惚。
低下头,他看着她的发顶。
慢慢地,他抬起了手。
很慢……很慢……
慢得就像时间不会再走,慢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唐瑜以为他会拥抱自己的那只手,有力地推开了她。
“你说的事,我都会查清楚。”
唐瑜抬起头,与他对视着,再次苦笑了一声。
“你到底还是不相信我。”
权少皇沉静了不少,静静地看着她。
“我只信证据。”
“那么,如果结果你证明了,我就是十三的亲妈呢?四哥,你准备怎么办?”唐瑜看着他,嘴唇勾出浅浅的笑来。
权少皇喉咙哽了哽,“占小幺是我的妻子,这是不能改变的实事。”
“你爱上她了?”
冷冷地哼一声,权少皇目光闪了闪,阴冷峻峭的脸上,丝毫没有了刚才乍然听见她那些过往时的躁动表情。
唐瑜抽噎了一下,有些搞不懂他究竟什么反应了。
就这样儿,情绪难明地盯了她几秒,权少皇依旧淡漠的脸上突然有了变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冷冷出声儿,“我一直爱她。”
说罢,他又冷笑了一声儿,语气冷漠得令人发指。
“不要说你不是她。就算你是,我也不在乎了。”
唐瑜怔了怔,遂即又抽泣着,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四哥,其实你真的想多了,我没有打算要破坏你们。”
不再回答,权少皇扫了她一眼,抬腿大步出去了。
唐瑜牵着唇笑了笑,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那张冰冷的椅子上。
慢慢的,她埋下头去,将脸俯在了自个儿的臂弯里。
*
另一间审讯室里,一盏台灯发出白炽的光芒。
审视室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外头头的世界,这会儿也静得没有了半点儿声音。
权少皇进去的时候,程贯西正舒服地仰躺在椅子上,手上戴着的手铐还没有取下来。可他却是完全不在意,鼻翼里随意的哼着小曲儿,休闲得像来进行监狱一日游的人。
“你还挺舒服?”
冷冷地哼了哼,权少皇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接着挥了一下手,随着他进来的铁手,就将一瓶美酒还有几盘儿吃食一一地排开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又躬下身来替他取下了手铐。
“辛苦了!”
“那是,这活儿不是普通人干的——”
程贯西单眼皮儿斜飞着,像一个落魄贵族一般,抖了抖纸巾,擦了擦手,才就着面前的吃食,僵硬地拧了拧胳膊腿儿,大喇喇地吃了起来。
权少皇看着他,一直默然不语。
铁手也安静着,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四爷的情绪有些古怪,他猜不透,也不便表露出什么情绪来。
良久,程贯西终于吃完了,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啧啧啧,撑死我了。老大,问吧。”
权少皇唇线紧抿,递给他一支烟,“那个女人是谁?”
接过烟来点然,程贯西深吸了一大口,笑了,“我以为你会先问工作上的事?”
“赶紧说。”权少皇烦躁了。
程贯西撇了撇嘴,“事实上,我不知道。只知道她是权世衡安排过来的。然后跟嫂子长得一模一样。至于其它的人……”
冷哼了一声儿,权少皇手指按着蹭蹭直跳的太阳穴。
“他有没有怀疑你?”
“那个老狐狸太难对付了。你说他这样的人,又能相信谁呢?就连严战,他不也防了一手么?不过,他知道我的身份是Satan间谍组织的人,他与Satan互通情报,我有了那一层身份掩护,还是很安全的。”
默了一下,权少皇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搞清楚谁是蝙蝠了吗?”
程贯西摇了摇头,“这个蝙蝠是Satan的二把手,他在国内的行踪是最高等级的机密,依我在Satan目前的地位,完全涉及不到。”
权少皇点了点头。
也对,互相潜伏是常事儿,要他那么容易暴露,就不值钱了。
见他沉默了,程贯西拍了拍身上那件儿亮片儿衣服,“现在……我怎么办?好想洗个热水澡啊。老大,难不成你真让我坐牢啊!”
看着他苦巴巴的脸,权少皇默默地吸烟。
“当然,必须关押。”
“啊!”
程贯西大张着嘴巴,一双单眼皮儿,快闪瞎了。
“老大,你不是这么对待功臣的吧?”
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嘴角,权少皇摁灭了烟头,慢慢站了起来。
“做戏要做全套,我会安排你逃出去。”
“……什么时候?”
“该出去的时候!”
“噢,天——悲惨世界开始了!”程贯西一脸苍白的倒下了。
看着权少皇的背影,沉默寡言的铁手跟了上去。
*
回到办公室,铁手请示,“四爷,另外的人怎么处理?”
权少皇坐在大班椅上,再次点燃了烟。
“情况怎么样?”
“权世衡安排接应的人全都抓了,他们嘴里知道的东西也不多。我已经按你的吩咐,把他们事情败露的原因,归到了另一个同伙身上。那边儿应该不会怀疑狸猫。”
狸猫,正是程贯西在ZMI的代号。
这些年,他暗的身份是Satan组织的间谍,明的身份却又是权世衡的属下。而他真正的身份,却是ZMI机关少校特工。实可谓一个三面间谍。
大步往外走着,权少皇又略略问了下少教所那几个人。
晏容是程贯西主动勾兑的,艾慕然是晏容勾兑的,而杜晓仁则是艾慕然去勾兑的。她们所知道的内容也都只有一个——权少皇的二伯要送给他一份大礼,把他失散了六年的恋人找回来了,想在节目上给他一个惊喜,顺便把眼前这个冒牌货给撸掉。
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告诉她们要绑架占色。
于是,凭了对占色的嫉妒,她们仨就同意这么干了。
说起来,艾慕然和晏容本来有怨恨到也罢了。只是杜晓仁的心态着实可悲了一点。她宁愿把好处给了外人,也不愿意给了她的朋友占色。
对于她们的处理结果,权少皇没有过问,只让铁手看着办。
因为她们并不知道Satan和权世衡的内幕,更没有参与绑架的具体事情。这事儿说大其实并不大,如果狠要套帽子,却也不小。
铁手思索着,有点儿头痛。
杜晓仁到好办,怎么都收拾了。
只是那个晏容与艾慕然,两个女人的身份都不简单。如果把事儿闹得太大,一来容易影响到上层结构,二来容易把‘狸猫’给卖了。因为这件事完全是他联系的。
这么想着,他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
“四爷,那三个女人……怎么处理?”
权少皇顿了顿,调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杀气,凉丝丝的直入骨缝儿。
铁手愣了愣,心惊了一下。他很少见到四爷那么骇人的样子。
难道,他是要……
“铁手——”在铁手狐疑的目光里,权少皇揉着额头,与他想的事儿完全背道而驰。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那三个女人身上,更顾不得去收拾她们。他现在最想解决的事情,就只有一个。
“给我做一个DNA亲子配型……”
正等着答案的铁手同志,怔忡一下,才反应过来,四爷压根儿就没有听他。
沉着脸,他点头,“四爷,你说。”
半垂下眼,权少皇思索着,语气极淡的吩咐。
“给审讯室那个女人与十三做一份DNA亲子鉴定——”
刚才他想过了,要知道唐瑜说的话是真是假。其实有一个比调查更简单的办法。只需要她与十三做一下DNA配对就能知道结果了。
可,如果她真是十三的生母,那么……占色……
想到这儿,他突然觉得心脏刺痛了一下。
不,绝对不可能。
他相信自己,不会连女人都弄错。
见铁手在那儿发愣,权少皇眉目敛了敛,又补充了一句。
“和占色的DNA,一起查。”
“是。”
铁手面无表情地立着,没有再多问什么。他跟了权少皇很长时间了,本身也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自然能猜测出来目前什么状况。
很快,他打了一个电话。
回头,又告诉权少皇说,“四爷,我已经安排好了。”
权少皇狠狠吸了一口烟,凸起的喉结硬绷着,“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铁手实事求是的说,“最快也要24小时。”
“老子等不了那么久——”
权少皇吼完又揉了一下额头,沉默着,一时间,觉得心脏有些漏风儿。
“我会让他们尽快!”铁手垂下眼皮儿。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权少皇知道自个儿太急了。
拍了拍额头,他沉默着,眉目深沉,指间的香烟一点点燃烧着,已经快要燃到尽头了他都没有再吸一口,整个人像老僧入定一般没有动弹,可心底的那股子烦躁劲儿,却是越来越浓郁。
他心里明白,烦躁的源头在哪里。
可,他又没有办法让自己不烦躁。
他很确定那个叫唐瑜的女人不是六年前的占小幺,可他却又找不出任何的理论依据来。这让向来自信满满的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挫败感。甚至于,依稀恍惚之间,他自个儿也在怀疑,难道真的是他弄错了?
空气里,满是香烟的味道在氤氲。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他像是脑子里闪过了灵光似的,豁然开朗了。
DNA太慢了……那,他还有一个更快的解决办法。
这么一想,他‘噌’地一下又来了精神头儿,望向铁手。
“占色在哪儿?”
铁手跟他一样,很久没有动过了,闻言,没有情绪的淡淡回应,“已经送回锦山墅了,冷血正在给她检查身体。”
权少皇勾了勾唇,狭长的眼尾向上一挑,好像所有的阴霾都突然间消失了一般,他帅气的扯了扯让他呼吸不畅的衬衣领口,一身傲然地站直了身体,黑眸闪亮得如同一只猎豹。
“备车,回家。”
*
不知道过了多久,占色才又重新有了知觉。
“嗯……”
她难受地呻吟了一声儿,发现身上好难受,像是被人给丢进了火炉子里又突然放出来一般,热得从头到脚都在冒热气儿。而她可怜的脑袋,刚才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柜子里,被闷得这会儿还在‘哧啦哧啦’的难受。
而现在,她感觉得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床上?
心里激了一下,她神经紧绷着,猛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她立马又重新闭上了。
在黑暗里呆的时间太久了,他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太过强烈的光线,什么都没有看见就重新给闭上了。使劲儿眨巴了几下,她才又微微地睁了开来。
阿嚏——!
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看着熟悉的环境,愣住了。
这会儿不是别的地方,俨然正是锦山墅的她自个儿的房间。
怎么回事儿?
她想直起身来,身体却酸软得不行。
正诧异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嫂子,你醒过来了?”
那是冷血的声音。
“哎呀玛,占色,你可终于醒过来了。你知道你都昏睡了多久了吗?可把我捉急死了,一直在这儿骂这个庸医呢?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聒噪得不行的,自然是追命的声音。
占色想要回答他们,可是她张了张口,吐出来的气息却很弱,喉咙口像是突然就塞住了一般,痛得不行。整个人失声了似的,说出来的话像鸭公嗓子。
“我怎么在这?”
“冷血!”追命见到她那样子,眉头皱了皱,又拼命拿眼睛去瞪冷血,“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看看占色她为什么声音变成这样了?”
冷血白她一眼,没有吭声儿。
追命是一个急性子的姑娘,一着急,话又快又多,“喂,冷血,你不是号称军中神医吗?就你这个样儿,还做什么医生啊?你看这都多久了,还没有弄出个结果来……”
冷血在她的叽歪声里,眉头锁着,索性不理会她。
追命一个人说得没劲儿了,坐在床边儿上,握着占色的手,面色有点儿难看。想了想,又拿同情的目光看向占色,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一下被角,眸底全是满满的担忧和安慰。
“占色,你不要怕啊。会没事儿。”
点了点头,占色睡在这儿了,还能怕什么?
只不过,她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罢了。
迟疑了一下,她想问权少皇和那个‘假占色’的事儿,可嗓子却又不太利索,说不出话来般,憋得有些难受,小脸儿一阵通红。
追命看着她,大概能猜测出来了她的想法。
“你嗓子不好,就别说话了。老大他没事儿的,他一切都知道。”
吁!
听了这句话,占色悬着心,腾地就落下去了。
刚才在演播厅发生的那事儿,差点儿没有让她撕裂了心肺。不过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既然追命和冷血都在旁边儿了,自然是权少皇早有安排,那么她更不用为他担心了。
冷血替她输上了液体,又测了一次血压,眉头轻轻拧着。
“嫂子,那柜子里的药物,只有让你酸软和失声的作用,其它没有什么伤害。”
“冷血,占色多久能好?”赶在占色前面,追命看着冷血,问得恶狠狠的。
冷血扫她一眼,耷拉着眼皮儿,“三天。”
“喂喂喂……我说你啊,你什么医生?”追命听说三天,又急得直嚷嚷。
冷血神色怪异地盯着她,“左爱小姐,我是医生,不是神仙,没有学会呵口仙儿就治病的本事。要么你就相信我的专业知识,要么就……”
两个人抬上扛了,叉着腰,追命不服气的瞪他。
“要么我就怎么样,嗯?”
“要么……就要么吧。”
冷血收拾好了医药箱,没有再多说,就准备出去。
追命扁着嘴巴,冲他吐了吐舌头,呲牙裂嘴地叽歪。
“就知道你不敢惹我,哼。”
见到两个人的冤家样儿,占色嘴唇抽搐一下,心里直犯乐。有的时候,斗得越狠,其实才越是有爱。只不过,很多人自个儿察觉不出来罢了。
想到这儿,她笑呵呵地让追命扶着她坐起来靠在了床头上,又就着她的手喝了大半杯水,使劲儿润了润喉咙,觉得好像舒服了许多。
紧张地心情过去了,她脸上虽有点儿红,可脸色比刚才好看多了。
“追命……”
她的声音哑得有些难听。
追命侧过头来,皱眉:“怎么了?喂,你该不会想为他打抱不平吧?占色,你是不是也认为是我欺负他?艾哟,你要那么想,智商可就捉急了啊。我给你说,人人都说我欺负冷血,可你们谁知道,都是他在欺负我?”
占色再次抽了嘴角,却愣是没有办法笑出声儿来。
喉咙噎着了一般,咳了咳,没有再说话。
嘿嘿嘿地乐着,追命见她的状态好多了,仿佛也舒了一口气,闷声闷气地说,“占色,你说现在的整容技术怎么就那么好?那个女人竟然给整得和你一模一样……你说,奇不奇怪?”
整容?!
冲她咂了咂舌,占色出翻了翻白眼儿,感叹着,却又不好说话。
追命向来都是一个话痨的存在,占色不说话,刚才由着她一个人说,正是求之不得,“哈哈,不过只怕他们要失望了。我们老大多么的英明神武,他又怎么会认不出来自个儿老婆?靠,怎么想的。那些人的智商太捉急了。”
占色笑了笑,突然敛住了。
在追命这话的提醒下,她也突然回过了神儿来。
要害权少皇的那个人,难道真的是弱智么?当然不会。
可是,天底下,哪儿有认不出自个儿媳妇儿的男人?就算她的外型十足像,可人性格、行为、语言、过往也对不上啊?这是现实生活,并非穿越小说,不能动不动就说她失忆了吧?更不可能她在舞台上走一圈儿下来,就把过去的事儿都忘了,凭一张酷似的躯壳,她要怎么取信于权少皇?
这么一想,她越发觉得诡异了。
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里面,究竟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占色,你在想什么呢?都不理我。哼!”见她不吭声儿,追命一个人说得没有劲儿,挑起了眉头。
占色摇了摇头,冲她笑笑,指了指自个儿的喉咙。
追命了解地感叹一下,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包括他们是怎么埋伏在工人文化宫,又是什么一路追随她,然后不用十分钟的时间,就搞掉了那个要绑架她的窝点。
ZMI的能力自然不容小窥。
可那个人,难道不觉得用一个假的女人来愚弄权少皇,有点儿弱智么?
脑子里纠缠着,占色一时恍然,琢磨不透。
*
冷血是男人,来看过几次,自然不方便多留。
而今天孙青去执行任务并没有回来,于是,追命姑娘便主动地承担了这个重任。一个人愉快地坐在床边儿,将这些天儿来积累的八卦料子,一股脑儿全塞给了发音不便的占色。
没有人给她抢话语权,她说得特别得劲儿。
配合着她,占色时不时笑着,点一点头。
可她的心里,总落下去,有点儿毛噌噌的不自在。
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文艺汇演更是早就已经结束了……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液体已经输完了,在追命的叨叨声里,占色竖着的耳朵不时听着外面的动静儿。可一直都没有听到那熟悉的汽车声儿。
大概学心理学的关系,她比普通女人更为敏感,更加信相关定律。
所谓相关定律,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件事情之间都有一定的联系,没有一件事情是完全独立的。
正如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她觉得都不会是独立存在的。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她心绪不宁的时候,房门外终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知道是权少皇回来了,追命抢先一步,跑过去替他打开了房间。
“老大,你总算回来了——”
刚拉开门儿,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的男人吓了一大跳。
追命跟了权少皇两三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见鬼的表情。
奇奇怪怪的!
一张欢快的小脸儿愣了愣,她忘记了让开门儿,而是迎着权少皇阴沉的眸子,小声儿发问,“老大,你怎么了?咦,你闯鬼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又青又白的,谁欠了你的钱没有还么?”
门口站着的高大男人,衬衣的扣子敞开着,露出了一片结实的古铜色壮实肌肤来。而他的额头上,还布满了一层细汗,看得出来他下车之后走得很急,可以说是跑着蹿上来的。
“让开!”
他在对追命说,声音有些哑,样子有点儿疲惫。
追命本来还想问两句儿,可见他那个样子,活生生又把话给咽下去了,回头冲占色摆了摆手,小丫头夹着尾巴就溜了。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占色眉头拧了起来。
鼻子太灵也是个大事儿,他的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香味儿。
那种香味儿,应该是女人才会用的吧?
抿了抿唇,她看着他,目光露出一抹迷茫,却没有说话。
权少皇也看着她,仔细审视着,像是恨不得透过她的脑子般,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四目相对着,依了占色的聪明,自然能够领悟点儿道道来。这会儿男人对于她的态度,与她在上台表演魔术之前,完全是两回事儿了。不过短短的几个小时,还能有什么原因让他变成这模样儿?
理由很简单,她太聪明了。
她猜测,应该就是因为那个女人。
而且,并不是她长得像自己。而是她本来就是权少皇过去的那个她。
这么一联想,她就想起艾慕然曾经问过她那句话来。
她说,如果她回来了,你怎么办?
看来事情很明了,追命说的整容是完全不知内情吧?或者艾慕然也是知道这出调包计的,或者连杜晓仁,晏容她们也都知道……其实,这也许不叫调包,而是正主儿回归。她们今天晚上,都在等着看“大变活人”的魔术,等着看一出真假金枝的大互换。
而她占色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儿,还表演得特欢畅。
这么想着,她的嘴唇掀了掀,朝他点了点头。
“愣着干嘛?有什么话就直说。我承受得住——”
权少皇目光一眯,突然低笑了一下,逼近了她,一双幽暗的眸底深如潭水。
“占小幺……”
喊了,却并不说话。
占色知道他在犹豫,凉凉开口,笑了,“你怎么支支吾吾的?身上的香水味儿都刺得死人……要不然去洗个澡再说吧?”
“宝贝儿——”一把将她拽入怀中,权少皇低吼:“爷想吻你!”
“嗯?”占色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如果一会儿,你想起些什么不好的事儿。一定要冷静,先冷静……”
冷静?难道她不够冷静吗?
“权少皇——”占色正想询问,可她的话还没有机会说完,男人紧紧搂着她的腰,头往下一低,直接就封堵住了她的双唇。
占色身子微僵,想要挣开他的钳制,可男人双手像铁钳,越搂越紧。
“唔……”
占色摇着头,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是疯了。
是的,权少皇他真的疯了。
顾得上她的身体,也顾不得她想起了曾经的往事会发生什么情况,就像特别需要她的真实记忆来证明什么一般,猛地将她推在了床头上,一只手控制着她的后脑勺,狠狠地覆盖过去,就像一只凶残的野兽般,辗转地吸吮住了她诱人的唇瓣儿。
不再是蜻蜓点水,更不再是浅尝辄止,而且将他带着汗水和烟味儿的男人气息释然地灌入她的唇齿。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拥吻汹涌地席卷住了她的口腔,吻得她的痒气被夺人,几乎喘不过气儿来。
“唔……唔……”
“占小幺……占小幺……”
嘶哑低沉的声音里,他粗喘着,舔着她的耳垂。
大约怕她被吻得闷死,权少皇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急促地喘气着说完。又飞快地偏头过去,捉住了她甜美的小嘴儿,有力地舌头撬开了她,叼出她嫩粉的小舌来,与自己紧紧交缠。
占色的脑子懵了。
从一开始的大瞪着眼睛,她慢慢地闭上了眼。
一个盼了这么久的舌吻,不是她一直想要的么?
他在吻她,一直在吻,很深很深的吻,很缠绵很缠绵的吻。他隔着衣服的掌心热得如同一块儿烙铁,烫得她身上的肌肤直哆嗦,在他没有章法却强势的拥吻下,她越发不会呼吸了,身体几乎痉挛了起来。
可他却不放她,越缠越紧,那吻,越来越贪婪,一身钢硬铁骨的身子紧绷,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吻得呻吟了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凌虐。
“唔……”
占色被他的凶狠和霸道,弄得大脑真真儿缺氧。
丫吃错药了么?
她想不明白。可在这个无声的激吻里,权少皇却渐渐忘记了本来的目的,舌尖不停在她的口腔中辗转,那熟悉的甜美滋味儿,越发让他坚定了自己没错。
她就是他的占小幺……
她一定就是他的占小幺……
到底哪里出了状况,他一定会查出来的。
他越是没有想明白,就越是带着几乎执拗的强势去占领她的口腔,试图用这种赤裸裸的耳鬓厮磨和欢好,来发泄他心里极需安抚的情绪。
占色的脸,烧得烫极了。
在这头野兽的袭击里,她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沉迷,再从沉迷到清醒,足足有三五分的时间。同时,也基本上理清了这个男人的情绪。
他在惶惑。
他在不安。
他在忐忑……
“权少皇……”
好不容易她透了一口气,拧紧了眉头,哑着嗓子。
“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占小幺,你想不起来吗?”权少皇捧着她的脸儿,急切地问着她。
吕教授曾经非常清楚地告诉过他,占色曾经求她帮助,把她把关于他的记忆全部给封闭了起来。她很痛苦,她想忘掉那段记忆,忘记关于他,关于十三,关于一切一切与他有关的人和事。
一开始吕教授不同意,可是压不住她苦苦的哀求。这种事,她之前没有做过,可那会儿看着她难受的样子,觉得这也不失一种好办法。于是,她在深度催眠状态,封闭了占色关于他的那一段记忆。可事实上,催眠本身就不能做到让记忆永远遗忘,在特定的时间就会想起来。而吕教授,特地给她留下了一个解除负向记忆的命令——就是有一天他们两个人能够相爱的深情拥吻。
上一次,他被占色见到去中政大学,就是见吕教授,了解这个情况。
而现在为什么她还迷茫的看着自己,半点儿都没有想起来?
他慌了一下,难道是他吻得不够?
这么想着,他粗重地喘息着,再一次扣紧了她,深情地压了上去。
一触上她两片儿柔软,他的心在快速的跳动。
与她唇舌相依的感觉太好,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下,长长地叹息。
他不会去相信任何人的话,不会去相信任何的理由,不会去相信任何眼睛看到的,或者耳朵听见的。甚至不用去相信什么摆在面前的证据。他只相信自己,相信这种无法用语言来描绘的心灵悸动。
抱着她的感觉,是不同的,是独一无二的。
就在刚才那个女人抱着他的时候,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就是想要试一试,她哭得那么伤心,他自己会不会有稍稍那么一点点心疼的感受。
可是很遗憾……
虽然她有着和占小幺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可他却没有产生任何的情感。
那说明白什么?
他的身体记忆,才是最准确的。
正如此时此刻,他与她两唇相贴,那种灵魂与情感的交流几乎能让他疯狂。
激烈,火热,津沫相渡……一触上她,吻着她,与她交互,他就想要她,想与她合为一个。这种急切想要占有的感觉。除了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个女人可以带给他。那是一种可以为之疯狂的体验。
..
074米DNA鉴定结果
又一轮激烈的热吻后,占色实在憋不住了。
身子本就没有恢复的她,要再被他这么无休止地啃下去,她怕活不过明天早上。
为了自家的性命着想,她横竖逃不开之后,只来与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别亲了!”
“咝——”吃痛之下,权少皇果然放开了她被亲得粉润的小嘴儿。
“操,你又咬老子?”
深深吸了一口气儿,占色昂着一张被憋气憋得发红的脸,与男人赤红色的目光对视着。
一秒……
二秒……
三秒……
足足相看了小一分钟,看着男人摸着嘴呼哧呼哧喘气儿的样子,她突然间觉着,这个情况咋就这么搞笑呢?他到底是要要与她说明原因和平分手的,还是想不过运回来冲她撒欢儿的?
吁……
再次长吐了一口气,她心情平复了,翻个不地道的白眼。
“权四爷,你今儿又忘记吃药了?!”
“乖儿,你想想……想想……你六年前,见过我没有?”
占色迷茫。
追命说,那个女人与她一模一样?
难道直到现在,权少皇还拿不准谁是那个人?他今天晚上回来就发疯般的亲她,难不成以为她失去了记忆?天!那也太狗血了吧?!
她摇头,“权少皇,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再回忆一下,要不,再亲一口!”说着,权少皇低头就又要来亲她。
……”占色无语,嘴唇生痛生痛的,觉得丫真是脑抽了。
飞快地挡住他,她身体往后退了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轻笑了一声儿。
“你这么着急想求证,该不会是……我不知道的事儿,她都知道吧?”
占色太聪明,一猜就透。然而吧,聪明的人有一个缺点,总喜欢作茧自缚。
权少皇愣了一下,看着她平静的小脸儿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冷静得像一朵盛开着深谷的白玉兰似的。宁静,安然,沉寂,几乎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他的心,莫名就堵了一下,拳头紧捏在了一处。
他发现,自个咋就这么愚蠢呢?
吕教授的狗血摧眠设定,是要两个人相爱的拥吻……相爱……相爱……刚才他用足了十成的心,吻得是心惊肉跳,可他妈这女人哪有心?她这会儿似笑非笑地在调侃他,可见她压根儿就没心。而这,几乎立马从另一个角度佐证了,她或者根本就不稀罕他。
如此一想,他放松的肌肉,再次紧绷了起来。
他闹心了。
双手铁钳子似的,夹住了她纤弱的手臂,带着微微的颤抖。
“占小幺,你……”
你什么?你到底爱不爱我?到底对我什么感觉?
老实说,这句话虽然很简单,可是让权少皇这样的男人说出来,多少觉得有些矫情又别扭。看着她,他目光凝了凝,又怪异地咽了一下口水,想着该怎么措词,竟好半晌儿都没有吐出一句话来。
他别扭的样子,瞧得占色又好气又好笑。
略一迟疑,她扳开了他的手,坐端正了,对着他,冷静地透支着她沙哑的嗓子。
“以前弄死都不亲,今儿作死的亲,为什么?算了,你说不出口,我来替你说好了。是不是你那位长得跟我挺像的‘过去’回来了?而四爷你呢,恰好又对我有了点感觉,而且我们还是正经夫妻。所以,你觉着这事儿难办了,觉着心里忐忑,左右都不好处理,是也不是?”
没错儿,占小幺是冷静的,侃侃而谈,脸上平静得……
平静得让权少皇突然有点儿痛恨起她来。
想到刚才他深情投入的一个热吻,得到的却是她的零回报,他锁了眉头,眸底冷光一扫,就捏住了她尖巧的下颌骨,“占小幺,如果真有这档子事儿,你准备怎么办?”
占色抬起下巴,心里揪了一下,浅浅眯眼,笑得坦然。
“我爸说,‘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有些东西本来就强求不得,是我的终归会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想去争取。”
什么狗屁的恰恰恰恰恰?
权四爷本就糟乱的脑袋被这么‘恰恰’了一下,也没理解她那个过世的老爹到底灌输给了她什么理论。刚好就抓住了‘不是她的,她不想去争取’这一个重点。心里刺激了一下,他眼睛里的一簇小火苗,很快就变成灭天大火了。
喉结上下耸动着,他一双眼睛烧得红通通的,像只受了刺激的野兽,沉声吼她。
“占小幺,你他妈当真不在乎?当老子跟你儿戏的?”
不在乎?谁说她不在乎?
正如那天她睡觉时莫名其妙想起的那句话一样——“平日不信真爱,才会真爱”。她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正因为她从来不相信爱情,才会认认真真去爱。虽然与权少皇的婚姻一开始没有感情成份,可她是一个认命的人。自从结了婚,哪一天又没有认真对待?
心里无声的呐喊着。
可,她生性轴性,惯常吃软不吃硬。
俗话说,抬头要有勇气,低头要有骨气。在他恶狠狠的低吼下,她本来想表达的意思也懒得解释了。心里忖度着,要真是权少皇的老相好回来了,他俩现在还在两情相悦什么的,她在中间横插一脚膈应着人家,又算怎么回事儿?
于是,她就点了头。
一点头,她那漂亮的小脑袋瓜子,就跟小鸡啄米似的,直接就啄到了四爷的心窝子。
他就操了!这女人的心,怎么就这么硬呢?
这段日子他对她不薄,两个人也如鱼得水,他以为她是动了心的。
可……
咬牙切齿,青筋乍现地瞪着她,他真想索性捏死了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算了。可他在那儿没好气儿地瞪了她小半会儿,人家到好,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淡定地看着他。
权四爷牙根儿痒了,眉头紧锁着,无奈地双臂一展,将她紧拥在了怀里,又恨又爱地低吼。
“占小幺,你他妈就是个傻货,缺心眼儿。”
……这话说得。
占色清了清不太舒服的嗓子,真想把他从床上丢下去。
试想一下,一大晚上的,她又累又中毒地被好一阵折腾,容易么?末了,还莫名其妙地就被活力四射的男人恶狠狠地啃了一顿。这会儿吧,她好不容易才痛心疾首地‘高姿态’成全他们俩。丫臭王八蛋不仅不感激她,还扯东扯西地数落她的不是。
叔可忍,婶不可忍。
她想揍他、骂他、搧他、可这会儿身体不得力。
算了,让他扯犊子去吧!反正该放手时就放手,她懒得跟他计较了。
“对,姑奶奶就是傻货。你爱跟谁跟谁去,谁稀罕你?”
她以为说得很坦然,可却不知道,那话酸得能让人掉牙齿。
权少皇心里动了动,低头,仔细盯着怀里动弹不得的小女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哭笑不得,抬起手来,像摸小狗仔似的使劲儿搔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是不稀罕老子,可老子就稀罕你,咋办?”
被他搔得头发乱糟糟的,占色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飞快地甩开他的手,她毛噌噌吼了一句经典。
“嗤!你爱咋办就咋办,就是别把我发型弄乱!”
我操!
权少皇低骂一句,恨得直磨牙。
那感觉,很诡异。明明就是一件特犯难的愁事儿,结果被这傻娘们儿一吼,弄得他哭笑不得也就罢了,还搞不清楚她到底是故意装傻呢,还是真在犯傻。可不管她傻不傻,她偏偏就是唯一一个能拿捏住他七寸的女人。
在敌人的枪眼子跟前,他都不会皱下眉头,可在她跟前,他却怎么都横不起来。
末了,他使劲儿瞪着她,还是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说了一句孙子的话。
“占小幺,你给老子说说,你到底稀罕我不?”
将‘爱’字转为稀罕,权四爷降低了问题的难度,终于低声问出了口。
可苦逼的问题出现了——就在他满脸严肃问话的时候,身心疲惫的占小幺姑娘,非常不厚道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还接上了一声儿‘阿嚏’,没有听清楚他的话也就罢了,还讷讷地看着他,无所谓地打着哈欠,说了一句狠戳他心肝儿的话。
“啊呀,四爷,我今儿真累得不行了。你看这大晚上的,你老人家就别作了行不?!子曾经曰过:风萧萧兮易水寒,欠了钱兮我就还。你要说不出口的原因就是这个,放心吧啊。就算咱俩分了,我还是会还你钱的。”
当然,依占色这会儿的心情,真不如她嘴上这么幽默。她之所以要用这么幽默的语言说出来,不过为了掩饰内心落寞,维护自己的尊严。
一听这话,权少皇真炸毛了,“我操,占小幺你……!”
“什么?不是子曰过的?而是曹操说的?”
“老子一巴掌拍死你!”
权少皇的诚心表白,遇到了狼心狗肺,让他本就在一直潜在心里的烦躁全面启动了。一脸纠结和愤怒地盯着她,俊验上寒气灼人。一双邪肆的目光钉子般钉在她脸上,玩味儿地手指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像个欺男霸女调戏良家的恶少似的,一点点在她身上游弋着。
“占小幺,你完蛋了!”
男人指头上的热度,慢慢传递入了占色的皮肤表层。她哆嗦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就事论事的说:“喂,权少皇,你可别不识好歹?我这叫喋血让位,可全是都是为了你好。”
喋血让位?
权四爷牙齿磨得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勒紧了她的腰,恶狠狠地冷叱,“谁他妈要你让了?占小幺,你傻逼呀?随便来一个女人,你就恨不得把我推出去是吧?”
生这么大气?
占色没有搞懂,纠结着眉头,问,“你啥意思?难不成我理解错了。”
权少皇冷冷一哼。
占色讪笑,“不好意思,我今儿脑子有点空。”
“你这不是空,是脑子进水了。”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上嘴,就没完没了,可在权四爷吼得硝烟弥漫的空气里,占色狠狠地吸了几口气,看着面前斗鸡般怒视着自个儿的男人,琢磨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
心里惊了惊,她问:“你舍不得我?”
权四爷心缓了缓,大手敲她脑袋,叹息,“总算没笨死你。”
舍不得她?占色哼了哼,突地又瞪了回去,“你休养我给你做小三。我平生最恨男人藕断丝连,搞三弄四,没品!”
小三?藕断丝连?
高大的身子僵硬了片刻,权四爷摩挲着她的小脑袋,真真儿哭笑不得了。
“占小幺,你猜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权少皇看着她,面部线索冷硬了好久。与她僵持了一会儿,他突地又压了过去,与她靠得更近,冷峻的脸上仿佛带着一种神祇似的光芒,勾动的唇角讽刺意味十足,磁性的嗓音极低,极哑,极为压抑,却又凌厉逼人。
“老子在想,是先弄死你再解释,还是先解释了再弄死。”
清了清嗓子,占色喉咙难受死了,“……太凶残了!”
“嗯?”
“我说,太凶残了!”
占色舔了舔下唇,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莫名其妙!从今儿进屋开始,他就像个神经病似的逮到就吻,末了又问什么六年前……想了想,她僵硬地扯了扯嘴唇,不再扮猪吃老虎了。索性摊开手,笑容浅浅地问。
“权少皇。咱俩不开玩笑了,你实说了吧,你到底打算什么办?”
权少皇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怎么办?”
丫臭王八蛋,还在装不懂?!身上的香水味儿都有了,还装蒜。
心里冷哼着,占色觉得这厮典型不到黄河心不死,想要脚踏两只船,那有那么容易?
“哼,行,我直说了吧。那个女人,你到底要我,还是要她。”
权少皇错愕了一下,心里突然乐了。原来这女人还是在意他呀?他还真当她铁石心肠,油盐不进呢。唇角掀开一丝邪佞的讪笑来,他双手突然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滑动,挑开她睡衣的领口,锐利的光线像有穿透力似的往她胸前看过去。
“爷当然要她……”
占色脸面微变,依旧不动声色。
观察着她,权四爷心里暗爽。可也不敢逗她太过,大掌继续往她身上移动着,一字一顿却又认真地补充了几个字。
“当然是要她滚蛋!”
嗯?!占色的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红,差不多经历了半分钟。可直到男人把话说完了,她还有点儿讷讷的回不了神儿。
他要她滚蛋……?
不知道该酸还是该喜,占色的喉咙涩了涩,沉默半晌儿,才低声问。
“你舍得?”
“宝贝儿,你亲爷一口,爷便什么都能舍得。”
不要怪权四爷没有马上解释清楚唐瑜的事儿,更不要怪他狠心折腾病人。实在是他心里太不安了,太忐忑了。刚才没有吻醒占色,让这位爷自大的心可怜地碎了一地。他觉得占小幺压根儿就不爱她,跟了他完全都是迫于无奈的。既然如此,能让她吃点儿小醋,他的自尊心也找补回来一点。
事实上,经过了今天这件事儿,他其实更加明白了。不管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不管过去两个人之间有过什么样的恩怨,他这辈子对这个女人压根儿就丢不开手了。以前自以为是的恨,不过就是得不到和不甘心,才让他变本加厉想要报复罢了。
见他眸底烁烁生辉,占色反而愣了。
“权少皇……”
“嗯。”
“……”嗯什么嗯?傻叉啊!
这三个字儿,占色没有来得及说,只是瞪了他一眼,权少皇就叹了。
“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得不说,权少皇确实比占色丢心更多。
人家姑娘还没有对他逼供呢,他就老实交代了。
“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女人。至于今儿的那个……她到底什么情况,我会查清楚。你不要胡思乱想。咱俩结了婚,就绑一块儿了。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替我生个闺女,长得跟你一样的。”
这番话,男人说得十分恳切。
恳切到什么程度呢?占色不得不相信,他真实的想法真跟自个儿刚才的想法,完全八杆子都打不着。原来他真没有想过要跟那个女人再在一块儿了。
小脸儿红了红,身上刺人的棱角就被他磨光了。
可,还是有点儿不爽。
“你要真这么想?身上的香水味儿哪来的?”
“我……”权少皇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跟她做了?”
“……怎么可能?”
“你抱她了?”
“没有。”
占色斜睨撩着他,觉得自己的样子像个妒妇。可是,大概随便一个女人,都会介意这种事儿吧?她虽然不肯承认自己的平庸和不淡定,可她十分清楚,她的别扭,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男人从进门儿开始,就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儿。
想到任何一种可能,她都觉得憋得慌。
见他都不肯承认,占色又问,“那……她抱你了?”
权少皇这一回没有否认,狠狠地竖了下眉头,想了想就直起身来,三两下扒光了身上的衣服,直接丢在地上,就剩下一条裤钗子,飞快地往她被窝儿里钻,紧紧抱住她的身子,大脑袋往她胸前去。
“占小幺,让爷抱抱你!”
“姓权的,你干嘛……”
抱着他女人,权四爷就开始躁动了,心里一直跳动着不安,好像也平静了下来。喉咙哽了哽,心里的情绪说不出口,只能付诸于行动了。
占色身上不爽利,被他弄得呻吟了一声,直往他身上捶。
“你起开,我不舒服……”
权少皇对她极好,可在这事儿上,当然没有那么听话,脑袋直往她身上拱着,嘴里含糊不清的讨好她,“媳妇儿,我衣服都脱了,我干净了!”
“……”
被他一口含住,占色狼狈地哆嗦了一下,飞快地将他的大脑袋捧了起来,咬牙切齿。
“谁说干净了?这香味真难受!去洗干净。”
明显被嫌弃了,光着身子的权少皇在自个儿身上嗅了几下,虽然闻不出什么来,还是不得不垂头丧气地暂时放开了她的美好,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冷哼着。
“占小幺,你没去做警犬,实在太可惜了。”
自己犯了错,还敢说她是狗?
待占色要骂他的时候,那男人已经‘赤溜’一下就钻入了卫浴间。看着他逃命般的速度,占色好气又好笑。扯了扯嘴唇,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来。
天知道她刚才的‘高姿态’装得有多难受。她又哪能真正舍得放开他呢?
她想,或许只是自己没有信心去打破他们过去的情感界结吧。
毕竟,还有小十三……他们还有个儿子。
她叹了一口气,深深地为自己的智商捉急起来。
怪不得都说,人的骨子里其实都有贱性。她又何尝不是呢?
他要了她,他现在还要她,她就真的不愿离开他了。或者说,离不开他了。
即便她现在知道十三的亲妈回来了,真要让她放手,能像她说得那么容易么?狗屁!只要权少皇不放弃她,她觉得自个儿绝对有拿着斧头与对方互砍的勇气。
真正的爱情,是不可能被人取代的。
如果他们之间真有真爱,那权少皇也不会选择她占色。
“媳妇儿——”
权四爷的战斗澡洗得很快,出来随意地擦了擦,就跟八百年没吃过肉的食肉动物般猛地往床上扑了过来,抱着她就又搂又抱又啃,动作慌得像捡回了刚刚丢失的宝贝。占色被他弄得痒得不行,可她身上没有恢复好,只能哭笑不得地推他。
“别弄我……”
“怎么了?”这个时候软娇娇的女人,要多乖就多乖。
“……嘶!你没见我病着?”
病着?
权少皇总算反应过来了。虽然程贯西给她弄的那药没有太大的药性,可为了保护他自己不被识破,也不能做得太假太不像样了,她这会儿的身体,肯定是极不舒服的。
虽然他禽兽,可也不是禽兽不如。
哪怕心里挠得慌,他还是叹息着侧躺了下来,搂着她憋屈地说。
“看来,老子又要挨饿了……”
“嗤!王八蛋!啥时候恶着你了。”
“占小幺……”轻轻唤了她一声儿,权少皇轻抚着她的小脸儿,没有因为她这一声‘王八蛋’有什么别样的反应。不仅没生气,眸底的光芒反倒更炽烈了几分,“爷就喜欢你骂人这劲儿。”
“……你属贱的?”
“这样儿,觉得咱俩才亲。”扣紧了她的小手儿,权少皇低下头,唇落在她唇上。撬开两排贝齿就往里钻。至此,他给自个儿设定的魔咒算是彻底解开了。他想,如果亲吻真的是启开记忆的关键。那一切都交给老天吧,她哪时候爱上了自己,就哪时候解去。
占色被他吻得直喘息,‘唔唔’几声儿,沉默了。
这会儿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哪儿是不爱接吻,简直就是非常喜欢。
就这么抱着她,两个人头挨着头的吻着,他足足吻了半个小时都不带歇气儿的,就像为了补回以前的‘不吻魔咒’一般,他亲得像一头饥饿的野狼,舌头都快要给她吸麻了,口腔也快要被他舔破了,一根大舌头不停的搅……
“唔……唔……”
嗓子难受地沙哑着,她说不出话来了,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权少皇眸底染笑,心口一阵轻荡,慢慢放开她的小嘴儿,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嘶哑。
“受不了?”
“废话!”咂了咂嘴巴,占色借题发挥,“以后不许再亲我了,讨厌。”
“……”权少皇视线锁定了她,眉头微皱,“你是我老婆。”
“哼!”占色不理他。
权少皇眸色暗了暗,伸手就钳住了她的腰,正想再压过去,电话就来了。
因为他工作性质的问题,从来就没有关电话的习惯,基本上24小时都保持畅通。当然,都这个点儿,如果没有必要的大事儿,也没有人敢来打扰他。
所以,一般来了电话,他都是会接的。
没有放开占色的身体,他将她搂在怀里,侧身拿过床头的手机来。
“喂,是我,说!”
那头的人,有些迟疑,“老大,唐小姐不吃不喝……”
之前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吩咐过要怎么处理唐瑜。剩下来的事儿,全是铁手安排的。谨于她的那些情况,铁手也没让她住在审讯室,而是给她在ZMI安排了一间空闲的宿舍,找了几个人看着她。
而那些人,看着她那张与占色一模一样的脸,谁也不敢太过得罪了,也搞不清楚跟老大之间到底什么关系,所以做起事来就有点儿束手束脚,见她不吃不喝,身体还不舒服。劝了一会儿没用,就赶紧过来向权少皇请示了。
权四爷正抱着媳妇儿,浑身舒畅着,突然来这么一句,心情陡地就变坏了。
侧了侧脸,他将电话挪远了点,声音变冷。
“不吃?饿死拉倒!”
“这……老大,她好像生病了,一直坐那儿发抖。”
身体不对劲儿?
权少皇默了默,眸子沉了下来,“找个医生看看。”
“是!老大——”
挂了电话,权少皇脸色板得死紧,一低头,才发现占色正噙着笑的看他。
莫名的,他觉得有点儿尴尬。讪讪笑了一下,他俯下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再次将她塞在了怀里,叹了一口气,“干嘛这么看着我?”
占色窝在他怀里,吸了一下鼻子,试探地说,“她不舒服,你要不要去看看?”
男人身体僵了僵,按着她,摁灭了卧室里的壁灯。
“占小幺,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我的谁。”
卧室里,一片黑暗。
被窝儿里,两个人紧紧地搂在一声儿。
占色一直闭着眼睛,将身体倚靠着他,可好久都没有办法入眠。深深地呼吸着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搭在他腰上的小手紧了紧,低低的叹了一声儿。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就是一物降一物!
在感情面前,再聪明的人人类,都会降低智商。
*
六一节的晚会,虽然出了一点儿茬子,可捐款却筹得不少。
这个社会的逻辑有点儿奇怪,按理来说晚会上出了魔术表演那档子事儿,差不多算是真办砸了。可,越是砸了,越是流言炒得热。流言越热,少教所越是红火。名气就是金钱,不管名气怎么得来的,知名度越广,得到的捐款就越多。
可让少教所职工奇怪地是,艾慕然和杜晓仁,从汇演的时候开始,就不见了人影。
一时间,流言再起。
第二天,占色没有去上班。
她的身体不对劲儿,冷血说至少要休息三天。
可权少皇早上刚走,她就接到了艾伦打过来的电话。昨天的文艺晚会她没有来参加,可却听到了不少的谣传,说是权少皇在晚会现场逮捕了他的老婆,而且还有人说他们俩其实早就已经离婚了。而离婚的原因,正是权少皇的初恋情人回来了,那个女人还替他生了一个儿子。
京都城很大,可圈子却不大。尤其网络时代,这种见风就长,见风就拐弯儿,见风就能瞎扯淡的流言,更是越传越快,越传越不堪,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就衍生出了许多的不同版本。
有人同情占色,觉得有钱的男人就没一个好货色,见异思迁。
有人幸灾乐祸,说山鸡就是山鸡,想攀上枝头做凤凰,也得看有没有那造化。
有人落井下落,说她原本就仅仅仗着长得像权四的前女友,才会有机会‘侍寝’了那么久,得了那么多的好处,也该知足了。现在正主儿回归了,又哪里轮得到她?
还有人……
总而言之,八卦这物什儿,不需要负责,娱民娱己,大家聊的不是八卦本身,而是寂寞。谁会去管实际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呢?
可吓了一跳的艾伦,却完全惊呆了。
“占小幺,你真的没事儿吧?”
占色咳了几声儿,除了哑子还是不舒服,身上还有些软之外,她好像真没有什么事儿了,听完了艾伦对那些传言的议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愣了愣,苦笑打趣着自个儿。
“我真没事儿,你就放心我吧……怎么着也是有身份证的人!”
“唉……那就好……”艾伦安慰了她几句,好半晌儿,又犹犹豫豫地说,“占小妞儿,我家好像也出事儿了。我家的艾大小姐一天一晚不见人影了,电话也打不通。我妈急得还在一边儿抹泪儿,我心里吧……也怪不舒坦的……”
艾慕然没有回去?
占色眉头微拧,没有太过吃惊。
她猜测那件‘调包’的事儿,估计与艾慕然有关,大概被权四请去喝茶了。
可心里虽这么想,却也只能安慰艾伦。毕竟,不管艾慕然再讨厌,都是艾伦的亲姐姐,她要真有什么事儿,艾伦能不难过么?淡淡地敛了敛眉,她小声儿说。
“别担心了,不会有什么事的,她那么大个人了。”
艾伦沉默了几秒,支吾着,“占小妞儿,其实我们的担心不是没有依据的。有个事儿,你不知道,上次慈善晚宴……”
上次艾慕然误闯嫖客房间,差点儿被轮的事儿,艾伦没有告诉过占色。可这件事里的猫腻,她虽然不太清楚,多少还是觉得太巧合了。在艾慕然数次讳莫如深的言词里,她也能猜出点儿什么来。到了这会儿,艾慕然出事儿正巧又遇上了占色的事,她就更加确定了。
思考了好一阵儿,艾伦才小声说。
“占小妞儿,艾慕然不会莫名其妙失去联系的。我爸正准备找四哥……可我知道,最管用的就是找你了。这个……这个事儿,我,我吧……就是想替她求个情。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但是……只要不是太过份,希望四哥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就是太爱他了,爱了很多很多年……”
抿抿干涩的唇角,占色没有吭声儿。
艾伦想了想,又有些歉然地说,“我知道我这要求有点奇怪。但是占小妞儿,以前爷不知道到底爱过没有,不理解艾慕然。现在,我突然又有点理解她了……铁手,我很爱……虽然他不理我,可我也在不要脸也往前凑……其实想想,我跟艾慕然,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没有一个女人来与我抢罢了……要是我知道他有了别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做点儿什么……”
乱七八糟的说着,其实艾伦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想替艾慕然求情。
懒懒地躺着床头,占色很快就恢复了淡定。她不会轻易答应什么,尤其是她做不到的事儿,可艾伦确实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她也不想直接回拒了惹她伤心。
于是,她慢吞吞回应,“艾伦,一会儿他回来了,我会问问他。”
“占小妞儿,呵……你……唉!”艾伦又嘲弄般笑了笑,“其实我知道,艾慕然她总欺负你。她那个人确实就有那么讨厌,从小到大,欺负我的次数更多。她从小就出色,爸妈宠她,想要的东西,都要得到手……我也恨过她。可是,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儿,我真的做不到。”
“嗯,我能理解。”
“占小妞儿,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艾爷,你怎么婆妈了起来?”占色浅浅笑着,打趣她,“你是一个好姑娘,你很善良。相信我,你会幸福的。”
善良这个词儿,现在虽然多数时候成了贬义。但子真的曰过,‘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而且,从占卜的逻辑关系看:人的心态改变气场,气场改变空间风水,风水改变人的运势。因此,占色始终相信,做人应与人为善。好人自会有好报,善良的人,都会获得幸福。
与艾伦通完话,她刚放下手机,卧室床头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接起来听到男人低低的‘喂’声儿,心突地就漏跳了一拍。
“怎么这就来电话了?发生什么事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刚到部队,打电话指定就是有事儿了。
她怕,不是好事。
男人沉默了一下,声音有点儿紧绷,“占小幺,你在跟谁打电话?说那么久。”
占色看了看手机,猜测大概是手机不通,他才拨的座机。
想了想,不免有些好笑,声音很轻:“我还没起床,刚与艾伦通了个电话。你有事找我?”
“没事。”那头的男人语气怪怪的,沉吟了一下才说,“占小幺,就是爷想你了。”
额!
怎么腻歪得像个孩子?
占色抿了抿唇,好笑地说,“权先生,你先好好做事吧,晚上回来有奖励。”
“别的爷都不要。就要你。”
“滚!”占色闷笑两声儿,“晚上亲自给你弄吃的。”
“这么好?可爷就喜欢吃你咋办?”
“……”占色无奈地被他调戏了几句,就想到了艾伦,于是避重就轻地将艾伦的意思原原本本转达了,也没有表示自个儿的意见,只是从言词里,巧妙的传达给了他,自己也很珍惜艾伦这个朋友。朋友的义务尽到,至于男人要怎么处理,自然会有他的决定,她不想插手太多,
权少皇听完,哼了一声,冷冰冰地说:“你个傻货!”
占色细声浅笑,“喂,过份了啊!”
“得了,我会处理。”
权少皇听着她软得跟糯米般的声音,心里早就软了一片。正想再说句什么,办公室的门儿被敲响了。他顿了顿,给占色说了再见,才挂了电话,压着嗓子说。
“进来!”
“四爷——”
大步进了进来,铁手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抹怪异的情绪变化,他皱着眉头,踌躇了一下,又咽了咽口水,才语境不详地说,“结果出来了。”
“拿来!”
铁手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皮儿,慢腾腾地递了过去。
权少皇眸色沉了沉,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不安地揪了一下。
结果,确实很让人诧异——
占色和唐瑜,与权十三都存在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由于占色和唐瑜的基因型一模一样,DNA亲子鉴定,无法判断到底谁是十三的亲生母亲。
根据检测结果显示,遗传学专家认为,占色与唐瑜应该属于同卵双胞胎姐妹。
所谓同卵双胞胎,即单卵双胞胎是由一个精子与一个卵子结合产生的一个受精卵。这个受精卵一分为二,形成两个胚胎。有着完全一样的染色体和基因物质。因此他们性别相同,且就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有些连自个儿的父母都难以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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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妞儿们,迟了,不好意思。我很抱歉……
这章可能错别字较多,我先传上来了,再修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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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米底线(含情节解释)
“四爷!”
见他久久不语,铁手问话时的声音极沉。像是在喊他,又像是在提醒他。
轻轻‘嗯’了一声儿,权少皇抬起阴冷的眸子,面儿上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与他对视一眼,向来面无表情的铁手,在他坦然而淡定的目光下,嘴唇抽搐了一下,面上难得有了极大的变化。
“四爷,这事,你打算什么办?”
“什么怎么办?”权少皇目光凉凉,看着他,又像没看着他。
铁手嘴唇动了动,“我是说,这事儿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不得不说,看到结果的时候,铁手在讶然之余,心里确实有些焦躁不安。可权少皇过余平稳的反应,实在太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了。按理来说,遇到了这么棘手的事儿,他不是更应该踌躇、徘徊、彷徨、或者犹疑不决才对吗?可为什么他的眉目之间,沉稳得像是压根儿就没什么事情一样?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之后,那几分鉴定的纸张就被权少皇重重搁在了桌子上。
“继续调查。”
铁手眉头一拧,点了点头,轻声称‘是’。
他跟着权少皇有几年了,可却从来都不知道他有六年前的那段依兰往事。更是完全没有想到过权少皇与占色竟然在六年前就是相识的,以前他当然也怀疑过小十三是他的亲生儿子,可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他俩的儿子。要不是这个唐瑜突然之间冒了出来。他想,这件事儿,或者会无限期地被掩盖下去。
当然,为什么说十三是权少皇与占色的儿子?是铁手同志自动脑补的。
身姿凛然不动地杵在那儿,他回答了权少皇,却没有出去。
因为即便熟悉如他,这会儿也有点摸不准权少皇的心思了。
他到底怎么想的?有没有信唐瑜的话?
铁手越是摸不准,他就越是担心不已。
从他的角度来说,他就就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他自然宁愿小十三是占色的儿子。不过,不管究竟是谁的,不管权少皇六年前的那个曾经是唐瑜还是占色,他关心的只有一点——占色在这件事儿上,会不会再受到伤害。
人的感情,都是不理性的。
权少皇如此,占色如此,铁手又何尝不是?
自从唐瑜出现,他的心完全悬到了嗓子眼儿里。
因此,哪怕他明知道不该问,也没有立场去问,却还是问了出来。
“四爷,你信那个女人的话?”
权少皇眉目一沉,轻哼了声儿,“你说呢?”
他说?
铁手错愕着,抿紧了唇,实事求是地表态,“我不知道。换了任何人,估计都很难分辨吧?她不仅与小十三的dna吻合,关键是她还知道你们的……过去。”
权少皇扫着他,沉吟一下,不咸不淡地丢给他一个问题。
“你信吗?”
铁手摇头,“我……没遇到过。”
这神回答。
权少皇眉心锁着扫着他,冷俊的面色没有半丝动容,黑眸里挑出一抹锐利的戾色来,声音低沉浅淡地一字一顿,就说了三个字。
“我不信。”
他的笃定,让铁手一直悬着心,顿时放松了下来。
也几乎就在同时,他浅吁了一口气,又忍不住担忧地询问。
“这件事,你不打算告诉占老师?”
铁手同志太尖锐了,直接键入了问题的关键。
无疑,这个问题也正是权少皇目前最为头痛的问题,甚至与比怎么处理那些事情还要让他绞尽脑汁。不告诉她怕有麻烦,可告诉了她麻烦说不定会更多。
而且,在她完全没有恢复封闭记忆的情况下,他如果要回避掉那些负向记忆,全给她说好的,别说她不一定相信,就算相信了,等她有一天想起来了,知道他竟然骗了她,不是会更生恨么?可如果他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他又怎么去解释那些发生在六年前的不堪,又怎么让逻辑更为合理性?
可如果装着不存在……万一她还是知道了?
使劲儿揉着太阳穴,他觉得头很大。
在他看来,不管做什么事,都没有对付一个女人来得那么麻烦。
两个男人面对面地坐着,有些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轰隆隆’传入了耳朵——
打雷了!
雷声重重地敲在窗玻璃上,两个陷入了深思的男人,这才发现已经变天了。夏天的雷雨季节,天气不奇怪。可没有得到他回答的铁手,却像是惊了一下。
“四爷,占老师她性格很倔……要是她知道了这事儿……怕是不太好。”
这句话铁手说得很委婉,可权少皇听得却特别不是滋味儿。明里是有就事论事,可实则上他每句话都是在为占色考虑。被别的男人关心了自个儿老婆,即便这个人是他的兄弟,权四爷也觉得有点别扭。
眉心狠锁一下,在雷鸣声里,抬头直视着铁手。
“铁手,你怎么不跟他们一样,叫她声儿嫂子?”
轰隆隆——
又一道雷声落了下来,就像落在人的心上一样。
铁手喉结微动,垂下眼皮,没与他对视,“我习惯了。”
低低地笑了笑,权少皇喟叹一下,抬手拿过桌面上的一只钢笔来,一只手反复地把玩儿着,指尖又捏了捏笔头,声音低沉,却凌厉逼人。
“有些习惯,还是改过来好。”
“是,我知道了。”铁手的声音有点闷。
见他那样,权少皇心里的不舒坦,又找到不出气点儿了。
很快,他岔开了话题。
只要话题不再占色身上打转,两个男人说起话来就轻松多了。
刚才权少皇只说要继续调查,可到底要怎么查?
别开唐瑜在美国那边儿的具体情况一定要调查不说,另外有件事儿,也是权少皇急想弄清楚的。从唐瑜的到来,让心结纠缠了六年的权四爷,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想,也许需要重新审视六年前的事情了。
既然世界上有一个女人能长得与占小幺一模一样,那么当初他亲眼看见那个正在与男人上床的女人,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她?
如果真的不是她,那后来发生的事儿……
咬了咬牙齿,他觉得需要做的事儿还有很多。
一件一件吩咐下去,远的先调查着,近的事儿却可以马上就办。
不管怎么说,十三只可能有一个亲妈。那现在两个人都有生物学上的母子关系,这事情怎么解开?
实事上,他之前就看过类似报道,关于同卵双胞胎与同一个异性发生关系生育了子女,导致无法辨别亲子关系的案例,在国内国外都有不少案例。甚至于为了弄清亲子关系闹上法庭,结果依旧没有定论的也有不少。
但是,占色和唐瑜都是女人。除了鉴定dna之外,还有一个可以查证的办法——简单的妇科检查,查一下宫颈就知道了。
这个事情没弄清前,他不能给占色做检查。
但唐瑜可以。
而且刚好,唐瑜正好就在zmi的军疗小组接受治疗。自从与权少皇的谈话结束之后,她就一直坐在那里抹眼泪,拒绝进食。当然,也不说在闹自杀,就是她心情不好,说是吃不下去。然后没过多久,她就吵嚷着身体不舒服,结果果然发烧了,自然得找医生给她瞧病。
不过,zmi没有妇科医生。但权四爷的命令下去了,这件事儿办起来就不难。
几乎不到两个小时,唐瑜那边儿的检查情况就反馈回来了。
结果再一次,惊了铁手,并且让他为占色的担忧更甚了。
经过妇科医生的检查,唐瑜宫颈陈旧性裂伤,确实是生育过孩子的。
与铁手的讶然和担忧不一样,权少皇还跟刚才一样,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与起伏。到了现在,他还能没看明白么?!权世衡既然敢把那个女人给弄过来,甚至那个女人连他们在床上说的话都知道,一个宫颈陈旧性裂伤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吭声儿,铁手就替占色慌了。
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铁手眉头拧成了一团儿。
“老大,占……嫂子,她要不要查?”
让她去查?
权少皇脑袋痛了痛,揉着太阳穴,声音平静又低哑。
“不用。”
怎么敢查她呀?她好端端的没病,就算他编一个什么理由让她去做了那样的检查,不知道就罢了,要有一天让她知道了原因,会怎么去想?不知道又得憋在心理多久。她的性子敏感,外面看起来淡定平静,可内心对这种事情倔得能像一头驴子,她百分之一百会认为他是不相信她,要用检查来做比对。
他不想为了这事,伤害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更不想适得其反。
只要他不信,其他的证据又如何?!
更何况,查唐瑜,他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会儿。
他目前要准备的是,接下来与权世衡过招儿。
依他猜测,不出两天,权世衡的电话就会打过来。
*
本来权少皇准备要早点儿回家,吃媳妇儿做的晚饭。
可计划不如变化快,因为他私下关押了晏容与艾慕然,那两家包括家门亲戚们显然都听到风声了,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有询问情况的,有求情的,有模棱两可的,甚至有亲自上门来请吃饭的,其中就包括他的姐夫晏仲谦。
这事儿,弄得他烦不胜烦。
可人处在这个体制下,有些场面上的东西,再不想应付,还得应付着。
更何况,有了权凤宜,关系确实又不同了。
当然,权凤宜也来了电话。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为晏容擦屁股了。虽然之前出了晏仲谦那事儿,可说到底二十多年的夫妻,小三死了,老公看上去也收心,权家大姐作为传统女性的‘美德’再次绽放了光芒。虽然她心里头不甘心,委屈劲儿也咽不下去,也只能打落了牙齿和着血吞下。
在问晏容情况的时候,权凤宜必然会涉及到唐瑜的事情。
对此,权少皇没有再隐瞒唯一的姐姐。
一五一十,他全都说了。
对此,权凤宜惊讶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她却也知道,她这个大弟弟向来是一个有主意的男人。于是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建议了几句,便就将这事儿掠了过去。只是委婉地告诉权少皇,如果晏容犯的事儿问题不大,就算了吧。
当然,说大其实也不大。
毕竟,她们都没有真正参与此事。
不过么,这一回权少皇有意要给她们一点教训,哪儿会轻易松口?
好一番折腾下来,等他回到锦山墅的时候,华灯已灭,除了路灯,整个锦山被湮灭在一片黑暗之中。他晚上半滴酒都没有沾,可进卧室的时候,却觉得脚下有些飘飘然,就像等了好久了一样。
占色没有睡熟,迷迷糊糊地睁眼,一下就对上了面前的男人。
向来噙着笑意的面容,带了一点儿冷峻的神色。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有着天生自带的贵气与狷狂。阴尾斜斜挑着,却没有泄露出他半点儿情绪。
两个人互视着,沉寂了半晌儿。
她先开口,噘了噘嘴,“你回来了?哼!”
这个哼什么意思,权少皇当然懂。她本来身体都没有大好,今儿下午还特地下厨准备为他做饭来的,结果他不仅没有回来吃,还晚归了。虽然事先也打过电话回家,可想到浪费了他家小女人的心思,那愧疚之情立马如滔滔江水,一波一波往上涌。
握住她的手,他低头,啄一口她的唇,声音低哑。
“占小幺……”
“嗯?”占色眸子里一汪水儿荡着,“怎么了?”
男人盯着她,一直盯着,鹰隼的眸色略松,双手撑在她的两边儿,似笑而笑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极柔,“生爷的气了?!”
“没有。你要吃么?我去给你热热——”
劳动成果没有人欣赏,也是一件苦逼的事儿。占色语气带着点儿娇软。
权少皇低笑了一下,大手顺着她柔顺的长发,动作宠溺深情,掌心温暖干燥,回来之前在心里压抑了好久的烦躁没有了,转而全变成了**的火苗,噌噌往上升。
“爷就要吃你,吃得透透的。”
诱人的眼波一转,占色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你上辈子饿死投胎的?”
这话……有点儿熟悉!她说出来,觉得好像说过,或者听过。
难不成,又是即时感?
权少皇却没有她的困惑,逮住她的小手儿来,放到唇边上,轻轻咬了一口,眉头轻皱,哑声询问,“今天身体好些没?”
知道丫这话没安好心,可占色还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得到了释放令,权四爷身上的劲儿全都回来了,长臂一紧便将她的小身板儿捞在了怀里,紧地锁住,吸了一口气,目光快喷出火儿来了。
“宝贝儿,今晚让爷好好乐一下!”
“……你哪天不乐?”占色扁嘴。
“昨晚没干成,老子就不乐!”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说罢三下五除二就把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褪去了睡衣,很快便抱着她绵软软的身体去了卫浴间共浴。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怀,不管他再忙再累,天香玉露膏的事儿,他却是不会忘记的。毕竟那玩意儿关系到他与权小四俩的福利待遇与幸福生活的问题,马虎不得。
一个鸳鸯浴洗了很长的时间,等他俩戏水鸳鸯般出来收拾妥当再滚进被窝儿里时,占色浑身软得都没有劲儿了。不得不说,男女之间,那档事儿确实是调节关系的极佳武器,亲啊,啃啊,做啊,来来回回折腾得汗水将堵塞的毛孔打开了,身体自然就舒坦了,再多的不愉快都会褪散开去。
相濡以沫,怎么濡,怎么沫?
正是如此了。
卫浴间里做了一回,权少皇顾惜着她的身体,又仔细地替她涂抹了天香玉露膏。因此,这会儿抱着一怀的温香软玉,与她紧紧嵌套在一声儿,即便有再大战三百合的想法儿,也不敢再有任何的实际行动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不顾着身体,今儿舒坦了,明儿就真革了命了。
熄了灯,两口子刚做完,都没有马上入睡的想着,枕在枕头上,小声儿的唠唠着小话儿。你一句我一句,低低窃语,在黑暗里显得特别情深意长。
聊了一会儿,占色突然撇了撇嘴,低喃着拿脑袋蹭他。
“四哥……”
“嗯?”
小小地动了一下身体,占色八爪鱼似的攀着他,“那个……女人,你弄哪儿去了?”
权少皇眉头拧一下,又低低发笑,“还醋着呢?”
“我这不是好奇么?你想想,世界上有一个人跟你长得很像很像,你不觉得随时记挂着她才对么?”
权少皇不理解,“记挂?”
占色停顿了下,突然啜了下气儿,“好,我说实话吧。我心里其实特别扭。我总在想……哎哟,想什么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每想到有这么个人吧,心里就有点儿犯堵。你说说,两个人怎么可能会长得一模一样?太诡异了!就算是双胞胎也有差别呢。那感觉就像……就像你有两个老婆一样,而且我还是小的。烦躁!”
两个老婆?小的?
权少皇低笑一声儿,摸黑捻了捻她的敏感。
“你不小,刚合手。”
“去!”占色捏住她的毛爪子,在黑暗里昂着头去,嘴唇碰了碰他的下巴,认真的说,“四哥,我有一个……算请求吧。”
“什么?”
“我想见见她。成不?”
迟疑了片刻,男人反手扣紧了她的小手儿,猛地将她拉近怀里,紧紧裹住,“不行——”
能让她见么?
保不准就胡说八道什么,让她听了去,那不得天塌了?
占色却很执著,“为什么?难不成你养在外面,怕我们见面……露了陷?”
“讹诈老子!”权少皇使劲儿捏捏她的软腰,一双黑眸融入了黑暗里,依旧像有两簇火苗似的点着她,低头,叼唇,撬开,直接就拖住了她软滑的丁香小舌,身体蹭着就纠缠了起来。
“唔……你讨厌,我的话还没有说话呢……”
“宝贝儿……”男人低哑的声音,几首呻吟地轻唤了她一声,喘着气儿,好久才平静了下来。紧紧搂着她锦软无骨的身体,他斟酌着语言,问了一句特别严肃的话。
“我有一个事情要问你。”
“嗯……你说。”占色呼哧着,这会儿还喘不过气儿来。
卧室里的光线太暗了,男人视线什么样子,占色看不太清楚,但是她却能感觉得到,他在盯着她的眼睛,而且神色肯定严峻刻板。果然,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男人的声音就穿透黑夜,落入了她的耳朵,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诡异气息。
“小幺儿,你们在对人做那个心理催眠的时候。被催眠者会把他们的事情都说出来?”
占色皱了皱眉头,想了想,低声喃喃,“我主修犯罪心理的,还真心就没有替人认真做过一次心理催眠。不过我听吕教授说过,人在深度催眠的状态下,只要催眠师引导得好,都是会说的。而且,有些心理症所,还会把被催眠者的话,都录下来……”
“什么话都会说?”权少皇声音略略提高。
占色搞不懂他激动什么,轻‘嗯’了一块儿,想了想又拿脑袋去磨他。
“也不一定吧。先不说不是人人都能进入深度催眠状态。而且,每个人都是有心理底线的,而且那底线还不同,如果催眠者的问题,触碰到了底线的话,就不会再说了……”
“底线?”
默默地念叨了一下,权少皇静静地看着她,突然轻声儿笑了笑。
“占小幺,跟爷说说,你的底线是什么?”
“……这能告诉你么?那不是踩我小尾巴?”占色轻哧着去拧他胸前的小粒儿,拧着心里愉快了,又低头去咬,糊弄着说,“有些话,不能告诉老公的,就是心理底线了。唔……”
在她的‘唔’声儿里,男人挑起她的下巴,就把她的嘴给掳获了。
一个热情的吻,犹如火山浓浆般席卷而来。
互相渡着,互相吞噬着,紧紧缠蜷着,将夜色下的被窝儿,更为暖情。
吻了很久,很久……
等他的小女人窒息得晕乎乎的睡过去,权少皇的唇角才缓缓扬了起来。
低下头,盯着她,他在她眼睛留下一吻,悄悄地披衣起床……
076米错综复杂!
权少皇从卧室出来,打了个电话给吕教授。
不巧,电话里提示对方已关机。
拿着手机想了又想,他直接去了衣橱间,挑了一身衣服换上,就叫上了铁手,一路出了锦山墅。
夜晚的锦山,只有一条车道,光线很暗。
在下山的路上,有三道哨卡,虽然哨兵看见是权少皇的one—77过来,还是例行地拦车询问口令,做得一丝不苟。直到权少皇的车窗摇下,看见是他本尊了,才又放了行。当然,这也是他自己制定的规则,在晚上,不管什么汽车都必须要盘查。
可见,锦山墅警卫的严苛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同时也证明,权少皇对自身的安全重视,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铁手开车,他们就两个人,没有再叫旁人了。one—77一路疾驰入了城,破过夜晚郊外的雾霾,直接插入了霓虹闪烁的车流里。虽然都这个点儿了,城市依旧热闹。
想到接下来的事儿,权少皇心下躁动。
一种就要拉开真相序幕的感觉,让他的神经莫名紧张了起来。
吕教授,应该就是这个关键点。
大晚上被挖起来的铁手,睨了好几眼神思莫辩的她,有些奇怪地问。
“四爷,大晚上的,现在去找吕教授好么?”
“必须去。”
权少皇淡淡说着,语气里满是铁手看不明白的情绪。
是的,他必须要去找吕教授弄一个清楚明白。
换了别的任何事情,或者都可以等待,等到明天再办。
就这件事儿,他急。
刚才占色的话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唐瑜为什么会知道他与占小幺之间的私人事情,完全有可能是在她被人催眠的时候,自己泄露出去的,那么只要找到吕教授一问,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铁手顿了顿,没有再多问了。
已经有多少年,他没有见过权四爷急切成这个样子。
而且,就现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有什么事是他必须本人亲自在大晚上赶过去的?不用猜,也是与占色的事情有关了。
在他思忖的时候,权少皇突然笑了笑。
“铁手,你说咱们zmi要不要请几个心理催眠专家?”
“催眠专家?”铁手偏头过去,看着他的目光,有些不解。
权少皇目光凉了凉,阴恻恻地微微眯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给每一个人都做一次心理催眠测试,不就可以分辨出哪些人是潜藏在机关里的特务了?”
他这么一说,铁手觉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不过,他也不懂催眠,觉得还是不太敢相信。
“怕是不太容易吧?那玩意儿太玄乎了。再者说了,咱们zmi的成员数量太多,分布太广,要完成这项工作,难度实在太大了,几乎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权少皇峻峭的面孔上带着一抹笑意,高大的身躯懒洋洋地斜躺在座椅上,眼睛半阖着,一只大手轻轻叩着汽车扶手,节奏感很强,声音却拉得很长。
“全部不太可能,但重要项目上的人,确实有必要。”
铁手抿着嘴,点了点头。再次,提高了车速。
*
中政大学。
权少皇曾经来找过吕教授好几次,不需要人指点,one—77非常顺利地就驶入了吕教授的宿舍楼外面。
那一幢宿舍的房屋,看上去和普通大学的教职工宿舍几乎没有任何区别。静静地伫立夜幕之下,朴实得几乎没有任何特点。
上楼之前,他又打过电话,吕教授的电话还是不通。
于是,带着铁手,他直接上了楼摁门铃。
门铃响了,好半晌儿没有反应。
咚咚咚——
他直接敲门儿,还是没有人应声。
竖了竖眉头,他又敲了三声儿。终于,屋子里有了脚步声儿。
咔嚓,门开了,来人声音有些迟疑。
“你们找……你是权先生?”
开门的人,不是吕教授。而是,他的丈夫兰教授。
这老两口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熬成的夫妻了。一起上学,大学毕业后,又一起去了美国留学,生活过十余年才回来,回到国内后,又同时任教于中政大学。可是,虽然他们俩都在外面购买了新房子,但唯一的女儿已经出嫁了,两老口还是习惯住在校园里。按吕教授的说法,接近年轻人,心态会更年轻。
对于吕教授两夫妻,权少皇向来比较敬重。要不然他也不会亲自过来。一边儿带着歉意地笑,他一边儿将手里提前准备好的果品礼物递了上去。
“兰教授,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才来打扰你们,请问吕教授在吗?”
人情世故上的事儿,权少皇做得很到位,自然不会空着手来。
兰教授大概没有料到他们会大晚上的登门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呵呵呵的笑着,一边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一边带着笑意地将他们迎进门。
“呵呵,权先生你太客气,人过来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说到这儿,他又冲着卧室那边儿喊。
“老吕,来客了!”
换了拖鞋进了屋,权少皇与铁手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见兰教授又是忙着沏茶,又是忙着拿吃的招呼他们,心里便为这大晚上的到访有些不好意思了。
“兰教授,你别忙着招呼我们,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兰教授一脸的笑意,很是热情。
“没事没事,人老了,反正也睡不着,你们来了正好。”
环顾着眼前干净整洁的房屋,权少皇与兰教授客套了几句,吕教授便从卧室里吸着拖鞋出来了。吕教授看上去约摸有五十来岁,笑容温和饱满,眼角有着明显的鱼尾纹,中等富态的身材,穿着打扮朴素雅致,全身上下都充斥着高级知识分子的独特气质。
不过,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刚进入睡眠不久被吵醒的。
“权先生来了,找我有事儿么?”
一坐下来,她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她知道,人家大晚上跑过来了,自然不会是来聊天的,又何必浪费彼此的时间?!两个人之前打过交道,对于权少皇与占色之间的纠葛,吕教授其实知道得非常多。
在吕教授带过的所有学生之中,她最喜欢其实也就两个。
一个是比占色高两届的章中凯,另一个就是占色了。
自到今天,她都还能清楚地记得占色在研究生入学复试时的样子——情绪焦灼、面色憔悴、神态黯然。依了她心理学的经验,当时就知道这个姑娘肯定受过感情的创伤,心里存在很大的问题。
占色的笔试成绩一般,在口试环节表现也不是很好。本来她是不想收她做弟子的,可是就在口试下来,占色却冲过来拦住了她,她固执地盯着她说,她就是想要考她的研究生,她的目的本就是冲着她的头衔来的。
然后,她问了那姑娘执意找她的理由。
再然后,她就多了一个病人,同时也多了一个学生。
其实,就在占色拦住她的当时,她就决定要收下她了。
一个执著于某事的人,更容易成功,也更容易下苦功。
而很多时候,勤奋,比天赋更为重要。
后来占色在犯罪心理学科上的表现,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在她教授过的许多学生中,除了章中凯属于天生就有天赋,表现也一致优异,然后留校任教之外,就数占色最为认真刻苦,成绩冒尖儿了。
当然,在权少皇第一次找到她,要了解占色的事情之前,她只知道占色与那个‘四哥’的故事,并不知道权少皇。因为,在占色的故事里,并没有‘四哥’的名字。甚至于吕教授自己都忍不住怀疑,当初的占色,究竟知不知道那个四哥叫做权少皇。
权少皇找她,其实不止一次。
吕教授这个人,年龄不小,性格温和,却十分有原则。
最开始的时候,无论权少皇对她说什么,她都没有告诉他关于占色的半点事情。且不说占色与她的关系,就论她的职业道德,那也是不容许她说出去的。
不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再后来权少皇来的次数多了,‘诸葛亮三顾茅庐’的现实版本就诞生了。不知道出于女性天生对爱情的相信,还是出于对这个痴守了几年的男人有着一种母性的同情心,她终于告诉了权少皇那个解开占色封闭记忆的口令。
至于其他,就看他们俩的造化了,她不想插手。
上个月,她收到了结婚请柬,听说他俩要结婚了。
自然她也是为他们俩高兴的,本来也准备去参加。不过太赶巧了,她的女儿在同一天生了个大胖孙子,因此她就没有去凑那份儿热闹,只是托人带了礼物过去。
没有想到权少皇今天会来找她。
不过,她却可以想象得到,权少皇来找她,必然还是与占色有关。
果然。
权少皇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与占色的事儿给她简单地说了一遍,又把唐瑜知道的那些情况告诉了她。见她一直在沉默,就索性切入了重点。
“吕教授,当年你给占色催眠的时候,有没有涉及到唐瑜说的那些事情?”
他问得很严肃,吕教授眉头拧着,沉默了一下就点了头。
“没错儿,那位唐小姐说的关于你们私生活的一部分事情,确实是当年我给占色催眠的时候,她自己提到过的,但也不是全部。间隔时间太长了,具体我也不是完全记得。”
真的这样儿?
得到了肯定答复和权少皇,心里豁然开朗。
不过,随即疑问又上来了。
“吕教授,这些事儿,我相信你应该不会告诉别人。但是现在唐瑜既然知道,应该就是在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我想……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录音备份?”
这一点,他也是得到了占色的提醒,才想起来的。
没有猜想,他刚说完,吕教授再次点了头。
“我确实录制了一盒磁带。不过,我为人做催眠治疗,非常注意保护当事人的个人**,磁带都都放到家里,还上了锁。不要说别人,就连我家老兰都拿不到,那位唐小姐又怎么会知道?”
最后那句话,吕教授也有些迟疑了。
为啥?因为太玄乎了。
盯着她的脸,权少皇皱了皱眉,“你们为什么要录这样的磁带?”
吕教授呵呵笑了笑,认真地解释说,“主要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一来在催眠的过程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会发生,万一被催眠者受了什么刺激,出了什么状态,这东西就是法律证据了。二来我也是为了做心理研究,毕竟这样的实际例子,比任何空洞的文字解释,都要有效果。”
权少皇默然不语,阴沉的眸色又暗了几分。
吕教授清了清嗓子,以为他怀疑自己,立马又正色地解释。
“权先生,你得相信,治疗性的催眠都是非常专业的。我们以治疗心理疾病和替人解惑为主,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不可能做出损害当事人的事情来。”
权少皇点了点头,没有解释,只是把眉头锁得更紧了。
“吕教授,在你替占色催眠的时候,可有外人在场?”
吕教授毫不犹豫地摇头,“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有我与她两个人。”
权少皇又问:“那你的磁带有没有失窃过?”
吕教授摇头,失笑,“没有,一直都锁在家里呢。”
权少皇疑惑更重,又一个问题接着就丢了过去。
“那吕教授,你能把磁带找出来,交给我吗?”
交给他?
按理来说,这事儿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毕竟还是关系到占色的**。可她并不是迂腐的人,既然出了唐瑜那档子事儿,这其中的问题就不再仅仅催眠治疗那么简单了。
沉默了几秒,她叹了一口气,让他们稍坐片刻就一个人去了书房。
权少皇与铁手对视一眼,安静地等待。
等!
一直等。
大约十来分钟后,书房的门儿来了。等吕教授再出来的时候,一脸苍白的困惑,额头上全都是冷汗。
“磁带……不见了。”
她刚才找遍了书房,除了占色那盒磁带之外,其他的都在。
这么说来……真是她这儿出了问题?
颓然地坐了下来,她看着权少皇,没有吭声儿,像是陷入了思索。
权少皇与铁手两个人亦是一动不动的坐着,空气里一片死寂,三个人宛如凝固成了雕像。
好一会儿,还是权少皇打破了沉默。
“吕教授,你想想,有没有发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还没有问太多的废话。既然吕教授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盗,那再问她别的那个常规问题,就完全没有作用了,她必定都不知道。
吕教授摇了摇头,“没有,当年做完了心理催眠,占色就睡过去了。我把磁带取出来放在我包里,回家之后,就像往常那样存入了书房的柜子,并且上了锁,从此就没有再翻出来过。”
“从来没有?”
“……好像,没有。”
权少皇目光凝了凝,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按常理来分析,吕教授监守自盗的可能性很少。
虽然与她接触得并不多,不过他很容易从这位老太太脸上看出学术者的专业精神,何况,她也没有泄露的动机。她刚才神色淡定,侃侃而谈,如果是受了威胁或者有其他原因被迫泄露,不可能那么坦然。更何况,她如何不想承认,直接告诉他没有磁带就成了,又何必那么麻烦去找?!
来这儿之前,权少皇其实想要知道的,就是占色到底有没有亲自说过那些出现在唐瑜嘴里的话。现在,答案都有了,唐瑜的身份更是半点疑惑都没有。
磁带的去向,自然与权世衡脱不了干系。
可,他到底怎么流出去的?
如果说在催眠的时候权世衡就已经插上了一脚,可能性非常小。要不然他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有了动静儿,六年来,他俩斗法不断,他为什么没有早想着弄一个女人来接近她?
而唐瑜说权世衡的那些话里,除了他俩的私生活部分,他自己可以证实之外,关于她的经历,到底又有几句与占色的真实经历有关?为什么权世衡在整整六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对占色采取过任何措施?
还有,唐瑜是占小幺双胞胎姐妹这事儿……
他以前就知道占色不是俞亦珍的亲生女儿,也知道她过世的父亲。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如果不是那份儿板上钉钉的dna鉴定,他都不敢相信。
要真是双胞胎,那占色的母亲,也落在权世衡的手里么?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纠缠了过来,让他面上的风暴越来越浓,可面上表情却依旧平静,波澜不惊,完全不像内心那么强烈。
沉默了许久,他看着面色不愠的吕教授,才又提到了那个吻——那个没有能开启记忆的吻。在听他说完了之后,吕教授再次诡异了。
看得出来,这事儿,完全出于她的意料之外。
“怎么可能?没有想起来?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实事就是如此。
权少皇眸色暗了暗,喟叹了一声,将自己理解的问了出来。
“吕教授,是不是她没有对我上心的原因?”
这句话,他虽极力了掩饰,还是问得有点儿憋屈。
看着他的面色,吕教授皱起了眉头,“按理来说不应该,可是……”
“可是什么——?”权少皇的声音沉了沉。
吕教授老实说,“心理催眠治疗这个领域,并不像数学,1+1它就等于2。催眠治疗,没有准确的公式可循,有些东西还都在探索的领域,没有任何人可以解释得清楚。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再次对她进行正向记忆催眠,唤醒她的封闭记忆。但你要考虑清楚,那些她执意想要遗忘的经历……她知道了,真的好吗?”
沉默。
权少皇一直在沉默。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老实承认。
“我也在矛盾。”
受了磁带的吕教授,情绪明显也有点儿不稳,再次沉思了一会,她才不好意思地开口:“权先生,磁带的事儿,还麻烦你调带了。至于占色的事情,我建议你,一切皆随缘吧。”
这话说得,有点儿像慈云寺方丈的禅意。
权少皇勾了勾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
吕教授叹了一声儿。
两个人又简单的说了几句,见夜已经很深了,权少皇并告辞出来了。
*
没有回卧室,他直接去了书房。
一个人端坐在书房的大班椅上,他打开电脑,从那个土豪金的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来,点燃,吸了一口,皱着眉头慢慢地查着相关的资料来。
催眠这个领域,在没有这事儿之前,他一直把它当成玄学。
至少在他认为,那是完全是不可能办倒的事情。
可是,没有想到……
咚咚咚——
轻轻地敲门儿声,惊了他一下。
飞快地将电脑页面切掉,他清了清嗓子,沉着嗓子喊了一声儿。
“进来。”
在这个点儿,会过来的人,只有占色。
果然,他话言刚落,门被推开了,走过来的女人一脸的迷蒙,小脸儿上带着狐疑的情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权少皇,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书房干嘛来了?”
本来她是睡得极熟的,可是这一段时间习惯了有个人抱搂着睡。半夜翻身感觉到身体空空的奇怪,反倒觉得不舒坦了。眼睛一睁开,果然发现男人不见了。
换了以前,他不见了也就那么回事儿,她眼睛一闭还能照常与周公去下棋,可今儿晚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左翻翻,右转转,横竖都再也睡不着了。
打着哈欠,她便起床来找他。
迷迷糊糊地寻过来,见到书房的窗户有灯光,她就来敲门儿了。
不得不说,权四爷的确属于伪装帝,见到她进来了,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自在,顺手将将她的小身板儿抱了起来,大步出去,带上书房门就往卧室走。
“本来是睡下了,可想着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就过来了。你怎么醒了?”
“哦……”占色还没有睡舒服,又打了一个哈欠,揽着他就晕晕沉沉地点头,“我还以为你被黄鼠狼给叼走了呢?”
她也寻了个借口,打了一个岔,没将真实的心理反馈给他,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他不在睡不好才寻来的。
当然,她也不会真去追问他在干什么。
权少皇的职业特点就那样,他说在工作,占色就不便再多问。只是乖乖地双手揽着他的脖子,脑袋锦软软的靠在他肩窝儿里,小猫儿似的蹭着蹭着,那乖顺的样子可把男人给心疼坏了。
回了卧室躺下去,再抱她搂在被子里,那情意自然又浓烈了几分。
“乖乖的,快睡。”
“嗯。”
占色眯起了眼睛,可男人却不太安枕。
她何其敏感的人,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异样,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四哥,你怎么回事儿?今晚上有点奇怪哦?”
“哪里奇怪了?”权少皇搂抱着她,黑眸灼灼,“是爷没急着上你,不习惯了?”
“去!”
占色捶他一下,总觉得他今儿有些不一样。
虽然以前他对她也好,可这今儿晚上,好像目光里更多出了一些什么。
低低哼了哼,她琢磨不明白,便状似生气地竖起了眉头来。
“我告诉你,你有事,可不许瞒我,要不然——”
权少皇心里跳了跳,“要不然怎样?”
凉飕飕的扫着她,占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大半夜的搞什么?权四爷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慌了神儿,拉着她的手,一把将她的腰揽了回来,低声问,“干嘛去?还跟爷置上气了?”
转身,占色盯着他,“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哪能呢?”权少皇勾着唇,邪肆的眼尾挑开,回答得吊二郎当,“爷瞒天瞒地,也不敢瞒老婆大人啊?”
占色咬着下唇,就那么看着他,半晌儿不说话。
这一招儿,对于权四爷来说,绝对的必杀技。抱着她的两只手紧了又紧,轻言软语地哄,“宝贝儿,真没有。你这是咋了,说生气就生气,你到底要干嘛,跟我说说呗?”
见他这样儿,占色有些哭笑不说,准备讹诈他。
“我要做什么?你会不知道?”
“你要啥?要我?”男人避重就轻。
“去!”占色冷哼着,心下了然了。就算真的瞒了她什么事情,姓权的只要诚心不告诉她,她就没有让他说出来的可能。
她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去了解了。
这么想着,她顿了顿,便推开他的手,低声说。
“闪开,我要上厕所。”
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了,占色扯了个尿遁的谎,把这事儿给圆了过去。正准备吸着拖鞋去洗手间。不料,男人愣了愣,突然邪邪地勾了勾唇,一把就将她捞在了怀里,俊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
“我说什么回事儿呢?上厕所想让爷掂着你,不好意思开口?”
占色脸臊了臊,扯着手就去打他,“神经!我在说真的。”
“没事,不管真假,爷都真掂你去。”
“啊……你讨厌!”
两个人斗争了几个回合,占色结果还是被权四爷给抱进了洗手间。那个男人在这方面有点儿恶趣味,竟然真的不放开她,说什么都不管用,非得掂着她两条腿,像掂小孩儿撒尿似的将她置于马桶之上。
“快点!爷等着!”
“权少皇,你真不要脸,羞都羞死了,你不怕长针眼儿啊?”占色的心肝儿都快要臊碎了,一张俏脸烫得能煎鸡蛋。拼命的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可到底还是拿那个男人没有办法。
哀叹一声儿,她好不容易才吸了一口气,缓过劲儿来。
“四哥,不开玩笑了,放我下来。你看现在都几点了,还闹什么?!”
“谁他妈给你闹?”权少皇不理睬她,哧哧笑着,今儿非得让她当面尿尿不可。而且,这男人都有点儿邪恶,越是看他小女人脸红得不行,他越是觉得机会难得。好不容易能抓着她一根小辫儿,这会儿不收拾她,什么时候收拾才好?
见她没动静,又催促——
“快点,赶紧的!爷手都软了。”
“我不撒了,快抱我回去。”
“乖,憋尿对膀胱不好。”
咳!占色心肝儿都揪了。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夫妻都是怎么相处的,反正觉得这个男人简直恶劣到了极点。其他方面都好,就是这些事情上,又霸道又强势,非得依了他不行。
她想挣扎,可真心力不从心,在他的钳制下,整个身体快被他扳折了,大喇喇地对着马桶。算了,就当成闺房之乐好了。她红着脸安慰着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议,很快就闭上了眼睛,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问题。
吁!
舒服了,她睁开眼睛,偏过头去。
“好了,回去了!喂——你干嘛?”
这么一瞅,不得了。
天杀的臭男人,竟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放水。
太不要脸了!
“权少皇,你究竟知不知道‘贱’字儿怎么写?”
在她咬牙切齿的低吼声里,男人也长吁了一口气,低笑着,拿了软纸巾来,替她处理干净了,才笑嘻嘻的调戏她。
“你喜欢怎么写?横着?竖着?还是69?”
“嚓!”
“来吧!……爷等着。”
“……”
被窝里,两个人叽叽咕咕的闹了几句,占色被男人搂哄着,迷迷糊糊就又睡了过去。而权少皇依旧难以入睡。
刚才那一回合,瞧得他心尖子都痒了。
别说,他这个女人,那地儿粉嫩娇软的不成样子,完全像一个刚刚发育成熟的小姑娘,换了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她生过孩子,而且孩子都已经六岁了。如果不是他确定,就凭她的那点儿生涩的反应,她与唐瑜相比,一百分之二百都会认为唐瑜才是权十三的生母。
想到那里的**,权少皇突然觉得,不管六年前还是六年后,自个儿其实都是在辣手推花,可他这小媳妇儿,难道真是天生体质异于常人?
哎!
捡到宝了,是男人的好事。
可捡到宝了,却不能尽性,那就是折磨了。
*
翌日。
权少皇反常没有早起,大天亮了还赖着她。
占色有些奇怪,“你今儿怎么没去部队?”
在她耳朵根上低笑一声,权少皇亲了一下她红扑扑的脸蛋儿。
“舍不得。”
“舍不得啥?流氓!”占色眼皮儿似睁非睁,昨晚上没有睡好,身上半点儿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软乎乎地靠在他怀里,半睡半醒的哼哼,“你啥时候进来的,快出去。赶紧去部队了……”
“今天晚点没关系,爷想多陪陪你。”
“……你没事儿吧你?”占色抬着脑袋,小手抚上他的下巴,上面有一晚上就冒了头的胡茬儿,硬乎乎地硌着手。
喟叹了一声儿,权少皇双手搂抱着她,低下头来蹭着他。
“活到今天,总算明白了‘**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是个什么光景儿……”
“呵呵……别臭贫了,你快起了!”占色被他蹭得痒痒地,好笑地瞪着他。可男人像打定了主意赖着她,压根儿就不为所动。想了想,她索性拿脑袋撞了过去,在‘呯’声里,愉快地笑。
“要不然,我给你做早餐吃?想吃什么?”
“就想吃你。”
男人摁着她的肩膀,目光专注地盯着她,那晨起的高涨示威地撑着她。占色脸蛋一片粉色,又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又嗔又怒地捶着他,却被他反攻了过来。于是乎,被浪翻滚中,两个人又裹在被窝里恩爱了一回,直到她觉得**辣的疼,男人才压着她狠狠地撞了几下,粗吼给了她。
世间最美的事儿,无异于完事了两个人还幸福地叠在一起聊天儿。
“占小幺,累了?”
占色闭着眼睛,任由他抱着哄着,呼吸不稳地享受着这美好时刻。
“嗯,有点儿,你呢?”
轻轻替她揉着酸涩的腰儿,权少皇浴色褪下,表情没有了刚才那禽兽的强势劲儿了。而且,一双素来阴沉的黑色瞳仁里,染上了很多的温情。
“不累。爷再来几发都行,就怕你吃不消。”
“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的劲头。”
“傻瓜,那不是劲,那是瘾。”轻轻拂着她的发丝,权少皇噙着笑纠正着她的话,心里突地就生出了一份恋爱般的儿女情长来。
“哼,就是色呗,还瘾。”乖巧得像个听话顺从的小媳妇儿,占色小猫儿般哼哼了两声,任由他按摩着酸涩的腰,还真是蛮舒服。
她叹!
大天亮,赖着床,两口子搂搂抱抱,确实是人间好时候。
“想什么?你不喜欢老子色?”
权少皇唇角一直噙着笑,低头看着怀里累坏了的小女人,轻吻着她额角的细汗,又是搂又是哄地抱着她腻歪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就着连体的姿势抱着她去洗澡。
一个美好的早晨。
*
今儿赖了床,权少皇到部队的时候,果断晚点儿了。
一干人看着他,心里奇怪,却没有人吭声儿。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权少皇刚到办公室给占色打完电话报备之后,权世衡的电话就接进来了。
自从上次离开京都,这还是叔侄俩首次通话。
与往常一样,两个人背地里斗得你死我活,说话却亲热得不行。
在电话的那头,权世衡笑语靥靥地问他,他送过来的大礼收到了没有。还说他上次过来参加了权少皇的大婚之后,才见到了他的新娘子和干儿子,回去之后啊,他就一直落不下枕。
为啥?
因为他说他之前就见过一个跟占色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觉得这事儿太巧合了。于是,一回到美国,他马上就派人去找了,果然找到了那个叫唐瑜的姑娘。
通过唐瑜的叙述,他才知道,原来她才是权少皇真正爱的那个女人。
这么左思右想,他这个做二伯的,就打算把她给侄子送回来。
多么美好的说词儿。
权少皇心里冷笑着,嘴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问他,问一个人回来而已,那个叫程贯西的魔术师,把占小幺弄走了又算怎么回事儿?
对于他的质问,权世衡半点慌乱都没有。
不对,他慌乱了,因为他压根儿就不承认。
“有吗?怎么可能,我没有吩咐过他做这件事啊?老四,现在的人心叵测啊,太多人想离间咱们叔侄之间的关系,你可千万不要上当,知道吗?”
权世衡在电话里,说得天花乱坠。话里行间全是无辜,摆出来的嘴脸依旧是他这个做二伯的对侄子的关心和关怀。说着说着,见权少皇不吭声儿,还泣不成声地回忆起了他过世的大哥大嫂,那感觉他这这件事的目的,仅仅只是单纯地为了让他们‘一家团聚’一样。
权少皇自然不信他的鬼话。
可是,通过他的话,他却有点儿摸不准唐瑜那个女人了。
她上来就直接向他坦白了权世衡的行径,到底是出于权世衡对她的授意,还是她自己的意思,真的想要通过他,去救她的母亲?
如果说唐瑜是出于权世衡的授意,那么不太符合逻辑了。
首先,权世衡把她放到身边来,并且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工作,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膈应他一下,必定有更重要的任务。可结果她上来都不用审,就竹筒倒豆子什么都交代了,那么,她的作用也就失去了。因为权世衡应该知道,只要她那么说了,不管怎样,自己都会忌惮唐瑜几分。
所以,要出于他的授意,会不会太欠缺考虑?
另外,根据唐瑜的交代,权世衡交给她的任务是接近权少皇,并且留在他身边,做权世衡的眼睛。这次,他并没有让她协助杀了他,只是要她随时汇报权少皇的行踪给他。
关于这一点,很合理。
理由说来复杂,无外乎两个。
第一,今天的情况和六年前不一样了。当年权少皇要是死了,权少腾年纪还小,权氏家族自然会落入了权世衡的手里,由着他搓圆捏扁。而今天的权少皇在权氏的羽毛渐丰,与上他半斤对八两,他出了事权氏必然动荡不说,而且权少腾也已长大。
退一万步讲,权少皇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必定已经给弟弟铺好了后路。杀了权少皇,权世衡表面上少了一个对手,却又多了一个对手,并没有什么差别。而且,权少腾的手段并不比他哥弱势,更是一个不管不顾的主儿。要他大哥真死了,那他报复起来只会变本加厉。
第二,对于权世衡来说,比起让权少皇死,他现在似乎更加享受折磨他的过程,叔侄两个斗了几年,各有千秋,这样的生活,他似乎也觉得很有趣味儿。权氏的江山只是一个目标物,他要的不仅仅是把它收入囊中的结果,还要让他在最痛苦的情况下失去。
总而言之,权氏这个雷,已经埋好了,只要一引爆,总有人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在电话里,说完了唐瑜,权世衡又巧妙地问到了程贯西。
除了不承认他知道程贯西要绑架占色之外,他还反复给权少皇道歉,说这事儿都是他没有安排妥当,本来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闹成了这样儿,都是他的错。
再然后,他从二伯的角度出发,希望权少皇能为了自身考虑,不要再去追究这件事情了,尤其是艾慕然和晏容的问题,毕竟几家的关系摆在那里,出了事儿,对谁都不太好。
权世衡的话,自然是思虑过的,句句都在理,可却激得权少皇的杀戮之气更重。
杀心起,他的笑声更浓。
“既然二伯你都这么说了,你这好意我要领下,做侄儿就说不过去了。”
“好好好,那样就好。哎,小瑜那丫头真心不容易。被撞坏了脑袋,忘记了好多事情,我啊,看她确实也可怜……唉,也算是有缘分,要不是上次我来参加你的婚礼,还真的不知道,原来她们俩竟是双胞胎姐妹……至于小占嘛,我这做二伯真对她抱歉……不过,老四,咱们权家的男人,多一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娥皇女英更是一段佳话……”
佳话?娥皇女英?
操!
拳头攥得一层青筋暴露,权少皇心里冷笑,语气却平稳无波,让人辩不出情绪来。
“多谢二伯成全!”
“老四啊,这些年,你跟二伯……是越来越生疏了。”
权少皇勾起了唇角,对这句话避而不谈,直接将话题引向了晏艾两家,一方面给了占色的顺水人情,一方面给了权世衡一个下马威。
“二伯,晏容和艾慕然没有参与这事,我自然会放的。不过你那个高明的魔术师,我觉得身份不简单,必须要好好的审一审,你说呢?”
“那……自然由着你了,这事儿二伯不好插手。”权世衡笑着说得云淡风轻,说完了,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狠狠地咳嗽了两声儿。
“老四,还有一件事情,我得告诉你。本来这次我是想亲自送小瑜回国与你团聚的。可是不巧,前不久啊,我差点儿没丢了命……”
“哦,怎么了?”权少皇似笑非笑。
“我的家庭医生,跟了我十来年了,一直忠心耿耿,你说……谁会想到,他竟然会在我的药里加料?老四,现在的人心啊,实在太不可测了。你也一定要小心,尤其是身边的人。越是信任的人,越是得注意喽。这一回啊,我是差一点就去见你爸去了……老四啊,咳……咳!”
权世衡叨叨地说着话,嘴有些锁碎。
如果不了解他的人,完全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年老昏庸的半老年二伯,说话的时候,还会故意语序颠倒,毫无逻辑。可他越是如此,却越是让权少皇的脊背发僵。
在婚礼之后,为了报复他在婚礼上的袭击,他安排了身在美国的程贯西,趁那个家庭医生不注意,在权世衡的药物里下了药。
这件事儿,程贯西做得极其隐避,权少皇非常相信他的专业水准。不过,权世衡太小心了,竟然没有服用那药物,直接把家庭医生给处理了。那一天在审讯室里,他曾问过程贯西。当时,程贯西没有明确表示权世衡是否怀疑上他了。没有想到,到底他还是发现了一点端倪。
只不过,权世衡应该还拿不定主意,只是怀疑罢了。
因此,这次的大变活人,除了将唐瑜送过来,并且绑架占小幺,权世衡其中还有另一个目的——试探程贯西和权少皇对此的反应。
如果占色绑架的事儿成了,权世衡自然不会怀疑程贯西。
可现在……
他的怀疑虽然已经被权少皇转移到了别人的头上,可到底绑架的事情没成,那个老狐狸……向来又对谁都不会相信。
挂掉了电话,权少皇的心沉了又沉。拳头,越捏越紧。
可是,他这个已经成功斗死了权氏无数人的二伯,终年在国外的地盘上,他始终不好伸手。而且权世衡对于身边的人,约束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他那个整容出来的替身,几乎随时都与他交替出现,没有人能准备地把握住他的行踪。
想到他做的那些恶事,权少皇真的怀疑,他这二伯,从来不做恶梦吗?
好在,不管怎么样,他的命总会比他长,总有一天会报了这血海深仇。哪怕时间再久一点,再久一点,他终有一天,会让他死在自己手里。
不过,今儿权世衡的话提醒了他。
现在的他,更应该惜命。对于身边的人,更应该注意。
他要真死了,占小幺母子俩怎么办?
想到她们可能会孤零零地活在世上,让人欺负,甚至让权世衡欺负。他的牙齿都要咬断了。甚至于不敢想象,要是那一天占色真的让权世衡的人给弄走了,结果会如何?那个好色的老狐狸,会不会打她的主意?
答案是肯定的。
虽说他现在年纪不小了,占色又是的他亲侄媳妇儿。可对于那种衣冠禽兽,又有什么事情是干不出来的?
他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不会再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辱。
占小幺……
想到占小幺,他的心有些疼痛,又想到了那个让他棘手不已的问题。
他该告诉他实话吗?
一段她哭着求助于吕教授要执意埋葬掉的往事,本来就是她心中最痛的伤口。如果她真的回忆起来了,对她就好吗?她还能活得像现在那么惬意淡然吗?那些回忆太残酷,每每思及一次都让他心里揪痛,他又怎么舍得让她也去尝试?
不行!
这事儿,还他妈得从长计议。
强行让她去回忆,无异于饮鸩止渴、剜肉医疮!
默了片刻,他狠狠揪紧了手里的钢笔,突然邪肆地勾了一下唇,冷冷哼了一声儿,先给吕教授打了一个电话,又才招呼了铁手进来。
“你亲自去一趟中政大学,把吕教授接过来!”
催眠既然那么好使,他为什么不用?
既然占色的负向记忆可以封闭起来,那么他也可能通过吕教授来催眠唐瑜,获得她脑子里真实的情报吧?人在清醒的时候,她可以伪装,可以胡说八道,可一旦她被深度催眠了,他就不信,她会不招供!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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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米诡异的催眠,极大信息量!
铁手的行动力勿庸置疑,他很快就赶到了中政大学,接到了吕教授。
而吕教授因为占色的录音磁带丢失的事儿,心下颇为内疚,配合力也自动加了三级,过来得非常迅速。
在他们到来之前,权少皇已经按照吕教授的要求,吩咐人准备好了催眠需要的房间,并且将身体并未痊愈的唐瑜,从医疗小组带入了那一间特别布置的催眠房间。
安置好一切,权少皇一个人坐在了办公室。
面前,电脑。
手里,钢笔。
心里——他的女人。
似乎这几天来,他所有的事情加起来,都没有与占小幺过招来得麻烦。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论唐瑜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都是占小幺的亲姐姐。结果出来了之后,对于她的处置,其实也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他的难处,皆因顾及她的想法。
思忖了一会儿,铁手敲门进来了。
“四爷,吕教授到了。”
“嗯,我马上过去。”权少皇冲他点了点头,郑重地放下了钢笔,站直了身体,抖擞了一下精神,解开了军装领口的一颗扣子,还默默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大步跟着铁手过去了。
吕教授坐在催眠室的外面,正等着他。
一天不见,她的精神有点儿憔悴,与权少皇想象中不一样。
“权先生,你好。”
“吕教授,你今天脸色不好?”权少皇阴沉的目光通透,渗透力与杀伤力都很足。就那么平视地看着人,也会让人无端产生一种说不出来的威压感。既便这个是他敬重的吕教授,那天生自带的贵气还是很快让气氛低压了。
拍了拍脸,吕教授没有否认,微笑解释。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始终想不明白磁带怎么丢的。”
这个……可以理解。
权少皇亲自给她倒了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才噙着笑,淡淡地说:“这事我会调查清楚的,教授你不必挂在心里,现在——”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望了一眼催眠室,声音沉了几分。
“你有几分把握?”
“我会尽力。”吕教授抿了抿唇角,眉头深锁,“在催眠之前,权先生,我得先跟你说说。催眠的成功与否,很大程度来自于患者的配合与信任,如果她的心里一开始就排斥我,要对她进行深度催眠,非常的难。尤其遇到那种意志力很强的人……”
权少皇黑眸微眯,转眸恢复了平静。
“我了解。”
“呵呵,不瞒你说。事实上,我在这个行当里做了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做过一例非患者配合下的催眠。”
“哦?”权少皇轻声回应,脸上看不出情绪。
吕教授蹙着眉头,目光凝重,实事求是地接了下去。
“要对患者进行催眠和诱导,首先就得了解被催眠者的具体情况,以便区分她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随便了解她是不是属于难以催眠的那一类,才能先做好准备,同时做暗示性的引导。若她本身并没有要催眠的意愿,效果将会大打折扣。所以,不成功的可能占八成,你得有准备。”
关于这一点儿,权少皇听占色说过。
他理解地再次点头,面带微笑地扫过去,目光却十分锐利。
“教授,你尽力就行,至于结果,不重要。”
吕教授什么人?
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减压。
呵呵浅笑了一下,她站起了身来。
“该说的情况,我都已经说了。我们现在开始吧。就我跟她两个人在里面,你们的人都不要出现。还有,在我没有出来之前,谁也不要在中途来打扰。谢谢,这是行业规则,你们也必须遵守!”
权少皇扬了扬眉头,偏过头去,看向铁手。
“找两个人守着门口,一切按吕教授的吩咐去办。”
“是!”铁手垂眸,照办。
深呼吸了一口气,吕教授友好的与他们点头,走向催眠室,推开门进去了。
而权少皇和铁手对望一眼,走向了另外一个房间。
开玩笑!
向来狐狸脑袋的权四爷,是那么容易相信人的么?
那一间催眠室在吕教授看来是全封闭无干扰的,可事实情况又如何?!它在唐瑜被弄进去之前,就已经进行了360度无死角的监控,包括图像与声音都能实时传达到隔壁的监控室。
此时,监控室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神色沉重的冷血,一个眉飞色舞的追命。
权少皇和铁手刚进去,追命就愉快地取下了耳麦,嘻嘻笑着过来招呼。
“老大,你来了。冷血,赶紧看坐。”
权少皇的目光看向了清晰的电脑屏幕,“开始了?”
追命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儿,在他的面前特别的乖巧,不过聒噪的本性却没有任何的改变。“嘿嘿,老大,我还没有见过真实的催眠什么样子呢,今儿总算有机会看见了……”
见她叽喳过不停,目光望着权少皇就不转,冷血哼了一声。
“舌头翻得那么快,小心绕在一起。”
追命脸红了脸,小心掠过权少皇,恶狠狠地瞪他。
“要你管?”
见两个人快要扛上了,权少皇眉头锁了锁,目光扫过去制止了他们俩。停顿了一下,才又将视线落到一言不发的冷血身上。
“我说的东西,准备好了?”
冷血与他视线对接,点头,“老大,都准备好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需要静待接下来的发展就行了。
追命吐了吐舌头,不再与冷血斗嘴了。
冷血也懒得再看她,与铁手坐在权少皇的旁边,与他的目光一起,纷纷投向了面前的监控屏幕,没有人再多讲一句话。
*
那是一个光线昏暗,却又温馨舒适的房间。
房间的空间很开阔,布置却很简单,一副厚重的印花窗帘紧紧地拉上,隔断了与外面相通的世界,让整间屋子更加幽静,泛着一种神秘诡谲的气息。
屋内,一张厚实的大桌子,桌上摆着一盏可以变幻出不同颜色的台灯,一个正在‘嗒嗒嗒’走动的时钟。另外有两张椅子。其中一张舒适的躺椅上,坐着神色紧张的唐瑜。
她的面色苍白,还带着点儿病态。
吕教授今儿的穿着,简单随意,看上去绝对不像一个催眠师。
坐在唐瑜的对面,她轻松地冲她微笑。
“姑娘,不介意与我聊聊吧?”
唐瑜挑开眼皮儿,直视着她,“你是谁?”
被她这么一瞅,吕教授心下暗惊。
太像了!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不是占色本人,她真的无法分辨出来两个人的真假。因为就连那看人的眼神儿与动作,甚至角度都与占色重合得维妙维肖。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感叹真爱的力量了。
她相信,除了权少皇,没有人能在第一时间就分辨出来两个人的真假。
至少,作为占色的导师,她自己不能。
心里在翻江倒海的思索着,不过,吕教授并没有将自己心里的讶异表现出来,而是始终带着温和又坚定的眼神儿,注视着面前的唐瑜,向她解释。
“姑娘,我是zmi的人,来向你了解情况的。你可以叫我吕奶奶。呵呵,那天的事儿,你被他们给吓坏了吧?瞧你紧张得,放松点儿,我只是想给你聊一聊。”
冠上了zmi机关的头衔,当然是为了不让她产生抵触。
虽然她说的是假话,却也得假得有技术含量,自然得掺点儿真的在里面,要不然,第一个回合下来,她就会产生抗拒心理了。
果然,唐瑜似乎相信了她的身份。
在她的和善侃侃而谈里,目光里的紧张感少了一些,也微笑着回应她。
“吕奶奶,谢谢你。我……我还好吧,他们其实也没有为难我。四哥的做法我非常理解,他的处境也不容易,他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会受到威胁更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呵呵,你能这么想就好。”吕教授点头,继续浅笑着与她聊,“确实也是这样儿,你说的那些事,换了任何人,都不会马上接受的。而我今天过来,就是受他所托,来了解你的真实情况,你愿意配合我吗?”
这个借口用得极好,吕教授不愧是心理学教授级的人物。
催眠的基础便是了解人的心理。
已经困了几日的唐瑜,她自然了解不到权少皇的真实想法,更不会知道她目前的处境如何。现在他派人来调查她,至少比一直被他晒在边上不管不顾要好得多吧?
吕教授刚说完,她就点了点头。
“我会配合你。”
“那就好,你能把你的情况,先简单的给我做一下自我介绍吗?”吕教授的语气,肯定又郑重,语速极为缓慢,说话间,还带着一种鼓励的目光。
唐瑜沉默了一下,没有犹豫,很快就将那天对权少皇讲过的事情,又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与吕教授事先得到的信息一模一样,感觉就像早就写好的程序,没有丝毫的偏差。
听完了她的经历,吕教授微微一笑。
“你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吃了很多苦,非常的不容易。”
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唐瑜有些吃惊。
“吕奶奶,你相信我说的话?”
“相信。”吕教授再次慎重地点头确认。
要得到别人的信任,首先就得信任别人。这个分寸吕教授掌握得极好。
见唐瑜的脸色,似乎更放松了,她又笑着说,“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应该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姑娘……很善良,善良得甚至都不顾自己和母亲的安危,一心就为了心爱的男人……”
她的肯定,让唐瑜微微一愣,像是突然就得到了知音一般。咬了咬干涩的下唇,眼眶一红,扑漱漱就滚下了两行泪珠子来,哽咽着嗓子小声儿感谢。
“谢谢你……吕奶奶,谢谢你相信我……他们都不相信我的话……”
吕教授微微眯眼睛,听着她抱怨,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的情绪都发泄完了,她才递过去纸巾,耐心地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都说出来吧。哭一下,会舒坦很多。有个事,容我直说,你与权太太长得实在太相似了,我几乎都分辨不出来。”
吸了一下鼻子,唐瑜突然破泣为笑。
“是吧?我也觉得。虽然我们是双胞胎姐妹,也很难找出这么相象的双胞胎了吧?不过,其实还是多少有一些不同吧……四哥就能够分辨得出来,他不相信我,现在都没有再来见过我一次……”
吕教授盯着她清澈的眼睛。
这眼睛,又黑,又亮,染了泪水,就更灵动美好了几分。
实在很难想象,权少皇会拒绝这样目光的请求。
想到这儿,她笑了,“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可以告诉我。”
唐瑜狠狠咬了下唇,抽泣着说,“吕奶奶,我不瞒您,我这两天来,脑子里糟乱了一片。又担心四哥不信任我,又担心我在美国的妈妈……还想见见我的儿子……担心得,我晚上都睡不着,各种事情反复在脑子里像放电影,搞得脑子快要裂开了。我真的很痛苦,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
她的样子,完全是一个需要催眠者的反应嘛。
这情况……
吕教授心里稍错愕一下,坚定地对她表示了肯定。
接着,她拿过桌面上早就准备好的那个时钟来,看了看时间,微笑的指着它,对唐瑜说,“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跟你聊天儿。姑娘,我有一种能够让她静下心来的办法,你愿意按照我说的做吗?”
唐瑜配合她点头。
吕教授继续看着时钟,“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唐瑜眉头轻蹙,“十一点半了。”
吕教授微笑着,用尽量低沉和温和的语调缓缓出口。
“对,十一点半了。再过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现在,你先按我说的休息半个小时,我们接下来再聊怎么样?这样啊,你看着我手里的时钟,目光就落在秒针上面,看的时候,放空你的大脑,什么都不要去想,只数着它,一格一格的跳动,专注你的注意力,慢慢数,你就会忘记烦恼了……”
“真的吗?”唐瑜抬头。
“真的!”
“好!我听你的。”
唐瑜情绪平稳了下来,她的配合程度,却有点儿出乎吕教授的意料之外。只见她说完那句话,就将单纯的目光落在了时钟上面,看着秒针,嘴皮慢慢地动着,好像在默默地数数。
“1,2,3,4,5……”
一秒……
二秒……
十秒……
嘀哒……嘀哒……嘀哒……
一室的沉寂,只有时钟走过的声音在静静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吕教授见她神情完全松懈了,目光有些发沉,拿着那个时钟,就轻轻地摇晃和摇动了起来。她将摇晃的弧线掌握得很有节奏,语调更是柔和得像妈妈在对自家宝贝女儿说话。
“姑娘,你眼睛看累了……时钟是不是在晃动?你的眼睛是不是越来越沉……越来越困了……脑子也越来越混沌了……”
这段睡眠的引导语,是使被催眠者进入浅度睡眠的方法。常用的催眠诱导技巧有很多,不过都得循序渐进,慢慢的进行,目的就一个——让被催眠的人不会产生心理抵触。
唐瑜没有吭声儿,眼皮沉了下去。
吕教授知道,她已经接受了催眠指令。
心里喜了喜,正准备接下去,不料唐瑜,竟突然抬起了头。
“吕奶奶,不行啊……我越数越清醒,怎么回事儿?”
峰回路转的结果,让吕教授差点儿没噎着了。
不过,好歹她是绷得住的人,不动声色地冲她笑了笑。
“那肯定就是这办法对你没有什么效果,咱们再换另外一个放松的办法吧?姑娘,你现在盯着我的眼睛看……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什么也不要再想…”
“好的……”
“你在我的眼睛里,有看见什么?”
唐瑜依常她的指示,看着她,喃喃地说。
“你的眼睛里,有我自己的倒影。”
“你是谁?”
“我是唐瑜。”
“你今年几岁?”
“25岁……”
一个又一个简单的放松问题丢了过去,就像无意识聊天般,唐瑜浅浅回答着,不一会儿就有了昏昏欲睡的状态。同样儿,就在吕教授认为可以进行下一步,准备对她进行深度催眠指令的时候,她又再一次清明过来,十分无奈地对吕教授说。
“吕奶奶,我的脑子越来越乱了……越来越烦恼了。怎么办?你的办法好像都行不通啊?”
吕教授抿了抿唇,继续笑了。
“没有关系,你为什么放松不了,为什么会感觉到痛苦,你知道吗?因为你的潜意识在强烈地左右你的思维,你不肯跟着我去放松,获得解脱。”
唐瑜轻轻点了点头,又无辜地看着她。
“那怎么办?你心里很烦恼,要是四哥不相信,永远关着我,我怎么办?”
吕教授眉头微皱一下,站起了身来。
“这样儿吧,你先在这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上个厕所。趁这个时间,你自己静一静,想一想,要不要解除烦恼,要不要让权先生他相信你……我等下就回来。”
“哦。”
唐瑜乖乖点头,靠在椅子上,眯上了眼睛。
出了催眠的房间,吕教授压抑的心松了下,长吐了一口气。
她故意留给唐瑜时间,也是留点儿时间给自己,思索一下接下去的策略和方法。就刚才的两次交锋,她就可以清楚的知道,唐瑜是一个心理意志非常强的女人。虽然她表面上温顺,其实内心始终在戒备着她。
甚至可以说,她有着反催眠意识。
心里寻思着,她正准备找人弄杯水拿进去,铁手就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有一杯普通的澄汁饮料。就好像事先已经知道她遇到了问题一般,他将饮料递了过来,说的话也简明扼要。
“教授,四爷说,给她喝下这个。”
吕教授惊了一下:“这是……?”
铁手不答,固执地伸着手,只眼睛盯着她。
吕教授默了默,自己回答了自己刚才的问题。
“里面有催眠药物?”
“是!”铁手的回答很简单,“你会用得着。”
吕教授默默地接过来,半晌儿都没有动。
作为一个心理学上的权威,国内催眠学上的北斗。她当然知道市面上有各种各样催眠类的药物。这一类药物又与普通安眠药不同,不仅能够促进人的睡眠,还有毒品类药物的致迷幻成份。吃下去了人会很舒坦,有人会感觉上了天,但经常使用容易上瘾,也实实在在有着降低人意志,诱导人心理的作用。
换言之,那都是伪禁药。
如果不是磁带的事儿,打死她都不会使用这样的东西。
可在这会儿,箭在弦上,由不得她不发了。
因为她十分清楚,如果没有这种东西,在唐瑜本身心理抵触的情况下。哪怕她卯足了劲儿,也不可能让她进入深度催眠状态。
但是……她本身的价值观和职业道德,又容不得她使用。
她抬起眼皮儿,眉心锁成一团,犹豫不决。
铁手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声音严肃而坚定,几乎一字一句的传达了权少皇的话。“吕教授,我们四爷说:以恶制恶,非恶。以善对恶,大恶。”
以恶制恶,非恶。以善对恶,大恶?
这句话让吕教授愣住了。
她活了几十岁的人了,是非观念又如何不知?
只是她没有想到,权四年纪轻轻,竟然会有这样的领悟。
就像给良心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她顿时有了决定。
没有再犹豫什么,她拿着那瓶软饮料转过身就回到了催眠室。
当然,那瓶澄汁饮料是完全没有开封过的,与普通的澄汁儿没有任何的区别。药物是冷血用注射器给推进去的,外包装绝对看不出来任何问题。
吕教授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笑呵呵地放在桌面儿上,随意的问。
“外面没水了,我等不及就拿了一杯饮料,你要喝吗?”
唐瑜好像有心理准备,她摇了摇头。
“那我喝。”了解地笑了笑,吕教授不动声色地拧着瓶盖儿。第一下她没拧开,第二下用了点劲儿,才将盖子给拧开了,几乎没有犹豫,她就往自己的嘴边儿灌。
抿了抿干涩的嘴角,唐瑜见瓶子就要沾到她的嘴,突然激动的拦了下来。
“吕奶奶,我要喝。”
她其实已经渴得不行了。
不过,有些害怕他们会给她下什么药,所以不敢喝。
为了走这步棋,权少皇之前就没有让人给她准备水。她渴得要命,又说了那么多的话,见吕教授都往嘴里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
按住了瓶身,她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着。
“呵,我好像是有点渴了……”
说完,拿过饮料,仰着脖子,轱辘辘就灌下了大半瓶儿。
喝了那瓶饮料之后,她先是精神了一会儿,又与吕教授聊了大约有半个小时,药性就发作了,额头上有细汗,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吕教授换了一种催眠的引导方法,终于慢慢地让她进入了浅层的催眠状态。
看着她的眼皮儿越来越重,吕教授心里感叹。
科学的作用,果然更强大的,药物比引导还要有用。
“好姑娘,你很累……很累……你需要休息……闭上眼睛吧……你准备睡一觉……睡眠是最能让人遗忘痛苦……睡吧……睡吧……闭上眼睛睡吧……”
很快,唐瑜筛糠般的身体停下来了。
额角汗水未干,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均匀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接下来吕教授要做的,就是引导唐瑜从轻度催眠状态,进入深层的催眠状态,也就是俗称的深度催眠。一个正常人,也只有在深度催眠的状态下,才会如实地表达自己潜意识的思想。
深呼吸一口气,她接着引导,“你做得非常好……眼睛闭上了,你很舒服,很放松,你的身体没有力气了,软锦锦地靠着,你完全的睡过去了……越睡越深……你忘记了一切……双臂放松了,肌肉沉睡了……没有声音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药物的作用,专业人士的反复引导,加上柔和的灯光,软绵绵的坐椅,没多一会儿,唐瑜就完全陷入了吕教授引导下的氛围,呼吸更加平稳,整个人真正的睡了过去,漂亮的脸蛋儿,仿佛一个惹人爱怜的睡美人。
唉!
吕教授盯着这张与占色一模一样的脸,不再犹豫。
“你睡过去了,用着最舒服的状态,吕奶奶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回答我……”
在她温和的语气下,唐瑜张了张嘴,一字一句缓慢地说。
“吕奶奶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
吕教授见时间成熟了,问,“告诉吕奶奶,是谁派你来的?”
“……权……世……衡……”
“你是谁?占色又是你的谁?”
“我是唐瑜,占色是我妹妹。”
“你认识四哥吗……”
唐瑜没有动弹,声音有气无力,“认识,六年前我就认识了……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我们曾经很相爱,很相爱……”
接下来,在吕教授的引导下,唐瑜一点一点的回答,完全与之前没有被催眠没有两样儿。好像那段记忆就是她潜意识的真实记忆一般,即便在深度的催眠状态下,回答依旧如出一辙。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
大约四十来分钟后,吕教授看着完全进入了无我状况的唐瑜,替她盖上了一床薄被,一个人走出了催眠室。
在她离开之后,坐在监控室的几个人依旧在盯着屏幕。
催眠室躺椅上的唐瑜,并没有因为吕教授的离开而醒过来。
她依然睡着。
很明显可以看出来,她确实真正进入了深层催眠状态。
这个离奇的情况,搞得整个监控室里一片死寂,空气似乎都弄得有点儿尴尬了。唐瑜刚才说的事情,比上次单独对权少皇说得更多。大概在深层的催眠状态下,人的羞涩心理会减少许多,她甚至说出了一些他们做丶爱的细节,当她说到权少皇爱她的时候,那小嘴儿微微张着,一边说一边还讷讷地吐着浅浅的呻吟声儿,任谁都不会相信,那不是真的……
追命咬了咬唇,擦了一下额头的细汗,低垂着脑袋。
“那啥,我,我出去一下,还有事儿没做……”
她承认,她是灰溜溜地逃跑了。
“老大……”向来冷静的冷血同志,觉得额头上有点冰冷,摸了一把,才发现自个儿也冒汗了。能不相信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必然是真实的了,如果唐瑜没有撒谎,那她就真是十三的亲妈,结合其它的调查,他们家老大,想洗清都难。
可占色那边儿……
天呐!那事情难办了……实在太难办了……
他与铁手对了一眼,神情都有点尴尬。
只有权少皇,脸上没有半丝儿表情。
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他腾地站起了身来,准备去见吕教授。
铁手扫着他满面的凌厉,心顿时沉了沉,恍惚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刚才在现场看了对唐瑜催眠后的回答。他的心里,其实也已经相信了唐瑜的说词。
可,他担心占色。
因此,他按捺不住,大几步就跟了上去。
“四爷,你准备怎么办?”
权少皇冷冷地撩了他一眼,压低的音调有些哑。
“凉拌!”
凉拌是怎么办?
铁手心里发急发慌,不知道他的决定,亦步亦随地跟着。
吕教授正在休息室里,坐在那儿慢慢地喝水,面色有些怪异。
见到权少皇过来了,她放下水杯,没有迟疑,直接就将刚才催眠的结果,一五一十地给他再重复了一遍。
权少皇没有打茬,眸色沉暗,语气却平静低沉。
“吕教授,这事儿,你怎么看?”
吕教授看着他桀骜的侧脸,静默了一下,缓缓地说。
“如果我没有亲自做过占色的催眠,大概我也会相信唐瑜所说的话。不过,我现在十分确定,唐瑜回答我的那些关于你们俩的私事,都是占色说过的。她不能回答的,正巧也是占色没有说过的……另外关于她母亲那段,不是占色说的,我觉得却不像说假。”
权少皇看着她,峻峭的眉锋锐利无比。
“吕教授,你能确定,她进入了深度催眠?”
吕教授点头,“这一点,我非常确定。”
“那为什么她的记忆……?”权少皇眸底冷光微闪,突然产生了一种大胆的想法,“既然催眠可以封闭记忆,那么,有没有可能进行记忆替换或者植入?就是通过催眠的方法,将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植入她的大脑里?”
这个想象,有点儿荒唐。
可吕教授听了,却没有表现得很惊讶。
她沉默了。
良久的沉寂后,她才像是从深思中回过了神儿来。
“权先生,我没有做过类似的实验。因为这是违背道德的一种可耻行为。作为一个专业的催眠师,我们给人辅助治疗,解决心理瘾患是正当的。绝对不允许做这种违反人伦和常理的事情,不过……”
权少皇脊背发寒,语气骤冷。
“不过什么?”
吕教授有些迟疑,说得不是太确定。
“催眠学很神奇,人的大脑记忆更神奇。这事儿虽然我没做过,却并非不能实现。就像有的精神病人在神经错乱的时候,会幻想出许多自己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或者自己没有过的身份,大脑认为它们真实存在过,或者做过……其实与这个是一样的道理,都是大脑的意识形态发生了转变……”
权少皇目光凉了凉,没有吭声儿。
既然如此……
略一思考,他又问,“吕教授,换了你,做得到吗?”
吕教授笑了笑,回答得很巧妙,“我不会去做,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做。”
末了,她停顿了几分,再次与权少皇的目光对视着,有些不自然地说。
“但是,权先生,如果唐小姐真的被人植入了一些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又与她本身的记忆进行了组合……至少能够证明,那个催眠师的催眠技巧已经到达了炉火纯青的水平,远远胜于我。”
危险地一眯眸,权少皇目光凉了又凉。
比吕教授还厉害的人物?
会是什么样的人?上次占色说,卫错也被人催眠过。
综合考虑,这事儿绝对有可能了。
接下来,又与吕教授讨论了几个细节,就约了一起吃迟到的午餐。
一顿便饭就在zmi食堂吃的,几个人吃着饭,气氛特别的安静诡异。饭桌儿上,除了追命依旧叽叽喳喳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麻雀,问着一个又一个不太有技术含量的问题之外,其他几个人的话都不多。
在追命的询问下,吕教授简单地与她解释了几个催眠的常识性问题。
铁手和冷血基本不搭茬儿,心里都有些透风儿。
而权少皇唯一说的话,就是给吕教授介绍zmi的独有菜式。
吕教授应付着追命,其实一直在观察权少皇。
在这一桌子人里面,除了她自己因为曾经催眠过占色的关系,始终相信占色才是六年前的占小幺之外,她觉得只有权少皇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摇过信念了。
当然,这也是让她困惑的心理难题。
她始终想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凭什么来确认她的爱人的?
还能不管任何原因,始终如一的相信。
那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
占色在家的日子,过得很幸福。
至少,她觉得很幸福。而且现在的幸福是好不容易得来的。
有了与权少皇的婚姻之后,她白捡了一个乖儿子,以往对幸福的要求和要件,都已经基本达到了。她是一个极容易满足的女人,过得相当快乐。
逗儿子,哄老公,备孕。
这三件事儿,成了她人生的头等大事儿。
至于那个“像她的女人”,她心里还有点膈应,可也没再往心里去了。
男人天天都在往家里跑,不在家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对她的上心程度,比她自个儿要高得多。对她宠爱更是腻歪得入了骨头,有时候肉麻得她都受不了。
作为一个学心理学的人,人家是不是真对自己好,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这两天,外面的谣言依旧很多。
当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人去刻意澄清,想安宁下来也不容易。有些搞笑的是,除了传言说她被权少皇打入了冷宫之外,甚至还有人在莫名其妙的传言,她占色本尊已经死亡了。
当一个少教所的同事打电话来向她确认‘死讯’的时候,老实说,她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里更是寒了又寒。
‘被死亡’的感受,绝壁不舒坦。
因此,她决定不再被权四爷金屋藏娇了。
差不多在家休息到三天的时候,她觉得身体都恢复了,就准备去上班。然而,十分无奈,他有一个霸道又**得近乎变态的老公。硬生生把她从车上给抱了下来。还说给她请了一周的假,何必那么急着去报效祖国?
报效祖国她没想过,就是怕生了霉。
好吧,一周就一周。
反正她的身体已经好了,为了避免‘被死亡’,她大大的增加了自己的爆光率。没事儿的时候,就拉着孙青去到处逛街。
可这么一逛不得了,本来她俩是没有目的性的闲逛,在“逛友”增加了艾伦小姐之后,就变成了不停在高档场所的爆光了。
艾伦常去的地方,那些官家小姐们也不少。
所以,不超过一点,“权太太死亡”的消息就不攻自破了。而两个人一样恩爱的画面,却时常惹得未婚男女们羡艳。
流言就是这样,一浪压一浪。
江湖上的“英雄们”太多,很快,占色的名字,都被后浪掩盖了。
事后,每次和权少皇说到这事儿,她都是又无奈又好笑。
另外,在艾伦和孙青的嘴里,她还知道了一个消息——在zmi被秘密关押了整整三天三夜之后,权少皇释放了晏容与艾慕然,并且没有走露她们曾被关押的消息。
不过,估计在里面的‘小惩大戒’也没有少受。为了社会和谐,艾伦没有给她说得太清楚。只是一句带过——当艾慕然被人送回家里的时候,差点儿连她爹妈都认不出来了,抱头痛哭了好久。
啧啧!
爹妈认不出来,那得是多惨?
占色心里好笑,却没有去问过权少皇。不过瞧着艾伦还有说有笑的样子,她心知也就是一些皮外伤了,绝对要不了艾慕然的小命儿。要不然,艾伦也不会一副报了大仇的兴奋样子。
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杜晓仁在出去后,给占色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的主题——道歉。
当然,她不会承认自己参与这件事儿。反正电话里,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全部的脏水都泼到了艾慕然的身上。她将自己描绘成了一个受领导压迫的苦逼小职员,口口声声希望占色能理解她。
占色当然理解。
因为她的事儿,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云淡风轻地抹过去,对于杜晓仁,她现在心里生不出任何感觉来。
占色其实是一个性子极冷的姑娘,能够让她喜欢上的人不多。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珍惜感情。因此,她对朋友也是好得没话说,只要真心的朋友,她愿意舍得去卖命。
为了艾伦,她可以请求权少皇饶过艾慕然。
可对于已经不是朋友的杜晓仁,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只不过,杜晓仁真真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女人。
大概从小恶劣的生存环境,让她不管做什么事儿都会多留一个心眼儿。永远不会像艾慕然那么简单、直接、粗暴又冲动。在干这件事儿之前,她已经为自己辅好了退路。
让她找占色去表演“大变活人”这个魔术,是艾慕然指使的。而那个什么“大变活人”会把占色变走,她自己完全不知情。只是艾所长告诉她说要给观众一个惊喜,为了在最短时间出场,预备了一个化妆成占色的替身。
而且,还在节目开始之前,艾慕然故意把她给支走了。
表面儿上看来,她的确是无辜的。
可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知道,她偷听到了艾慕然与晏容打电话的内容。
而她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关于她,权少皇压根儿就没有心思去管,直接让铁手看着处理就行了。
铁手在调查的时候,艾慕然在里面早就挨不住收拾,全都承认了。
艾慕然说:一开始,就是晏容找到她,如此这般合计着要收拾一下占色,要给占色一点儿好看。还说,人家权四的正主儿回来了,占色她鸠占鹊巢这么久,也该要挪窝儿了。
当时,艾慕然是有点儿犹豫的。毕竟权少皇的手段她尝过了,而且正主儿回来了,不一样霸占着权少皇么?对她艾慕然又有什么好处?
可最终,她熬不过晏容的抻掇,还是同意了。
但她的同意,只是把正主儿弄回来,却不知道要绑架占色。
当时她们担心占色不肯同意表演,才拉上了杜晓仁去游说。为了杜晓仁能尽心尽职地替她办事儿,她把六一汇演的事情都交给了杜晓仁去办。并且对她大施好处,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阵营来。
这些事情,艾慕然都老实承认了,也变相澄清了杜晓仁。
通过她与晏容的口供,杜晓仁真就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因为她干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领导的指示下干的。当然,她在艾慕然耳边那点儿‘煽阴风和点鬼火’,就连艾慕然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只不过认为她在拍自个马屁,别人又哪里会知道?
铁手是一个外冷内热的男人,同情弱者,尤其杜晓仁那种女人特别会伪装成弱势群体的小人物。在几个人的口供对照下,杜晓仁比晏容和艾慕然幸运,受了点儿小罪,就这样儿蒙混过关了。
而且,谨于她的身份实在太‘小鱼’了,压根儿没有人注意到她。
这事儿,算暂时了过去。
紧跟着吕教授深度催眠结果而来的,是来自美国方面的调查结果。
关于唐瑜此人,一开始权少皇就派了人手去调查。
现在,总算有结果反馈回来了。
当追命把报告发过来的时候,权少皇正与占色通完了‘恩爱’电话。
不希望他的小女人听出异常,在与她‘吻别’了一下之后,他慢腾腾地点开了那份儿文档——
“唐瑜,女,25岁,美籍华人,出生于198x年12月23日,18岁获得美国斯坦福大学全额奖学金攻读心理学专业,四年后以全院系第一名的成绩直接保送就读硕士学位……”
心理学……?
权少皇眸底极黯。
继续往下翻——
附在唐瑜履历和介绍下面的,还有她的电子档照片。
照片主来自于她大学期间,另外有三张十几岁的证件照,总共约有十余张。几乎都真实地反应了她的学习和成长轨迹。从照片上很容易看得出来。至少在那个时候,她没有整过容,确确实实就是一张与占色一模一样的脸。
并且,根据调查结果,她在六年前有过入境记录。
也就是说,六年前,她确确实实从美国返回过国内,与她自己所说的来历完全吻合。除此之外,她没有父亲,只有一个母亲,名叫唐心柔,在唐瑜出生的那一年前往美国。
关于唐心柔的其它资料,上面就四个字——“几无可查”。唯一的一条线索就是,当年唐心柔出国的时候,正怀着孩子。
权少皇眸色沉了下去。
看着她出国的时间,权少皇比对了一下,竟与当年因闯下了“滔天大祸”,被他的父亲权世铎惩罚发配到美国权氏庄园去的权世衡,仅仅相隔了两天,地点还是在美国的同一个州。
此后,再无可查。
唐瑜的生日,与占色的生日是同一天。
如果调查的结果无误,那么唐瑜确实是占色的双胞胎姐妹无疑了。
那么,占色又是如何被唐心柔送回国内的?
如果唐心柔真是占色父亲占子书的前妻,那么她去了美国之后使用的这个名字……应该就是假的了?
事实上,权少皇曾经调查过占色。
在他六年前在依兰的时候,就已经查出来了占色的亲生父亲占子书,曾经是权氏的下属。
说起来,权氏家族的渊源实在很长,绝对一个神秘的大家族,传说更是有许多的神秘色彩。除了财富、权势和武力之外,权氏有一套被先人们视为传家瑰宝的书,称为《金篆玉函》。
经过数代流传之后,外世传闻失传的《金篆玉函》,一直在权氏的手里。
《金篆玉函》共有五个流派,权氏将他们分给了五个人分别掌管,互相不许外传,只传本家族。五个流派,五个家庭,分别为:山、医、命、卜、相,统称为“玄学五术”。五个家族的传承,皆归依在权氏门下。
占子书在权氏,便是“卜”师。
所谓卜师,便是预言、占梦、测字解字、姓名学等等方术。现代的人基本上已经不相信那些东西了,因为不再有好的卜师了,大多都是掐着手指胡说八道骗钱的江湖术士。而真正的占卜虽为玄术,却也不是毫无根据的东西,古时候的诸葛亮、李淳风、刘伯温、曾国藩等人,都曾是卜术的高手。
扯远了!
再说回来,五个流派的终结,发生在权少皇三年那年。
而权少皇后来了解到的——权氏的最后一个卜师,就是占子书。
只不过,占子书最后也成了一个传说。
因为,就在那一年……
也就是资料上‘唐心柔’出国的那年,占子书离开了权氏。
当年的权少皇不足四岁,只知道权氏发生了一次震荡。他家向来纨绔狂妄的二伯权世衡惹大祸了。同时因为这事儿,掌握“山医命卜相”五术的五家人也散了盘,传家奇书《金篆玉函》更是不知所踪。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情。
又过了两年之后,他五岁,两个哥哥无疾而终。
又过了四年之后,他九岁,父母死亡。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开始查找。
可当年的事情,竟如烟消云散一般,没有留下半点儿踪迹。
至到二十多年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找到了一直被秘密关押在看守所里,化名为赵正的权氏“医”师,人称他赵先生。也正是在赵正的嘴里,他才知道了一些当年的真相。
当年权世衡轮丶奸了宝柒的母亲——冷家老大冷奎的老婆宝镶玉。
可赵正知道的真相,也仅仅只是浮于表面。好在,通过那件事情,《金篆玉函》的一部分——金篆小典,到了他堂妹宝柒的手中,有了传承。
可,这么说起来——
难不成,唐心柔真的就是当年占子书的老婆林心柔?
据赵正说,他们俩当年很恩爱,为什么突然分道扬镳?
……
往事悠悠,有多少是真?
又有多少是假?
过去二十多年了,人事已非,权少皇有些拿不准了。就手上的这些东西,究竟是不是完全与事实吻合的,他还不太敢确定了。
不过,他相信,水落,石总会出。
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的。
放下鼠标,他眸光沉暗着,有点儿头大。
就目前来看,唐瑜确实是占色的姐姐,而占色的母亲一定在权世衡的手上。唐瑜的说词并非她本身所愿,而是记忆被控制。依她生过孩子的检查来看,她应该有一个亲生的孩子……
如今那个孩子,又在哪里?还是在权世衡手里?
与她生孩子的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就是六年前……那个他亲自看见的男人?
慢慢地揉着太阳穴,权少皇一张俊朗阴冷的面孔上,突然浮上了一抹邪肆阴鸷的攻击力来,一直堵塞的毛孔,像是豁然开朗了。
不管怎么说,他不能再把占色的姐姐无限期的关押在这里了。
一石二鸟计,也不是只有权世衡会玩儿。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
就看谁能玩得过谁了。
眸氏的锋芒微微一敛,他招呼了铁手进来,传达了两条命令。
第一条:找一个地方把唐瑜安置好,派几个人保护着,不要限制她太多自由,任由权世衡的人与她联系,看看权世衡下一步举动,见招拆招。
第二条:备车,他想媳妇儿了,回去喝汤。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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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米有一种野兽,他长得像人
权少皇的汽车还未停下,就见到了权凤宜的车停在锦山墅的停车场。
微微一眯眸,他心下暗沉。
车刚停稳,他就赶紧过去了。
大概人都是关心则乱,权四爷也不能例外,他脚步迈得极大,气儿喘得很不均匀。
事实上,他并不担心占色会应付不过来。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别的事不好说,就说现在的占小幺,人际关系论和那张毒嘴,比起六年前不知道滑溜了多少。那说词儿一套一套,一般的人,真心不是她的对手。可即便这样,他却担心权凤宜会为难她。
客厅里,坐了三个女人。
一个正在说话的权凤宜。
一个垂着眼皮儿不知道想什么的晏容。
另一个,自然就是面色淡定如常的占色了。
权少皇眸色微暗,扫了一圈儿就大步走近,拉了拉裤腿儿,懒洋洋地坐在占色的身边儿,手臂横过去,大掌自然而然地揽了她单薄的肩膀。
“小幺,跟大姐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开心?
占色心下发噎,觉着这男人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就很尴尬好吧?
权凤宜又怎会不了解这个弟弟?现在,就护着他这小媳妇儿!
心里叹了一下,她偏头,目光掠过晏容,面色稍有尴尬,小声儿地向权少皇解释。
“老四,我带容容过来,想让她给小占道个歉。那件事儿,确实是容容做得不对。”
老实说,处在权凤宜的角度,确实非常难以相处。一边儿是小姑子、婆婆和老公,一边儿是弟弟和弟媳妇儿。而她向来有‘家和万事兴’的传统思想,分分钟想的问题都是怎么让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过去。
因此,虽然权少皇放了晏容,但晏容的性子不改,以后不定还得闹多少事儿,而下次她再闹到占色头上,权凤宜都不敢保证还能说动弟弟了。所以,今儿好说歹说,她把晏容给拉过来了,就想把事情说开了,大家往后好处。毕竟是亲戚,不能一辈子不相往来了。
扫着大姐和事佬的面孔,权少皇眉锋微锁,语气极冷。
“那她道歉了吗?”
当然,还没有。而权少皇,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晏容还真就是一个极倔的女人。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要不是在zmi吃了点儿苦头,心里多少有些发憷,她今天绝对不会来。可人虽然来了,她却也张不开嘴。刚才就在权少皇回来之前,基本上一直都是权凤宜在好说、在道歉、在解释。而占色静静在听,晏容她半句都没有吭过,更别提跟占色道歉了。
她的表情,占色当然知道。
可她心里虽嘲笑着这位见了棺材都不掉泪的大小姐,她的身份却不方便多说什么。
毕竟权凤宜在那儿赔着笑脸,她不能不给大姑子的脸面儿。
但是与她不一样,权少皇偏却是一个谁都不给面子的主儿。即便权凤宜的话都说到这儿了,他也不肯息事宁人,直接就逼向了晏容,话里许外,就得让她道歉不可。
权凤宜捅了捅晏容的肩膀,使眼色儿,“容容……”
她在提醒晏容要懂事儿。
可晏容咬了咬牙齿,却不吭声儿。
一方面,她心知有嫂子在,权少皇不敢把她怎么样。有了这层亲戚关系,她向来比艾慕然要嚣张跋扈许多。
再一方面,在zmi受的罪,她现在身上还痛着,同事们中间也引起了不小的猜忌,搞得她暗火顿生,气儿都顺不下去,怎么可能开口道歉?
“容容,你说句话。”权凤宜提醒第二次。
目光冷了冷,晏容向来高端大气的面孔微寒着,哼了一声儿。
“嫂子,不是我不道歉,而是这件事情,我不觉得我做错了。”
权凤宜心里着急,扯了一下她的胳膊,“说什么呢?咱们来之前都不讲好的?”
见到那不上道的家伙,占色冷眼旁观,唇角轻扬。
果然是大小姐,呵!
权少皇目光眯了眯,揽在占色肩膀上的大手紧了紧,眼尾一抹阴戾之气又浓郁几分。可他的唇角,却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她辩不清他的情绪。
不过很显然,他不吭声,就代表还在坚持,一定要晏容道歉。
气氛,尴尬地静默着。
良久之后,晏容拉开了话匣子。
“权四爷——”她的话尾拉得极长,显然边说还在边思考,“这件事我觉得自个挺无辜。本来就是权二伯要给你送一个惊喜对吧?我做了什么?我不过配合他老人家一下,有多大的错儿?怎么我就罪无可赦了?还莫名其妙关了三天。你那行为是犯法的,懂不懂?”
“犯法?”
权少皇莫名噙着笑,点了点头,诡异地认同了她,“哦对,我差点儿忘了,你是警察。”
末了,在晏容的笑牙切齿里,他又扯着凉薄的唇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