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1部分

《大汉嫣华》》 · 柳寄江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陛见的时候,严助觑见了皇帝的容颜,不由瞠目结舌,待退下来之后,很是呆愣了一会儿。

第二日常朝,两位丞相就长沙郡民生上计,以及关东马场设置之事与皇帝商议,待诸事议定,刘盈疲累不堪之际,抬起头来,宣室殿中松香环绕间,仿佛又见到阿嫣巧笑倩兮的娇颜。

终究是忍不住,取出了那份压置在众多章奏下的宫人名册。

薄薄的一册书上,誊写着七十六个放还宫女的名字,供奉,籍贯。刘盈知道,这其中,有一个是阿嫣拟的假名。

这七十六个陌生地名字,有一个属于阿嫣。他慢慢的猜,会是哪一个。

她怕自己认出来,一定不会用与本名相关的姓名,但是她素爱雅致,也一定不会使用太粗俗的字眼。

这样排除下来,最终圈出了二十六个人。

他忽然苦笑,将名册推开。刘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就算知道了阿嫣现在在哪儿。你又能够怎么样?

你若没有信心能够留住阿嫣,就干脆的放手吧,留给她一片驰骋的蓝天。

阿嫣,我要学着,在思念你的时候,戒掉你。

这一日*光正好,刘盈行在未央宫中。忽见了沧池之边开出了一朵桃花,不由起了兴致,命人取来纸笔,在一旁兰水亭中石桌上摊开,画亭前地那一株新开的桃花。

横伸而出地枝桠上,桃花又开的润泽了一些。

其时,新纸从发明到遍行天下,不过数年光阴。刘盈虽然已经废弃了笨重的竹简和昂贵的丝绸,开始使用新纸习字作画,单因为三四年的练习抵不过半辈子的经验依循,画技便很生拗,依着水边桃花的形态画了几笔,忽然想。说起来,这新纸地发明,也是阿嫣鼎力促成的呢。

阿嫣似乎在自己身边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于是自己偶尔一个垂首,都能够想起她来。

待到刘盈回过神来,看着笔下,不由哑然失笑。原来自己失神之际,竟是不经意的画了站在水边桃花树的一个少女,虽只有几笔轮廓,但神态宛然。可不正是阿嫣?

那些所牵挂的。所思念的,瞒的过众人。却瞒不过自己地心,不经意间倾泻在笔下,这才知晓。

刘盈望了望左右,见离的最近的侍从都是侯在亭外,于是放下心来,既然已经画了,便不妨从心所愿,画到底吧。

他重新蘸了墨,沿着适才的落笔续画。面前无人,但他原亦不需要观看,阿嫣的模样刻在自己的心底,不需要刻意回忆,便宛然在那儿。于是不再抬头,落笔亦越来越快。

他画地是阿嫣的侧面,她在树下抬首看枝上落花,眸光似水,微笑宛然,栩栩如生。收笔之后观画,不由讶然,此次画画不过是因一时兴致,枝头的桃花,旁边的池水都画的一般,但唯独观花的阿嫣却是形神肖似,情致款款,格外的好。依稀仿佛竟是阿嫣真的在身旁,伸手往树上摘下一枝桃花,笑问他桃花开的可好。

无关画技,他凭的,是一颗爱人地心。

他观看许久,提笔在画上一笔一笔认真提道:

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

嘉肴不尝,旨酒停杯。

寄言飞鸟,告余不能。

俯折兰英,仰结桂枝。

佳人不在,结之何为?

从尔何所之?乃在大诲隅。

灵若道言,贻尔明珠。

企予望之,步立踟蹰。

佳人不来,何得斯须。

佳人不来,何得斯须。终究,阿嫣已经离开了他地身边,与他天各一方。

椒房殿的门楣是一种庄严地朱红色泽,更多的体现的是一种母仪天下的威严而不是少女喜欢的轻舞飞扬,阿嫣曾经抱怨过太老气,她年少活泼,其实更喜欢昭阳的富丽堂皇或者是玉堂的清幽雅致,但是她说的时候也并非是想要得到什么结果,总是逗他笑笑就过去了。

没有了阿嫣的椒房殿,虽然依旧是富丽堂皇依旧,刘盈走进来,却总觉得透着一丝冷清。

他摇头阻止了殿外一脸讶然的小宫人,轻轻的走进去,见殿堂俨然,却殿去人空,不由得心中难受。忽听得殿中侍女声音道,“皇后娘娘不在了,陛下也少来椒房殿了,这一批冬炉收回去后,不知道明年,我们还在不在这里。”听声音,似乎是他曾经在阿嫣身边见过的那位叫菡萏的女官。

“噤声,”解忧严声道,“天家之事,不是我们这些做婢子的好乱议的。”

“有什么关系。”菡萏撇脸道,“反正如今也没人听见。”正说着话,忽见一个人影从殿门外投进来,吃了一惊,起身见是刘盈,更是微微变色,连忙拜道,“参见陛下。”

刘盈见椒房殿中案几俨然,仿佛还是阿嫣常在的时候的所置,舒爽清洁,一旁解忧轻轻道,“婢子想,皇后娘娘可能还会回来,于是都按着她在的时候的喜好摆放的,她回来之后,才不会不习惯。”一时忍不住,不由偷偷背过身去拭泪。

刘盈点点头,道,“你们先出去吧。朕……想独自在这里待一会儿。”

他绕过屏风,来到阿嫣床前,见一方藕色帐子打起来,清香悠然,床前摆了一本《管子》,却是她走之前最后一日,在殿中看的书。

阿嫣虽然读遍儒家一切典籍,却并不尊崇儒家,相反的,她最喜欢看的却是《管子》,她总说,孟子在著述中描写的天下大同固然让人向往,但是却像飘渺的空中楼阁,有生之年都落不到实处,反而是像管仲这样,切切实实的治理好一个国家,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才是更让人钦佩。

所以比起儒家的孔圣人,阿嫣更尊崇于齐相管仲。

这与刘盈的儒家定见显然完全不合,他总是认为,管仲的治国之术虽好,不过是术,孔孟的大同才是真正的道。每次两个人提起,总要争论一番。但如今阿嫣离开了,他便没有了论孔管的心情,坐在床上翻看了一下《管子》,将它合起来,起身放入床前书架,一个不小心,带的旁边的几本书砸下来,忽然见书架后整整齐齐的叠着一张麻纸,心中微奇,便取出来观看。

他忽然就感到自己站在那儿动弹不得。

那张纸其实成色并不好,色泽微黄黯淡,其中还有几个荨麻点子还没有清洗干净,远没有如今陆氏所产上好的竹笺雪白柔软。上面写了《孟子》的两句名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却是自己的手书。

汉四年,她新得了一批草造的良纸,检看之际,正逢自己来椒房殿,避之不及,于是藏在自己身后,却被自己看到,让她取了出来,却见是这种新产的纸张,不由得极是欣喜,兴致大发,提笔在其上书下了这两句话。阿嫣笑盈盈的向自己索要了过来,细心的藏在这一处。

刘盈心中难过,移目四顾椒房殿,这才发现,那些自己不经意间留下的物品,诗赋,旧衣,霜笔,都被阿嫣以温柔的耐心,细细的收藏了起来。

他望着这样情意俨然的椒房殿,忽然失语。

阿嫣对他的情意,他虽能感受的到,但总是以为,那不过是初长成的女孩对身边的亲近男子的依赖。她年纪太小的时候,就已经嫁给了他。偌大一个未央宫,只有最亲近的他是她的夫君,她便自然而然的将一腔情意轻轻分付。

直到她离开他以后,他见了阿嫣的手藏,才终于明了,阿嫣到底是用怎样的心情,来爱自己。

可是,他已经失去她了。

她离开了他。

她将所有和他相关的痕迹,都留在了这一座椒房殿,什么都没有带走。这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下了狠心,将所有的对他的爱全部埋藏在这一座椒房殿的空城?

在空荡荡的椒房殿中,刘盈忽然生出一分害怕来,阿嫣,你真的要将过去的一切全部都忘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菡萏轻轻的在殿外问道,“陛下,晚膳要留在椒房殿用么?”

****************

注:本章中,刘盈的题诗取自魏曹丕《秋胡行》。

握拳,我今天起,我要卧薪尝胆存存稿了。

不要再过这种赶点更新的日子。

泪奔。

继续求粉红票。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一:春雷(下)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一:春雷(下)

刘盈连忙转过头去,过了一会儿,才应道,“好。”

天色渐暮,宫人点亮了椒房殿中的烛火,刘盈看了一会儿《管子》,听着侍女们轻轻进出的声音,待到一切备好,菡萏将食案奉到他面前,禀道,“陛下,该用膳了。”

他点点头,见案上满目佳肴,却没有什么食欲,取过漆箸夹了一口笋脯,机械的嚼了嚼,忽的觉得,没有阿嫣坐在自己对面,殷殷说话,空荡的厉害。

“怎么,”他道,“朕记得椒房殿从前常做羊肉羹,今日却没有?”

“禀陛下,”菡萏揖了一礼,道,“陛下大概是不知道,从前皇后娘娘在的时候,陛下你在椒房殿用的饮食,都是皇后娘娘仔细根据着季节天气,以及陛下当时的身体状况配的,毎一道菜都有食疗上的讲究。婢子看了皇后娘娘做了这么多年,虽然并不是太懂,但也知道,羊肉羹乃大补之食,只适宜在秋冬寒冷之际用,如今已经入春,早就不适合吃了。”

她的话说的中规中矩,可是话音之间却透着一分淡淡的幽怨,

皇后娘娘那么爱陛下,陛下却最终辜负了她的一番情意。

刘盈闻言不由哑然,是否他真的太对不住阿嫣,这才让她身边的侍女都为她抱不平?而他一直以来对阿嫣的情意接受的太理所当然,所以从不曾注意。她在人后的时候,为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他忽然就觉得往昔鲜美地膳食如今入口味同嚼蜡,也不知道是椒房殿那位姓岑的食官,是否也是对他心有怨怼,所以不肯如常精心烹制,还是自己此时心思万千沉浮,纵然是美味佳肴。也尝不出味道来。草草尝了几口,便再也没有胃口继续。挥手命宫人将晚膳撤下。

椒房殿中,早就没有阿嫣的踪影,他却依然迟迟留驻,不肯就这么转首离开。站在这个有着他们无数共同回忆的椒房殿里,隐忍而放肆的怀念着阿嫣。

阿嫣她从来都只给自己看语笑嫣然的样子,暗地里做的那些辛苦,从来都不说。是否。她用尽了心血,却没有得到自己地回应,这才伤心绝望,黯然远走,再不回头。

刘盈正想的凄苦,忽见得廷中白影一闪,掠了过去,骤然唤道。“阿嫣?”

阿嫣,是你么?

一瞬间,刘盈听见自己地心跳砰砰作响,宛如雷鸣。

庭中,白衣女官顿住脚步,回过头来。沉稳的行礼如仪,跪拜道,“臣沈冬寿参见陛下。”

“是你啊。”

刘盈淡淡道,一瞬间,有一种虚脱的失望。

他记得这个女史官,每次自己来椒房殿,与阿嫣在一起的时候,她都在殿中角隅垂首在手中书册上记录着些什么,安静而沉默,几乎没有存在感。

“是……禀陛下。这些日子臣闲来有空。便将前些年的彤史誊写到宫制新纸所制书册之上,忽然念及张皇后曾经对我的恩德照拂。心里有些想念,便来椒房殿看看,并不知道陛下在此,若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刘盈笑了笑,果见她袖手持着一册线装书册,于是道,“将这些年纪录张皇后的彤史取来给朕看看。”

“这……”沈冬寿意有迟疑。

“怎么?”刘盈微微沉下面,“朕想观看彤史,居然不成么?”

“不敢。”沈冬寿连忙叩首,“只是张皇后曾经吩咐过,不得将臣所记彤史交付他人。”

“哦?”刘盈愈发好奇,更生了观看彤史地心念,淡淡道,“朕命你呈上,你便呈上吧。”

沈冬寿不敢违背帝命,只得将手中记史呈上。见皇帝取了转身进殿,不由得傻眼,连忙唤道,“陛下……”

你什么时候将我记录的彤史还给我啊?

彤史翻开第一页,记录的是他与阿嫣大婚当日:

“今上四年冬十月,壬寅,丞相参、御史大夫尧,宗正礼,长乐詹事食其奉迎皇后于宣平侯第。时后年十三,实未满十二周岁也。

上于宣室殿前迎后,后着绀缥皇后命服,深领广袖,再拜言:‘臣妾张嫣贺舅皇陛下万年。’首垂双鬟,清矑神彩焕发,色若朝霞映雪,上为之动容,与执手入殿,同牢共食之后,后语笑如初,呼上曰‘舅舅夫君’,杏眸冉冉动,嫣然兴也。中夜辍棋,上唤后小名,不答,持烛视之,已憨然入梦,笑言‘君果稚也。’为后安寝。”

……

刘盈笑了一下。

如今回忆起当时情景,似乎当时自己的心境已经有点模糊了。那时候,他迫于情势迎娶了自己的外甥女,茫然不知所措,如何料的到,那个小小的女孩,日后将会在自己的心上占有那么重地位置?

他继续往后翻阅。

“春三月,后进墨门所制新纸,上为动容,持笔试书,赞曰,‘姐夫有心助国,阿嫣亦贤良无匹。朕得汝父女,实为朕幸!”

后性机敏,善谑笑,毎于闲暇之间,谏上于殷殷笑语。

上尝问于后言,“朕欲废挟书律,岂可得与?”

后抿唇嫣然,“可。此为一也。”

上大笑,复问于后,‘何为,二者,三者?’

后言,“陛下可立察举,兴太学。”

上拜服,于是望后而赞曰,‘梓童若为男儿身,定可为朕股肱之臣也。’

后笑而不止,依上之言拜之。上亦笑,此后常呼后嫣卿。”

……

朕的嫣卿。

“甲子,上冠于高庙。后以新酒飨之,上大醉,后扶而安上,双颊嫣嫣然,语臣曰。‘请出。’”

……

刘盈怔了怔,忽然想起来。那一夜,阿嫣酿了新酒,他心中喜悦,便喝了个酩酊大醉,在阿嫣地榻上留宿。

那似乎是第一次,在他和阿嫣守礼的夫妻关系之中,划出一条裂缝来。

他当时虽懊恼。但只是以为自己放纵,阿嫣当时才十三岁,不过是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心机?可是此时回想起来,刘盈却总觉得,总觉得自己似乎是被算计了。阿嫣还能够好整以暇的把女史给遣出去,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无所知的乖宝宝。

阿嫣啊。

他苦笑了一下,他姐夫家地家教是不是太奇异。怎么教出了阿嫣这种早熟宝宝?

“五年冬,上抱后入椒房殿,后忽而而笑,谓上言,‘妾恐君不喜妾如初,今见君仍悬心于妾。固欢喜矣!’

是夜,上留宿于椒房。”

……

他怔怔的放下了书史。

那是,阿嫣第一次,很明白的告诉他,她喜欢他。

他急促地唤她的名字,心中忽然起了一种预感,如果他不能够走出这座椒房殿,那么,他终将陷入她为他设下地流沙,此生不覆。

他终于没有离开阿嫣挽留的椒房。

于是。他应劫。再也忘不掉阿嫣的温情。

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阿嫣谆谆嘱咐沈冬寿。不愿将这本彤史交给别人观看。这一本薄薄的书册,字里行间,写满了阿嫣对自己的深情。

春到芒种,百花谢位,所有地春心都将消歇。情深褪去,它曾经留下地痕迹不会退褪,它曾经渍润地人心,不会忘怀。

“明年春,后于椒房殿中亲调膳食,奉于上。上眉目堪苦,然不忍后之辛劳,一一品尝而已。至夜,忽不适,急招太医入内,问诊道,‘陛下为肠胃不和也。’后默然无言。上见而为之,道,‘汝从小娇惯,汝母将汝交于朕,岂为为朕洗手做羹汤邪?……”

在和阿嫣已经离别地时候,再看这些记录着他们之间点点滴滴的话语,他过去所不曾注意道的阿嫣的深情,一个眼神,一句谑语,就都宛然重现在心头。

“轰隆隆——”隆冬过去,孝惠七年春的第一声春雷,响彻在未央宫上空。

刘盈,你到底欠了阿嫣多少?

大雨哗啦啦的浇下来。在空寂无人的椒房殿,躺在阿嫣曾经无数夜安睡过地广榻之上,刘盈终于能够容忍,泪水静静的流淌在脸颊之上。

三生石上,他最欠的那个人,是阿嫣。

刘盈,人生有多么难得,才能得到这样一个红颜知己?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从床上跳起来,冲出这一片大雨,到天涯海角,去将阿嫣给找回来,他们就这么一辈子相守在一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他想要她在自己的羽翼下尽情的欢笑,而不是将她送到一个不知道名字容貌性情胸襟的旁地男子身边。

如果有朝一日,他知道她像爱自己一样的爱那个男人,也许,自己会发狂的。

承认吧,刘盈,你根本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宽宏大量。

那些满朝的青年贫寒才俊臣子,他纵然挑到终老,也还是挑不出一个能让自己放心将阿嫣交付的。

因为,纵然真有这么一个人,年轻,英俊,聪敏,淳朴,他也能找出一点最大的不足来:

他不会有自己那么爱阿嫣。

这世上纵然有再好的人,也没有一个像自己这样懂阿嫣,然后将她当做心珍,好好呵护的人了。

刘盈在暗夜中,将拳握紧。第一次恨起自己心底的坚持,如果能暂时什么都不看,都不想,只在那个上元夜好好地吻一吻怀中地佳人,也许,他如今不会这么中夜踟蹰,为自己心爱之人俯折兰英,仰结桂枝。

心爱的人。

闪电照彻天际地时候,刘盈忽然所悟。他自然知道他爱阿嫣,但是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是出于看着她从小长大的亲情,还是海枯石烂此生不渝的爱情,他一直不敢仔细去忖度。

这一刹那,他忽然真正懂了自己的心意,于是冰凉凉的笑了起来。

他曾经爱过一个少女,她有着娇美的容颜,聪慧的性情,微笑的时候,一双杏核儿一样的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甜蜜可亲。而且,她很爱他。

到最后,他亲手推开了她。

****************

收工!

附上《兰亭序》歌词:兰亭临帖行书如行云流水,月下门推心细如你脚步碎,忙不迭千年碑易拓却难拓你的美,真迹绝真心能给谁。牧笛横吹黄酒小菜有几碟,夕阳余晖如你的羞怯似醉,摹本易写而墨香不退与你共留余味,一行朱砂到底圈了谁。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千叠,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弹指岁月倾城顷刻间淹灭,青石板街回眸一笑你婉约,恨了没你摇头轻叹谁让你蹙着眉,而深闺徒留胭脂味。人雁南飞转身一瞥你噙泪,掬一把月手揽回忆怎么睡,又怎么会心事密缝绣花鞋针针怨对,若花怨蝶你会怨着谁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手书无愧无惧人间是非,雨打蕉叶又潇潇了几夜,我等春雷来提醒你爱谁

我等春雷来提醒你爱谁。

继续求粉红票。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二:抽丝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二:抽丝

春雨落在椒房殿的瓦上,叮铃铃的,有一种好听的声音。

中宫詹事张满走进椒房殿,见长廊下冷清了多日的椒房殿又立满了从人,而御前总管韩长骝更是亲自侯在殿外,知道陛下此时应是在椒房殿中,不由得微笑了一下,唤过身边的小宫人道,“你去和韩总管说一声,就说老朽在殿中角房置下杯酒,春夜寒冷,他可要过来喝一杯?”

不一会儿,他便听见轻轻的叩门声,韩长骝笑道,“张詹事好兴致,韩某便叨扰了。”

韩长骝回头望了望椒房殿中的烛影,知道陛下思念张皇后,今夜大约是不会离开椒房殿的。而面前这位年过古稀的詹事大人,是宣平侯的族人,张皇后在时一向对他极为尊重,不敢怠慢,问道,“不知宣平侯如今如何?”

“还能如何?”通红的炉火将新酒烫的滚热,张满仰首饮了一口,赞道,“好酒。——陛下举棋不定,侯爷也只能紧闭侯府大门,瞒着张皇后失踪的消息;一边暗地里遣人天南海北的找皇后娘娘的下落呗。陛下能舍得不去寻他的皇后,宣平侯却舍不得他的女儿在外头流浪不知踪迹。”

“臣不议君事。”韩长骝不悦道,“詹事大人慎言。”

“是。”张满自知失言,酒意吓醒了一半,讷讷不再说话。

韩长骝冷眼旁观,总觉得张满心怀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从汉三年被派遣服侍当时还是太子地刘盈。这些年来一路陪着刘盈长大,知道他是一个太隐忍的人,他总是宁愿自己受苦,而成全别人。这样的一个人,其实有一些不适合当皇帝,可是他至少能让身边的人心中觉得温暖。而对于张嫣的离去,韩长骝总觉得。最痛苦的莫过于刘盈,只是他将那些痛苦都藏在心中。面上装做若无其事,如常的做着宣室殿中地帝王。

他希望刘盈能够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于是又为张满倾了酒,笑道,“皇后娘娘一贯很尊敬詹事大人的。”

“是啊。”张满呵呵笑道,“韩大人大约不知道,我与故赵王虽然亲缘已经出了三服。却一直关系亲近,论起来,宣平侯还要喊我一声三叔呢。”

“呵,是么?”

“当时,长公主产皇后娘娘地时候,先王爷率军出征,世子请族中长辈陪在府中,长公主难产。痛了一天一夜都没有生下来。稳婆都说是留不住了,问侯爷是要保母亲还是保孩子。侯爷虽然也很盼望嫡子女,却终究与长公主夫妻情深,挥泪打算放弃了。偏偏公主不肯答应,只说一定要保住孩子。”

“那后来呢?”韩长骝问出来才失笑,如今长公主和张皇后都好好的。自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嗯。”张满酒饮多了,噎了一下,笑道,“是啊。只是长公主的女儿生下来的时候,那就像个小猫似的,侯爷忙着去看公主,也顾不得抱,我接过来看,那可真是小啊,呜咽的像只小猫似的。小腿微微蹬着。脚心还有一个指甲大地胎记。”

“那可真看不出来。”韩长骝笑道。“汉九年初见张皇后时,她一直很健康活泼。当是调养了很久,才好了过来。”

张满尴尬的笑了笑,低头喝酒不再言语。

待到夜深,韩长骝唤他道,“詹事大人?”已听不到答语,抬头看,他趴在案上,一时醉了个透顶。

“真是傻,”他嘟囔道,“值得这么点事就溜出去么?”

一夜春雨,第二日,韩长骝再见皇帝,刘盈脸色憔悴,双眸之下有着隐隐的青色,不由得心中暗暗难过,知晓刘盈大约一宿未睡。

“命高粱侯郦疥入宫。”

他吩咐道。

高粱侯郦疥,从淮河之战与孝惠皇帝生死与共以来,这些年,刘盈一直对他优宠有加,视为心腹。这一次秘密唤他入宫,将手书制书与一份宫女名册交付给他,沉声道,

“你按其上索引,持朕制书往各郡县寻找这二十六名宫人,打探她们返乡后的消息,但记得,不要让人察觉了。”

“陛下,”郦疥不解其意,“莫非宫中有什么重要物件丢失么?若如此,不妨交给廷尉,明正典刑。”

皇帝亲自垂顾一批微不足道的被放还归乡的宫女,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也算是吧。朕自有计较。”刘盈似有难言之隐,含糊言过去道,“也不必惊动了这些女子。不管查出来了什么,悄悄的交给朕就是。”

“诺。”

郦疥一头雾水的退了下去。

韩长骝守在外听到了殿中刘盈对郦疥地私命,知道刘盈终究是决定去寻找张皇后的下落,不由呼了口气,在他而言,觉得陛下与其在张皇后离开以后暗暗的思念,还不如将张皇后找回来,两个人好好的说一说话。他一路看着这对夫妻走过来,总还是希望二人能琴瑟好合。

他走进殿,见刘盈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庭中盛放的一树杏花。

刘盈回过头来,微笑道,“算起来,今天是阿嫣的生辰呢。”

阿嫣是三月初三生地,正是百花生辰,到前元七年,恰恰是满十六岁了。如果她还在未央宫中,一定是笑着要自己陪她过生辰吧。

我不知道我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是我真的很想再见一见阿嫣。

韩长骝一时哑然,笑道,“昨儿个夜里,张詹事向奴婢说起皇后娘娘幼时的事呢。”

“是么?”刘盈微微来了兴致。回头问道,“他是怎么说地来着?”

“他说啊,”韩长骝也是曲意说一些张皇后的事情逗刘盈开怀,“张皇后刚生下来的时候难产,身体弱的很。”

“是么?”刘盈微笑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长公主产阿嫣的时候是在邯郸,我在长安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只说是母女均安。阿姐性子习惯报喜不报忧,很久以后。才听说了当日险地狠。”

“是啊。”韩长骝笑道,“后来奴婢瞧皇后娘娘很活泼地样子,倒没有瞧出来。哦对了,张满还说,他曾在皇后娘娘出生的时候亲手抱过,看过皇后身上地胎记呢。”

刘盈微笑的听着,忽然怔了一下。重复道,“胎记?”

“怎么?”韩长骝茫然。

“张满说,”刘盈抿唇,问道,“阿嫣身上的胎记是在哪一处?”

韩长骝想了想,道,“似乎是脚心。”

“不对。”刘盈摇头道,“阿嫣的脚上。没有胎记。”

他闭了闭眼睛,天一阁那一夜,他意乱情迷之下,曾经抚过阿嫣脚上的每一寸肌肤,阿嫣的双足形状姣小,因为从小娇惯。而并不起茧子,在烛光下,趾尖呈现出一种近似透明的色泽。腿上地肌肤因为终年不见阳光,在迷离的烛光下呈现出一种白皙的色泽,像缎子一样的光滑……

刘盈极其肯定,阿嫣的双脚之上一片白皙,根本没有任何胎记。

刘盈站在当处,一时因一处疑虑,而将从前的往事全部串联起来,面上神色变幻不定。忽疑忽惊。只觉得背上出了一层冷汗,霍的唤道。“长骝。”

阿嫣出生那年,他不过才九岁,母亲还在楚军营中未被放回,父皇只亲近于宠姬幼弟,唯一的姐姐也远嫁邯郸,他一个人在东宫,很有些寂寞,远远地听说自己得了一个外甥女,很是开心。

其后,父皇封了张耳为赵王。

刘盈忽然想起,就是在阿嫣出生的那一年,鲁元先前的那位公主家令因失职而被罢去,其后换上了如今的涂图。

刘盈又想起了,前元三年,当母后初提议立阿嫣为自己的皇后的时侯,姐夫张敖愣了一下之后,过于热衷地态度。

对于大汉的任何一个列侯而言,能够让女儿做大汉的皇后,是莫大的荣耀,但唯有张敖,阿嫣与自己有舅甥血亲之亲,虽五伦无碍,毕竟有那么点不合常情在,纵然他取舍之间不愿拒绝,总该有一丝犹豫忧虑。

张敖当时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奇异。

这些事,单独放在一处,并不显得什么,但是当所有的一切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刘盈忍不住怀疑,其中别有隐情。

“你悄悄的去打听了,”刘盈轻轻道,“当年长公主在邯郸产女之时,张府中可有其他的奇怪人事在。”

宣室殿中,刘盈的面色有一些沉黯。

“陛下,听说当时宣平侯还有一房姓赵地姬妾,产下了一个女儿,虽然叫半岁,但实际上生下来也没有多少天。长公主生产地时候赵姬的女儿也患了急病,因为府中地大夫都去诊治长公主了,那个小翁主便病死了。为此,赵姬怨恨侯爷,一直到死,都再也不肯见他。”

“陛下。”韩长骝禀道最后,自己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你莫非是怀疑……”他忽然有些不敢说下去。

“很有可能,不是么?”刘盈淡淡道,“好好的,张满早不拉你喝酒,晚不拉你喝酒,偏偏在阿嫣离开未央宫之后,朕偶回椒房殿的时候拉你喝这场酒?”

张满做了这么多年的詹事,中规中矩,虽不曾怠慢,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说。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与韩长骝夜话,怎么想都有些奇怪。那些模棱的话,似乎更是他故意透露出来的信息。

“那个赵姬,”刘盈复又问道,“如今何在?”

*******************

上次在《春色》章节中,将詹事的名字记错了,应该是张满而不是张达。特此更正。

求粉红票。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三:剥茧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三:剥茧

“回陛下的话,”韩长骝小心禀道,“听说,在皇后娘娘第一次从宣平回长安的时候,她就悄无声息的病逝了,葬在了宣平。”

“宣平,邯郸,张敖……”刘盈叩案,沉吟不已,然而心中既然已经生了疑窦,便再也抹不掉,就算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明白,他也必须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

“陛下的意思,”韩长骝试探道,“莫非是要找宣平侯府当年的老人来问事?”

“不可。”刘盈摇头道,“长公主如今卧病在床,如果惊动了长公主,让她病情加重,则无论是朕,还是阿嫣,心里都过意不去。”

而且,如果心底暗暗的猜测竟是真的,那么,十五年来,张敖为了遮掩住这些事,早就该将与之相关的人事全部掩盖过去。纵然想问,也是问不出什么内情的。

“长骝,”刘盈淡淡道,“你遣人去邯郸与宣平,寻找当年与此事有关的旧人,打探消息。

“对了,无论如何,这都是密事,传出去对阿嫣的名声有损,如今的赵王是朕的四皇弟刘友,注意不要让他发现了什么痕迹。”

“诺。”

刘盈独自一人坐在宣室殿,面容微微阴沉,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

如果,如果真的证实心中所猜测,那么,也就意味着,宣平侯与鲁元长公主这么多年的婚姻。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美。就是自己,也颇有受人欺骗地感觉。

但是,如果此事为莫名须有,则自己依旧与阿嫣有血亲之亲,纵然,他找到了阿嫣的踪迹,他们之间。也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怕自己依旧无法给予阿嫣想要的幸福。

一时间。刘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希望阿嫣是鲁元的亲女,还是不是为好。

但是,在尚没有确定消息的刹那,刘盈念及阿嫣,忽然觉得心跳如鼓,想重见阿嫣的冲动分外炽热。忍不住招宣室殿外地侍中道,“传朕的意思,宣高粱侯郦疥入宫。”

“朕上次要你查地人,现在可有消息?”

郦疥恭敬拱手道,“臣按陛下的意思,往这些出遣宫女籍贯郡县寻找她们的下落消息。这二十六个宫女中,有二十三个找到了下落,已经回到故乡与家人团聚。剩下的三个,分别为魏氏,唐氏与韩氏,暂时还未寻找到,臣正在加紧寻觅。”

“知道了。”刘盈吩咐道,“你暂时放下手头其他事情。继续去做。”

夏五月,纵然未央宫和宣平侯府将张皇后失踪的消息掩盖的严严实实,张皇后半年多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到底不是常理,长安城的列侯权贵女眷,私下里议论纷纷,有如滔天烈焰。猜测张皇后因为触怒了君意,而被罢黜。鲁元长公主身为张皇后地母亲,惊急之下,病卧在榻。苦苦恳求求陛下放过张皇后。陛下对这个患难与共的帝姐极为尊重。不忍阿姐伤怀。便一直举棋不定,而张皇后便形同幽禁。

但是。留的住一时的情分,又如何留得住一世的情分?

若陛下终究灰了心,则张皇后的后位不过是虚名。刘盈如今方二十四岁,春秋正盛,膝下又无得宠的皇子,当年选后选到帝姐之家,功臣世家不是没有怨言的,只是吕后一力主张压下而已。

此时若有列侯女子进献入未央宫,则若得产下皇子,他日富贵,不可限量。

这一日,刘盈往长乐宫拜见吕后,刚入长信殿,就听闻女子莺莺燕燕地淅沥之声。见了他进来,连忙揖拜道,“参见陛下。”面上俱有红晕之色。

“陛下,”吕后含笑道,“这几位,是吕氏旁支之女,母后深宫寂寞,便请了她们入宫陪我这个老婆子。算起来,与陛下也是亲戚呢。”

刘盈淡淡道,“既如此,便劳几位表妹陪母后了。”

宴会间,几名吕氏女子似乎是得了吕后授意,频频说笑,更有一名大胆的,举觞盈盈道,“陛下治国有道,臣妹不胜钦佩,在此敬陛下一杯。”

刘盈的面色渐渐难看起来,不愿拂了她的面子,勉强喝了一杯酒,却听得一旁,吕后含笑示意,道,“天色已晚,陛下今夜不妨歇在长乐宫,便不必回去了。”

他终于忍不住,起身道,“莫非母后想故技重施么?”拂袖而去。

“陛下后宫之中妃嫔稀少,早就该再进三二妃嫔,当日那几个吕氏女子便不错,陛下你看如何?”吕后问道。

“母后,”刘盈不悦至极,“朕并无纳妃之念。”

“你不急,母后急。”吕后道,“你自己看看,你都多大岁数了,连个像样的皇子都没有。若一朝出了什么事情,这大汉江山怎么办?如今后位空悬,母后自要合算合算。”

“母后,”刘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道,“朕地皇后,是阿嫣。”

只有阿嫣。

“世上有那么被摆在一边一根手指都不敢碰的皇后么?”吕后恼怒至极,指斥道,“你若真的当她是你的皇后,那当日在天一阁,又怎么会留不住她?”

“母后。”

刘盈额角青筋直跳,天一阁一直是他避免去碰的一道伤,如今母亲却当众撕开,他恼道,“朕心中自有打算。。”

长骝入宣室殿,小心翼翼道,“邯郸那边的人传回来了消息,当年伺候赵姬的贴身侍女,这些年早就病故了。替长公主接生的稳婆。也都不见踪影。”

刘盈笑了笑,“意料之中。”

如果他是张敖,又真地做下了这件事情,自然也会抹掉一切痕迹。

但是,正因为找不出一点消息,才更证明,其中有隐情。否则。又怎么会连一个见证人都找不到。

“继续查下去。”

皇帝派出去的人费了很大地功夫,才在邯郸地郊外找到当年稳婆的一个家人。言及当初赵王府中,长公主地确产下了一个女儿,只是身体太弱,没有撑过几个时辰就去世了。

刘盈听到此事之后怔了好久,方道,“宣宣平侯入宫,不。还是去北宫吧。”

北宫幽木森森。

纵然已经确证九成,刘盈还是要一个确信,而这个确信,自然只能来自于阿嫣的亲父,宣平侯张敖。

他没有在未央宫中问张敖,也是给自己这个姐夫留最后一点面子。

立在北宫之中,他抬首,见张敖在殿外求见。面上有惴惴地神情。

宣平侯张敖,一直是一个美男子,也正是因为此,当年轻易的俘获了鲁元地芳心。

刘盈瞧着他的容貌,不由的感慨,仔细想来。阿嫣其实真的很像张敖,而并没有太随鲁元的地方。

“朕想知道,阿嫣究竟是否是赵姬之亲女。”

“……是。”

刘盈忍耐着问道,“为什么?”

“……长公主当初拼尽了力气也要生下那个孩子,如果知道是这样,臣想,”张敖淡淡道,“她会伤心欲绝。这才行此下策,而且当初,陛下对家父颇有微词。适逢长公主产女。臣想,也许陛下看在这个出世的外孙女的份上。会更优待张氏一族。”

“无耻。”刘盈一拳揍在张敖地脸上。

他想起阿姐当年所受的苦,十五年后,依旧不免心疼。

鲁元孤零零的嫁到邯郸,面对她的,却是丈夫房中已有的姬妾,那份委屈,她咽了下来。

可是他这个做弟弟的没法子咽。

张敖不敢反抗,倒在地上,道,“一切都是臣的私心过错。”

刘盈忍不住问道,“张敖,你究竟有没有真心爱过朕的阿姐?”

张敖怔了怔,答道,“长公主,她是一个很好地女人。”眸子掩藏了深深的叹息。

刘盈问自己,你要怎样呢?

虽然不免为子女担忧,但现在的鲁元是幸福的,他真的能忍心揭穿了她幸福的假象,让病重地她,还要再面对一次来自丈夫的伤害?

张敖叩首道,“臣罪犯欺君,陛下对臣有何惩处,臣都不敢言之。只是阿嫣什么都不知道,还请陛下不要迁怒于她。”

也请陛下接她回来吧。

刘盈冰冷的合了一下眸子,淡淡道,“阿嫣是朕的事情,不劳宣平侯插手过问。”

言罢,他挥袖走出北宫宫殿,步伐飞疾。

“陛下,”长骝在身后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大声答道,“自然是去寻皇后。”

郦疥并没有查出阿嫣在哪,但是阿嫣总是向北去的。他一路往北去寻,总能离她近一点。

“陛下,”韩长骝惊愕劝道,“奴婢知道你思念张皇后的心情,可是……”

你总不能就这么直接出长安城去寻人吧。

张敖跪在殿下,微微苦笑,面上神情却似哭吟。

鲁元长公主贤惠纯悫,多年夫妇,自然有深深的结缡之情。可是当年,他对赵姬,也是曾一腔赤忱的。做下以赵姬之女充长公主之女之事的时候,也未尝不想着,这样,能让这个女儿得到更好的前程。

但是赵姬一直不肯原谅他。甚至拒绝再见,她死后,自己对她愧疚,正逢吕后提起立阿嫣为后。他于是忙不迭应承。

阿嫣能够坐上那个天下人欣羡地位置,折杞,你在九泉之下,也能谅解我一些吧?

可是,他不曾料到地是,阿嫣对陛下太多情,而陛下又一直太固执,两个人苦苦折磨,直到最后劳燕分飞。

他犯下欺君之罪,如果可以,当然希望一直瞒下去,一辈子无事。但作为一个父亲,明知道自己手中握着让刘盈与阿嫣和好的秘密,而一直瞒下去,他不仅对不起阿嫣,也对不起鲁元和折杞。

刘盈生生扼住跨出地脚步。

他是皇帝,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千万人的注视,本就没有随心行事的资格。更何况,若他是还想要阿嫣平安的回到他的身边,他就得将阿嫣的行踪彻底瞒住。

前元七年夏,皇帝避暑幸甘泉宫。

云中郡的一家传舍中,驿丞将煮好的热汤送到少年房中,叩道,“吕少爷。您要的水烧好了。”

白衣的少年将拭的锋利的剑放在床上,出门接过,从怀中掏出一大串钱道,“赏你的。”

“多谢少爷。”驿丞笑眯了眼睛,赶忙接过,热络道,“少爷若有吩咐,只管叫我。”

他笑道,“你先退下吧。”正待回房,忽听得舍中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仿佛同时有大队人马涌入这个小小的传舍,不由大骇,连忙取了剑,一个筋斗从窗中翻了下来,正逢传舍大门洞开,刷的一声明亮的火把点燃。

见了负手走进来的玄衣青年,白衣少年一重心放下来的同时,另一重心却又忍不住提了起来,退了一步,嬉皮笑脸的道,“皇帝舅舅,你此时不是该在甘泉宫么?怎么竟到云中了呢?”

**********

关于阿嫣的身世问题,其实,我已经打了很久的伏笔了啊。我也一直强调这一篇小说是伪**,不过从开文至今,一直有人到我的书评区下说接受不了**文章。说实话,我是有点小委屈。也曾在作者群里和别人抱怨过。结果,她们说,你又没说清楚。

我:可是我有三番两次的暗示啊。

某人又说:这年头,你除非直接说出来,而且一次还不够,还得重复个N次,人家才听的进去。

我泪奔。

构思这篇《汉嫣》之初,我第一犹豫的就是张嫣的身世,是避开**雷区安排非血亲之亲呢,还是要做就做彻底点,让他们的确是至亲舅甥。这两种说法,在历史上都勉强说的过去。

纠结了一阵子,我去询问编辑意见。

编辑(面无表情的):你不知道最近在严打么?

我默然无言。

继续求粉红票。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四:行悯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四:行悯

传舍之中,刘盈坐在上座,淡淡问道,“你可知道,阿嫣如今在哪儿?”

“表舅,”抱着剑站在室中的少年吊儿郎当的笑道,“阿嫣小表妹此时不是应当在长安的未央宫么?你怎么会问起我来了?”

(注:虽然阿嫣叫刘盈舅舅,但不代表刘盈就阿嫣这么一个外甥哦。遁走。)

刘盈握着茶盏的指尖因微微用力而发白,眯了眯眼睛,忽然冷笑道,“吕悯,你认为,朕会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来云中找你?你要是不说的话,可以,朕也不用治你的欺君之罪,你父亲一直没有放弃找你回去的打算,朕只需要说一句话,你以为,你还能过这种游侠的清闲安生的日子么?”

“好,好,好。”吕悯顿时面上变色,无奈道,“我说就是。”

这一对夫妇,平日里看起来都和善的很,谁知一到关头,威胁起人来,都是直点人的死穴。

吕悯是吕家长房嫡孙,论起来,他的父亲是鲁元与刘盈的表兄,因此应唤刘盈一身表舅。他自幼聪敏,但是不喜长安城中的钩心斗角的权利倾轧,反而更喜欢十年载酒江湖行的浪荡,十三岁那年离家出行,被当时吕家的当家人,建成侯吕释之,也就是他的叔祖给捉了回去。

叔祖对他寄予厚望,尚指望他日后担起家族重任来,如何肯放他做什么游侠?然而那个年纪的少年。最是倔强不过,宁死不肯低头。最后闹到吕后面前。

论理,吕后说出嫁了地女子,无权再管娘家的事的。但是当一个女子坐到了皇后这个位置,什么样的理都要靠边站。

吕后给了他自由。

“长安风云变幻,我们虽竭尽全力要保住盈儿的储位,但是也要做一朝不幸的准备。”长乐宫中。当时的吕皇后淡淡地说服兄长,“让他随心意去吧。也当是给我们吕家留一条后路。”

阿嫣小表妹,对不住了。吕悯在心中道,不是做表哥的不想帮你,实在是皇权压死人,他一介做人臣子和晚辈地,不敢违抗yin威。你他日若要算账,记得要找对正主啊。

“我是在去年九月的时候。函谷关遇到阿嫣表妹……唔,皇后娘娘的。”瞧见了刘盈不满的目光,吕悯机敏的改口。

时隔半年,他回想起函谷关前偶遇张嫣之时,依旧觉得惊悸。

当日,他路过函谷关,远远的见了一伙强人拦着一辆牛车打劫,游侠之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即上前将那些强人驱散。其实这群人不过是一群小小的流匪而已,只不过面对对方一个老车夫以及一个柔弱惊怯地少年,亦是恃强凌弱。然后倚老卖老的教训少年道,“小小年纪既敢孤身赶路,真不知道你是大胆,还是没有脑子?还是你真以为随便扮一扮男装就能让人都当你是男子不成?眉清目秀的。谁看一眼都知道你是女子。”

少女不满的撇了撇唇,询问老车夫,而车夫尴尬的笑了笑,转过头去,想来也是早就发觉了,只是给她面子一直没有说破。

他见状嗤笑,却听少女跺了跺脚,道,“谁稀罕你救人?就是没有你,我也有法子对付他们的。”翻袖取出一把贴臂的匕首。轻轻拔出鞘。锵的一声,可见刃锋寒气森森。当是当世宝器,削铁如泥。

吕悯呆了呆,又道,“有兵器又有什么用?你娇娇弱弱地,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怕仗着匕首,别人也依旧能擒下你。

他不料少女竟点点头,笑道,“也是。所以我怀中还带了特意配制的**,撒出去,自然能将他们迷倒。”

吕悯微微错愕,揉着额头不甘心道,“还是没脑子。你我不过一面之缘,便将一切后着都告诉了我,不怕我其实是坏人,翻脸无情么?”

少女嫣然笑道,“我又不是见了谁都这么推心置腹,不是见了熟人么?”

“呃。”吕悯仔细瞧少女的容颜,果然很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她是谁来,耳中听得少女转首对车夫道,“累阿同伯受惊,我在此赔罪,多谢阿同伯一路上送我前来。这是未付的车资,剩下的路,我跟着我表哥就行了。”

“喂。”吕悯愕然,“你是我哪门子表妹?”

她回过头来,嫣然道,“你是周吕侯一房长孙,名吕悯,六岁的时候拜季布为师,学习剑技,七岁地时候被师兄打碎了一个门牙,哭着回家说不学了,却被你母亲给斥骂,八岁的时候……”

“好了,好了。”吕悯连忙喊停,“我信你是我表妹了。”

她轻揖笑道,“正如表哥所说,江湖险恶,表哥就忍心见我一个弱女子独自奔波?”

函谷关外的小城传舍之中,吕悯安置下来,将脑海中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过了一遍,实在想不起自己有一个这般年纪刁钻古怪的表妹。忽听得隔壁敲门声,推开门,见少女换了一件蓝色绸缎男装,也将脸上涂抹的草木灰洗了一个干净,露出来一张清艳如芙蕖的脸颊。

“表哥安好。”她笑了一笑,杏核一样的明眸微微眯起,宛如弯月,左颊之上一个酒窝若隐若现。

一瞬间,面前这张娇颜与记忆中小时候的某张容颜重合起来,吕悯恍然叫出了口,“阿嫣?”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他离开长安的时候,阿嫣不过还是个孩子。如今再见,竟是清艳让人不敢逼视。

他地父亲与长公主是表兄妹,论起来。张嫣地确算是自己的表妹。

实在不怪自己刚才一直想不到她头上去,他纵然游荡在江湖,也听说了今上四年冬日地那场大婚,宣平侯长女嫁入未央宫,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谁能够想到,此时明明应当身在未央宫的皇后,却忽然布衣出现在函谷关。

“皇后娘娘。你怎么会在这儿?”吕悯忍不住问道。

“我已经不是皇后了。”张嫣低眉,淡淡道。

“什么意思?”他愕然。

她淡淡道。“我既然出了未央宫,便自然当不了皇后了。”神色悯然,仿佛再说着今天天气很好啊一样不相干的事情。

“可是,陛下怎么说?他就这么不管么?”

“不要提他。”张嫣刷的一声摞下了脸子,明显地不想多谈。

吕悯飞快的思索,无论如何,以两家地亲缘。既然他遇到了张嫣,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任由她一个人在外游荡,若真出了个三长两短,吕后,陛下还有鲁元长公主都饶不了他。

但是,他也不能真的顺着张嫣的心意胡闹,不如。到下一个大城……

“表哥,”张嫣甜甜道,“你要是出卖我的话,我就去和馨姐姐说,说你喜欢她要娶她。”

“别。”

吕悯立时头大了。

田馨是他母家表妹,父亲亦是当年助高帝成就大业的一名功臣。她自幼对他有情。又因两家门当户对,家中长辈很是看好他们的婚事。当年自己坚持要离家,也有一定想要逃避馨儿的目地在。

好容易,这些年,田馨因为离别的原因心灰意冷。他还想着,只要再撑几年,待到馨儿出嫁,自己便自然不用再怕了。如果这个时候任由张嫣插上一脚,他还真怕田馨来一个千里追“夫”。

“那皇后娘娘这是打算……?”

“不要叫我皇后娘娘。”张嫣低迷道,“表哥叫我阿嫣就好。我想去雁门郡。劳表哥送我去。”

此后十数日。他送张嫣一路前行,特意留心了一路上各城的朝廷邸报。都没有寻到任何有关于废后的诏书,不由得惊疑不定,看着身边张嫣面上淡淡的神情,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再将近雁门郡的一个夜晚,吕悯中夜推窗,看见张嫣独自一人坐在传舍庭院中,默默的饮酒。

越往北走,天气越寒冷,初冬的夜晚,有淡淡地霜色,指尖冻到和倚着的花树一样冰凉的,张嫣仰头看着苍蓝的夜空,天上的星辰仿佛冻起来。极远又极近,一伸出手来就可以触摸到。

吕悯看着张嫣茫然的样子,不禁也有些心疼。就好像当年地自己,明明是自己选择的出走,但有时候回望长安吕氏门楣煊赫,却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张嫣忽然觉得肩头一暖,愣了一愣,抬起头来,看见吕悯微笑的脸,“天气凉,阿嫣可否分我一口酒暖暖身子?”

她笑了一笑。

那一天夜里,张嫣喝了很多的酒,终于迷迷蒙蒙道,“舅舅不要我了,所以,我也不要他了。”

“那么,”吕悯问她道,“你日后打算如何呢?”

“我啊,”张嫣喝了一口酒,笑道,“我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悄悄的居住下来,也许,等到三五年后,能够遇到一个憨厚的人,他待我很好,我也有些喜欢他,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白头到老。”

阿嫣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点淡淡的苍凉,那个神情很是动人,以至于吕悯忍不住冲动,脱口问道,“那么,我有没有荣幸,做这样的一个人呢?”

我会待你很好。

你可有一点喜欢我?

**************

西汉帝后中,唯有她地陵寝规制超过贵为天子地丈夫;同样是帝位更迭,家族覆灭,张嫣幽居北宫,悄然辞世,她安居长信,尊崇始终。晦涩的古文下未必全是严肃地历史,《长乐夜未央》,看看作者如何一本正经地用史料演绎汉宫秘史(其实我更愿意称之为JQ)。书号:1226527作者:易楚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五:风树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五:风树

虽然对阿嫣在函谷关的遭际,刘盈事后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一些影绰的消息,但再次听到吕悯叙述其中的惊险,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问道,“后来呢?”面色已经是微微发白。

自从下定了决心寻回阿嫣,他就再也抑制不住对阿嫣的思念,往日里被抑制的对阿嫣的艾慕及思念喷薄起来,几乎令他夜不能寐,疯了一样寻找阿嫣的点滴消息。

阿嫣走前在未央宫中并没有留下任何消息,他只有用最笨的法子,一个一个的寻找当初放还的所有宫人的下落,一一排除之后,最终才确定了阿嫣的名字。然而追索到函谷关,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关东之地,再往外走,重城出入都要盘查路引。其中并无韩氏女子的记录。他便一直以为她一直滞留在关东,却始终再未找到她的进一步踪迹。却忽略了她可能与人一处行走,这个人要身份足够权贵,才能够让过往关路不去查他身边的人,也要与阿嫣足够熟悉,才能够让阿嫣信任。”

“阿嫣出函谷关那数日,朕查了函谷关出入记录,却找到了吕悯你。长安西市的车夫也证明了阿嫣曾经唤过来人表兄。朕再问一遍,阿嫣现在在哪里?”

吕悯抬头笑道,“阿嫣她,后来去了……”

吕悯记得那一晚清丽的月色,张嫣茫然的望了望天,饮了一口酒。摇摇头,微醺道,“不能。”

遭遇拒绝,他心里有些难过,但也是意料之中,勉强笑道,“看来事我不够好。才让阿嫣表妹看不上。”

“没有,不是表哥的错。”张嫣摇头笑道。“是我自己不好。”

她将下颔放在膝上,幽幽道,“情爱之事,我已经受了一次伤了。不想再去试第二次。”

“你怎么知道我会伤了你?”吕悯不满道,“我是真心想待你好地。”

“嗯,这一刻是真心的。”她坐在松树之下,笑弯了一双杏核眼睛。仰首灌下一口冰凉的酒液,道,“可是表哥是像风一样的男人,风也许会一时因为心动而停留在一个地方,但是待久了,它会厌倦的。最终抛弃下现有的一切而踏上新的旅途,我不想做那个被风抛下地人。”

而刘盈,刘盈更像是一棵树。他深深的扎在他所在地地方,以外的世界也许有五光十色的精彩,它偶尔也会生出一点向往。但是比谁都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是什么,然后去守护住现在所有的一切,也就是幸福了。

张嫣回过了头,苦笑的想。说好了将关于那个男人的一切尘封在过往,怎么,还是没有出息地一直想念?

可是终究还是想念,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对于刘盈的依赖似乎已经成为了本能。在那个北方的冬夜中,对着满天冰凉冰凉的星星,张嫣终于忍不住,抱着同样冰冷的酒坛低声哭泣。

吕悯看着她倔强挺起的背脊,不觉得心也酸凉,低声安慰道。“你若真的还想念他。现在还可以回头。长安传来消息,陛下并没有公布你失踪的消息。你只要悄悄地回去,说服他放过这一次,你还是未央宫中那个皇后。”

“我不。”虽然依旧泪眼朦胧,张嫣已经轻轻拭去泪水,摇了摇头,坚决道,“也许我离开之后,第一年的时候,会情不自禁想他,第二年的时候,会忘不了的想他。可是时光总会一年一年的过去,等到了五六年后,也就会将他淡忘了。既然我已经走出了那座未央宫,就没有打算回去。”

真是个傻丫头。

但是一个,很可爱的傻丫头。

吕悯看着她小小地身影,温柔的想。错失了阿嫣,他那个皇帝表舅,真是可惜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初听到陛下与阿嫣大婚消息的时候,当时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忘记了,好像是有一点点愕然。嗯,虽然礼制上舅甥不属于五伦之列,应是可以通婚的,可是说到底,这天底下,又究竟有几个做舅舅的娶亲外甥女的?

那两个人都是他的亲人,可是,他远远的听到了他们的消息,还是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是不要成亲地好。

可是,在这个北地冰冷地冬夜,他看着阿嫣痛哭之后努力拭干的眼眸,忽然就有了一点点地豁出去的疯狂,如果,两个人明明相爱,又何必非要理会天下人的非议,能够守护住眼前的人的幸福微笑,比其他的什么都更重要。

当时,他是真的愿意为阿嫣做任何事情的。

进入雁门郡的前一夜,他在传舍中安置下来,心里头忽然有了一种离别前的伤感。但无论如何不舍,他都不可能守护阿嫣一辈子,于是只能在适当的时候离别。

“表哥。”阿嫣出门唤他。

他应了抬头,忽然看着她吃了已经,难得的张口结舌指着她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她竟然将原来一头长过腰际的青丝,给剪掉了足足一半。

阿嫣扑哧一声笑了,歪了歪脑袋,“你不是说,我扮男孩子不像么?我就下狠心,扮的像一点。”

一路上的风霜日晒,面上的肌肤也晒成了一种微蜜色,将她一辈子养出来的娇生惯养一点一点的磨去,如今看起来,竟真的有几分像是年少单纯的男孩了。

吕悯一阵无言。

时人虽然男女皆留长发,但是在发式鬓角之上,依旧有不小差别。偶尔有一二闺门少女会心思来潮扮作男装,可是心中都知道总归是要做回女子的。便都下不了狠心剪了。而要养成一头好看地青丝,每一个女子都是花费了多年的心血才做到的,谁又舍得抛下,所以扮作男装总有几分不伦不类的。

而阿嫣竟然狠心将青丝剪掉了一小半,又将刘海剃掉,鬓角也修平,这样子。看的吕悯都心疼不已,不要说她自己。

可是。这也显见,她抛掉过去的决心。

“你这又是何苦?”

张嫣目亦露一线凄苦之色,过了一会儿,又眨掉了,笑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吕悯送阿嫣进入雁门郡之后,心知再繁华的宴席,也有即将散场地时候,于是问张嫣道,“阿嫣此后打算怎么办呢?”

张嫣笑而不答,郑重揖道,“此番表兄一路相送之情,阿嫣必当铭记在心。虽然想要报答。但是以我此后的际遇,大概是没有报答你地机会了。只能恩不言谢。”

他瞧着少女潇洒离去,转过长街转角的背影,忽然间,牵着马站在那儿怅然若失。

其实,就算没有阿嫣拒绝他的那些理由。他也知道,自己与阿嫣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虽然并未在家族中效力,但他始终是吕家的人,仿佛一只纸鸢,飞的再高远,身上依旧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家族地声名权势庇护着他,而同时,长年在江湖行走的他,也效力着家族。

阿嫣故皇后的身份,是注定无法进入吕家家门的。

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又究竟有多宽容。刘盈毕竟是皇帝,不会容许阿嫣嫁给自己熟悉的人。

他只能菲薄的祝愿一句。阿嫣表妹,一路珍重。

此后,他再无听到张嫣的消息,三日后,他重出雁门郡,再次在驰道上策马奔腾的时候,吕悯又重新感受到一种久违地意气风发,忽然发现阿嫣说的是对的,美人乡固然温柔潋滟不胜收,可是他骨子里更爱的是这种策马纵剑的快意奔腾。

而他挑着一行中能说的细节说给刘盈听,仔细留意着刘盈虽面上竭力装作不在意,但眉宇间涌起地烦躁之意,心中叹道,看来皇帝表舅对阿嫣也不是完全无意,否则,又如何会抛下皇帝仪仗,悄悄的离开了未央宫,亲自带了人来追寻阿嫣的下落。

只是不知道,他追到阿嫣的时候,阿嫣忘怀了他没有?

“我送阿嫣到雁门郡之外,就不知道她的消息了。”

“雁门。”刘盈叩着案几,心中。

他甫知道阿嫣离开的时候,就曾经猜测过她会去哪里?他知道阿嫣一直对大汉的万里河山很有兴趣,平日里闲谈,很想去看一看益州的山,吴越的水。只是因为身份所囿,才一直留在长安。一旦走开,当真是天南海北,无处不可去得。而阿嫣冬日畏寒,他一直有些不能相信,她会选择到北地。

然而她最终去的是雁门。

是去找张偕么?

明知道不应当,他心中还是微微升起一些不悦。

阿嫣和张偕从小交好,他一直是清楚地。只是不知道她既然对张偕如此信赖,在脱离了未央宫后,竟然毫不犹豫地来雁门投奔于他。

他吩咐道,“准备一下,马上去雁门。”

“陛下,”卫军统领忧心道,“你已经连续赶了很多日的路,是否今晚在传舍中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前行就是。”

“不行。”刘盈摇摇头道,“朕没有那么多地时间。”

大汉国事繁忙,他之前废寝忘食了很长一段日子,才将一应国事给处置好,挤出了这一些追妻的日子。而撇开这些不提,他早一日赶到雁门,才可以早一日见到阿嫣。

刘盈又望向吕悯。

“臣知道。”吕悯很识趣的道,“此后我不会向任何人说起有关皇后娘娘的事情。嗯,不对,应该说,皇后娘娘根本没有出过长安,我自然也没有见过她。”

刘盈点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知情不报,是为过。但先前救过皇后,此后又一路相送,朕极是承你的情。”神情诚挚。

吕悯拜道,“不敢当。”

云中传舍的驿丞望着刚刚赶到不久的一群贵人,又再次匆匆离开的背影,惊魂甫定,忍不住问吕悯道,“吕公子,适才那位贵人,到底是……?”

他眼力微足,但也知道,能够让这位吕公子如此恭敬的,一定是比吕悯还要权贵的人士。

吕悯神色变换了一下,淡淡道,“想要好好的过日子,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阿嫣,”吕悯望着帝驾离去的背影,心中轻轻的道,虽然你一直说要忘记,可是若还肯为之洒一场热泪,心中其实还是希望他匆匆赶来,见你一面的吧?

*******************

宫斗太险恶,家斗太累,斗来斗去到底是为了啥?不如一起同心协力打造幸福的家园,毕竟《家和》才能万事兴!书号:1266885作者:雕栏玉砌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六:逢君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六:逢君

雁门郡都尉署

张偕见到了微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刘盈,面上有一丝异色,但还是拜道,“臣参见陛下。”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是一国之君,岂可抛下子民,只带了这么一些人来边境雁门?”

“张偕,”刘盈冷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张偕拱手,将礼数做足,淡淡道,“臣是真的不知道陛下所为何事?”

刘盈蹙眉忍耐至极,不耐烦再兜圈子,直接问道,“朕所来是为了寻觅阿嫣。”不待张偕推脱,便接着道,“不必说你不知道她在哪里?你也不想朕治你妄言之罪吧?”

张偕沉默了一阵子,忽又重新跪下,敛容问道,“皇后娘娘的确来过雁门郡,臣想知道,陛下此次前来,是以一国之君的身份前来,还是以阿嫣的夫君的身份前来?”

刘盈冷笑问道,“有什么区别么?”

他既是大汉的君主,也是阿嫣的夫君,这两个身份,都是他刘盈。

“自然有区别。”张偕淡淡道,“若此次前来的是陛下,则臣身为大汉臣子,自然不敢违抗君命。将皇后娘娘的下落告知。”

听得张偕的话,刘盈虽极力自持,但是眸中还是闪过一丝喜色,知晓阿嫣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总算能够让他安心下来。

“但若你只是作为阿嫣的夫君,来寻找离家地妻子呢。”张偕悠然笑笑,“陛下,你知道,我自幼和阿嫣交好,这些年,几乎是将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她此次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是有些心疼。想为她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刘盈虽已颇为后悔,但是当着张偕的面,却不肯承认,只是道,“朕先找回了阿嫣再提其他的话。”

“陛下,”张偕抬头。奇道,“你不会是以为,只要你见了阿嫣,她就会乖乖的放下一切脾气,跟你回去吧?”

刘盈愕然。

此前,他一路赶路,心中只存了早些寻到阿嫣的念头,至于见到阿嫣之后。阿嫣会怎么样,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没有来得及去想。

刘盈自嘲苦笑。

怎么可能?

阿嫣那个倔强性子,他其实,并没有太多把握,能够说服她回头。

只是。既然已经明了了自己地心之所向,他说什么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将自己心爱的少女拱手让人。

他咬牙问张偕,“你想要怎么样?”知道张偕既然敢有所自恃,应是有能帮助自己获得阿嫣谅解地法子。

张偕笑道,“臣也不敢留难陛下,还请陛下在雁门郡休歇两日,待臣想好了再说。”

雁门还是夏日,天气就有一些清冷,张偕并不是奢华之人。府中并没有太多的饰物。刘盈在室中踱步,想着见到阿嫣之后。当如何求得她的谅解,一时间竟没有什么主意。

一直以来,他都无法应付阿嫣的古灵精怪。

良久,他叹了口气,他只能以真心换真情,希望阿嫣瞧得二人往日情分之上,不要太过留难。

因为刘盈是私自前来,便没有带韩长骝在身边,贴身服侍的是一位管姓宦官,此时恭敬的禀道,“陛下,雁门都尉夫人带着小少爷求见。”

刘盈愣了一愣,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刘留推门而入,参拜道,“臣妹参见皇兄。”

嫁与张偕多年,她已经梳成妇人发式,比诸当年少女时的鲜亮灵性,多了一份成熟恬淡。

“起来吧。”

“这些年,”刘盈问道,“堂妹在雁门过地可好?”

“我很好。”刘留露齿一笑,道,“夫君待留留一直很好,如今又产下于归,此生余愿已足,只是有些担心兄长。”

“吴王前年入朝的时候,还提起你呢。”刘盈亦笑道,忽问道,“阿嫣是什么时候来的雁门?”

“皇后娘娘她,”刘留忆道,“来府上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不久之后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面上就露出歉然神色。

“不要紧。”刘盈自失笑道,忽迟疑着问道,“她……当时看起来还好吧?”

刘留眸中便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神色。

“怎么?”刘盈忽然就紧张起来,“不太好么?”

“没有。”刘留失笑,“皇后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她叹道,“陛下见了她就知道了。”

小于归在母亲怀中咿咿呀呀的挣动,忽得含糊道,“阿母,阿母,串串。”小小的胖手举起来,衣袖落下来了一些,露出了手腕上的一串珠子。

“这是?”刘盈乍见了便觉得眼熟,应是阿嫣嫁给自己地时候,鲁元为她备的嫁妆中的一样,她很是喜欢,平日里常常戴在手上。

于归见了他握住自己的左手来看,以为这个奇怪的叔叔是来抢自己的串珠地。便露出了防备的神色,护住手上的串珠,奶声奶气的抱怨道,“我的,我的。”

刘盈一时间悲喜无限,抱过于归问道,“小于归,这个串珠,是谁送给你的?”

“串串,”小于归凝眉想了想,道,“是一个,漂亮哥哥。”

“哥哥?”刘盈怔了一下,方反应过来,阿嫣多半是扮作男装掩人耳目。一时间竟有点痴了。

“嗯。”于归点了点头,又强调道。“哥哥很漂亮。”同时双手比划了一个手势,以显示在自己心中有多么漂亮。

“皇后也很喜欢于归呢,”刘留在一旁笑道,“当初来的时候,和于归投缘地不得了,便送了这串珠子给他当见面礼,那段日子啊。于归黏她黏的连我这个做阿母地都觉得不平。”

刘盈淡淡一笑,道。“是么?”想起当年,阿嫣跟自己赌气,自己提起于归,她一时便顾不得和自己生气了。爱屋及乌,便对眼前地孩子很是喜欢,解下身上玉佩道,“初来乍到。朕身边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将这块玉佩送给他吧。”

“多谢陛下。”刘留连忙揖拜谢道。又道,“不若皇兄,日后待皇后娘娘生了小公主,不如我们结一个儿女亲家?”

她既已经嫁给张偕,又生下了于归,便不免为自己的丈夫儿子考虑,她从没有想到。记忆中那个一直不温不火地皇帝堂兄,一旦动起情来,竟是这个模样。

那么张嫣如果回宫,自然备受君宠,产下的女儿是大汉嫡长公主,身份最是尊贵不过。若能嫁与于归。则于归前程自然就不用忧愁。

凭张偕与刘盈及张嫣地交好,以及自己是刘盈的堂妹,她觉得,自己开口,还是有几分把握地。

“公主?”刘盈愣了愣。

心中竟不由自主的勾勒出阿嫣孩子的轮廓来,竟至于微微失神。

“皇兄?”刘留唤道。

刘盈回过神来,微微笑道,“如果阿嫣答应,朕没有意见。”

第二日,有小股匈奴人入侵雁门郡。城门精锐汉军守城有素。将这群匈奴人死死挡在城外,匈奴人无功而退。

“陛下。”张偕求见刘盈,问道,“你日后能够待阿嫣好,让她不至于再哭泣么?”

刘盈怔道,“朕会尽自己所能。”

“那就够了。”张偕笑道,“阿嫣她去了山阴军营。”

“军营?”刘盈愣了一下,忽然就有些恼,怒斥道,“你要她一个女孩子家去军营?”

阿嫣从小娇惯,无论是她的父母,还是自己,都习惯于娇惯她,虽说没有养成什么坏毛病,但是的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这样一个娇弱少女,如何能去军营这种粗重地方?

“不关我的事。”张偕顿时推的一干二净,“是她自己要去地。”

“陛下可别误会。臣并无其他意思。当日阿嫣方到我府上的时候,意头很有些消沉,我为了给她解闷,邀她去观看兵阵,她见了练兵之后,忽然问我,‘有没有考虑建一个‘特别队’。”

“特别队?”

“她说的特别队,是一种精锐部队,善攀爬,野地求生,在敌后给敌军抽些小乱子。我听了觉得还是满可行的。我毕竟是雁门一郡的最高军事将领,不可能拿军国大事开玩笑。”张偕道,“

北地寒冷,这一年,方过了,刘盈远远的,果然见了山阴军营在望,一群穿着札甲的精装士兵正在野地里奔跑,速度飞快,旁边有一黑衣人骑着马与他们一同前行,口中声音清脆,“这就是雁门郡驻军选出来的精锐之军么?随便从老百姓家拉出来一群农民,跑地都比你们快。”话意刻薄,被这群士兵狠狠的瞪视。

另有一白衣少年远远的站在一旁,刘盈看到她的侧影,就仿如被钉子钉在了那里一样,动弹不得,马背上的少年似乎因为惧冷,裹着一身厚衣,但并不显得臃肿,却是他铭刻在心里的,所以只消一眼就认了出来。

“阿嫣。”

一瞬间,刘盈张了张口,竟是发不出声音来。

远远地,张嫣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炙热凝视的目光,回过头来,见是他,眼眸不由得睁大了一些,身形微颤。

刘盈翻身下马,向她走去,却忽的见到阿嫣转首跑了,不由得大急,连忙追了过去。山阴郊外夏末斑斓的原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奔跑,终究是后面的男子体力要好一些,追到了之前的少女,拉住她的手,急急唤道,“阿嫣?”

刘盈忽然瞧见她的面容,大半年未见,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走之前应是到他的下颔,如今已经到他地双唇。比从前在自己身边地时候要瘦了些,昔日白皙细腻如雪的娇颜,在北地地风沙中,不可避免的晒成微蜜色,然而气色很好。

他极见鬼一般的看着她的一头青丝,当初如水的色泽竟被剪了一大截,坑坑洼洼的,再不复当年一掬如水的风情,只怕要养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到从前。

“阿嫣,你的头发,怎么会弄成这幅样子?”

张嫣忽然冷笑了一声,一把推开他,退了两步,淡淡道,“这位兄台,我认识你么?”

刘盈心中一恸,仔细去看张嫣面上的神情,神情平淡,仿佛素不相识。

****************

六月最后一天了。求清仓粉红票。稍稍劳烦同志们回到本书书页下,点一下粉红票。

1200加更明后天送上尽量。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七:密会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七:密会

刘盈想到了千万种可能,重见的时候,阿嫣可能会哭泣,会骂他混蛋,会怨怼难安,却没有想到,她会苍白着一张脸蛋,淡漠的对自己道,“我认识你么?”

最最伤人的,就是这样的一种不相识。

“阿嫣,”刘盈困难的笑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不要这样子。你听我说一说话,可好?”

张嫣肯不理他,只是用力的挣扎。

他怕弄疼了阿嫣,不敢用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挣脱自己的怀中,退开几步,漂亮的眼睛微微一眯,神情冷淡。一时心恸,竟是站在原处,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是什么人?”一位机灵的士兵执着冲上来,将张嫣护在身后,不善的看着刘盈,质问道,“为什么追赶我们校尉大人?”

“小刀。”张嫣唤住他道,“没有事,我们回去吧。”

“校尉大人,”特别队的队员也都好奇的涌过来,问道,“适才那位,是谁?”

“认错了人而已。”张嫣板着脸道,“我有叫你们停止跑步么?都给我加跑三倍去。”

众人唏嘘一声,一哄而散去罚跑步,唯有一旁抱剑的青年站在原地,见众人散尽,忽的嗤笑道,“校尉不认识此人,我却好像见过一面啊。”

赫然是当年张嫣在灞桥边见过的孟观。

半年前,张嫣初来山阴组建特别队。想要通过压制激发出特别队骨子里地悍性来,因此需要一位比诸于那些特别队员具有绝对实力之人来镇压住他们,才能够让他们真正服气。

正逢新婚燕尔的孟观携着妻子韩冬歌云游天下,来到山阴,为报答她的恩泽,便义不容辞,将韩冬歌安置在雁门。自己留在军营协助张嫣,大半年来。将特别队的人调教的别有成效。

“当日在灞桥,”孟观笑道,“和你在一处的,就是他吧。他不是你舅舅么?怎么忽然成不认识了?”

“孟观,”张嫣恼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再一次见到刘盈。张嫣亦有些心绪不宁,便将之发泄在特别队上,一下午,将他们分成两大队,一队潜伏,另一队查找伪装,持续操练,直将这些精壮的士兵操练地几乎没有力气爬回营房。待收军回来,张嫣回到营中自己的屋子,忽见对面地空院人来人往,似乎有人搬进来,不由得奇怪的问自己的勤务兵道,“小刀。那是怎么了?”

“听说,今日来的那位吕将军,”小刀撇嘴道,“是雁门张都尉派过来执行公务的,说是要在咱们军营中住下,黄大人将他的屋子安排在校尉对面。我说了校尉不喜欢和人在一起住的,黄大人却训斥我说,

这个刘盈。

张嫣气地面色发白。

他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还有坏人张偕,将自己的行踪出卖给他不说,还帮着他来欺负自己。

她气鼓鼓的回房。写信往雁门质问张偕。张偕回了她一封信。大诉冤枉,“陛下哪里是受我指调去的?他又不是我下属。反而是我顶头上司,他想要怎么说,我这个做臣子的还不是得听着?”

公器私用。

哼。

刘盈想与阿嫣单独说一说话,却不妨张嫣一直躲在特别队中,但凡他逼急一些,便指挥特别队队员来对付他的期门卫。刘盈这次带出来的侍卫军都是嫡系亲信,心中知晓面前之人在皇帝心中占地分量,束手束脚的不敢真正动手,再加上特别队的队员各个滑溜,反而被特别队弄的灰头土脸,总算特别队亦知道对方是友军,手下留了三分情面。

不过这么一番下来,特别队的其他人都看出来,这位吕将军随侍都有一种富贵气息,当不是普通人,只有勤务兵小刀一心维护他的韩校尉,仍旧对刘盈愤愤不平。

这一日,张嫣从外头回来,正听见小刀大声地拒绝了“吕将军”的又一次对自己邀约。

小刀今年不过十六七岁,正是稚气的时候,见了她,拍胸脯笑嘻嘻道,“校尉大人讨厌谁,我小刀便跟着讨厌谁。”

张嫣扑哧一笑,“傻孩子。”

“校尉看起来比我年纪还小,哪有资格说我是孩子?”小刀不服气的很,但马上又羡慕道,“不过校尉大人很厉害。将一群看着没有半分秩序的一队人,训练出了如今的模样。”

张嫣失笑,“我怎么不和谁说话,是我自己的事情。无论如何,吕将军也是你的上官,你以后对他还是尊重些。“

小刀讷讷应了,一溜烟的跑开,道,“我去帮校尉大人提热水。”

如是五六天,张嫣骑着马,觑着大营中穿着普通兵士的玄衣期门卫,不由得皱眉,刘盈为一国之君,却一直为了她盘桓在小小地山阴,究竟什么时候回去呢?

“校尉大人,校尉大人?”传领军在她身边喊道。

“嗯?”她猛地回过神来,尴尬问道,“有事么?”

“是这样,黄大人有事请你去见他一趟。”

汉军制度,统领百十人的小队地直接首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在山阴军营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军官,上面还有长官的存在。但是因为张偕的特别关照,黄大人一直对她很是关照。

她有些意外,并不知道黄大人找自己所谓何来?来到营署黄大人的官房,喊道。“大人?”

北风从窗中吹进来,吹的案上地文书沙沙作响。房中空无一人,张嫣正狐疑,忽听得背后门扇砰的一声关上。回过头来,忽听得刘盈从屏风背后绕出来,换她道,“阿嫣。”

“刘盈。你又来这套?”张嫣气极。

她就知道,一定是他命黄大人将她骗来。然后关了门,让自己无法继续躲避他下去。

“若不这么做,你肯好好的和我见面么?”数日来,一直不曾好好见一见她,刘盈贪婪的瞧着她清艳的容颜,叹道,“再说了。上一次天一阁可不是我叫人做的。”思及天一阁那个旖旎的夜晚,俊面上微红。

“你还敢提天一阁。”不提还好,一瞬间,张嫣像一只炸了毛地小猫,左右望望,直接拿案上的文书,镇纸,一股脑地砸向他。眼圈都要红了,“你欺负人欺负的那么彻底,现在还有脸跟我提。”

刘盈一时间躲的手忙脚乱,拼着身上挨了两下子,靠近捉住她的手,道歉道。“是我的错。只要你不要再说不认识我,可好?”

“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阿嫣,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张嫣哼了一声,转过头道,“你就是疯子。国事这么繁忙,哪容得你在外面晃荡。还不快些回长安。”

刘盈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笑道,“阿嫣。你还是关心我。我知道,心里觉得很好。”

她不免有一丝心虚。回过头道,“哪个有关心你?自作多情。”

看着她生动的神情,刘盈微微一笑,只觉得心中踏实静好。

过去地一年来,他一人在未央宫,满目繁华却空洞不已。纵然此时还不能亲近阿嫣,但得见阿嫣笑容耳语,便觉得将心中的那个空洞填满,这个世界丰富多彩了许多。

这次出来追阿嫣,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

“你答应跟我回去,我自然就回去了。”他淡淡笑道。

“笑话?”张嫣嫣然笑道,“我干嘛要跟你回去?我在这儿过的好好的,有的吃有的穿,”

刘盈忽然间心痛不已,因为阿嫣说的是实话,她在外面地天地,的确并不比在未央宫过的差。虽然看上去瘦了一些,但是眉宇间开朗了很多,气色也很好。未央宫的天地对她而言,太单调逼仄。她一直向往着更广阔的天地,只是为了自己,才心甘情愿的敛翼。

当她已经看到了更好地风景,还肯同自己回去么?

刘盈忽然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如果,我的身边真的只能够有一个人相依相伴到老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张嫣幽幽道,“你干嘛来追我?你不是一直说只想当我舅舅么?那么好,我成全你。我都已经离开了,你不顺水推舟下台阶,还来找我做什么?”

“阿嫣,”刘盈望着她的娇颜,苦笑了一下,忽然道,“如果我说,我不想只当你的舅舅呢?”

“哦?”张嫣愣了愣。

她倒实在没有想到,刘盈那颗比青石板还要古板的脑袋,此生居然还能够说出这句话。

“我能一直追过来,自然已经是下定了决心。阿嫣,”刘盈瞧着面前的佳人,认真道,“我也很喜欢你。”

“怎么?”张嫣弯了弯唇角,“你不是一直不肯喜欢我么?怎么忽然脑筋转弯了?”

刘盈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顾虑着,没有说出来。

“不爱说就拉倒,”张嫣甩手道,“叫外面的人开门,我要回去了。”

“阿嫣,”刘盈叹道,拉回她,“我给你说一个故事。”

张嫣格的一声笑了,这个时候,刘盈居然有心说故事。

“十多年前,有一户人家,妻子难产,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是,没有多久就死去了。”刘盈咳了一声,“做丈夫地怕妻子伤心,更兼还有一些其他地原因,竟拿了侍妾刚上下小半个月的女儿来顶。后来,”他迟疑了半天,不知道如何措辞。

“后来,那个女儿嫁给了她地舅舅。”张嫣想了一下,回过头来,淡淡道,“是不是?”

**************************

俺激动鸟,激动鸟。

虐完了这几天,离推倒越来越近了。

拜谢大家六月支持。七月粉红票按惯例400加更。

加更尽量明天中午送上。

以上。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八:分飞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八:分飞(1200加更)

张嫣望着刘盈的眼睛,眸光坦然,没有半分畏缩。

“阿嫣?”刘盈讶然。“你知道了?”

“不算知道。”张嫣摇摇头,“只是一直隐约有个影子。结果刚刚你说起,我才能肯定。”

惠帝元年,她随父亲返回宣平,在侯府园中弹琴,偶遇赵姬。

那是她此生唯一一次见到赵姬。

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触感,只是在两年后的某一天,当日的情景忽然回到眼前,这才反应过来,当时赵姬身上的衣裳,竟是用齐地最好的冰纨所制。

冰纨是时人所用最好的料子,细腻如冰,密密织就,一匹就要百十贯钱,宣平侯府中,只有阿母和自己的衣裳用的起,另外两位姨娘,每月月钱所限,只有一两件这样的衣裳,平常都舍不得穿,只在阿爹到她们房中去的时候才换上。

唯有那位赵姬,明明阿父从不去她的房中,但她那日随便出来逛园子,身上穿的衣裳,竟亦都是冰纨所制。

“娘子不知道么?”荼蘼讶然道,“那是因为赵姬不能穿粗制的布料,否则肌肤会不适,为此,侯爷与长公主才特别体恤,在她房中例钱之外,衣裳料子全部供给最上好的丝缎。”

她默然了良久。

赵国翁主张嫣,从小到大,娇生惯养,从来都是锦缎绫罗包裹,不曾委屈沾染过粗布面料。唯有小时候偷偷跟随刘盈去商山,因为弄湿了鞋袜,便换了一双粗布袜,她的脚便肿了好高。

因为那一次是自己独自出门,连贴身侍女荼蘼都不知晓。

她地这种富贵病,似乎与赵姬一脉相承。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想通的时候。赵姬已经去世两年了,她悄悄的被葬在宣平。

如果她还活着。自己也许会继续探究下去。但是她已经死去了,死者已矣,生者却依旧在生。纵然她真的是自己的亲母,也不过一面之缘。而自己来到大汉之后,给自己关爱的是鲁元,她一直把鲁元当作自己的母亲。其实,真正说起来。她本也不过是后世穿越到这个时空地一个灵魂,认的不是血缘,而是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积累下来地感情。

如果继续追究下去,则势必瞒不过鲁元。而她不想因此而伤了鲁元的慈母之心。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刘盈急促问道。

如果阿嫣告诉他实情,他早知道自己与她之间彼此并没有血缘,也许,他们早就和和美美。子女在膝。又何必困于舅甥之分,放着心爱的人难过终至于远走,走了这么多弯路?

“早说?”张嫣奇怪的望了一眼他,忽然道,“舅舅是否忘记了?我曾经问过你,如果我不是你真正的外甥女。你是否能够试着去喜欢我。你是如何回答我的?”

刘盈愣了一愣。

那个时候,他是这样说的,“不能。”

“好了。”张嫣微微地笑了一下,“就算我真的是赵姬的女儿,那又怎么样?按照礼法,我依旧要喊你一声舅舅,舅舅大人,你真的能放下一切来爱我?”她退了一步,忧然笑道,“我已经怕了一次又一次追逐你的脚步。一次又一次委屈自己……”

“不是这样的。”刘盈骤然道。

他忽然有些害怕起来。握住她的柔荑,道。“不会了,不会了。”

当初,他并不是真的这样想地。他只是觉得,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而阿嫣太痴,太执着,如果给了她一线希望,她会更加的沉溺于这段无望的姻缘而回不了头。

也许,他更是怕自己的心已经被阿嫣的柔情浸的太软,于是狠心拒绝,只为了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更加舍不得阿嫣。他只是,到头来却没有料到,到最后,阿嫣走出来了,他却陷进去了。

“阿嫣,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伤心,不会再让你失望,我会依足你地意思。”只爱你一个,只要你一个。

“阿嫣,我也……很爱你。”

请你再试一次可好?

张嫣望着他,忽然将双眸眯成了弯弯的月牙,笑的柔和而甜美,“如果在一年前,你这么和我说,我一定开心的很。就是在我刚刚出宫的那几个月,你如果追上来,和我说这话,我也许会什么都不要的跟你回去。可是,现在,”

她抿了抿唇,慢慢将手从他的掌中抽出来,“太迟了。”

“命运真是奇妙的很。”她眼神淡淡感慨,“从前的时候,一直是我苦苦的追着你,而你不肯垂顾。到如今,我终于放弃了,如你所愿,远走了,你却又回过头来追我,舅舅,何苦呢?”

“阿嫣,”刘盈望着她,犹自不肯信,摇摇头道,“你真地不爱我了么?”

不要赌气,不要胡来。生命经不起几次赌气胡来,岁月也经不起几次踟蹰蹉跎。

张嫣想起过往地种种,眼角也沁出了一滴泪珠,她转身拭掉了,回头柔声道,“好,舅舅,我不赌气,不胡来,我认真的告诉你。我曾经很爱很爱你,对于这份爱,我从不后悔。这些都是真地,可是,舅舅,纵然是再真挚的爱意,如果一直的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它终究会染成灰烬的。”

“不。”她摇摇头,伸手抚摸着胸口,淡淡道,“我的这个地方,它已经灰心了。”

刘盈的身形晃了一下,轻轻道。“已经灰掉了么?”

“嗯。”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么?

那个一直勇敢的爱着她,在他回头地时候毫不吝啬的给他微笑,生气勃勃的女孩,终于一点点的长大了,她依旧会甜甜的微笑,可是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那种热烈艾慕的神采。而多了一抹云淡风轻。

她依旧那么美好,只是心里头没有了他。

许久之后。刘盈惨淡的笑了一下,道,“阿嫣,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张嫣低头看了看脚尖,轻轻应了一声,“好。”

好聚好散。

刘盈拍了拍手。于是外头地门扇倏忽一声展开,门吏虽然不知道这位“吕将军”的身份,但一定是一位大人都敬惧地贵人,低下头来,不敢抬起。

小刀侯在外面,见校尉与吕将军一同出来,愣了一愣,冲上前来。对刘盈道,“你怎么又来缠着我们校尉大人?”

“小刀。”张嫣喝止住他,吩咐道,“没有事。我跟吕大人出去走走。”

她牵了马,不再说话,带着刘盈从营门出来。徒留小刀站在原地发愣,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懂为什么昨日校尉还说认不得这个姓吕的,今日便可以独自与他同行。

北地与关中千里沃野,有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莽苍风情。时入初秋,一地枯黄的草色,天空有一种特有的湛蓝色,宽广舒心。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张嫣回过头来,笑道,“每天里骑着马。带着一队手下。要是有不开心的事情,抬头看看北地地蓝天。一会儿就觉得好了,这样的日子挺不错的。”

“可是终究不能长久。”刘盈微微蹙眉,很是不赞同,“无论如何,你终究是女孩子,怎么能一直待在军营里?”

“嗯,那再过一阵子,等我带出了能独立带队的副手,就不做了就是。”张嫣微微一笑,也不是很在意,“到时候我就离开山阴,骑着马一路向南走,看看大汉的山水,品尝各地的小吃,偶尔听听长安来的消息,不也惬意的紧?”

刘盈静静地听着,一时间,只觉得肝肠寸断。

那种爱而不得的痛楚,他如今亲身尝过,才明白了她从前的苦。

阿嫣,对不住,我总是让你受苦。

“对不住。”

张嫣愣了一愣,于是反应过来,他是在对从前的自己道歉。侧过身去笑道,“没有什么好对不住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乐意。”

开头是,她乐意爱他。

结束是,她乐意离开他。

刘盈想,他虽然一直是夫,是君,但是,在阿嫣面前,一直都很被动,似乎将喜乐哀苦都系在这个小小的女孩身上。

现在想来,也许,他很早很早地时候,就已经爱她了。

什么时候呢?

是大婚的那一夜,她乍然微笑,喊他“舅舅夫君”的时候?

是渭水河边,他寻了她一夜,最后远远的看见她坐在众人中间的时候。

是她哭泣着从背后抱住自己,说她乐意守在自己身边到老到死的时候。

还是那个上元夜,她脸上缤纷的泪珠子落下来,蛮横的亲吻着自己的时候。

又或者是,空旷无一人的天一阁中,她衣裳半褪,躺在自己怀中,眸光氤氲如水,喊自己“舅舅”地时候。

……

可是,他知道地太晚,于是失去了她。

“或许,等很多很多年以后,没有人记得我了,”张嫣偏着头笑道,“我就回长安城看看阿母,阿婆,嗯,还有舅舅你。”

一阵风吹来,带着细小的尘沙,吹到她地眼睛里,酸涩的睁不开来,连忙扬高了声音掩饰过去,“到时候,等舅舅娶了新舅母,嗯,再有了小表弟,阿嫣去瞧瞧,也许还能够送……”

她忽然住了嘴,吃了一惊,因为刘盈忽然从身后抱住了她。

“舅舅?”她微微挣动,挣扎不休。

“不要动。阿嫣,好不好?”刘盈喃喃道。

就当,这只是一个做舅舅的,给外甥女的最后祝福吧。

阿嫣怔了一怔,果然就不再挣扎,柔顺的将脸颊埋在他的衣襟之上。

他轻轻的去掬她的头发,阿嫣的头发有一点短,发尾触手有一点点扎,刘盈忽然开头道,“阿嫣,把头发养回来吧。”

阿嫣在自己怀中轻轻动了一动,没有回答。

从小到大,她似乎一直很听自己的话,如果不赞同,也不会去反驳,只是默默的抗议。但这并不代表她柔顺,相反,她很有自己的主张。在那些大事上,当她拿定了主意,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就好像当初她说她喜欢自己,就好像如今,她微笑着看着自己,说,她已经忘怀他。

最终,他放开她,道,“阿嫣,你先走吧。”

我想在这儿,看着你离开。

纵然说要放开,但是面对这个自己半辈子深爱的男子,张嫣也很有些伤感,转过了半边脸蛋,低低道,“舅舅,你……保重。”不再说话,翻身上马,轻轻一勒缰绳,马儿向远方飞奔而去

刘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也不动,直到马背上阿嫣窈窕的背影,在山阴辽阔的原野上,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子,再到完全都看不见了,方垂下眸来。

*****************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八九:甜言

刘盈忽的长啸一声,翻身上马,策马向远方天际之处奔驰而去。

“陛下。”远远的跟随在他身后的期门卫吃了一惊,生怕皇帝有个闪失,亦追了上来,然而刘盈的坐骑飞云脚力异常,很快的将他们抛下一程。卫队首领背上汗涔涔的下来,拼命驱马跟上,全力奔驰了大约一刻钟,才见远远的,皇帝勒住了马,立在草场尽头。

“回去吧。”待到他来到身边,刘盈回过头来,淡淡道。

“陛下,”管修小心翼翼的问,“可是要回长安了?”

“回长安做什么?”刘盈淡淡道,“朕还没有做到朕此行想做的事情,何必急着回去。

阿嫣,过去的一切也许我们错过了,无法挽回,那么就让它停在过去吧。没有关系,我们还有未来。

阿嫣说,她对他的爱灰心了。可是,他并不信,每一段感情,都是深刻的存在,不能消磨痕迹。他宁愿相信,阿嫣只是对他们的未来灰心了,所以将那份曾经的深爱用理智藏起来,然后微笑着说离开。

阿嫣,如果,你已经没有勇气去爱了,那么,没关系。这一次,换我来爱你吧。

从前,都是阿嫣在爱他,追逐他的影子。那么绝望都不曾喊过一声委屈。

阿嫣从前爱他的时候,他曾经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伤害了阿嫣。但他总不可能一直都被动地接受的阿嫣的爱意和远离。

如果。他真的舍不得阿嫣的话,那么,这一次,他想主动一次,好好的去爱阿嫣。就算真的如阿嫣所说,她对他地爱已经成灰了,也没有关系。只要还余着一点火星,他小心呵护。终可重新燃烧起来。

阿嫣,我想和你在一起。

刘盈在心中默然,只有经历了失去的痛苦,他才真地能体验到,他是真的很爱很爱阿嫣。

第二日,他来到军营去寻阿嫣。

再一次见到刘盈,张嫣很是意外。微微睁大了眼眸,“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明明都说的一清二楚了,他不是理当转身回返长安,重新做他九重深宫中的皇帝么?

刘盈笑笑道,“嗯,就要走了。阿嫣,这一路上,我为了找你。都没有怎么看北地的风景,难得来北地一次,我想四处看看,但山阴没有熟悉的人,你陪我去走走,可好?”

张嫣皱了皱眉。总是觉得有一丝古怪,然而想着此去大约真是后会无期了,这么多年的情分,竟说不出拒绝地话,只是为难道,“可是我现在军务在身。”

“没关系。”刘盈笑道,“你答应的话,我命人去黄大人那儿为你告假就是。”

黄营官自然不敢违逆刘盈的意思,大度的放行。

正是小麦成熟的时候,老农在收割庄稼。小孩子笑嘻嘻的跑过来。道,“爷爷。爷爷,今晚回去吃收割的麦子么?”

“不成啊。”老农朗朗笑道,“这黑麦是要送到长安进给皇后娘娘的。”

山阴,正是当年张嫣选中地食邑之一,每一年,都要将赋税所收粮食布帛进于中宫。

“皇后娘娘,”小男孩抬起头来,好奇问道,“爷爷,你见过皇后娘娘么?她长的什么样子?”

老农自然没有见过,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说给小孙子听。“唔,皇后娘娘啊,她应当长的比天上的仙女还要漂亮,不然,皇帝老爷怎么心甘情愿的娶她呢。”

“那她喜不喜欢爷爷种的小麦?”

“自然。”老农骄傲道,“山阴产地这种黑麦,凝练苦寒的甘甜,风味极佳,送到长安去,皇后娘娘一定喜欢。”

刘盈站在麦田旁,似笑非笑,低低道,“阿嫣,你说,要是这位老人知道他田中的这些黑麦送到长安,椒房殿中却早已经没有了皇后来尝,会不会很失望?”

张嫣瞪了他一眼,捧起一把麦穗,闻了闻充盈的清香,道,“如此,我便算是尝过了,他自然不会失望。”

刘盈叹了口气,转身追了过去。

逢三是市集之日,在山阴城东市场中,各地商贩沿街叫卖,很有些烟火人间气。

“舅舅,你看够了没有?”张嫣问道。

“不急。”刘盈的兴致很好,握着她的手,指着人群簇拥中玩飞剑的卖艺小贩,道,“阿嫣,你看,可热闹?”

“舅舅要喜欢飞剑,长安东市的杂耍更热闹。何必滞留山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长安?”

刘盈看着阿嫣的侧颜,叹了口气。

笨丫头,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何曾是喜欢看什么飞剑?

我只是,喜欢和你在一起看飞剑罢了。

张嫣蹙眉不已,小小一个山阴集市,刘盈却逛的很慢,甚至,他根本不是在注意那些米粮那些民生商品地价格,更多地却去看那些女子孩子才喜欢的小手工玩物,以及胭脂水粉。

“阿嫣,”他安抚张嫣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这集市看上去挺不错地,既然已经出来了,你就放开心事,好好享受吧。”

说话间,前面是一个卖木制用品的小肆,刘盈好整以暇的弯腰去翻检,见其中有一把梳子,雕工精致,小巧可爱,于是便捡起来看看。

“这位公子好眼光。”卖东西的老婆婆走过来,笑着介绍道,“这把梳子是用上好的桃木所作,公子买回去送给媳妇。一辈子恩恩爱爱的。”

刘盈含笑道,“承你吉言。”吩咐身后随从付了钱。然后转身将梳子递到张嫣面前,道,“阿嫣,送给你吧。”声音温言。

张嫣愣了一愣,狐疑道,“你好好地买梳子。就是为了送给我么?”

“是啊。”刘盈颔首,道。“你没听到适才那位老婆婆说么,让我买回家送给媳妇。我媳妇是你,自然便是送给你的。”

他咳了一声,轻轻道,“你比天上的仙女还要漂亮,所以,我心甘情愿的娶你。”

张嫣瞠目结舌。一时简直怀疑对面的这个刘盈是被人附体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样的甜言蜜语?板了脸道,“刘盈。”不敢大声,但是近处之人谁都听的到其中地恼意,“你什么意思?”

刘盈仿佛充耳未闻,抚摸她束起来的头发,柔声道,“等下我再找家饰品店。给你挑一点发簪钗饰,待你头发长好,戴着一定很好看。”

“刘盈,”张嫣恼道,“谁要养头发,谁要你地发簪。不要再提那些什么媳妇的话,我前些天不是说清楚了么?从此之后我们一刀两断,再无相关。”

刘盈温柔的望着她,淡淡道,“是啊,你说的话我都听清楚了。只是,我可从来没有答应。”

张嫣愣了一愣。

“阿嫣,”刘盈淡淡道,“我希望你相信,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手。你一天不答应随我回去。我在这山阴陪你一天。你一月不答应,我等你一月。”

“我要是一年不答应呢?”张嫣冷笑道。“你难道等在这个小小的山阴城待一年。要知道,国不可无君。”

“其实,”刘盈望了望山阴城,“就如阿嫣你说地,山阴这个地方,也挺好的。阿嫣你曾经说过,平生所愿,只是一个不大的屋子和一个心爱的人。那么,我们就在山阴搭一座这样的屋子,夫妻恩爱到老,也挺好的。只是不知道这魅惑君主的罪名,”他微笑道,“阿嫣你肯不肯背?”

张嫣心绪翻腾,再也无法想象,像刘盈这样固执循规蹈矩的男人,也可以这样耍赖,摞下一句话来,“谁要和你当夫妻,你最好赶快回去。我才不会跟你回去呢。”不肯接那把梳子,转身便跑了。

此后数日,她有些心慌意乱,不知刘盈所说,到底有几分坚持,然而,刘盈倒是真地如他所言在山阴住了下来,只为了求她回心转意。

她板了个脸,只要自己不为所动,终有一日,刘盈会放弃吧?

特别队的训练量及其的大,她作为校尉,全天陪同练习,到了晚上,便也累的狠了,回到房中,又怕刘盈来见,招来孟观吩咐道,“你在我房外守候,谁都不准放进来。”

在榻上躺了一会儿,昏昏沉沉的醒过来,忽听见有人叹息,刘盈坐在床前,伸手抚自己的额,心疼道,“你这么累,怎么受地了?”

“你怎么进来的?”张嫣骇然。

“就这么推门进来的啊。”刘盈微笑,转身端过了一碗粥,道,“我记得阿嫣你爱喝莲子羹,这是我命人在山阴找的莲子,请人敖化了,尝一口吧?”

一日的操劳,张嫣早已经腹中饥饿,而莲子的清香扑到鼻尖,更是令人食欲大作。张嫣哼了一声,转过头道,“我才不吃你的东西,你走开啦。”

刘盈微微一笑,道,“我听说,从前我每次在椒房殿的饮食,都是阿嫣你特意研究了食疗,为我配的。如今我稍微还你一点,也是我乐意的事情。”

张嫣简直有一种抱着被子呻吟地冲动,“我到底要怎么说,你才肯放弃我自己回长安呢?”

刘盈笑了笑,“只要你答应重新做我地妻子,我立刻返回长安。话说回来,阿嫣,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呢?”

张嫣不知道,刘盈也有这么坚持的时候。

当两个人一样固执地坚持的时候,其实是一个死局。

********************

月初鸟。大家回书页戳一戳粉红票。

握拳,一定要摆脱掉凡加更必悲剧的帽子,大家加油点,希望下次加更是H么。

明天该去买回家的火车票了。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零:夜歌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零:夜歌

第二日,张嫣在校场上命特别队练习格斗,回头瞧见孟观抱着剑走进来,想起昨夜他的失职,恨的牙痒痒,“还说什么要报恩,结果忘恩负义阵前叛敌,丢下我就跑了。改明儿我一定要告诉冬歌姐姐,男人的甜言蜜语都是信不得的。要她小心被你辜负。”

“冤枉啊。”孟观笑嘻嘻道,“若来的是别人,我自然依校尉的意思将他拦下来。但是这位吕舅舅,”他摸了摸自己的下颔,“我记得,当初校尉成全我和冬歌的婚事,是转求了你这位舅舅,才最终让我岳父同意的吧?”

“你……”张嫣一时语塞。

“再想想,”他抬头望了望天道,“多年前在灞桥的时候,你赠我栗子,当时,在车中的那位,不会,正好就是你这位舅舅?”

这样说起来,栗子虽是张嫣施舍的,但是是刘盈的;而张嫣虽成全了他与冬歌的因缘,但之后真正出力的是刘盈。细究起来,这二人谁对他的恩惠更大,倒真有些说不清楚。

“两个都是我的恩人,我不知道如何取舍,”孟观摊了摊手,“只好两不相帮了。”

张嫣一时无法反驳,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数日,张嫣颇有些哭笑不得手足无措。

她前世的时候,专心学业,并没有分心谈恋爱的心思,倒没有想到。来到千年前的汉代,反而享受到了被男人追求地经历。

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一个皇帝。

张嫣颇有些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有时候,男女情人之间,如果太过于熟悉,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就如自己与刘盈。因为刘盈是看着她长大的,彼此又有从前两年多的夫妻生活。亲密无间,对她的一切喜好及小习惯都了若指掌,所做所行都投其所好,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已透透彻彻的思量过,她很怕,自己就这么心软沉迷在他的温情之中。只得暗暗警醒自己,此后见了刘盈地背影。就退避三尺。免得一个不小心,就被他拐到心软。

这一日,刘盈凭扮的吕将军地身份,命传令兵来到张嫣面前,请她往营署相见。

张嫣有些沉吟。

在其位,谋其政。张嫣私下里能够对刘盈百般不理会,但放在公事上,但是自己既然做着这个山阴校尉。便不能不服从军纪,尊重上官。于是依命前来,板着一张脸问道,“吕将军寻我有什么事?”

刘盈苦笑一声道,“阿嫣,我们之间。有必要这么生疏么?”

北地的风沙大,适才在校场上,落得张嫣发上沾染了一些灰土,刘盈伸手想要帮她拂掉,张嫣却退了一步,警觉道,“你要做什么?”

刘盈苦笑了一下,放下手来,求道,“阿嫣。你不要这么紧张。”

我只是。无意识的动作罢了。

她哼了一声,转声道。“如果吕将军将我叫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那我就回去了。”

“别,”刘盈唤住她,无奈道,“好,我不说,今天我找你是来谈公事的。”

“公事?”张嫣奇道,“我和你有什么公事可谈?”

刘盈道,“你不是想训练你的特别队么?我让我带在身边的期门军,与你地特别队做一个交锋,你看如何?”

张嫣撇了撇嘴,但是还是认真考虑起来。

她训练了特别队大半年,可谓卓有成效。特别队的作战能力,在普通汉军之中,算得上首屈一指。一直寻不到对手。刘盈乃是大汉皇帝,身边所带的期门卫,都是长安北军中挑选的精锐,若能与之较量一番,对特别队绝对有很大好处。

可是,如果她答应了,作为两支军队的头领,就无法避免与刘盈经常见面,因而落入与刘盈纠缠不清的地步。

最终,还是作为特别队校尉的职业感占了上风,张嫣面上却出现了咬牙切齿的神情,应道,“好。”

当去除了诸般顾忌,在正式较量中,期门卫是汉朝骑军一般正统教育地精锐,又仗着装备精良,极是厉害。而特别队并没有充分的军饷军费支持,凭着诡异的战术和过硬的身手,剑走偏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恰恰战了一个旗鼓相当。

战场上经常出现这一幕:当一个特别队的队员用带兰草汁液粉地长矛挑翻了期门卫,在腹部染上了兰草痕迹,于是期门卫“阵亡”。又或者是期门卫的士兵用去箭簇同样沾染了兰草汁液的箭射到特别队队员的身上,亦“阵亡”。阵亡的士兵在一边山丘上休息,毕竟算不上真正生死相搏的敌军,虽然分属于两个队伍,但打了这么多次,倒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感情出来,无所事事之下,便不免交谈起来。

“你们吕将军又去找我们校尉了?不知道这一次,校尉能不能给他好脸色看。”

期门卫的军士摸了摸鼻子,道,“我们主子最后一定能说服……韩校尉的。”

“瞎扯。”特别队精干的队员笑道,“我们校尉大人聪慧狡黠,这半年来,我们都吃尽他地苦头了。那位吕将军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敌地过他的样子。不信,我们来打赌。”

期门卫军饷丰富,何曾畏惧和穷地响叮当的边军做赌局,一时激愤,拍掌道,“好,赌了。”

一时间,越来越多的两边士兵围了过来,兴致盎然的加入赌局。忽听得身后一声冰寒的声音,“你们都闲地没有事了么?”

特别队的队员脸色丕变。回头看,果然看到自家校尉面罩寒霜的表情,“给我绕着军营跑五十圈。”

“啊,校尉。”特别队的队员哀嚎着,不敢怠慢,一个个真的起身去跑圈了。

山阴军营占地颇大,五十圈下来。饶是身强体壮百经训练的特别队队员,也都几乎再没有力气走路了。自然也就没有乱七八糟的心思想着赌局地事情。

七月

北地森寒,到了每年的这个时侯,若非在房中点起炉火,夜间便可冻死人。这一晚,天气阴沉,一阵北风吹过,天地间竟稀稀落落地下起了雪花。

刘盈起身。往炉中加了一根柴禾,看炉火砰的一声烧旺起来。抬起头,透过窗子,看见对面阿嫣灯光昏黄,显然阿嫣已经回来。

因为怕被手下发现了自己的女子身份,纵然独自一人在寝室,阿嫣依然是严实装扮,他看着。一直觉得有些心疼。

纵然说了,阿嫣总是不假辞色理会罢?

这些日子,他使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讨阿嫣的欢心,但是阿嫣还是冷冰冰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中不免沮丧。情之所系,瞧见案上所置漆琴,于是兴之所至,坐下弹起来。

儒家推崇雅乐,他从前所习,都是中正之曲,这一次是却是为了阿嫣,于是弹起了郑卫之声,诉说着无名男子对心上佳人的艾慕,音调婉转。颇是应景。不觉有些动情。

琴声悠悠,传到房中张嫣地耳中。她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军营中都是粗人,纵然有一两个识文字的,暗夜中听到,不过以为刘盈弹的是普通的曲子罢了,唯有与他情意相关的自己,曲声入耳分外敏感,坐立难安,忍了一会儿,跳起来气急败坏喊道,“小刀。”

“校尉。”

小刀匆匆的赶过来,问道,“什么事?”

“你给我去对面跟那个人说,大半夜的,不要乱弹琴扰人清眠。”

小刀吓了一跳,连忙应了,一溜烟去了。

张嫣躺在榻上,听见脚步声踏过夜色,过了一会儿,停在对面的房前。咿呀一声开了门,刘盈停了琴,似乎是说了什么话。

张嫣吁了口气。

总算是不再弹了。

“校尉,”小刀回来地时候,挠了挠脑袋,道,“吕将军说他爱弹他的,你管不着。”

张嫣愣了一下子,刷的一声拉下了脸,沉郁道,“他是这么说的?”

“其实,”小刀道,“他说的文绉绉的。我都没听懂。哦,对了,不过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张嫣这才将脸色缓和下来,接过信笺,展开来看,在烫金地信笺上,刘盈用苍劲的笔迹书写:“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她怔了怔,从前的旧事涌上心头。

中夜之中,对面的琴声重又响起,这一次却是换了一支曲子,更加热烈,仿佛在耳边倾吐着情意。

那是当年,她生刘盈的气避回宣平侯府,心绪无聊书写的诗词,却被张敖以自己的名义送给了刘盈。于是,第二天,刘盈便到侯府来接回自己。

到如今,人虽在,事已移。从见这首诗,转头瞧屋外暗暗的夜色中,地上的雪闪耀着淡淡的幽光。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校尉,”小刀从来便不喜欢刘盈,此时见了她地神情,很有危机感,连忙劝道,“那个吕将军对你没安好心。你不要理会他啦。”

“好啦。”张嫣扑哧一笑,“我心里有数。要睡觉了,不然明天起不来,你出去吧。”

张嫣习惯独宿,从不要军士贴身伺候,小刀早就习以为常,当下点点头,退出去地时候还细心的将房门给她掩实。

刘盈地手心微微出汗,等着阿嫣前来,然而阿嫣房中的烛火扑的一声熄了,四周静悄悄的,无人动静。既是意料之中,又不免很是失望。忽然就起了一个破折音,琴声漓艳。同时配着琴声唱到,“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

捂脸,看这粉红票架势,似乎,七月第一次加更就在不久了。

又喜又愁啊!!!!!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一:马说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一:马说

这是?

夜色之中,张嫣躺在榻上,忽然睁大了眼睛。

刘盈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女子唱情歌,歌声开始便有些窘迫,慢慢的,就放开了一些。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一时之间,张嫣又好气又好笑,果然是那支闻名的《凤求凰》。

她用被子蒙着头,强迫着自己不去听那歌声。但琴声歌声俱是无形之物,纵然捂着,但也入耳依稀可闻。反倒将自己给闷到了。只得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如果刘盈在自己面前,她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可是他既然不在,她总不能在空无一人的屋子中板着一张脸。强撑了一会儿,慢慢平和下来,看着窗外的月色。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当一切不再尖锐的抵触,往事就在琴声中流淌起来,重新浮现在面前。在歌声中想起从前的往事,刘盈在长乐宫前向自己伸出的手,在去商山的路上发现了躲藏在车中的自己,惠帝元年,她从宣平归来,在新丰街头,与他重逢。惠帝四年大婚的那个黄昏,他执起自己,温暖而带着点汗意的手……

天空下了一层薄薄的小雪,然后月亮出来,照在之上。反射出一种淡漠温情的颜色。碎碎地光亮,她扑哧的笑了一声,啐道,“谁是凤?谁是凰?”

就晓得占人便宜。

张嫣的心事,刘盈并不能知晓。瞧着时间一日日的过去,他只能暗暗焦急。虽然对阿嫣说自己要一直等着她点头,然而他真的不能再在山阴这么羁縻时光下去了。

难道。真的要考虑强行将阿嫣带回去再说?

他叹了口气,不是不可以的。只是自己总还是希望阿嫣心甘情愿地的答应和他在一起。

秋七月,刘盈正与张嫣同见二军操练回来,忽听见身后有人唤道,,“吕将军请留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寻自己。回过头来,见一个虬髯军官穿过随人,来到自己身前。拱手道,“这位就是前些日子新来地吕将军吧?”

他摆了摆手,阻止了身后内侍不满欲待呵斥,问道,“这位兄台是?”

粗豪汉子笑道,“我姓熊,单名一个实字。是山阴的军侯。”

“原来是熊军侯,”刘盈笑道。“怎么前些日子没有见到你?”

熊实摆摆手道,“末将刚从雁门押运冬衣和军饷回来。所以吕将军才没有见过吧。”

“哦。”刘盈微微一笑。

这位姓熊的军侯心眼瓷实,大约是初初回来,没有听说过最近山阴军营中的风起云涌中,只当刘盈真是一个刚刚调派来的普通将军。

他倒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笑问道,“如此。熊军侯寻我有事么?”

“是这样。”熊实搓搓手,颇有些感觉难以启齿,道,“我生**马,前些日子在汉匈边境上抓了一匹母马,很是剽悍。如今到了发*期,我想着要寻一匹公马与之**,产下些小马驹。但是遍寻了雁门一郡,也找不到合意的公马。”他转首,用欣羡的眼光看着刘盈身边神骏地飞云。“将军的这匹坐骑看起来……”

口中不再言语。但是明显的表达了意思。

刘盈不由啼笑皆非,北地的女子泼辣。北地的马也更为烈性,让人消受不起,却不料飞云倒有此艳福。不知道可有福分收的下。

他道,“君子有成人之美,既如此,我便将飞云借你三五日,倒也没有什么关系?”

熊实大喜,上前从期门卫手中接过飞云的缰绳,回头竖起大拇指道,“够义气。我熊实交了你这个朋友。”

刘盈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将之当一回事。

待到六日后,刘盈正在校场上看特别队训练,从人上前禀报,“主子,那位熊军侯,将飞云马送还过来了。”

他点了点头,远远的见飞云站在那儿,似乎比诸前些日子,萎顿了一些。

“吕将军认识韩校尉么?”熊实将飞云牵过来,望了望场中,笑道。“这个小校尉,倒是蛮厉害地。从前看他年纪不大,个子不高,长的又太娘娘腔,有些不服气。如今半年下来,倒觉得他真有两把刷子。”

刘盈笑了笑,听得旁人说阿嫣的好话,他倒也与有荣焉,忽听的远方一声马嘶,飞云顿时激动起来,抬蹄长嘶一声,频频回首。

“这是怎么了?”刘盈习惯了飞云的良驯,不由奇道。

“呵呵。”熊实尴尬搓手,笑的有些苦,道,“吕兄有所不知。那一日,我将飞云迁回去,它和我地望月马在一起,一开始相互斗气,谁也不服谁,我本来以为事情不谐,都打算将马还回来,另寻一匹马算了。谁知道忽然两匹马一夜之后好的如胶似漆,竟似乎如人夫妇一般,颇为恩爱。这个,忽然离别,自然彼此不舍。”

远处,一匹火红色的母马冲过来,毛色光亮,四蹄如飞,果然神骏不已。想来就是熊实所说的望月了。

“我早上明明将它栓在马厩中了。”熊实亦不解道,“怎么忽然间挣脱跑出来了?”

望月频频向这边张望,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呼唤飞云。

刘盈哑然失笑,马通性灵,有此情意,倒也难得。回头看着飞云,飞云的缰绳握在主人手中,不得轻易远离,但也着急不已,一双马眼中,颇有温情,刘盈看的心软,竟不自禁松开缰绳,飞云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冲回到望月身边,

熊实翘了翘胡子,笑嘻嘻赞道,“吕老弟,好心肠。”

他生性除了战争和爱马之外,很少注意到人际,此时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山阴军营中奇怪的窥视,见刘盈如此作为,不由大气好感,起了亲近之感,称呼亲近不少。

刘盈远远的看着两匹马在草地上相互嬉戏的模样,亲昵自然,微微笑了笑。

不过是两匹马儿,相处数日,都有这样深厚的感情,“马犹如此,人何以堪?”刘盈想起自己与阿嫣这些年来地聚散纠缠,不由得心旌动荡。然而阿嫣到如今依然不肯对自己稍假辞色,又灰心不已。

二人等着两匹马亲昵了个够,于是坐在土丘之上,熊实道,“我观老弟神色郁郁,似乎有悬心之事啊。不妨说一说,哥哥为你参详参详?”

他微微地笑了笑。

“如果不肯说,”熊实不免有些尴尬,“也没有关系。”

那厢,飞云与望月虽暂时团聚,然而彼此似乎知道终将分别,颇为黯然,将马头相触,似在告别。

“不是不肯说。”刘盈笑道,“我只是在想,该如何措辞而已,熊兄家中可有妻室,若你妻子生你的气,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回心转意不再怪你?”

他对哄情人地欢心实在是不擅长,这些日子下来,实在是有些黔驴技穷了,只好请教于陌生人,在民间,夫妇间若彼此置气,该如何解决才是?

“哈。”熊实朗声大笑道,“看不出吕老弟还是个多情种子,这个你问我老熊就对了。”

“是么?”

熊实拍拍胸脯道,“那是自然,女子天性老熊还是很了解的,总是有一点口是心非。她们嘴上说的再厉害,只要你狠狠的亲上去,再烈性的女子,最后只得软下来。”他搓搓手道,“嗯,你再强硬一点,把她抱到床上去,只要……”他挤了挤眼睛,表示这事男人都知道,“她就什么都好说话了。”

刘盈从小都是儒家教育,讲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凡事以礼为先,从未想到有如此粗俗的法子,不觉目瞪口呆,迟疑道,“那她不会恼么?”

“那不是你媳妇么?”熊实奇怪的看他一眼,“再说了,夫妻吵架,不都是床头吵床位和,你看飞云,若不是它与望月成就了好事,望月能对它如此恋恋不舍?所以啊,只要你在床上把她哄高兴的,天大的事都没有了。”

……

有这么比的么?

刘盈理智虽然难以赞同,但是终究忍不住诱惑,回头去看阿嫣,她正刚骑了马回来,摘下头上的白色软盔,扔给身边的人,露出秀美的容颜。也许身为校尉的阿嫣在特别队队员眼中颇为威严,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看起来总是觉得特别可爱,好像和当年在椒房殿中软声叫自己舅舅的女孩没有什么两样。

阳光照射下来,将阿嫣的眉眼拂上一层金色,容颜如同圣光。若一个男子喜欢那个女孩,总是希望能够亲近,刘盈自然也不例外,此时看见阿嫣娇颜与秾纤合度的曲线,心中竟不免有些燥热,忖度自己心思,竟是颇为首肯,不禁有些骇然。

******************

今天查新书资料查的太兴奋……

泪,真不能这样了。以后尽量将时间调整过来。咳。

希望今天没有旁的事了。可以多码点字。需要存稿。不然我上火车的那一天就会发生断更惨案了。

继续求粉红票。400倒计时。

7月5号似乎也快了。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二:秋华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二:秋华

一九二:秋华

再次与阿嫣相见,刘盈便不免有点心虚。张嫣却对此一无所觉,烂漫笑道,“舅舅觉得这支特别队如何?”

刘盈回过神来,笑道,“不错。虽然于两军混战中有所欠缺,但是在各个击破上头极为擅长,如果用的好的话,当为一支奇军。”

他不愿拂逆阿嫣的意思,而且这些日子看下来,这支特别队的确颇有出色之处。当得如此赞誉。

张嫣笑道,“那就好。大半年下来,我心中那点小本事也差不多用光了。队中沈军侯也将训练的手段学的差不多,我将这支队伍交给张偕,也就不负他当日所托了。”

“什么意思?”刘盈愣了愣,“你不打算继续带这支特别队了么?”

“你不是说女孩子不该长久待在军营里么?”张嫣抱膝坐在榻上,闲适道,“我当初也不过是觉得新鲜,如今既然功成,也该身退了。而且,舅舅。虽然太后可以帮你撑一阵子,但是你真的该回长安了。”

她抬眉,无谓笑笑道,“我总不能一直与你在这小小山阴城耗着。好,你不肯回长安,那么,我先走好了。”

阿嫣,既然打算再次远走。

蓦然间刘盈心中忽然起了一阵无力的愤怒,也许当初他真的颇有对不住阿嫣的地方,但是,该道歉的已经道歉了,该表白地已经表白了。该尽心的他也已经尽心了?她还要自己怎么样?这些日子,他待她的心意还不够诚,爱恋还不够坦荡?她便不肯哪怕只让一步,反而要再次远走,真要让他一辈子追着她的脚步么?

“舅舅知道的。”张嫣的声音柔和,“北地冷的很,夏天还好。若入了冬,我一向畏寒。可受不起。说起来,如今也已经入秋了。”她忽然有些怀念,“想来,侯府夏馨园前地菊花,应该要开了。”

“阿嫣可是想家了?”刘盈幽幽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离开之后。你阿母为你忧虑,已经是病倒了。”

“什么?”张嫣吃了一惊,跳了起来,“阿母是否病重?”

“说重也重,说不重也不重。”刘盈冷笑道,“不过是思念女儿罢了,你若回去看看她,她自然就能好过来。”

“我如今这个模样。怎么能回去?”张嫣渐渐颓然,苦涩道,“我这个不孝女,阿母还是忘掉罢。舅舅改日回长安的时候,替我跟阿母说,阿嫣无论在天涯海角。都会记挂着她,也会擅自珍重。愿她不必悬心。”

“要说话你自己回长安去和她说。”刘盈忽然暴怒道,“我才不会给你传话。”

“舅舅?”张嫣愕然。抬起头,看到刘盈隐忍地眸光。

“你要干什么?”

她瞧着刘盈走近自己,本能的感到了一丝危险,不由得退后了一步,警惕的望着他。

这一瞬间,刘盈真的不知道,究竟要他怎么样做,才能留住面前的小佳人?

这么多日的隐忍。无奈。都在听到阿嫣要再次离开的消息后,一并爆发了出来。

不知道怎么地。熊实的话便鬼使神差自己耳边响起,“夫妻吵架,不都是床头吵床尾合么?只要在床上用手段留住了她,她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再和你生气了。”

如果,他得到阿嫣的身子,阿嫣是否会软化下来,不再对他这么冷漠?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便如着了魔似的,再也甩不开。

阿嫣一直是他捧在手心的人,他不愿她有半分为难,所以从来不想用太激烈的手段对付她,这份体贴,他以为,她是应该懂得的。

但是,再温和,他也是一个男人,不可能放着阿嫣远走而什么都不做的。

这一刻,那些该死地礼教,lun理,温润,统统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要阿嫣留在他身边,为他而喜忧。

砰的一声,张嫣的后背撞在室内屏风上,已经是避无可避。

刘盈伸手支在屏风上,将她困在臂中方寸之间,动弹不得,眸子专注的盯着她,淡淡道,“我要干什么?你还不清楚么?这些日子,我一直等着你,不过是想要你答应跟我回长安。”

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罢了。

她依旧是一身男装装扮,在军营待的日久,举手投足都有些男孩子气,若以女子而言,实是有些粗野,然而刘盈情人眼中出西施,竟觉得也是无一不好。

张嫣她从未见过如此强势地刘盈,不免有些心怯,强道,“我都说了一千次一万次了,你要回长安自己回去,我不回……”

在极近的距离里,便觉阿嫣身上的幽香沁到了自己的鼻尖。刘盈心猿意马,不爱听她拒绝的言语,忆起校场之上,熊实道,“再嘴硬的女子,只要你狠狠的亲上去,最后都得软下来……”不由得将视线凝在阿嫣的唇上。

阿嫣的唇形薄而漂亮,因为扮的是男子,不曾涂抹胭脂,唇色是最自然地绯色,开开合合,是那么诱人地风景。

“唔……”张嫣惊叫了一声。

他俯首,一把封住了她的唇。

男子地气息扑面而来,充满了她的口舌,张嫣骇然睁大了眼眸,拼命摆首挣扎。

刘盈轻轻压制着她,想要撬开她的牙关,张嫣负气不已,拼命咬住,不肯让他侵袭,然而他们多年夫妻,刘盈对她再熟悉不过。知道她最怕痒,伸手在她腋下三分呵了一下,她吃了一惊,微微启口,他便迅速探了进去。

瞬时,便着迷于阿嫣的柔软地唇舌

上一次在天一阁,他也曾炙热的亲吻阿嫣。只是却有着醉意和*药药性的缘故,总是有些不足。这一次,他却是清醒无比,阿嫣的唇舌之间有着不可思议的芳香,他并不是第一次尝情事,却只因为阿嫣的一个吻,而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激情。

刘盈肆意蹂躏着张嫣地唇舌,良久。方恋恋不舍的放开怀中气喘吁吁地佳人,看到的便是一双冒火的眼眸。

“刘盈。”张嫣从齿缝中迸出几个字来,“你不要欺人太甚。”

“有么?”刘盈微微一笑,眸色带了一丝情欲的味道,声音便有些沙哑,再次重复道,“跟我回长安去。”

“你休想。”张嫣跳脚。

刘盈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第二次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那么着急,细细的品尝她唇舌之间每一处细微的地方,动作亲柔,犹如春风化雨。

张嫣她气的眼前一片发黑,挣扎地动作便更加激烈。身后厚重的屏风渐渐撑不住二人的重量,摇晃了两下之后。砰的一声摔倒下来,刘盈眼疾手快,抱着她避过屏风,在地下滚了几滚,将阿嫣轻轻的压在身下。

北地室内秋冬冰凉,便都以野兽毛皮做成的毡毯相铺,不会摔到了阿嫣,刘盈压制住了阿嫣的手足,令她挣动不得。室中巨大的动静惊醒了房外地内侍,急急在门外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救命救命。”张嫣急忙喊道。

“无事。”刘盈连忙抬起头来,吩咐道。“你给我守在外头,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外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应道,“诺。”

“傻阿嫣,”张嫣便听见刘盈在自己上方轻轻叹息道,“你以为,在朕的地方,你觉得会有人来‘救’你么?”不由得气急,上一次他酒醉之时,她好歹还有一只脚是自由的,可以踹一踹她。这一次他清醒着,着意困住自己,竟是将自己钳制的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他腾出一支手来,解开她头上的发束,零零散散的发丝落下来,柔化了阿嫣地曲线,端的是我见犹怜。

张嫣色厉内荏道,“你要干什么?唔……”

他低头,再次亲吻上刚刚离开不久的娇唇。

“阿嫣,”刘盈低低调笑道,“你不答应跟我回去,我就一直亲到你答应为止。阿嫣,你再说不,我就当作你邀请我亲你哦。”

张嫣气急。

她总是想,这个男人虽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总是君子,无论如何,都是不会伤害自己的,这才敢独自与他待在一室,却没有料到,刘盈是不会伤害自己,但是他能轻薄自己。

“我就是不回去。”

在表面的温柔之下,她的脾气深处有着一种执拗的倔强,如今犟起来,豁出去了一切,说什么也不肯如刘盈的意。

刘盈轻笑一声,俯身继续亲吻那张让他爱极但有时候也恨极的小嘴。

如是五六次,刘盈恋恋不舍地离开阿嫣地唇,便瞧见她眼中的一丝迷离。

张嫣很快回过神来,眼眸掠过一丝惊慌。再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她敏锐地发觉了刘盈身体某处的变化,不由得害怕起来,要知道,这一次可不像上一次,他再没有了顾虑,若真的放任这么继续下去,只怕自己真的得吃不了兜着走了,虽然羞恼不已,只得生硬的求饶道,“你够了吧?我要回去了。”

刘盈再不懂女子心思,也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半途而废的话,只怕阿嫣羞愤,此后便再也不愿见他了。

刘盈咬咬牙,他已经没有后路可以退了。

“阿嫣,”他略略支起身子,挑了挑眉,伸手去解阿嫣的衣裳,道,“算起来,你嫁给我,已经有三年多了吧?朕虽然时常留宿椒房殿,却一直虑着你年纪还小,今年你也满十六岁了吧?”

**************

春色秋华,还是蛮对应的。

喵。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三:折花(shang)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三:折花(上)

“你做什么?”这一回,张嫣终于色变。

他坚定的拉开了她腰间的衣带,淡淡笑道,“做什么,你不是瞧过那些避火图么?这一次,你就算喊上十声一百声舅舅,我也不会再放你走了。”声音笃然。

张嫣手足被缚,全身只有肩膀能动弹,便用尽力气以左肩去撞他的上身,闷哼一声,惊吓之下全无章法,没有撞动刘盈,却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撞的痛了。

上方,刘盈的动作顿了一顿,忙问道,“阿嫣,你怎么样?撞痛了没有?”

她拼尽了身上的力气,一把推开她,连滚带爬的爬起来,跌跌撞撞避到一旁掩好了衣襟,将露出一线的白色中衣给重新遮盖好,这才抬起头来以戒慎的眼神望着他。

刘盈遗憾的瞧着她遮的严严实实的衣襟,笑道,“也好。这地上太阴冷,躺一下倒没什么关系,若是待得长一些会硌,我也舍不得慢待阿嫣。”

你做梦去吧。她啐了一口,奔过去开门扇,哐当一声,门扇拉开了一线而终止,竟是被人从外头锁住,愣了一下,连忙拍门扇道,“有没有人在外头,给我开门开门开门。”

门外静悄悄的,宫人都太体贴圣意,避的远远的。徒留她站在原地,听得身后刘盈闷笑道,“管康做的好,回头朕定要嘉奖他。”只觉得气的眼前发黑。

“阿嫣。”他重又唤着她地名字,声音有着淡淡沙哑的情欲。

她回过头来。抵着门扇而立,忍不住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仿佛又重新回到天一阁的夜晚,不由问道,“你又不小心用了*药了?”

刘盈愣了一下,苦笑道,“阿嫣。你就这么对自己没信心?”

无需什么*药,只要你站在这儿。就能吸引我。

这一次,只是我自己,想要你。

她呸了一口,“我不需要这种信心。你放我走就好了。”

“你觉得到现在可能么?”刘盈失笑。

张嫣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刘盈,他的眸色比平常要深了一些,不知怎的让自己忽然有些害怕。只觉得刘盈地身上隐隐透出一种张力,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自己压的没顶,终于忍不住,向旁边躲了开来。

两个人竟绕着倒在地上地屏风追逐起来。

刘盈叹了口气,他倒不介意追着阿嫣跑,但是如是良辰美景,红袖佳人。将时光浪费在无谓的奔跑上,到底有些无聊,在两个人都靠近屏风一侧的时候,瞅准了机会,忽然转折方向,从屏风上踏过去。截在了阿嫣的面前。

张嫣惊呼一声,然而已经止不住冲势,将堪未堪的投到刘盈的怀中。

刘盈一把抱住她,调笑道,“阿嫣,你这是投怀送抱否?”

她气的脸色发白,胡乱地挣扎道,“刘盈,你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他不理会她。将她抱入内室。放在广榻之上,淡淡道。“我不需要什么本事,我只要你。”

冬日寒冷,炉中烧着柴禾,噼里啪啦的一声响,边地困苦,并无施黼帐,北地多崇山,中有猛虎棕熊,勇猛的猎人穿行于山野之中,猎得野兽皮毛,最是御寒。铺在广榻之上,厚实无比。

张嫣仿佛陷入了软软的云层,她作势要起来,口不择言的的骂道,“你这个昏君,居然敢强抢民女。”

刘盈嗤笑道,“你算什么民女?你是我同牢共食庙见过祖宗的妻子,宗正府皇室的牒谱上,还写着你张嫣地名字,是朕的皇后。朕要和自己的皇后燕好,天下之人有谁敢说不是?”

挣扎之间,刘盈褪下了她身上的裘衣,看都不看一眼,远远的扔开。瞧着只着白色丝绸中衣单薄无比的她,眸中添了一抹怜惜之意。

再怎么说,刘盈是个成年男子,而她不过是今年刚满了十六岁地女娃娃,他下了死力气扣住她,她便怎样也挣扎不出来。只得试着讲理道,“你不是最守礼,将礼法看的大如天么?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你外甥女,你便不怕他们非议么?”

刘盈沉默了一下,亲了亲她的脸颊,道,“阿嫣,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从来过不去的不是世人眼光,而是自己心中的关槛。如今,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为你来到山阴,便不会再踌躇。所以,阿嫣,时光静好,我们是不是不要浪费在那些扫人心情的事上头?”

他避开她拼命护住的中衣衣襟,挎拉一声撕开了布帛。

张嫣目瞪口呆,看着衣裳从身上飘落下来,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最后留在身上的心衣。心中绝望,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眼泪簌簌地掉。她地哭声悲凉而委屈,

她想着这些年来为情所苦,却这样被人欺负,不由得萧瑟不已。

我曾经那么讨好你,你却总是不能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好容易才终于走出这段情来,不再执着,你却又回来追我。我就那么回头。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阿嫣地泪水就像是流不尽似的。刘盈想装作没有听到都不能做到,苦笑了一下,停下了解开一半衣带的手,将她的心衣稍稍拢起来一点,揽过阿嫣,摩挲着她的眼睫。

他便尝到了阿嫣泪水的滋味,是淡淡的咸味,心中绝望之下,极尽亲昵,一点点的吻去了她的泪水,方问道,“阿嫣,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

她哼了一声,不说话。

他眸中地亮光一点一点的灰下去,忽然狠狠的吻住她的绯唇,比适才的第一次还要激烈。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喘不过气来,方放开她,笑道,“别哭啦。”

“你知道。我从来都舍不得为难你的。”

“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肯原谅我,那么。好,我听你地意思,明儿就回长安。今生今世再不扰你。”他心中难过至极,却不想表现出来让她难过,还要笑道,“你要是还顾及我们从前的情分,偶尔写一两封信捎给我。嗯,也不需要多少字,只要告诉我,你在外头过地还好,对我来说,就是很好了。”

张嫣微微动容,忍不住望着他。

刘盈强作平和,却觉得仿佛一字一字能怄出自己的血来。见她衣裳散乱。实在有些狼狈,便俯身想要重新替她穿起,然而手指擦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但觉得幽香扑鼻,仿佛凝脂一样细腻**,身上的欲念还没有消下去。不敢再碰,回过头道,“你自己穿吧。我到外头等你。”

深怕自己改变主意,连忙匆匆迈开步子,眼中一酸,泪水却忍不住滚下来了,只觉得放弃阿嫣,就好像割舍掉生命的一部分,然而时不我待,又有何奈与?

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哽咽。一样硬物挟着风声。砸在了自己的左肩之上,身后。张嫣恼道,“傻蛋刘盈。”

左肩上热辣辣的,只怕是肿起了,他却不觉地疼痛,只觉得惊喜。霍然回过头来,见狮头铜枕在地上滚了几滚,阿嫣跪坐在榻上,心衣半掩,露出隐隐的*光,眸子却冒出怒火,熠熠明亮生辉。

傻蛋,

傻蛋。

刘盈是个大傻蛋。

她随意找着眼前一切能扔能砸的东西向他身上砸去。

她一直气他,怨他,但同时,她还是知他,懂他。

她也想要云淡风轻的彻底离开,像他曾经将自己的一腔情意置之不顾一般置之不顾他的情意,似乎才能出尽这些年被他慢待的怨气。但是,当她倦了,累了,想要休息了,还是想要停留在他的身边。

她只是不甘心,很不甘心,她曾经爱地那样苦,那些苦楚,谁来替她买单?

没有错。她是不甘心被吕后算计,在天一阁中被身中*药的他肆意轻薄。但是这并不代表当他推开她时候,她会因为觉得松了口气而开心。

哪个女人会都已经衣裳半裸了还被意中人推开的?

她只觉得,半辈子的面子都折在了天一阁。

结果,他居然又给她来了一次。

张嫣真的无法置信,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能够回头离开。

她坐了下来,抱膝哇的一声,大声哭了起来,哭地委屈的不得了,像还没长大的孩子。

刘盈叹了口气,回头走到榻边,拥住她道,“阿嫣,你想要我怎么样?直接说就是。不要再让我猜了,我猜不到的。”

我知道你猜不到。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平下我心中的不甘。

她负气拉过他的衣袖,揩了揩眼泪。仰起头来,道,“你答应我三件事情。我就答应你。”

“好。”

张嫣被他噎到,愣了愣,恼道,“我连什么事情都还没说,你答应什么啊?”

刘盈微微一笑,双目不由自主的望到她心衣间若隐若现的丘壑,道,“不管你说的是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

张嫣狐疑的低下头,不由红了脸,又羞又恼,连忙匆匆地将心衣掩起来。

他遗憾地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只要哄好了阿嫣,等一下自然能够再睹*光。

我只是想要,你肯回头,像从前一样爱我。

“第一件:”她伸出一根白玉一样的手指,“以后再也不许拿有地没的理由不理我,不要我,还说什么是为我好的话。我想要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就算真的要离开,我自己也能走,不劳你刘大善人一并售后安排。”

“好。”他忍不住心动,将她的手捉到面前,亲了亲道,“此后必不相负。”

张嫣连忙将手抽回来,瞪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二件:”

她抬头直视着他,“我从没打算与人分享男人。你若要我,从今以后,便不准再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我知道你的未央宫还有好多八子美人的,你可以善待她们,但是不、准、再、和、她、们、有、关、系,你若是舍不得那些莺莺燕燕,大可以现在就转身离开,我没有你一样可以过的很好。绝对不会掉半滴眼泪。”

****************

广告词:

书号:1281629

庭院深深深几许?

望不穿花明柳暗、脂浓粉香;辨不明离合悲欢、恩怨情殇;

红尘万丈,谁是心头朱砂痣,何处可觅白月光?

请君移步,且看这一折《月好眉弯》满庭芳。

......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四:折花(下)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四:折花(下)

她的面上还挂着涕泪纵横的残痕,看起来似乎很没有说服力。刘盈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笑?”张嫣便恼了,扬起精致的下颔,倨傲的看着刘盈,一步都不肯让。

再爱一个人,她也是有底线的。从前与他虽有夫妻之名,但无夫妻之实,也就算了,既然他有意重修旧好,就必须将过去的莺莺燕燕给断的干干净净。“你若还存了享齐人之福的心思,今天就别想爬上我的床。”

“唔。”张嫣一声惊呼。被刘盈一把抱住,她覆在宽广的榻之上,听得他在耳边低低笑道,“小气鬼。我就知道你计较。”脸红心跳,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张力,有一点无所适从。

“阿嫣,”刘盈支起身子,望着心爱的少女,眼神温柔而又坚定,一字字道,“不错,如果你让我放弃她们,我会对她们有愧。但是,我知道一点,那个我心中最重要最在乎的人,是你。”他的眉间不自禁染上一抹倦色,“我已经厌了后宫之中妃嫔争宠的情况,我也害怕终有一日我的子女会如同我与如意一样相互倾轧。只是我身为皇帝,是不能不拥有子嗣继承的。”

“而如果你能够为我诞下嫡皇子的话,那么,好,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从今以后,我可以只得你一个人。”

张嫣听的就有一些呆了,鼻中虽酸意未散。却已经忍不住微微弯起唇角。

“话说回来,”刘盈忽然调笑道,“好像这张床是我的吧?”

张嫣挂不住面子,屈肘在他胸前狠狠地撞了一下。

“唔,”刘盈看着那件飘啊飘啊飘的心衣,呼吸渐转急促,怀中拥着心爱的佳人。却不能吃下去,对男人而言。绝对是一大折磨。忙催促道,“你的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第三个条件啊。”她仰头笑了笑,“我暂时还没想到呢。先记着帐好了。”她本是痛定思痛,要他此后务必不准再做到一半就将自己扔在一边跑了,只是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热力,便觉得还是不要说出口算了,否则。这对于男子而言,绝对是一个侮辱。

“话说完了,”她撑起身子在他的喉结上亲了亲,笑道,“现在,我们先来忙旁的事吧?”眼波流转。

那松松垮垮地心衣经过这样的折腾,早就又落了下来,将掩未掩地一半春色。更令人心跳如焚,刘盈本就深深恋慕张嫣,又哪里经得起她这样的撩拨,眸色骤然转深,正想要俯身攫取,却被阿嫣踹了一脚躲开到一边。

“阿嫣?”刘盈又是懊恼又是不解。疑惑的望着她,既然已经说好了,若再不让他一亲芳泽,他可是真的要疯掉了。

“去脱衣服。”张嫣嗔道,“我都快被你剥干净了,你还衣裳齐整,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她双颊微红,只觉得手心微微的发汗,她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一个怎样的决定,也知道做了这样地决定以后。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只是心里头终究有一些空荡荡的,也不知道就这么将终生托付。究竟是对还是错。忽然生了一些怯意,想着再将圆房的日子往后推一推才好,可是耳中听到刘盈褪去衣裳悉悉索索的声音,看刘盈的反应,肯定不会答应。而自己既然已经软化,那些个哭闹挣扎似乎就不能再用了。耳根发烫,干脆翻过身子,鸵鸟似的不肯面对,虽然知道可笑,但不过求一个心安。

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在这个时候,记起那一年自己初来大汉,荼蘼在夜晚唱给自己的歌声。

这么多年了,那首歌地调子,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于是启唇相唱:

“桃树有华,灿灿其霞,当户不折,飘而为直,吁嗟复吁嗟!”

刚刚咬到这一句吁嗟复吁嗟,刘盈从身后颤抖的抱住她,两个人在广榻之上翻滚,肌肤与肌肤相接摩挲,热意灼烧成一片火原。

**********

“这位先生,”小院门前,小刀踌躇向走出来的人问道,“我家校尉很久没有回去,我有些不放心,可否让我进去找他?”

御前总管韩长骝不在,管康便是最了解圣意之人,忖度着皇帝与皇后娘娘在室中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如果自己让闲人进去扰了,陛下一定会不悦的。淡淡笑道,“小哥这就说差了,韩校尉又不是小孩子,能出什么事情,吕将军与韩校尉份属同僚,难道还会吃了人不成?安心回去等着吧。他们聊够了,韩校尉自然会回去。”

“哎——”小刀还要再说,而管康已经回头进门去了。望着重新闭合起来的院门,小刀无能为力,颓唐的耷拉着肩。

他就是再年少不知事,这些日子看下来,多少也明白,张嫣对刘盈除了表面上地纠葛,还有更多的渊源,那却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勤务兵可以探知的。

可是,终究是不放心。于是在院外踱步相侯。

北地的秋夜已经是刺骨的冷,不多时,就将他的手足痛的冰凉,他跺了跺脚,忽然觉得脸上一凉,抬起头看,小小的白色六棱花瓣一朵一朵旋舞着安静的落下来。

大雪落下来,越来越大,渐渐欸乃

“哎呀,下雪了。”小刀惊呼。

他楞了一愣,连忙冲回院子,取了一把油布伞,重新跑回到对门门外,想着若校尉晚间出来,雪还没停,自己便可替他打伞,也免得校尉着了寒。于是忍不住傻傻地微笑起来。

**********

不过是一墙之隔,室外大雪纷飞,室内却温暖无比,春意融融。

“桃树有英,烨烨其灵,今兹不折,证无来——”张嫣地勉强将剩下的半阙歌唱完。就狠狠地被重新吻住,气喘吁吁。而最后一件蔽体的心衣颤颤巍巍的落下来。落在了床角处,无人去理会。

刘盈痴迷的看着面前的美景,眸色中满是赞叹。

白色广榻之上,阿嫣地头发散下来,黑如丝绸,睫毛微颤,面上红晕。神情可爱至极。其下再无寸缕,雪一般莹润的肌肤之上,有着小巧而坚挺地**,其下是平坦光滑的小腹,不盈一握的纤腰,以及稀疏丛毛中神秘的溪谷。她的纤足都染上了淡淡的粉红色,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屈起……

回忆起她适才的桀骜不驯,此时阿嫣地柔顺。便分外可人,让自己有些受宠若惊。

张嫣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终于忍不住赧然,伸手去遮挡胸前的*光。却又被刘盈不满的拨开,轻笑一声,俯身去亲吻软玉温香。当粉红色的蕊尖被他轻轻含在口中的时候。张嫣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只觉得湿湿的,暖暖地,很有一点不可言说的奇异。

她曾经以为,自己对于**,是深刻了解的。毕竟是尺度开放的现代人,曾经看过太多次“猪走路”,也从不同渠道了解过其中细节,然而只有在亲身体验的时候,才知道。再多的理论知识。也比不上男人一个真实地抚摸,带给自己的震撼大。

刘盈的手。刘盈的唇,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处私密地方游移,毎路过一处,就点燃了一把小小的火焰,最初的时候,她有一些痒,忍不住咯咯轻笑,轻轻挣动。然而很快被他按住,含糊道,“阿嫣,你不要乱动。”无奈的紧。

再后来,全身各处的火焰汇集起来,就燃成了燎原。

张嫣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她点起了这一场火,自己却随之被一同波及,怕承受不住这场热力燃烧。

而那一双指尖略带了点茧子的手,正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温香软玉,然后一路往下,滑过纤细地腰肢,小巧的肚脐,继续一路前行,她微微颤抖地紧绷,本能的夹紧了双腿,不肯让它一窥风景。

耳中听得刘盈无奈道,“阿嫣,放轻松点。你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迷蒙的睁开眼,从刘盈抵着自己额头的双眸中看见勃发的欲念,以及怜惜的暖色。

他一点点的诱哄她,“乖,张开腿。”

她咿唔唤了两声,渐渐放松下来,便觉得无力的双腿轻易的被他分开,然后,那只手就迅速的探了进去。温暖而又紧窒的方寸之间迎来了此生第一位异客,先是感受到浅浅的濡湿,渐渐荡漾出一股温柔的春潮,然后,潮水越来越涌动,越来越急,越来越大,最后掀起惊天巨*,在她再也忍不住逸出喉咙娇媚的呻吟声中灭顶,涔涔的汗水打湿额发与罗背。

“阿嫣?”刘盈喃喃唤她的名字。

“嗯。”她应了,目光带了一丝迷离。

“叫我的名字。”他道,“叫我持已。”

张嫣便软软的喊了一声,“持已”。

刘盈吁了一声。

对着阿嫣,他的身体一直躁动,患得患失,直到将要亲近的一刹那,他骨子里的喧嚣,才渐渐平定下来。然而另一种不能遏制的欲望,却促使着他行动。

然后,张嫣感到了一阵尖锐的疼痛。

一切尘埃落定,其实是新的旅程,结束之后一切重新开始,到了这一步,我们都不能回头。回望起最初的当初,张嫣忽然百感交集。

你知不知道,她等着这天,一共等了多久?

从惠帝三年在宣平的梅林,她蓦然发现对他的情意,她就下定了决心,要为自己的爱拼搏。这些年,她一直追逐在他的身后,等着他的转身回眸,等着他看到她的好,等着他终于能跨破世俗加在彼此身上的藩篱……

她等了他四年,足足四年。

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又有多少个四年?

张嫣放声大哭。

覆在她身上的刘盈身子一僵,按捺下喷薄情欲,抬起头来问她,“很痛么?”

她哭着哽咽,“不。虽然痛,但我觉得还可以。”

“那你干嘛哭?”

“我就是想哭。”她抱着他的肩,将泪脸深深的埋在他怀里,任性而又无赖,“我就是非常想非常想大哭一场,我不痛也不后悔,你不要管我就好,继续做就好。”

*************************************

这次,算推倒了吧?

(这不是想着上次推倒犯众怒补偿一下大家么。所以这次多写点。)

在某个群里,某人催我快写完推倒戏

我问她,你喜欢看露骨的还是含蓄的。

结果一群人冒出来说要露骨的。

呆滞。

然后,某人又很轻蔑的说,“看你也写不出很露骨的。”

握拳,被鄙视鸟。

求粉红票。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五:欢情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五:欢情

刘盈不禁啼笑皆非,她在这儿哭的涕泪齐流,他还怎么做的下去。

他仿佛身处在最刺激而**的梦境,身下躁动的欲望叫嚣着攻城掠地,天性里的一抹体贴却永远不忍这样待阿嫣。只得轻叹了一声,低下头去亲吻着她的耳垂。

她是他生命里的小妖精,一直蛊惑着他,到手了却又拿乔。

当左耳之上那一粒鲜红欲滴的胭脂痣被刘盈含住的时候,张嫣轻轻颤抖了一下,同时觉得刘盈的双手沿着她细腻的背部慢慢抚上来,激起一串战栗的火花,最后熟练而轻柔的覆上胸前的软玉温香,轻轻柔捻。

她的呼吸渐渐便急促起来。

满腔的泪意渐渐被唇舌燃起来的情欲所覆盖,在情欲上面,自己始终是个生手,经不起刘盈的**,眨巴眨巴着眼睛的望着他。方被泪水洗濯过的双眸,有一点点的迷蒙,一点点的微肿,简直能勾掉人半边魂魄。

刘盈呻吟一声,胡乱扯过青丝畔边的心衣,为她拭着泪痕,动作不免有一些粗鲁猴急,张嫣被吓到,出声咳嗽。

“我好像很多次看到你哭泣,”刘盈笑道,声音喑哑,“阿嫣你很爱哭,每一次哭的都涕泪横流,毫无形象,白费了你这么一张美人颜。”

她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妩媚,化作一滩水儿,死死的缠住他地身躯。“你不喜欢么?”然后惊喘了一口气,感觉到体内他重新开始动作,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刘盈在耳边答道,“喜欢,你的真性情,我都喜欢。”

阿嫣初识人事。身子太娇嫩,一开始的时候。便会有一些不适,刘盈怕伤着她,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不敢放纵,直到感觉顺畅了一些,身下她的肌肤也渐渐放松,不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这才敢稍稍放纵。

两个人肢体交缠,但觉彼此心跳怦怦,都是乱的没有章法。情欲开启的世界奇妙而又癫狂,张嫣觉得自己一直被人护地好好的,于是闭了目去感受,一开始涉过平川小溪,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有些费力。渐渐汇聚成河流。冲刷而下。快感积郁到承受不住的时候,不由得死死抱住他的肩膀,将指甲掐在他的双肩,忽听见刘盈闷哼一声,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的左肩似乎刚刚被自己用铜枕砸到。摸索到他左肩上的红肿,歉意道,“砸痛了么?”

早知道,刚才不应该用铜枕那么硬的东西砸地。

“不管它。”刘盈深深挺入她的体内,朗声笑道,“现在就是天塌下来,也等过一会儿再说。”

张嫣无言,这才知道,再温和的男人,到底都是男人。在男女情事上。天生有着掠夺的本能。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张了张口。想要和刘盈说。然而他似乎已经压抑了太久,动作越发激烈,她喂喂了两声,很快被接踵而至的激情给淹没,也就根本记不得了。

你看到了么?那一年长乐的冬日,步下石阶的少年伸出地手,我握住了。

你闻到了么?那一年宣平的梅子清香,少女们唱起《摽有梅》的情歌:声音清亮而放浪: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墍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树上的梅子长起来了,累累的那么多压满枝桠,夏天的风送来它们地清香,未尝已让人心醉。我等着我的爱人开口对我说那句话,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树上的梅子开始掉落,从还剩七成落到只剩三成,最后梅子全部落光了,人们用筐子装起了它们,只剩下孤零零的叶子,在飘荡着风。我绝望的不得了,于是开始痛哭,以为再也等不到我爱的人了,非要到最后的最后,你才肯来到我的身边,对我说,“我爱你。”

“我爱你。”

“阿嫣,我真的很爱你。”

二八好容颜,非意得相关。逢桑欲采折,寻枝倒懒攀。欲呈纤纤手,从郎索指镮。

汗水在两个人的肌肤上肆意奔腾,当痛楚渐渐褪去,一头青丝在身后轻轻摇曳,带着一种奇异地韵律。在某些瞬间,仿佛触到了被引爆地基点,张嫣忍不住启唇娇吟,声音似哭似笑,带着一点绵软甜润。

张嫣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看着覆在自己身上这个男人隐忍而欢悦地神情,忽然很有些感动。她知道他有多么爱她,一直放低自己的步调来迁就自己。不知道怎么,忽然起了一点坏心,于是凑到刘盈耳边,甜腻腻唤了一声,“舅舅?”

刘盈愣了愣,报复性的加重了身下的力道,果然阿嫣便吃不消,连忙求饶道,“好持已,慢点儿。”

阿嫣的声音沾染了情欲的味道之后,便有些甜腻诱惑,在暗夜中听着,别有一种风怀,刘盈便笑求道,“阿嫣,多喊一喊吧。”

“持已持已持已。”她一直在唤这个名字。

然后,他应她,“我在这里。”

帐外是塞北冰冷的冬日,雪花越下越大,如鹅毛般,轻轻的落在毡帐之上。

帐内是熊熊的炉火,映衬着相爱的人红润的双颊,粗重的喘息中夹杂着明亮的眼眸,汗水从额上,颈上,身上,交接的地方涔涔的落下来,这一刻,我们身体交缠,节奏亘古,合奏出世间最美的乐章。

然后,身体里一下撞击,仿佛撞到了最深处,张嫣但觉得眼前冒起了缤纷的火花,五颜六色地色彩。缤纷旋转着落下,让她全身抽搐,不知所措,只得死死的攀附住了刘盈。

帐中温暖如春,帐外冰天雪地,蓦然间,冰天雪地的天地之间。生出一树英华的桃花,纷纷扬扬。娇美怡人。

白衣裳的少年从树下走过,仰头看着枝桠上的春花,唇边带着温柔的笑意。他踮脚,折下头顶之上开得最艳地那束桃花。

桃花瓣儿微笑着,叹息着,缤缤纷纷的落下来,落在少年地脚边。吻在他的发稍眉际。

鸟儿引颈长鸣一声,展翅飞向天际。

一时间天地俱静,只剩二人的喘息声。

张嫣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被刘盈抱在怀中,然后温暖的被衾覆盖上来,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勉强撑起精神道,“我躺一会儿。你叫我起来。”

“好。”刘盈微笑着应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再度醒过来,迷糊的揉了揉眼睛,见到咫尺之间刘盈含笑凝视自己地眼眸,愣了一愣,忽觉浑身上下酸痛。这才想起自己适才做了什么,顿时羞赧尴尬,嗔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刘盈笑道,“看着阿嫣你安静睡的模样,我便开心的很。”

她扑哧一笑,“光看着我,就很开心了?”

“是啊。”刘盈纵容的望着她道,“光看着,就很开心了。”

她有点不知所措。啐道。“傻蛋。”

然而自己几经兜转,终究还是只喜欢面前这个人。岂非也是一个傻蛋?

刘盈忽然转首,望着对面她的住院的方向道,道,“这些日子,我常常在晚上看着你落在窗子上的灯火,心里想,阿嫣,现在在做什么呢?我不是没有想过听你的话,就这么放弃了,就这么回长安算了。可是每次只要想起此后漫漫一生没有你地陪伴,我就觉得很难过。然后对自己说,再试一试吧。也许,明天,阿嫣就会原谅自己了。”

“还好,”他抱着张嫣,闭目安心道,“你最后没有那么狠心,抛下我。”

她有些难过,有些感动,哼了一声,道,“暂且留待观察以待后效,如果你以后再让我生气,我就真的抛下你自己走了。不要以为……了,我就非你不可了。”

刘盈微微笑起来,握着她的手允诺道,“阿嫣,从今以后,我必不会让你失望。”

她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一声。

刘盈笑道,“你饿了吧?我去吩咐给你做一碗参羹补补身子,再烧一份热水过一会儿洗浴。”

张嫣尴尬不已,只怕他们二人刚才那动静,整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好事了吧?不由自暴自弃道,“我现在不想见人,你不准让那些侍从们进来。”

刘盈闷笑,知道她面子最薄,说起来,他自己也并不愿将阿嫣如今这份娇懒的样子示诸于人,于是应道,“好。我便服侍服侍娇妻,也没什么不可以地。”

门扇喀拉一声打开,廊下候着的宦侍见了如今见了皇帝隐隐带着一丝满足与喜悦的笑容,纷纷跪拜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刘盈点了点头,又吩咐道,“明日见了娘娘,你们都如常日便是,不要太显眼惊着她。”

“诺。陛下对娘娘那是体贴,”管康笑着恭维道,又道,“有一件事,奴婢不知道当不当说。”

“什么事?”

“特别队那个叫小刀的小兵一直侯在门外,似乎在等娘娘回去。”

刘盈愣了一下。

他曾经见过那个叫小刀的勤务兵,看的出他对阿嫣存着的一分也许连他自己都未必知晓的痴迷。

**********************

戳。好容易把这场H写完了。

俺还是继续走我的路线好了。

有粉红票的同学,请不吝回书页戳一戳。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六:温存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九六:温存

对于有别的男子对他的妻子献殷勤,刘盈终究是有些不悦,然而抬头看了看此时天上的雪色,又有些不忍,“派个人出门,就说娘娘今夜就歇在这儿了。让他先回去吧。”

管康点头应了,自去从命。

宫人们伺候主子,最后揣摩上心,虽是在外,却分毫没有不知机的地方,羊肉参羹早就煮好,正在灶上温着,大锅中的水也烧了有一阵子。

待刘盈端了食案回房,见张嫣早已不在床上,正在起身点亮烛火。

因为她的衣裳已经被刚才的纠缠弄的皱的不成样子,她身上披着的,便是随意从房中所寻刘盈的的衣裳,显得很是宽大,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烛光嚓的一声亮起,飘摇了一下,有些昏暗,张嫣执起放在一边的烛剪铗子去铗烛花,一抹烛光映她半面流颊,慵懒娇艳,美不胜收。

其时天色已晚,她半身遮着烛火,自个身上反而照不见光,只隐约的见了她的衣裳轮廓,更见得纤腰一把,身形清瘦。衣裳搭的不严,露出从脚踝到小腿肚短短半寸的肌肤,曲线美好,隐隐的透出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性感。

刘盈目光赞叹。

他一直知道阿嫣是美丽的,从小到大,只是从前他以一个舅舅对外甥女的眼光看她,只觉得她的美干净纯稚,而如今他以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光看她。才觉得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地让人想将她揉入骨血的性感。

“啪嗒”,烛花一爆,稳稳的落在合起的勺叶之中,一刹那间,烛光也就扑的一声蹿明亮了许多。

张嫣扔掉烛铗转身,动作稍大,忽觉得下身酸痛难言。哎呦一声,跨出小半步。险些站不稳,刘盈连忙上前扶她,问道,“还疼么?”

她脸上有点红,微微推开了他一些,道,“还好啦。”

***************

哐的一声。“吕将军”院邸大门拉开,小刀大喜,连忙迎上去,却见探出头来的不是自家校尉,而是一个眼生地小侍,尖细道,“韩校尉今晚要和我们将军抵足而眠。你不用等了,回去吧。”

一瞬间。小刀一颗心沉到谷底,忍不住便道,“我们校尉不会的。”

大雪天地出来,内侍本来就心有怨言,如今更不耐烦道,“小哥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是我们扣押了你家校尉不成?”

人家夫妻两个。如今和好了,自然要在一处。他在心里拜了一声老天,陛下总算劝服了皇后娘娘,那么他们很快就能够回长安了吧?

不是说,这北地,可真是冷啊。

小刀打着半边伞,失魂落魄的站在那儿,大片大片的雪花打在身上,先是雪白的,然后慢慢融化。渗到衣裳里去。只余一点湿痕。慢慢的,就染白了小半个肩膀。

***************

内室之中。两个人相对而食,张嫣捧了粥羹,只觉得滚烫烫的便先暖了手。粥羹温暖,入口即化,一路从喉咙滚下去,贴合肺腑,消受不已。可见地床上运动最是消耗体力,自己真的是饿了。风卷残云三口两口的用完,便听得屋外有人喊道,“主子,热水已经好了。”

“知道了。”刘盈应道,“就放在门外吧。”

因为阿嫣不肯让侍人进来,这伺候阿嫣洗浴的事情,便只得皇帝陛下亲自动手。将热水倾入浴桶,试了试水温,回头唤道,“阿嫣,好了。”

张嫣颔首走过来,适才身上涔涔的汗水,在肌肤上黏黏腻腻的,很有一些不舒服,听得刘盈转过来笑道,“我这儿没有旁的女子衣裳给你换洗,不如就穿我的衣服吧?看起来也挺好看地。”

她抬头触到他微笑的目光,忽然就羞到连手都没处摆,“那我洗的时候,你可不能偷看。”

刘盈哧的一声笑了,揶揄道,“适才还有什么没有看清楚?”

“那不一样。”张嫣脸红的欲要冒烟了。

刘盈本还欲再逗她一会儿,瞧着桶中热水热气蒸腾,再一会儿大约就凉了,不忍张嫣为难,只好道,“那好,我背过身去,你好了再叫我,可好?”

她点了点头,果然见刘盈果然相背而坐,这才放心除了衣裳,跳入浴桶。

哗啦一声,桶中水溅出来一些。

热水浸润着疲累的肌肤,有一瞬间,。然而知道北地不比关中,只怕水很快便要凉了,尽快地洗濯青丝,抽空抬起头来,见刘盈果然没有回头,不由扑哧轻轻一笑。

他倒算是守信。

火炉在身后噼里啪啦的作响,热水很快就降了下去温度,背靠着炉火的方向残余着一点暖,另一侧却渐渐有点寒。

她匆匆揩拭,披了衣裳就跳出来。迎面投入刘盈的怀抱。

刘盈拉过她,为她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净,叹道,“你还是老毛病。塞外不比长安,天气冷,一不小心就要着凉的。”

“嗯。”刘盈的怀抱温暖,让她忍不住稍稍依靠,含糊道,“再等一会儿,我就回去吧。”

刘盈愣了一愣,手中替她擦头发的动作便顿了一顿,“你不陪我在这边过夜么?”

这个时侯,他要是还放阿嫣回去,才是疯了。想起此时可能还在外头候着的小刀,心里愈发不舒服。

张嫣嫣然一笑,轻声道。“我也想留下来啊。可是我身为护军校尉,夜不归宿,是犯军纪的。”

“你又不是正经军人,理会军纪作甚?”刘盈劝道,“更何况,你不是也打算辞去这个校尉了么?”

“可是……”张嫣还想再说,“在其位。谋其政。”

她左右瞧瞧,不管怎么样。女孩子第一夜过后,总是有一点点留恋夫婿地。而且,北地夜中寒冷,虽然说房中有炉子,但到了中夜被中还会是有些冰凉。如果留在这边,至少有一个人形大暖炉抱,回去了。却要孤灯独卧。在深夜里冻醒,不要说还要在这个夜中独行风雪。

“再说了,”刘盈打定主意劝服她,“良辰美景地,你舍得抛下我一个人独守空床?”

张嫣扑哧一笑,眉眼弯弯,“好。那你让人帮我回去送一句话,就说我今晚不回去了。让小刀早点歇了吧。”

“好。”刘盈轻轻应下了。神情有一点奇异,问道,“你很喜欢,嗯,那个,叫小刀的么?”

“嗯。”张嫣不以为意地点点头,笑眯眯道,“他很可爱啊。”

“有时候我就觉得他很像偃儿,说起来,”她问道,“偃儿现在如何了?”

刘盈回过神来,道,“等你回了长安,自己去看他的信。”

张嫣面上就现出一种莫可奈何来,“你就晓得拐我跟你回长安。其实我真觉得在外头也蛮好的。”

“嗯。我知道很好。”刘盈道。“算是我私心。想将你留在身边。而且,长安还是有很多你挂念的人。你阿母,你阿爹,还有太后,是吧?就是张偃,终有一日,他也是要回长安地。”

张嫣叹了口气,道,“好。说起来,我也真该去阿母床前尽孝的。”

刘盈轻轻勒了一勒阿嫣地腰,想起在雪夜中的小刀,有些得意,也有些可怜。无论如何,怀中这个是他的妻子,他绝对不会让人。

他摸了摸阿嫣的短发,忽又重提旧事,“回去后,把头发养回来吧?”

张嫣扑哧一笑,问道,“持已,你很喜欢我从前的头发么?”

“嗯。”他拢过面前流泻了一枕的细长水润的短发,道,“很喜欢。”

张嫣抿唇偷笑,目光中有了愉悦地弧度,柔声应道,“好。”

刘盈亲了亲她的额,目光叹息道,“以后莫在叫我舅舅了?我算哪门子舅舅?嗤——”

张嫣咯咯笑倒在他怀里,“好。可是我也不喜欢恭恭敬敬的叫你陛下,听着太生疏。人后的地方,怎么叫好呢?盈哥哥?刘郎?”她叫了几声,忍不住仰头笑了,却撞进他渐渐转深的眸色里。

“呃——”张嫣的掌心也出了汗,微微退了退,吞了口口水,“别。我还有些疼。”

他的气息拂在她的颈项之上,起微微战栗,她吞了口口水,胡乱找着理由道,“我刚刚才沐浴过,不想再洗一次了。”

“不要紧。”

他轻轻地吻上去,一线湿热的痕迹在颈项间游移,若即若离,毎一下,她都轻颤一番。到最后他含住自己耳垂的时候,禁不住向后仰去。

“阿嫣,”刘盈扶住她,俊目含情笑道,“我们轻轻的就是了。”

“嗯。”她哼了一声,仰起下颔,面上一片潮红。

将指甲深深的掐到他的肩上,她迷乱喊道,“持已?”

“嗯。”他覆在她身上,回应道,“我在这里。”

他地确在那儿。

火热的触感,慢慢的挺进到她的身体最深处。临界的那一刻她吸了一口气,小巧洁白的脚趾使尽力气蜷起。

刘盈轻笑出声,停了下来亲吻她的眉眼额头,相互依存抵死缠绵,他解下她一缕汗湿的头发,与自己系在一起。承诺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不移怎么成?”她嗔道,缓回神来,扣着他的肩悬起背部,在他身下摆动腰肢,迎合起他,目光妩媚而挑衅。

刘盈的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接下了战书。

麦色地肌肤和雪白地娇躯交缠在一起,俱透出一层薄薄的汗,帐中弥漫着春色,而夜,正长。

待到一切静谧,她比了一个噤声地手势,“你听。”

“什么?”刘盈侧耳细听,并无特别声响,不由疑惑道。

“雪落的声音。”

这么特别一提,则雪落在帐篷顶上,沙沙的细微声响便在静夜中明显起来。

一时间二人相拥不言语,只静静的听着沙沙的雪落之声,觉生命静好,到此无求。

************

犹豫要不要在这儿断卷。

继续求粉红票

第四卷:满目河山空念远一九七:将行

第四卷:满目河山空念远一九七:将行

于是第二天早上睡迟了,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

张嫣困顿的睁开眼睛,方瞧见窗外的天色,便惊的叫了一声,“惨了。”想要跳起来,,赶不上特别队早训了。”

“天色还早呢。”刘盈又好气又好笑,从身后把她拉下来,“外头雪色映照进来,自然就亮堂的很。

“不成,”张嫣瞧了瞧房隅的更漏,跳起来手忙脚乱的穿衣,“特别队是卯时出操,再不快点,就真的迟了。”

“我已经让人给你请过假了,”刘盈安抚她道,“嗯,你昨夜劳累,今天就多休息一会儿吧。”

张嫣心念他体贴,正色道,“你挂怀我,我自然开心。可是如果我让你哪天不要去上朝,你会答应么?”

“再说了,”她摇了摇他的手,道,“我总还要将特别队的事情交待吩咐下去,才能够甩手,跟你回长安啊。”

“好啦。”刘盈苦笑道,“我总是说不过你的,你想去就去吧?不过,你昨夜刚经人事,不能太劳累了。”

张嫣脸便红了,应道,“知道了啦。”

早餐是来不及正经吃了,张嫣三口两口的用了,正要出门,忽听得刘盈在身后叫道,“阿嫣。”走过来,替她将脖颈的淤痕都细细遮住,然后道,“等一下,我去校场寻你。”

她有些手足无措,过了一小刹。才道,“好。”脸上慢慢红晕。

不成。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这个样子见人,实在是太引人疑窦了。她已经成功地瞒过众人将近一年,总不能在最后的一两天里露馅吧?

院门一打开,一阵冷风夹着地上的雪花扑过来,兜的她满头满脸冰凉。刚缓过来,忽听见一旁有人唤道。“校尉。”

回头看,见是小刀侯在门外,双目红肿无神,不由奇道,“你怎么还没去校场?”调笑道,“不会是一晚没睡在这儿等我吧?”

“没有啊。”小刀面上讷讷的,嗫嚅道。“我后半夜回去了。”

“呃,”张嫣愕然,“你还真在这儿等我啊?”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见他垂首不答的样子,不由无奈叹了一声,“好啦,”她拍拍小刀地头,笑眯眯道。“时间不早了,先去校场吧,走了。”

满地银装素裹,张嫣走在前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洁白的脚印。小刀瞧着张嫣地背影,校尉的背影和平日似乎并无两样。总觉得校尉与以前有一点不同了,但是哪里有不同,他又茫茫然说不上来。

赶到校场的时候,卯时已经过了。

特别队的人阵列整齐,正要出发,远远的见了张嫣,俱都停了下来。其中特别队执法兵笑出一口白牙,道,“校尉立队的时候就说了,若有人迟到。就要受罚跑军营一百圈。好容易今天见了校尉自己迟到,是不是也该去跑圈啊?”

这些年。特别队每一个队员都领教了张嫣的刑罚,虽然对她尊敬异常,可是暗地里也是有些怨气地,终于能见校尉吃瘪,众人都不免想看场好戏。

开什么玩笑。

张嫣暗暗咬牙,虽然睡了一夜有些好转,但是她现在身上还有着残余的酸痛,这样子叫她去跑一百圈,跑下来刘盈便可以直接帮他老婆收尸了。

她瞧着队中笑道,“真可惜,我昨日黄大人便传下来军令,说要将我调走。所以,严格说起来,从今天起,我已经不是你们校尉了。”

自然便不再受特别队军纪的拘束。

“校尉要走了?”众人色变道。

“嗯。”张嫣笑道,“军令如山,我有什么法子。不过,这一年来,你们已经很不错了。如今我放手,也比较安心。”

“可是,”副队长程兴茫然道,“我们从立队以来,便受校尉训练,校尉一走,我们怎么办呢?”

特别队走的是同一般正统军队不同的路子,从前有张嫣在,他们并无甚好担心的。一旦这个少年校尉离开,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不必担心。”张嫣淡淡笑道,“这一年来,我便着意教导程兴,如今看起来,你也可接下这个担子了。你要记得,特别队与别的军队是不同的,你们更像一柄刀,是直接归雁门都尉张偕调派地,除了他,不必接受其他调派。”张嫣笑道。

程兴勉强安下心来,这一年的相处下来,对张嫣,众人从开始的轻视,到后来的拜服,再到现在的真心相交,听闻她即将离开,便难免不舍,程兴问道,“校尉什么时候走呢?”

“嗯。”张嫣估摸了一下刘盈的行程,他此时怕是归心似箭,便笑道,“也就是这两天吧。”

“我将该交代地交代给程副队,然后到黄大人那里办好交接,然后就走了。”

北地的汉子一阵默然,忽然其中朗声笑道,“那大人至少今天还在。”回头挥手道,“弟兄们,咱们演练好今天的操式,让校尉大人看看,也算是给校尉践行。”

众人轰然应了一声,“诺。”骑着马挥霍着走远了,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马蹄印。

张嫣看着他们在雪地上绝尘而去的背影,不由朗朗笑了。

在她最茫然的日子,这些燕赵幽歌之士身上特有的粗犷与剽悍,为她的意念注入了生机,也因为他们,自己才能更好的一步步走过来。

她回过头来,看见小刀站在自己身后。不由奇道,“小刀,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训练?”

“校尉,”小刀不答,只怔怔的问道,“你真地要走了么?”

她怔了怔,笑答道。“是啊。都跟大伙儿说了,能是假地么?”

“是和吕将军有关么?”他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张嫣眸色好奇。

“校尉从不与人行从过密。昨日却与他说什么抵足而眠。”小刀忿忿道,“今儿个更是说不做这个校尉了。莫非校尉觉得我们整个特别队对你而言,都没有吕将军一个人重要么?”

张嫣愕然,斟酌道,“其实,我的离开,跟他没有多大关系。小刀。你不要胡乱气他,其实,他也是一个很好地人。”

她见小刀神色惘然,不由得有点稀奇,伸手拨了一下他的额发,笑道,“你要是舍不得我的话,我将你要出去。此后一直跟在我身边可好?”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可爱地男孩子,他淳朴,可爱,没有一丝一毫杂质。

只要他开口说一声愿意,那么,她将他调出北军。带回长安,将他安插在期门卫中,戍卫椒房,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天子近卫,与北地地一名小小的军士,相差仿如一个天地。

“不要。”

小刀眼睛都红了,狠狠的转过头不让人看见,拒绝道,“校尉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他苍凉的笑道。“我的家在北地。我的父母,妹妹都在这儿。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地就跟着校尉离开呢?而且,”泪水夺出眼眶,他终于忍不住用衣袖抹了,“校尉当时刚入特别队的时候,也说了,当兵要保家卫国,杀光了那些侵占我们国家的匈奴人,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乡,亲人。才是男子汉,真英雄。我想当一个男子汉,真英雄。”

可是,校尉,当时慷慨激昂说这些话的你,让我们热血沸腾的你,怎么到最后,却临阵脱逃了呢?

张嫣沉默了一下,平静道,“是啊。‘只有保家卫国,杀光那些侵占大汉的匈奴人,才是男子汉,真英雄。’”

她抬头看了一下远方,想要看到一点新鲜的颜色,让自己地目光有一个着落,然而极目所望,都是单调的雪白。小刀不像她,她当初培育特别队,固然是尽心尽力,但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是不会永远留在这座军营里的。

就算不回到刘盈身边,终有一日,她也会离开。

于山阴,她是过客。

而那些铁血剽悍,朴素高昂的军人,他们用他们的青春,热情,生命来捍卫国家的安全,才是真正值得敬佩地人。

“去早训吧。”张嫣扬眉轻笑道,“别忘了,你也是特别队的一员。”

“嗯,你今个儿推迟训练,不过也是伤心和我离别,等一会儿,我和执法兵说说,免去你今天的处罚吧。”

“不必。”小刀摇头拒绝道,“做错就是做错,我一会儿自然会领罚。”负气前行,待到牵起马缰的时候,忽然想回头再看一看张嫣,却终没有回头,上马奔驰而去。

“他就是你昨天说的很可爱的那个小刀?”

张嫣转过身来,瞧见刘盈踏雪走过来,将手中的一件黑色大氅为自己披上,不由笑道,“他很可爱吧?——我没那么冷的。”

“不过是个傻小子罢了。”刘盈撇撇唇,淡淡道。

“我以为,小刀的性子,会投你喜欢啊。”张嫣愕然了半响,忽然福至心灵猜到,“你不是忽然嫉妒了吧?”(为什么,汉朝米有吃醋的说法捏,多么简洁明了表意清楚啊)

************

关于加更,简单解释一下。虽然很对不起应该加更了。

但是因为我马上要回家。

坐地是长途火车。整整有两天更新有困难。

所以,我希望先赶出这两天地稿子来(泪奔,很美信心啊。)

该给的加更,不会赖账地。

回家补给大家。

虽然很不好意思,还是继续小声召唤一下粉红票。

第四卷:满目河山空念远一九八:突至

第四卷:满目河山空念远一九八:突至

“没那回事。”刘盈矢口否认。可是脸上神情分明有点尴尬。

张嫣咯的一声笑了,偏首道,“你不要担心。”心中本来想说,我只是将小刀当弟弟,可是未央宫中那一群八子美人的样子倏然闪过眼前,话到了口边,便成了,“只要你不跟别的女人勾搭,我自然也不会喜欢别人。”

她明明身上穿的是戎装,可是举止眉眼落在刘盈眼中,便染满了少女的风情。无可奈何道,“你啊,”用戴着毛茸茸手衣的双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笑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不再管她们了,你就不必担心了吧。”

“啊。”

张嫣大窘,连忙推开他的手道,“我现在还是男装呢,不要靠我x的太近。”

他们这时可不是在斗室之间,而是在大庭校场之上,若让军营军士看见吕将军和韩校尉举止亲密,可非要怀疑他们有龙阳之好不可。

张嫣身上还有些酸痛,不能骑马,刘盈便陪着她,牵着马行走在雪地上。

一夜大雪,校场上的积雪积的有一尺多深,踩在上面都见不到底,张嫣回望走过的雪地,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一个大一些深一些,一个小一些浅一些,可是一直相依相伴,似乎能够一直走到天长地久。

“你小时候,喜欢看各种乱七八糟的书,可是长大了之后,才发现。那些圣人言,你根本一点都没放在眼里。”刘盈兴致勃勃道。

“我怎么不将圣人言放在眼里了?”

刘盈哧的一笑,“圣人有言,女子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要是信地话,又怎么会抛下夫君离家出走,又在我追来之后。那么长时间都不答应跟我回去。”

“嗯。”张嫣停住脚步。

刘盈于是回过头来,见她踩在雪地上。面颊红晕,忽然道,“我从来没有打算从夫。可是,从今天开始,我愿意从你。”

刘盈听懂了她的语意,怔了怔,她话语之中意有所指。心中喜悦。

所谓从夫,指的是对每一个命运中可能成为她丈夫的男子,她都要顺从。可是,她却只是认定了自己一个人。

这其中的差别,便是阿嫣对自己的脉脉情意。

虽然,刘盈自嘲的笑了一下,阿嫣所谓地这个从字,永远不会是真正的顺从之意。

从山阴往南望去。一片平原,其上白雪覆盖,极目远望,都是雪白地色泽,一片银装素裹,分外寥廓。

刘盈指了指被白雪覆盖的江山。豪气万千,道,“阿嫣,你看,这便是大汉的江山,朕要这片江山上的子民,在朕的治理下,日子过的欣欣向荣,待我们回到了长安,嗯。到时候。再生很多很多的皇子公主,他们相互友爱。等他们长大了,朕将这座江山传给长子,然后和你一起出来,找一处山明水秀地地方,建一座房子,过普通民妇民夫的生活,可好?”

刘盈转过头来,握着她的手,笑道,“谢谢你那么勇敢。”一直一直追着来爱我。

张嫣颊上酒窝若隐若现,嗔道,“你当我是猪啊?”

一个孩子就很难养好了,还生很多很多呢。

语虽嗔怪,心中却宁静平和。

她曾经孤独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遍目相望都是茫然。惶惶然不知道何去何从,想要找一个能够放心去爱的人。

她决定一意孤行,嫁给他做他的皇后的时候,与命运做赌,希望有一天,他可以看到自己的深爱,于是回过头来爱她。

那些曾经想要地一切,在这一座极北的山城中,此时此刻,都已经得到。看似幸福美满到了极处。可是再在这种祥和的时光中,张嫣忽然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福兮,祸之所伏。命运总是在最惊喜的时候打破人的奢望,屡见悲催。

“校尉。”

张嫣被惊地一抖,遽然回过头来,看见一人骑着黑马远远的像这边驰来,到近前方见是孟观。

“好好的干嘛忽然叫人,”她骤然道,“吓死人了。”

孟观莫名其妙,要找人,自然是远远的叫一声,由来都是如此,有什么好奇怪的。他自不理会,拱手问道,“听说校尉要离开山阴军营了,可有其事?”

“嗯。”张嫣点点头。

“那校尉离开山阴后,打算去哪里?”

“呃,”张嫣斟酌半响,答道,“我舅舅既然已经来山阴寻我,我便随他回长安去了。”

孟观转首向刘盈再拜道,“当日多谢吕将军援手,成全了我和内人。”

刘盈点点头,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客气。倒是我要多谢少侠这半年来对阿嫣的维护之恩。”

“既然校尉要走了,”孟观道,“那么我便也要走了。”

“其实,我当初随你来军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报你的恩情。如今你既然要离开,又有令舅护送,自无安全之虞,便用不着我了。我便就此辞去吧。”

张嫣欠身道,“多谢孟先生半年来襄助,先生此去,打算往哪里呢?”

孟观抱剑,朗声笑道,“我已经在这蹉跎了半年多了,好容易能够得脱,当然要继续走遍这大好河山了。”话虽如此,眼中也有了一些怅惘不舍之意。回头瞧了瞧刘盈与张嫣,忽得又笑道,“恭喜二位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呃,”张嫣措手不及。倒有些尴尬羞赧,倒是刘盈吟吟笑道,“多承孟少侠吉言。”

孟观嗤的一笑,这两个人眼波流转之中,情意俨然,什么舅舅?分明是情郎么。

见二人有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他忽然也很想念起家中地冬歌,暗暗决定明日便启程返回雁门。去见冬歌。

“踏,踏。踏。”忽有急乱地马蹄声从营外传来。顿时,张嫣和孟观地面色都变了。

几个特别队队员以比适才出操的时候更快地速度奔驰回来,张嫣问道,“怎么了?”面色难看的紧。

小刀一马当先冲回来,喊道,“校尉,”神色凝重。“是匈奴人,匈奴人来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有大股地匈奴人朝着山阴的方向过来了。”

一瞬间张嫣只觉得眼前一黑,全身地血液都凉了下去,强撑着问道,“大概有多少人?”

“具体的不知道。特别队远远的瞧见,便先遣我们岔小路回来报信。不过看地下烟尘,至少要有数万人。”

“咚。咚,咚”军营中同时敲响了军鼓。惊破大雪过后的第一个早晨。

整个山阴军营也动了起来。

张嫣忍不住瞧了瞧身边的刘盈,见他亦微微色变。

在这个秋冬草木凋敝的时候,匈奴人骤然袭击大汉边境,而之前,大汉没有听闻半点风声。最要命的是,

他也在这个地方。

山阴军营将军黄赏大踏步行走来,拱手道,“臣黄赏参见陛下,想来陛下也听到了军情,大营之中人多眼杂,为陛下安危计,臣就不大礼参拜了。”

刘盈眉眼挑了挑,“你……”

黄赏勉强笑道,“卑职四年地时候曾经在长安叙职。参加过岁首大典。在宣室殿外远远的见了陛下一面。”

陛下轻率来到边地,才会致使此时陷入险境。黄赏面上不由显出些微埋怨来,然而不敢太过表露,叹道,“如果匈奴人知道陛下在此的消息,这才攻来,则大汉危矣。”

“不会。”刘盈摇头道,“我此行不会为匈奴人所知。”

“如此总算是不幸中大幸。”黄赏面露微喜,拱手道,“敌人既然来犯,军人死战,臣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万请陛下暂避一避。”

刘盈点点头,肃然问道,“雁门郡被攻破了么?”

山阴掩在雁门郡后,距离汉匈两国边界有百余里,匈奴骑军既然已经到了山阴,自然是已经攻破了雁门。但雁门城高兵多,又有名将张偕镇守,没有可能在短短一夜之内被匈奴攻破。

“不知道。”黄赏干脆了然的道,“匈奴人来的太急,周边城池的消息都来不及问。营中一半军力半月前已经被张都尉调去雁门,匈奴人势头又太猛。臣拼死为陛下拖延匈奴人一段时间。请陛下速速带期门卫和特别队避走。”

刘盈知道自己并没有太多犹豫时间,断然道,“好。朕便撤回山阴城。”

“不可。”黄赏断然反对。

“山阴固然可以多守一阵子,然而匈奴人此来,多半会攻城,山阴县令才能庸碌,只怕守不住城。匈奴人攻破城后,惯例会屠尽城中百姓,陛下在山阴城中,未必躲的过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