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大汉嫣华》》 · 柳寄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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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拳,我有一个目标。就是把阿嫣地内库塞满,咳咳,塞的比皇帝的还要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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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眼。
一瞬就半年了,真快。
下一章这两人怎的露面,俺还没想好啊没想好。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二八:治学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二八:治学
束帛加璧于驷马安车之上,天子使者迎车,弟子乘轺传从,碌碌从长安东市而过。过往行人停下脚步相聚而议道,“这又是哪一位大家,入长安欲往太学为教了?”
便有知情人高声谈笑道,“这你便不知道了吧?这位大家是精研《尚书》的伏生。”
昔年李斯谏始皇焚书,除医药、卜筮、种树之书之外,民间不得私藏诸子百家经典,伏胜为济南人,时任秦博士,闻之,冒死将《尚书》藏于壁中。半年多前,惠帝昭告天下,除挟书律,年已渐老的伏胜这才重返旧地,掘开墙壁,重得《尚书》完好者二十九篇。
长安百姓便咋舌惊叹一声,叹道,“那这《尚书》博士便有了,可不知《礼》,《易》,《尔雅》,《黄帝四经》并《道德经》各典籍的博士,还要到哪里去寻呢。”
安车之中,羲娥倒了一杯茶,斟给父亲,埋怨道,“阿爹,你年纪大了,咱们好好的待在济南补续《尚书》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来长安当这个《尚书》博士呢?
“女儿家不懂事啊。”伏胜咳了两声,叹道,“今陛下好学,置太学以教天下人,为使天下人知《尚书》。纵是陛下不请,我也是拼死要来这一趟长安的。”
这天子置博士兴太学之事,便是近来长安城中最流行的话题。
四年夏四月,惠帝发求贤令。令各地郡守察治下有才德之士,荐举于朝廷。同月命有司礼聘天下治读诸典籍之学者,同时兴太学,置各书博士,以教察举士人。
诏书一发出,则在天下有识之士心中掀起偌大*澜。
从今之后,若你地才德名动乡里。进而让一方郡守赏识,推荐入太学。然后在太学受业两年。天子出策而试众人。成绩卓异者辟为郎吏,入未央宫待诏司马门。随时有可能近天颜,得到皇帝赏识,便得大用。察举制却给他们开辟了一条能够入仕为治国的新路,这条路虽然又狭窄又艰难,却是一条切实可以达成的路子。
然而这大汉天下文学芽却实在是被扼杀了太久了,一时挟书律废。虽民间人人向学,但那些德高望重可堪朝廷聘为博士的宿学者,却实在是太少太少。一时之间,七十二博士定制,竟招不满三分之一。
长安西孝里
治《诗》博士毛亨正在堂上讲书:
“所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毛亨摇头晃脑道,“《关雎》者,明后妃之德也。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
“先生。”座下一位蓝衣少年问道,“我观《关雎》,虽清甜可喜,*光俨然。实不过是歌咏男女情爱之诗,硬要说它说的是后妃之德,是否有点牵强?”
“孺子不懂诗。”毛亨拉下脸道。“《诗经》三百,如果都如字面浅易,则天下人皆可读之,”拱手道,“陛下还要费心置我等这《诗》博士若何?它暗合史事古意幽微,其中深意,我等纵穷尽一生之力也不能研究透彻,孺子一介黄口小儿,怎敢轻易开口亵渎?”
“哦,哦。”稚弱少年笑问道。“那么依先生所言。《关雎》是称颂后妃的哪种美德呢?”
毛亨捻须道,“《关雎》言后妃性行合谐。贞专化下,寤寐求贤,供奉职事,是后妃之德也。后妃有关雎之德,是幽闭贞专之善女,宜为君子之好匹。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yin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关雎》之义也。”
这一讲,便讲到了红日将落。
散学之后,众太学生走在廊下,相与闲谈,问道,“适才那位张孟,是哪家诸侯的公子么?”
筹备不过半年,此时地太学并不正式,只是在长安西奉常官邸博士馆暂作教授。最初的这届太学生,人数也很少,共计不过百余人。一共有三种来源:各典籍博士可自携学生入太学三至五人;诸侯以任子可进一人。以及各地郡守察谏所进。
因列侯子弟可直接任子为郎,所以除了一些有识之人,列侯子弟并不愿凭空多受这么一段苦,学习枯燥地**两年。只是适才那个自称名叫张孟的少年,年纪太少,肤色细腻不似经劳作,通身气度举止亦无一不似出自权贵世家。又兼眉目清皎,若不是耳上没有穿孔,只怕众人便要认为是个女郎了。
“不是。”座中有人摇头道,“我在长安诸权贵家中,从未见过这个年纪的出色子弟。”
“那么,难道是郡守察举?”
有人笑问道,“不知他是哪个郡的。”
“听说,张孟是由内史罗珠所荐。”
于是众人都轻吸了一口气。
内史是掌治包括帝都长安在内的京畿三辅地区,位虽相当于郡守,但因皇帝与三公九卿俱在长安,反而显得并不足道。正因为长安城内多贵人及才茂之士,张孟能在其中得内史所察举,他背后的身份,便越发的神秘而不可猜测。
行在路上,忽然天气转阴。转瞬间,豆大地秋雨便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张嫣忙用手中书遮在头顶,避在东市一家市肆屋檐之下,嘴角微微含笑。
按照毛亨的说法,她好像不能算是一个有德的后妃啊。
她斤斤计较,不乐意丈夫有别的女人,着意将赵良人捧的高高的,于是那位不聪明的良人便自鸣得意,自以为仗着小皇后地势在未央宫中嚣张横行,惹的各宫之人都有怨言,刘盈亦有不快。
上个月,刘盈微服在长安东市,目睹了赵家外戚仗势横行,甚至在皇帝出面的情况下,不认识皇帝本人,当面冲撞。又着意使人让吕后知道了这事。结果吕后大发雷霆,明旨将赵颉下到永巷。刘盈终于没有出面维护。事后倒是怕她伤心赵颉不知好歹,好好的抚慰了她一番。
她几乎没有见赵颉的面,便斗倒了这位良人。但是,似乎心中也不能开怀。没有了赵良人,未央宫中终究会有李良人,曾七子。来的来去地去,除非她能够切切实实的得到刘盈,否则一直不会有尽头。
在这个时空待了太久,虽然富贵,却有些孤独。忘记了前世在大学校园中求学,与大群同学笑笑闹闹的欢快日子,却在适才这座最古老的太学中,找回了一二感觉。
雨水沿着屋檐落到地下,浇出一个小小的凹洞,再溅起来,些微打在裳摆,润润的透心凉。
“主子。”尹勤冒雨前去购伞,白玉京陪着她站在屋檐下避雨,见状皱紧眉头谏道,“您实在不该来这太学的。别的不说,主子心善,必不忍占了那些贫困向学子弟的一个太学名额。”
“没有的事。”张嫣笑着摇头道,“因为我要来,陛下才给三辅添了一个名额地。”
白玉京被噎了一噎,又道,“纵然如此,依旧不好。主子是贵家女眷,这女扮男装总是不可能半点不落痕迹地。若日常冒犯一二,又或者被人发现了行迹,奴婢万死难辞咎便算了,主子的名节亏损可怎么办?”
张嫣愣了一楞,收了笑容,道,“你放心,我在这待不长久地。待到过些日子,西郊太学馆宿正式建立起来,我便不方便去了。”
不过是偷一点欢,忆一点前尘。
身后忽有人唤道,“张娘娘。”
主仆二人齐齐吃了一惊,回身望去,只见一个斯文清俊的白衣男子亦走到屋檐下避雨,相貌儒雅,当是读书之人。
“原来是许祭酒。”张嫣清冷笑道。
半月前,许襄卸搜粟都尉,拜为博士祭酒,专掌太学草创期间诸等事宜,隶属奉常孙叔通,职六百石,论起来,相较于从前,却是升官了。
她摆摆手,示意白玉京不必担心,笑问道,“许祭酒对如今这份官职该满意了?”
目光含复杂感激之色,许襄诚挚再拜道,“多谢娘娘成全。”
六百石官职在权贵遍地的长安城中,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地位。太学博士祭酒除清贵外,日后从太学走出去的才杰,纵然出将拜相,于他许襄,仍有半师之谊。
它带来的人脉与威信,是一笔不可估量的财富。
“娘娘,前些日子我按娘娘的吩咐撰写了一份《四民月令》,娘娘可要过目?”从袖中抽出用新纸书写的农书,递给张嫣。
张嫣翻看了片刻,嫣然笑道,“我倒想仔细看看,只是时辰不早该回宫了。下次看完了再还你吧。”
“自然是随娘娘的意。”许襄隐藏的着迷看着面前男装的少女,距离上次相见,已经有将近半年。半年中,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越发的柔美可人。这样想,一瞬间,许襄只觉怀中当心位置所藏小小锦囊忽然灼热起来,烧的他的心不能安稳。
因一场雨的耽搁,等张嫣从未央宫侧门悄悄入宫,回到椒房殿。已经过了酉时了。
“娘娘。”荼蘼迎上来,道,“陛下已经在里面等了一阵子了。”
“哦,是么?”她开心道,急匆匆的换下微微湿润的长裳,披了一件外袍便入殿,唤道,“持已。”
刘盈坐在榻上抬起头来,猝不及防撞到她衣裳不整的样子,连忙转面回避,斥道,“穿好了再说话。”尚觉脸上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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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二九:照面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二九:照面
张嫣怔了怔,低下头看,因为自己适才跑的太匆忙,黄色丝绢长袍不曾掩好衣襟,露出里面素色禅衣,纱色隐隐透出里面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她扑哧一笑,回身将长袍掩好,问道,“陛下等久了没?让他们传膳吧。”
秋冬宜将养脾胃,将精选羊腩肉煮烂切细,加黄芪,粳米,大枣及姜末煮烂,做羊白羹。以及红焖桂鱼,山药敖兔,脆炒香覃,几道皆是鲜美补益之食。
停箸之后,刘盈叹道,“莫怪朕总爱来椒房盘桓。你这儿的饮食,胜过宫中他处良多。”
张嫣嫣然一笑,替他臻了一杯清茶,递过来,道,“陛下不妨饮一杯茶,再夸赞阿嫣吧。”
冬茶茶汤清亮,味清苦,刘盈啜饮了一口,抱着杯子暖手。泠泠秋雨敲在殿顶之上,发出叮叮声响。椒房殿内却温暖明馨,别是一重天地。他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忽的回忆起往事,笑道,“小时候阿嫣你不爱喝茶粥,朕还当你特异。如今陪着你喝这种纯茶日久,才知道你是有道理的。”
张嫣皱了皱鼻子,笑道,“茶本清香,若被粟米姜蒜之味盖掉。着实可惜了。当年我在宣平有一个朋友,怎么也喝不惯清茶。受了她的教训,进宫之后,怕陛下你亦不习惯。从来都是在椒房殿里同时备着清茶和茶粥的。”
“第一次喝清茶的时候,地确满不喜的。”刘盈笑道。“只是如今喝久了,反倒觉得茶粥满腻味的,不如清茶可喜。从今以后,嗯。椒房殿里就不必煮茶粥了。”
张嫣眼睛一亮,笑拜道,“臣妾听命。”
每个人都有一些固有的东西深植在体内深处,譬如习惯。譬如口味,亦譬如观念。可是那并不是不可改变的。她用了大半年的时间。让刘盈喜欢上纯茶而放弃茶粥。那么,又要用多久,让他逐渐习惯自己作为他的妻,而不是从前地外甥女呢?
诚然,后者比前者要难的多。
但起了头,便总有一个希望,终有一日得见曙光。不是么?
她于是笑道,“今儿我去听了毛亨博士讲诗。毛博士学问自然很好,可是我始终觉得,《诗经》便是先秦时流传下来地民歌,其中固然有一些暗讽时事,但是也不必每一首都往那些大道理上套。”
“哦?”刘盈饶有兴趣道,“这些日子,你在太学中求学。觉得如何?”
“各位博士名满天下,自然胸有博学。”张嫣笑道,“很多从前自己看书不懂的地方,听了他们讲授,便霍然开朗,颇有乐趣。”
刘盈望着她奕奕有神的神情。若有所思道,“阿嫣,看起来,你对去太学学习,很开心啊。”
“嗯。”张嫣轻快颔首道,眸光明朗,“这些太学生都很年轻,博士学识渊博,治学严谨但学风向上,大家聚在一起求学。觉得心思自然明亮通透了。”
她忽发其想。“要是陛下你也去上太学就好了。”
“朕若有惑,直接诏博士以询问便好。”刘盈不以为意。摇摇头道,“何必去什么太学。”
“这你就不明白了。”她叹了口气,忍不住跪直身子,越过二人之间的凭案,伸手在他两颊之上作势扯一下,“陛下,我从小见你,你就一直是这么老气横秋的。这求学的乐趣不在于学问本身,而在于大家一起求的过程。你来我往,争锋相对,这才有意思。”
“胡闹。”他拍开她地手,又问,“阿嫣似乎对那些太学生很有好感。那这些日子可以相视觉得不错的?”
她愣了一愣,问道,“舅舅,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没有?”
她摇摇头,“舅舅是想预先知道哪些太学生卓异好堪拔用么?”自以为找到解释,答道,“可惜我每次来匆匆去匆匆,没有功夫去和他们结交。就算有功夫,也不好和陌生男子多谈。”
因为低下头去,她并没有看到刘盈静静的凝视着她,目光奇异。
他笑道,“朕不过是盼着你开心一些。左右这未央宫诸事清闲,并不用你这个皇后着忙些什么。你便再在宫外耽搁些时间,也没有什么。只是有一条。”他叮嘱道,“要多带些侍卫,护卫安全。”
“嗯。”她应了一声,笑的眉眼弯弯。
天色渐晚,外头的雨下的越来越大。张嫣起身问道,“这么大的雨,陛下再去别的地方也不方便,不如今晚就住在椒房殿吧。”
刘盈犹豫了一下。
这半年,他不敢待她太好,也不敢待她不好。只好着意保持距离,何况阿嫣渐渐长大,他更加有他地顾忌。
理智上,他想他是该离开的。但他却着实留恋与阿嫣同在椒房的时光。
未央宫中的妃嫔虽不见多,但也不少。有的温柔,有的美丽,有得清雅,有地深情,顾盼进退之间,各有风情。只是汉初尚武不尚文,挟书律刚废不久,男子都少有读书之人,何况女子?不读书则逊于眼界,谑笑语言之间不过为博宠,少有能解他心解他意的,能够在灯下品一杯茗谈天论地的,只得一个阿嫣。
他抬头看看张嫣持灯殷勤相待的眸光,不由自主的便点点头。
张嫣便笑了。
那笑容清凌凌如秋夜的月光,华美而令人心静谧。刘盈本有些后悔,见了这样的笑容,便觉得倒也值得。
文武之道,在于一张一弛。追情逐爱亦是一样。自从半年前狠狠的刺激了一下刘盈之后。这半年来,张嫣便步步循规蹈矩,谨慎言行,决不让刘盈察觉出她地不良居心来。只留得刘盈独自纠结了好一阵子,观察她的模样,便再度确定当夜不过是一个意外,渐渐放下心来。
宫人伺候帝后洗漱之后。分别服侍于屏风内外地床榻之上睡下。然后添上一把香,吹熄了内殿地灯。
椒房殿里便余一片浮漠的夜色。虽然不见其人,不闻其声,但因知晓他便在离自己极近地地方,张嫣便觉得甜蜜安心,空气都有清甜的味道,睡地极为安稳。
第二日,张嫣取过许襄当日递给自己的《四民月令》。仔细读阅之后。哑然失笑,“许襄果然是书生本色。
“既是农书,自然是要越通俗易懂越好,他却仍然要骈四骈六,打算谁看地懂啊?”
于是唤过解忧磨墨,取笔沾之,在纸上批注。
解忧望着她,忍不住进言道。“娘娘,外臣与皇后私相授受,纵然许祭酒是你的亲信,也不是正理。此事可一不可再。他日再有事,可请许祭酒托张詹事转呈。”
“不过是偶尔在街上遇到,碰巧罢了。”张嫣不以为意的笑笑。童心忽发,忽然在解忧点了一个点,笑道,“解忧你也不要这么在意。”
解忧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抹掉脸上墨渍,想要笑却忍住了,叹了一声:皇后娘娘,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当你的风采逐渐随着年岁成长的时候。究竟知不知道。亦会有无数的少年的目光随着你而转。那个许襄,她亦曾见过几次。每次望着张皇后地目光,分明是一种隐忍的爱慕。
可是,她看着凡事聪敏但偏偏在此事上天真的皇后,将口中话咽了回去,有时候,不知道,会更好一些吧。
半月之后,前搜粟都尉许襄所编撰《四民月令》,在长安悄悄发行。
太学之中,数名太学生手握《四民月令》品评,其中一名叫严助的学生道,“许祭酒这本农书,写的倒颇有诗中豳风《七月》的遗风,读起来琅琅上口。”
“再好,不过是一部农书罢了。”葛蒙不屑道,“孔子贱农,许祭酒为儒家学人,却花功夫著农书,未免太堕落。”
“这话不妥。”严助摇头道,“二年时,陛下方下令,农者为天下之本。合阳侯为陛下亲伯,尚亲身躬耕。此《四民月令》定天下农时,暗合《吕氏春秋》中《任地》,《辨时》诸篇,大裨益于天下。我等不可轻之。”
“张孟。”他眼尖瞧见刚刚踏入太学的玄衣少年,连忙唤道,“后日是重阳佳节。太学休学一日,我等商量去渭水河边游玩,你可要一同前去。”
张嫣一时有些犹豫。
虽然她实在与这帮子人不熟,但作为同学,太傲岸孤岩并不是善事。何况,前些日子,她家舅舅尚敦促她多与人来往。
于是点头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重阳日,与刘盈往长乐宫陪吕后用午膳过节,张嫣换了男装外出。
赶到渭水河边后,众人已经游玩了好一阵子,张嫣歉然道,“对不住,家中有长辈相与过节,这才耽搁了时辰。”
严助笑道,“没关系。我等都是外郡之人,在长安没有亲眷,却是不及张兄有福气。”
张嫣抿唇微笑,倒觉得此人很是平良可亲。
太学中人早就对年少清贵的张嫣好奇不已,只是她每日里独来独往,不好上前相问,今日有此良机,立时有人上前问道,“张孟兄,敢问你今年贵庚?”
她怔了怔,答道,“过了这个月,便虚有十四。”
“才十四么。”众人愕然,各郡有贤才而荐于太学,无论如何,十四这个年纪,始终太小了。
“咳。”严助咳了一声,道,“走了这么久,我们也累了。不妨找一家食肆歇歇脚吧。”
近年来,渭水河边又新开了不少食肆酒楼,坐在楼上,便可面观渭水河淡荡风光。生意极好。太学诸生囊中并不充绰,于是挑了一家中等食肆,入内上楼,相与举酒论文。
忽听得楼下一个清亮地女声,“店家,给我找一个楼上靠窗的位置,上一些酒菜,我们要等人。”然后数声脚步相与踏上楼,食肆上众人目光相望,尽皆有些惊艳。张嫣正背对着楼梯,不由好奇的回过头来,与来人打了一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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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母亲节。祝各位看文的母亲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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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零:狭路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零:狭路
一瞬间,张嫣睁大双眼,感觉四周只听的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脑中思绪却混乱昏沉,什么念头也无法思考,只能呆呆的望着对面的貂裘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身材高挑,容颜秣艳而五官夺目,虽穿着汉家秀丽柔和的深衣,却掩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勃勃生机。
张嫣从没有想到过,会在如此一个不经意的时间,没料到的地点,重逢一个忘记了的故人。
罗蜜。
她知道自己不会认错人,因容貌下的灵魂和记忆中曾经在一起的彼此时光,在一眼的对望中就能找的到回应。
蒂蜜罗娜愣了一楞,亦轻呼了一声,睁大双眼。忍不住朝这边走过来。
“夫人。”中年男子拦着她,轻蔑瞟了楼上众人一眼,“咱们出门在外,不必理会闲人。”语气桀骜,汉音虽流畅,却带着些生硬的腔调。
阿蒂刷的一声拉下脸,“额果德,我的事,什么时候由你管了?”不管不顾,径直走到张嫣面前,问道一声,“你……”却忽然卡壳了。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若是藏在梦里而不能宣泄于口的家乡,便更是连如何开口相询都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何?
你这些年来可好?
你曾否迷茫,不知所措。又是否在多年之后找到坚定的方向?
静默了一刹,张嫣终于扑哧一笑,问道,“这位小娘子貌美非凡,不知芳名如何?”
蒂蜜罗娜一瞬间愕然,然后失笑,没想到故友多年失散后第一次重复。出口地第一言竟是当众调戏于她。
她身后几名做汉人装扮的匈奴武士尽皆怒目而视,若不是顾忌着这是汉人地界。只怕便要拔刀相向了。
张嫣看着他们落定,微微蹙眉,看这模样,罗蜜在他们之间虽地位尊崇,却未必能随心所欲。她要如何才能找一个借口,才能与罗蜜畅谈别来诸事?
“张孟,”在座众人噤声对视。过了一会儿,才推出严助上前好奇问道,“你同那位女子认识么?”
张嫣喝了一口酒,叹道,“不算认识……”
酒喝过了三巡,对面桌上争语不绝,声音越扬越高,阿蒂倏的一声站起来。将手中酒水泼在大汉衣襟之上,冷笑道,“额三爷,我就是冒犯你,又怎么样。”
额果德大怒,伸手去扭她的手。四周从人吃了一惊,连忙上前去分。却已经来不及,阿蒂向张嫣望了一眼,意味深长。
然后,她被人推了一把,退到栏杆边,一个没有收住势,竟直从食肆上直直跌落,渭水河从食肆楼下徜徉而过,溅起一大片水花。
“有人落水了。”众人惊呼一声。连忙赶到阑干之前查看。忽听得身后又是扑通一声声响。白玉京回过头来,惊的肝胆俱裂。喊道,“主子。”
“又有人落河了……”
……
深秋的河水漫过肌肤的第一瞬间,张嫣就开始后悔。她平素都是小心稳妥地人,长到十岁之后,除了义无反顾的决定嫁给刘盈之外,再也没有冲动行事。却在适才那一刹那,脑子发热,陪着那个疯子跳渭水河。
可是那个人是罗蜜。是和她有着一样背景地,从千年后另一个时空穿越岁月而来到此间的罗蜜。在这个时空,她重新了得到了亲情与爱情,但和她拥有同样一分记忆,一个不能出口言于人的秘密的同伴,只有一个罗蜜。
为她们共同如花的岁月,以及那些岁月里欢笑的人,和人后梦里难以诉说的苦闷寂寞,她愿意随着罗蜜疯狂一次。
冰冷地河水灌进她的颈项,汉式深衣儒雅风流,下摆却狭窄,束缚着双脚,咕噜噜的往下沉的时候,她的心却清明出奇。冷静的伸出手,刷的一声撕下下裳,然后抛开,顿时觉得手脚都解放开来。
这一瞬间,她的心中只浮起一个念头:感谢上苍,还好她在多年前发明了禈裤,要不然,这回可就走*大了。
半个时辰后。
千名北军卫士赶到渭水河边,沿着河水向下游寻人打捞,静静地夜色中,渭水河两岸军士高高的举着火把,每隔数十米便有一人,蜿蜒成两道曲折的火龙。
河岸东侧的小树林中,冒顿按着腰中藏刀,弯腰走进,皱眉看着直挺挺跪在那的额果德,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那么多汉人,”旁有另一从人道,“莫非是汉人皇帝发现了单于微服来长安的踪迹,着人来搜捕我们。”
“看起来不像。”冒顿摇头道,“他们只是沿着渭水河行走,看起来,倒像是来救人地。不是针对我们。”
“单于,”额果德倏然叩首,用力极大,额头磕在地上,不一会儿便见了血,“臣以下犯上,害的阿蒂阏氏落水,愿受惩处。”
“额果德,”冒顿静静的看着他,“你胆子不小啊,竟然推阿蒂阏氏落水?”
“我。”额果德语塞,匈奴出名的莽汉子此时心中亦有些迷糊,他并无意害蒂蜜罗娜落水,只是当时在食肆之上,他是被蒂蜜罗娜气的不清。推躏之间,自己究竟出了几多力气?回想起来,脑中竟一片模糊。连自己都不敢肯定。
冒顿冷哼了一声,“你对阿蒂究竟有何不满?”
额果德道,“阿蒂阏氏人生的美。又是须卜家地女儿,按说做这个大阏氏也是绝对配的上。只是她太不安分,入王帐这一年来,总是试图劝谏匈奴大事,又对汉人颇有好感,我额果德自然看不过。”
“哦?”冒顿扯唇冷冷笑了一下,“你莫非是以为。本单于是任女子摆布的人?”
额果德大惊,拜伏道。“臣不敢。”
“本单于用人,看的不是男女,亦不是年纪资历,阿蒂年虽幼,很多见解却发人启思与众不同,当然也有一些太孩子气理想,但是十中能用一二。对我匈奴,亦是好事。她从”
“可是?”额果德仍旧想要辩驳。
“那么,你地部落没有用双辕车?”
额果德顿时语塞,双辕车比单辕便利不少,将部落搬迁时地青壮劳动力从驾车中解放出来,单以次点,阿蒂阏氏便对匈奴有大功业,纵然他对蒂蜜罗娜极不满。这一点上也不能否热。
“对了,”冒顿若有所思问道,“另一个落水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额果德摇摇头道,“是一个很年少地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多岁,但是生的很漂亮。阏氏落水后。我们也忙想救援,但匈奴人生于草原,善于奔马却拙于水性,都一筹莫展。只怕,只怕阿蒂阏氏……”
他脸色惨然,长安秋冬之际,刚刚下了半个月地雨,渭水河水线高涨,蒂蜜罗娜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只怕凶多吉少。
“不会。”冒顿摇头道。“阿蒂的水性很好。”
渠鸻曾经说过。左谷蠡王部落有湖,阿蒂从小在其中玩耍。水性精熟。渭水河虽大,但也难不倒阿蒂。
“单于,”从人犹豫问道,“咱们本定好了明日便返回匈奴,如今阿蒂阏氏却出事,您看,这怎么办是好?”
“怎么办?”冒顿讥诮笑道,“走了一趟长安,却将自个儿的阏氏丢了。这算什么事儿?咱们沿着渭水河岸悄悄的寻找,注意,莫要让汉人发现了行踪,虽然咱们不惧,但毕竟这是汉人的地盘,纵然是勇猛的孤狼,只会叼了一只羊跑开,而不是愚蠢地滞留羊群。”
今夜,渭水河岸最灯火通明的地方,便是张嫣落水之初所待的食肆。
北军重重护卫下,刘盈铁青着面庞坐在其内。
“当时与娘娘同行的太学生都问过了,”韩长骝小心翼翼的禀道,“因前面有一个女子落水,大家都在看热闹的时候,没有人看清皇后是怎么落水的。陛下要是不放心,不妨命廷尉宣义来主审此事。”
“不成。”刘盈摇摇头,重重的捶在食肆栏杆之上,懊恼道,“阿嫣私自出宫之事不能公之与众,朕连母后那儿都没有敢说起。若是由廷尉介入,纵然阿嫣最后能平安归来,只怕也要被廷臣参失德之罪。”
他恼道,“护卫皇后地侍卫都是死人么?竟然眼睁睁看着皇后落水而不能救?”
“骑郎尹勤还在外头跪着呢。”韩长骝道,“事发之后他便跳水救人。只是他在陆上虽武功伶俐,却不精于水性,险些连自己都淹死。大队人马赶到渭水河后,他才从河中起来。”
“就让他在外头跪着吧。”刘盈冷笑道,“什么时候皇后无事归来,什么时候让他起来,若是——”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若是阿嫣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他极目望去,窗外是沉沉的夜。渭水河波光粼粼,宽广绵长。阿嫣年纪那么小,看上去亦柔弱,落水了这么些个时辰,她是否安好?
“陛下。”中尉戚鳃从士兵手中接过一样东西,不敢延误,进来跪拜道,“这是北军从渭水河下游打捞起来的。陛下是否要过目?”
韩长骝走下去,将校尉双手举起的东西接过,并转交给刘盈。
那是,一块撕裂的衣幅。
虽经了流水冲洗,却仍可辨乃是上好的齐鲁冰纨,上绣暗色藤蔓,绣工精致,乃是未央宫织室所出。
刘盈望着这幅裂帛,只听得己心咯噔一下。阿嫣出宫之时地模样顿时便仿佛出现在眼前,她扮作小小少年,伶俐清爽而语笑春山。
阿嫣,她还好么?
在面对可能失去张嫣的时候,刘盈骇然发现自己居然心痛如斯,焦急欲焚。
他其实,很喜欢看阿嫣微笑的模样,淡淡飞扬的唇角,以及双颊若隐若现的酒窝;他其实,很喜欢听她唤自己持已,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特有的娇憨与清甜。寒冷冬夜里,阿嫣会在椒房殿煮茶,然后将沸腾的水倾入洁白的陶杯之中,溅起碧绿的茶汤。
原来不知不觉间,阿嫣地模样,已经在他地心底嵌上深深的痕迹。而他,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至始至终,有一个人,在椒房殿点一盏灯,等他回家。
刘盈打了一个寒颤,问自己,到底阿嫣对自己,是在什么意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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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Nd,这文留在我手上,我就会不住地想修改修改修改。
不如早点发出去早安身。
明天还要考试,五一二考试,泪奔。
发完文才能安心复习。
话说,这应该是山木卷最后一个故事情节了。
待把她们两个人的会面讲完,应该就要进入第三卷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应该算是比兴吧。
重点是下一句,心悦君兮君不知。
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却始终不知道。
刘盈基本上担心的是将来而不是过去。因为他实在没有料到我家阿嫣会这么早熟(唔,两世为人,想不早熟也不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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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一:背驰(一)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一:背驰(一)
刘盈忽然觉得,他就像在一个在漆黑的夜色中赶路的旅人。一直避免靠近那座万丈深崖。然而脚下的这条路景色太美,夜色迷失了他的方向。天空忽的一道雷响,在瞬间闪电照彻天地的光亮中,他恐惧的发现,那座自己避之惟恐不及的悬崖,赫然便出现在自己的前方,不过数步之遥。
不要胡思乱想了。他喝斥自己。无论如何,他希望阿嫣平安喜乐。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立时找到她的下落。
“继续找。”他寒声吩咐道,“生要见人,死——”他摇摇头,拒绝接受这种可能,“总之,戚中尉,若是找不到人,您就等着黜职吧。”
长长的渭水河,不懂得人间悲喜情怀,在夜色中静默的滚滚流去,直到天荒地老。
河岸芦苇萧瑟,在秋风中静静摇摆。
“哗”的一声,年长的少女从河水中钻出,甩落了一头滴水,扶住岸边枯萎的垂柳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回过头来看着另一个精疲力竭游上岸,的少女,戏谑笑道,“这么多年了,咱们再比一次游泳,我还是赢了你。嫣然。”
重新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一瞬间张嫣百感交集,驳道,“你怎么不说你是抢先跳水占我便宜?”心情却沉重。她这次落水,长安城中此时一定天翻地覆了。又是愧又是悔,不禁埋怨蒂蜜罗娜道,“有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非要当众玩这招跳河,这下可好,我舅舅一定急死了。”
“傻丫头,”蒂蜜罗娜游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摇头道,
“还是和从前一个样子——我可是为你好。一味装乖扮巧,他便不会珍惜你地好。总要偶尔出点状况让他担心。才能发现你对他是多么重要。我们都要学会对自己好一些。”
张嫣怔了一怔。
夜枭怪叫一声,扑棱棱的张开翅膀。飞过树梢。一阵夜风吹过,她抱着湿透的双肩打了个哆嗦,含糊抱怨道,“好冷。”
“唔。”阿蒂也打了一个寒颤,道,“咱们先寻个人家借宿安顿下来再叙话吧。否则若冻死在这长安郊外,可就是什么都不用求了。”
渭水河上漫起一阵迷蒙的雾色。水声流淌淙淙。嚓的一声,远处人家点起灯火,在这凋敝的河岸之上,凭空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左右俱无邻居相傍,很是奇异。白衣女子吱呀一声推开院门,提着灯笼袅袅走到河岸边,笑道。“皇后娘娘,嗯,还有这位匈奴阏氏,我家主人在此已经等候二位多时了。”容色不再年轻,已到中年。
张嫣与阿蒂对视一眼,俱都惊疑不定。忍不住问道,“你家主人是谁,怎么知道我们地身份,又怎么会预先知道我们出现在这里,而在这儿等候。”
“两位不必担忧。家主人对你们并没有不利之心。相反,见了她一面,也许反而可以解开两位的一些疑惑。”白衣女婢揖拜笑道,“婢子名叫慈闻,论起来,跟张皇后还有些渊源呢。”
张嫣愈听愈奇。忍不住仔细看她。果然觉得有一丝眼熟。一时半刻之间。却想不起来是谁。蒂蜜罗娜面上亦有迷惘之色,忽笑道。“好。我们跟你去看看就是了。”
她笑谓张嫣,“秋夜寒冷,咱们这一身再不收拾,可要大病一场了。而且我相信,既知道咱们两个地身份而敢同时对我们不利的,这世上还没有一个人。”
慈笑了一笑,掌灯在前面引路。
小院不大,亦无雕栏玉砌华丽考究,但布局清雅,花草森森,长廊转角之处的柱础亦是雕纹精刻打磨,不像农家院户,反似富贵人家的别院。
大堂之上传来孩子咯咯的笑声,灰衣女子微笑着弯腰哄着两个总角女孩,然后抬起头来,笑望张嫣到,“张皇后,我们又见面了。”发鬓花白,声音悠静儿从容,含着岁月沉淀的睿智。
“是你。”一瞬间张嫣恍然道,“竟然是你,鸣雌亭女侯。”许负。
她们的确不是第一次见面。
张嫣周岁地时候,许负往赵王府为之看相,预言道,“小翁主命相极贵。”
她亦曾入过嫣然的梦,告诉她,你可曾准备好轮回?然后,在最后一次相见中,她令嫣然穿越了两千年的岁月来到初汉,成为了赵国翁主嫣。
她曾经去侯府求见许负,但女相师早就抛弃下侯爵府邸亲人,与丈夫云游于大汉山水之间,行踪不定。却不曾想,会在此处遇到她。
她又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慈闻,回忆道,“你是当日为我穿耳的人,不,不对。”又摇头道,“虽然看起来有七八分像,但又不太像。”
“张皇后果然眼光敏锐。”许负笑道,身边的那对同胞女孩忽然拍掌咿呀欢笑,她弯下腰柔声哄着,将她抱起来,“当日为你穿耳的是明娘,她如今才三岁,我教的不好,一直笨手笨脚地,日后委屈了皇后娘娘,许负在此代为致歉。”
一瞬间张嫣有一些混乱的哭笑不得,恼道,“我前世好好的与兄长相依为命,你却偏要让我回到汉初。你身为相命者,扰乱轮回之序,便不遭谴责么?”
许负垂眸微笑,问道,“那么皇后,若现在你能回去千年后,你会选择回去么?”
张嫣一时愣怔。
如果她还是那个六岁的小翁主,初初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彷徨不知前路,那个时候。她来到自己面前,对自己说,“我带你回家。”她一定义无反顾的点头,不会有任何犹豫。
可是,到如今,她已经在这个时空留了七年有余了。
七年与二十年,一个短一个长。但是滋生地感情是一样的。她用了七年的光阴。重新对这个时空有了归属感。母亲,父亲。阿偃,还有,刘盈,都已经重新成为她心中很重要的人。他们牵扯着她,让她无法干净利落的好字。
“为什么你偏要我面对这样两难的选择?”张嫣恼斥道,“我明明本可以不用选择的。”
许久,她拭去颊上冰凉眼泪。低低问道,“我,我哥哥他过地好不好?”
“张莞尔么?”许负清冷道,“你出事后的开始几年,他很暴躁而难过。后来才渐渐平静,然后遇见一个性情温柔地女孩,娶了她,安安稳稳地。白头偕老。”
“那就好。”
她打了一个喷嚏。
“哟,瞧我都忘了这事。我知道皇后有很多事情想问。”许负微微一笑,“不过时辰还早。在这座庭院之外,我施了术,这一夜之间,无论是陛下地北军。”她抬头望了望阿蒂,抿唇微笑,“还是那位匈奴单于,暂时都找不到这儿来。秋夜寒冷,舍下有温泉,两位不妨洗浴过后,换一件衣裳,咱们再来续别情。”
温暖的水气从泉水池中汩汩蒸腾而出,渐渐蔓延了整个室房。舒缓着张嫣疲惫地神经,衣裳在冰冷的河水泡了整夜。早已湿皱的不像话。她婉拒了慈闻地服侍。伸脚试了试水温,然后脱掉衣裳。跳进池,从池水的一边游到另一边,将脸枕在冰冷的池沿,沉默着不说话。
那裸露出来的大片背的肌肤,晶莹而有着秾纤合度的线形,很是漂亮。阿蒂远远的看着,叹了口气。亦游到她身边,脚下划拉着水,问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做大汉的皇后了。毕竟,从前,你可是很可怜历史上地张嫣的。怎么绕了一圈,还是重蹈旧辙?”
张嫣抬起头,不答反问,“我刚才听慈闻喊你阏氏,怎么,你居然嫁给了冒顿。真是老牛吃嫩草。”
两个人对视一眼,叹了一声。
“来,”阿蒂伸出手来,明媚笑道,“我们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蒂蜜罗娜。是匈奴左谷蠡王渠鸻的妹妹,同时兼任单于大阏氏。今年十六岁。”
张嫣无精打采道,“你知道的。我是张嫣,宣平侯与鲁元长公主的女儿,惠帝刘盈的皇后。今年十三。”
十三岁抑或是十六岁,在梦中地那个年代,都还是天真无忧玩耍的孩子。然而,在她们却早早的嫁为人妇,成为这个时代世界东方两个最大的王国的女主人。命运有时候,真的是一个颠沛流离的东西。
“阿嫣,你知道么?我重生在草原之后,一直想着,你大约也来到这个年代,在遥远的汉土。因为这样想,最开始的那几年才能在夜晚睡的安心。知道有一个人会陪着我。虽然隔着遥远地空间,我就不是孤单一人。只要有心,终有一日能相见。刘丹汝和亲到匈奴地时候,我曾想去问问她关于你的情况。然而她只是汉人普通地家人子,因为和亲,才被封为公主,对你这位高贵的宣平侯女儿一无所知。”
“后来刘撷亦嫁去了匈奴。”张嫣道,“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汉翁主,与我一直相识的。”
阿蒂似笑非笑,“你以为你那个表姨是省油的灯?我若是问多了被她抓到把柄,指不定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阿蒂,”她望着蒂蜜罗娜,神色复杂,问道,“为什么你不是和我一样的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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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昨天的阿嫣为什么能第一眼就认出罗蜜。嗯,我解释一下。基于前世今生的原因,张嫣和蒂蜜罗娜的容貌还是和前世很相似的。这是能认出对方的第一个原因。然后,穿越之后旧友重逢,一瞬间这两个人情绪都会很激动,这种激动表现在神情和目光上,别人大概没感觉,但是作为彼此,一定能感觉出来的。
我是一个宿命穿者啊!!!
虽然穿越本身怪诞无稽,但写文的时候,总想要把它赋予一个逻辑理由,心气才能平。
许负此人,属于神棍大boss,很少出场。但但凡出场就很关键。
阿蒂,我已经放弃让乃们喜欢她了。
不过,再压缩戏份,该出场的地方,还是要出场。就当做剧情所需吧。
画圈。
五一二,深刻的悼念汶川地震中逝去的同胞。
回想起去年五一二的晚上,被宿舍拦着不让进去睡觉。一群人在操场上度过了一个晚上,然后三四点钟的时候开始下小雨,依旧不敢进屋,于是大家打起许多把伞,在伞下头盖被子聊天,有点冷。
大四过后,同学们奔赴各方。其实,有点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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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二:背驰(二)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二:背驰(二)
阿蒂怔了怔,笑叹道,“匈奴人也没什么不好。”
“是啊,他们好的很啊。”张嫣咄咄逼人道,“他们每年秋冬挑衅大汉边关守城,屠戮之后抢劫一空满载而去,甚至无良到连刚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这样子你看来也很好么?”
“阿嫣——”阿蒂皱眉道,“我并不赞成这样的野蛮。但是那是战场,战场本就不是讲仁义道德的……”
“于是你便默认了它。然后以身为匈奴人而自豪?”张嫣摇头,难过道,“你是匈奴的蒂蜜罗娜,可是你也不要忘记了,你还是两千年后中国的罗蜜。是汉人创立的中国,支持着你走出草原,教育你知识,并让你见到更广阔的天地——“
“——然后,我还是要回到草原。”阿蒂打断她道。
“没有汉人,亦不会有今天的蒂蜜罗娜。而他们给你的帮助,不是为了让你穿越到千年前,反而对付他们的祖辈的。”
阿蒂的脸色泛红,抢着她的话急急分辨道,“我的确曾深受汉恩。你不要以为我一点都不感念。但是再感念,我依旧会回到草原,是,匈奴依旧有千不好万不足,可是既然它已经成为我的故土,那我就会爱它,接受它所有的不足。然后努力去改善,而不是嫌弃它,不认同它而厌恶它。如果要先问它好不好再去爱,那这种爱国,都是假的。”
“阿嫣。”蒂蜜罗娜看着挚友,神情认真,“我以为你明白地。这个世界自有它的规矩,习俗,定势,并不是身为穿越者的我们能轻易撼动的。在现实面前,纵然我们多了两千多年的记忆见识。依然渺小,若硬要阻拦它。很快便会被历史的洪流吞没。”
“其实阿嫣你,不也是这样么?”她冷漠而尖锐道,“你接受的是平等与自主进步地思想,然后,来到两千年前的如今,难道你能想着推翻封建帝制,重建一个平等自主地王国?你也退了一步。接受了它的存在。然后嫁给皇帝,成为大汉的皇后。不是么?”
“那怎么能一样?”张嫣恼道,摇头辩驳,“至少汉朝没有伤害他人以获利,而匈奴人无所顾忌杀害汉人,抢夺他们的牛马,粮食。这如何能等同?”
“那些大汉百姓就活该受帝王官僚盘剥,终日劳作而无法填饥饱么?”蒂蜜罗娜针锋相对。“软刀子杀人和真刀见血,分别多大?”
张嫣苦笑道,“封建帝制是对目前大汉最好的法子。大汉的百姓需要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地领导和庇护,在没有自由民主的氛围时,硬要给他们自由民主,反而会害了他们。”
“阿嫣。”蒂蜜罗娜垂眸,悠悠道,“你不觉得你有些双重标准?如果非要这么说,那么匈奴人劫虐汉境,也不过是为了在秋冬草原枯黄之时活下去。”
“算了吧?”张嫣冷笑,“只是为了活下去?我才不信不劫虐大汉匈奴便真的活不下去。只是为了活的更好,并转嫁矛盾罢了,你大可不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而且,阿蒂,我不问匈奴。我只问你。曾深受汉人恩情的你,做了匈奴阏氏。想什么,又要做些什么?”
蒂蜜罗娜愣了愣,倏然将脸埋到温热的池水之中,直到再也支持不住,才哗的一声抬起来,双颊染红而眼眸带有迷茫水光,轻声道,“阿嫣,你不要问我,其实我也很茫然。我爱草原,但我并不爱战争。我从未想对付汉朝。不仅因为我地前世,也因为你,还有莞尔。我只是想,只是想……”
“其实撇开个人风评不提,冒顿还是算一个英雄的,在某种意义上,他将匈奴带到了巅峰。现在的匈奴很强盛,我并没有希望帮着它在武力上更强盛,然后侵略汉土。我只是希望它内在的生命力久一些。史上,在三国之后,或者是族灭,或者是渐渐被汉族同化。匈奴便消失在这片土地上。后人只能来到遗迹遥想它当年纵马草原的风采。我不希望这个样子。我想要的不是它在某个历史时段地高度,而是作为整个民族生命的长度。”
“……我以为,我这样子,就可以为我爱的匈奴尽一份力,同时,至少从我个人而言,不会伤害到大汉,愧对汉人曾经对我的恩情了。”
“不可能的。”张嫣低首摇头,叹息道,“两个同样强大的国家,又国土相接。就注定了会相互摩擦不断,直到此消彼长。如后世的俄国以及日本。你都看见了,不是么?”
两人相对默然,她们的价值观念从一开始就有冲突,从来就没有真正统一过。只是前世的和平掩盖了这种不同,才可以和睦相处。一旦置身在这个苍茫新亮而尖锐的年代,便毫无意外地显现出来并扎地对方发疼。
蒂蜜罗娜低声道,“阿嫣,我们都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事情,无论对错,谁都说服不了谁地。”
张嫣闭了闭眼,我们有不同的立场,并将在不远后的将来,两个国家的对立之时,而毫无犹豫亦毫无选择的支持自己的民族与夫君,于是无奈的对峙。
所以当年好友,只好在重逢之后第一瞬的惊喜后,相互转身,然后背道而驰。
相聚的一刹那,便注定离别。
其实,发现蒂蜜罗娜的存在后,她除了开怀之外,其实亦有些隐隐发急。这些年,因为笃信这个时空除己再无穿越者,她才能够悠哉游哉,隐藏在一个又一个人的身后,用极和缓的法子。促进大汉地发展。
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另一个地方,还有一个蒂蜜罗娜。
好像在一架天平的两端,汉匈两方微妙的维持着平衡。她自以为是大汉的砝码,却不妨匈奴亦有一个阿蒂。那么,七年的时光。阿蒂用自身的知识帮助匈奴前进了多少,匈奴还是自己记忆中那个史上地匈奴么?她忽然毫无把握。这种无措感让她隐隐焦躁。
“阿嫣。”蒂蜜罗娜殷殷道。“我们好容易才能见这一面。也许今夜一别之后,这一辈子都不回再见了。”她抬头望过来,眸光恳切而带着一丝恳求,“今晚,至少在今晚,咱们不说这些烦心的事情,可好?”
张嫣静静地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
且这一夜,至少就这一夜,我们不做张嫣和蒂蜜罗娜,只单纯是千年之后的那双好友,你是罗蜜。我是张嫣然。
于是蒂蜜罗娜便嫣然笑起来,
她游过来,拉着张嫣的手,蘸水在池壁上书写了一行字。抿唇微笑而问,“你猜猜,我写的是什么?”看着字迹的目光温柔而骄傲,像看着自己心爱的孩子。
“我怎么知道?”张嫣没好气道,“不是小篆不是隶书不是古文,也不是咱们从前的简化字。”忽得灵光一闪。恍然道,“这是你创地匈奴文字?”
“嗯。”阿蒂点点头,嫣然道,“只有拥有自己的文字,一个民族才能独自传承下去。这是我为匈奴做的第一件事。阿嫣,你可猜的出来,我刚刚写的是什么?”
张嫣微微皱眉,努力凭着里头依稀的汉字影子,和从前对罗蜜性格爱好的了解,猜测到。“是‘罗、蜜、和嫣、然、永远是朋友’?”
“嗯。”蒂蜜罗娜点了点头。灿然笑道,“阿嫣。我希望你知道,纵然,纵然日后大汉和匈奴真的两军相对生死势成,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从前地嫣然。永远都是。”
她怔了怔,心柔软了一下。
“说起来啊。”阿蒂忽然笑出来,“果然咱们心有灵犀,我作的匈奴字,冒顿一开始便认不出来。学的也蛮费劲的。”
张嫣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忍不住出言刺她一下,“你说不想匈奴被同化,其实你这匈奴字,不还是同日后的日文韩文一般,是从汉文衍化出来地?”
这回轮到阿蒂郁闷了,踢水道,“你以为我想么?我倒是属意用拼音文字。但是两种方案摆出来,人冒顿直接就定了。说是看着习惯些。”
游牧民族拥有强大的机动武力,农耕却拥有灿烂的文化。一个妄图用武力征服世界,另一个却用文明润物细无声的侵蚀。而后者却比前者更软性而无痕迹所寻。有些隐形的东西,早就无声无息的扎下根。
其实,张嫣有一句话吞在口中没有说出来。
整个匈奴受汉人影响最深的人,不就是你么,阿蒂?
……
“阿嫣,这么说来,刚才你两次三番提到你舅舅,你竟是真的很依赖他啊?”
“嗯。”张嫣的脸微微发红,不知道是温泉的热气蒸地,抑或是羞赧,“他是个很好地人,我真的真地很喜欢他。”
阿蒂低头想了一会儿,笑道,“也没什么了不起,草原上还有丈夫死了,兄弟嗣子可继其孥的风俗呢。世间男女,想爱就爱,哪来那么多的讲究。只是,这么说起来,你嫁人已经一年了。”她促狭笑道,目光在她微微饱满的胸部上打了个圈,“竟还是没有尝过鲜?”
前世同居寝舍之时,室友相互调侃,素来生冷不忌。这个时侯阿蒂突然发难,她久未经阵仗,又因话里话外和自己扯上关系的是刘盈,不由红晕过耳,只觉双手都无处安放,恼道,“说什么呢?我现在还才十三岁。”
“嗯。”阿蒂用手抚下巴,瞧着她池水中若隐若现的娇躯,做品鉴状,“唔,十三岁,也不小了,青涩妩媚的滋味最醉人心,只要你家舅舅动作温柔一点,倒也可以啃了。来,我帮你参详参详。就像今天咱们一同沐浴一番,哪天你沐浴后脱的光溜溜的钻到他床上去。男人么,总是好色的,到了嘴的美味,一定不会放过的。”
“你这是啥馊主意?”张嫣不由的脸色发黑。
要是事情只是这么简单的话,她当初何必破釜沉舟,现在又何必花费那么大心思,步步为营的得刘盈的心?
“呃,不行么?”阿蒂拍掌道,“那便这样。塞外有一种*药,最是灵验,我回头送你一份。你把它放在你家舅舅的茶水中,骗他喝下去。孤男寡女,由不得他不乖乖听你摆布。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按照你所说的他的个性,他认账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张嫣倏然恼了,冷笑反击道,“听起来的确不错,不知道阿蒂阏氏是否用过这招?听说你也与那位‘伟大’的冒顿单于成婚一载了,不知榻上琴瑟和谐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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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版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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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三:背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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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蒂愣了一楞,忽得耷拉下眉眼。意兴阑珊道,“阿嫣,我有时真的满后悔的。”
“哦?”张嫣问道,“为何?”
“虽然话说的很大,”阿蒂皱眉道,“但如果可以,我其实并不想做这个阏氏。”她叹了口气,“从前我总觉得你太小心谨慎,现在才知道,小心谨慎是有好处的。若不是我当年太锋芒毕露,又怎会招惹到冒顿?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嫁他。若不是当日单于当众宣布婚礼,而我的身后又站着兄长和部落,我其实,很想听哥哥的话,骑着骏马远远逃开。”
张嫣了然于心,淡淡道,“我以为,你很喜欢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是啊。”阿蒂怔了怔,笑道,“的确如此。”
“你知道么?”她扬眉笑道,“虽然我嘴上说的好听,成婚这一年来,单于亦未曾留宿在我的帐内。”
“怎么可能?”张嫣失声愕然,无论如何,谁也不能否认蒂蜜罗娜的美艳动人,她今年才十六岁,青春正盛,冒顿并不是一个吃素斋的善人,怎么可能放过到嘴的美食?
阿蒂眉蹙难展,眸中阴郁,“也许他自己太自信了吧。”
“——当日许婚的时候,我在王帐中向他效忠,历陈匈奴时弊。并请命替创匈奴自己的文字。同时跟他打了个赌。除非我答应,婚后他不得与我真正合欢。否则,便是他输了。”
张嫣想象着那个匈奴霸主乍听之下愕然而猎奇地神情。他太自信于自己的男性魅力,又太轻忽了阿蒂,像鹰犬一番逗弄而已。“阿蒂,”她忧心道,“你是将自己放在火上烤。而我怎么瞧着。冒顿也不像是将赌约放在心上的人。”
可以杀父弑弟登位,轻贱妾侍让人的枭雄。岂会困于小小赌约?
“你不是说我喜欢在刀尖跳舞么?困他的不是赌约,也不是我,而是他自己的骄傲。”阿蒂摇摇头,不以为然道,“真的没法子,我也就认了。难不成真会因为一点贞C而受困于人?”
“那你又为何要定这个赌?”
她怔了怔,苦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其实一年时间,也不短了。冒顿他,也是色中老手,我有几次愧不成军,几乎就要出口认输算了。总是心底有最后一点倔。也许,是为了给从前地自己,最后一个交待吧?”
她倚到张嫣身后,在她耳垂边轻轻道。“阿嫣,要不要哪次装着喝醉酒,硬抱上去强吻你家舅舅,虽然没有真正历过,但男女之间的滋味,真地让人色、授、魂、销。”她的气息轻轻拂在张嫣耳垂之上。激的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让开,“我不跟你说了。”
两个人伸出左臂与右臂,在洁白的藕臂上三分之处,一点圆痣鲜红有若朱砂。
公元前二世纪的东方,最强大的两个帝国的皇后,成婚一年之后,竟然都还是处子。
渭水河畔
“还没有找到么?”刘盈抹了一把脸,疲惫问道。
“这——”戚鳃一时语塞,最终沮丧揖道。“陛下。我北军军士沿着这渭水河从上往下溯游,忙了半夜。尽是完全找不到人地踪迹。”
“不是听说还有一个落水之人么?”刘盈问道,“怎么,也没有寻到她的下落?”
“不曾。”戚鳃愧然。
“对了,那群人又是什么人,可曾查调清楚?”
“陛下恕罪,匆忙之间,早不见了他们踪影。据食肆中见过的人说,那一群人身材颇为健壮,不像出自关中,应是燕赵北方之人。”
“哦。”刘盈颔首,抬头远望渭水河,火把打起的灯光在河水中倒影,一阵阵的晃的他眼睛发疼。他揉了揉额头,习惯了心中隐痛,忽然之间却有些后悔,若是当初不允阿嫣多多出宫,是不是,今日她就不会遭此大厄。鲁元阿姐将阿嫣交给自己,他却让她出了这样的事。“来人——”
“诺。”
他蓦地回过头来,吩咐道,“持朕的虎符,往北军再调人马。朕偏不信,偌大一个渭水河,她便消失了不成。”
“陛下,”滕公看皇帝疲惫地容颜,忍不住上前劝道,“这边戚中尉已经是全力寻找,你在这儿也是无济于事。不如先回宫歇息吧——”
“不必了。”刘盈摇摇头,低声叹道,“阿嫣生死不明之时,朕休息不来。夏侯叔叔,”他忽然抬起头,略带一丝不确定的问道,“你说,阿嫣她现在,究竟能在哪儿呢?”
(注:滕公即夏侯婴。汉二年刘邦逃命时踹一双子女下车,便是夏侯婴拼命拉上刘盈。可以说对惠帝有救命之恩。惠帝继位后对其极亲厚,赐宅北第,任命为太仆,九卿之一。)
室中空荡荡的并无一人,案上却置好了干净衣裳,极为贴心。张嫣披好衣裳,擦拭过一头水湿青丝,与阿蒂回到前堂。
偶有阵风吹过堂上,扬起帷幕,座中空无一人。茅草幽香冉冉从香炉升起,使人沉静。案上置着一张漆鸣琴,张嫣忽有所感,于是坐下弹琴,唱起那首她们从前都喜爱过的歌曲:“爱从来不可能理智,投入了就难以自持。幸福是做*做的事,用飞蛾扑火的方式……”
熟悉地曲调盘桓在心头,亦流泻在指尖,蒂蜜罗娜怔了怔。一时间百感交集。
穿越女唱后世流行情歌而受大受欢迎,她自然也看了不少。不过真要到自己穿越以后,才想的通,汉时人欣赏地古典蕴藉,若她们真在人前唱白话情歌,只怕无论是在中原还是在草原,都要被人当成疯子。于是实实在在的过日子。将过往埋在心底,待到真能扬声唱一唱。竟还是只能在同为穿越的彼此面前。
她微微弯唇,轻轻的打节拍和道,“用飞蛾扑火的方式,做一个快乐的傻子……”
面对爱的时候,我们都很傻,却也心甘情愿。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我们不知道。那么。至少沉醉在当下,方对地起自己。
“我们多相似,”张嫣回过头来,瞧着挚友地面容,嫣然续道,“爱上了就不容一点瑕疵,怎能浅尝即止?像所有平凡地女子,也有多少心事不欲人知。”
“不用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现在生活在哪个城市(为爱陷落的城池),对抗现实想要把日子都过成诗,我们偶尔矜持,偶尔放肆……”
“不用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人海之中却似曾相识(有没有爱你地男子?)爱和被爱都是上天给予的恩赐,我们可以慷慨。可以自私……”
张嫣唱的很动情,一份浓醉但却无法饮啜的爱情,一场得到但即将失去的友谊。我不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如果真地可以不用理会身份,立场,以及国家,我们本来可以永世为好友不离不弃的。
歌声如咏叹调,最后一个音落定的时候,余音仍袅袅绕梁。
“姐姐。”丫髻女童从外头摇摇晃晃的走进来,听不懂她们唱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曲调动听。拉着张嫣的衣袂,含糊笑道。“……好听。我喜欢。”
张嫣扑哧一笑,弯腰抱起女孩,取了一粒坚果剥给她尝,谆谆叮嘱道,“小明娘,待你长大了,可要将手练巧一点。”忍不住摸了摸耳垂,心有余悸,“我可不想再扎一针,疼的很。”
明娘含着坚果,听不懂漂亮姐姐的话语,眨巴眨巴瞅着她,示意还要。
“皇后莫要宠坏了她。”许负笑道,上前接过明娘,交给身后地慈闻,顿了一顿,笑道,“二位娘娘到此也有七八年了,想必也曾寻过许负下落,以解当日来往之渊源吧。”
见张嫣与阿蒂都点了头,她微微一笑,道,“说起来,负与两位娘娘都有些渊源。两位娘娘命格都极清贵,难得一见。此次卦象显示有双凤初会之兆。负这才来渭水河畔等候。以释二位之疑。”
“负多年学道,暮年方参透天机,知多年之后,天凤星辰光芒大作,将有奇缘发生。于是费尽心力促成此事。事实上,张嫣抑或张嫣然,还是蒂蜜罗娜抑或罗蜜,可言前世今生,亦可言本是一人。皇后娘娘不必太过介怀。”
“你的意思是,”张嫣皱眉,“无论我愿不愿意,我都得走这么一趟,成为大汉的张嫣。”
“世事都有一个机缘,尚未发生的时候,怎样都是可能的。”许负摇头笑道,“不过皇后既然已经站在了此地,便也可以这么说。”
“那么,”蒂蜜罗娜亦问道,“女侯所知的天机,可能告诉我们,汉匈本有历史可稽,一旦我们凭空出现在这个时空,行止又是否受本来地命运所束?”
许负微不可查的皱眉,淡淡道,“所谓命途,束的是不过是原本在这个时空的人,阏氏与张皇后本不属于此处,却是随心所欲。”
“或者可以换一句话说,你们,才是大汉与匈奴,真正的命运所在。”
阿蒂悚然,沉默片刻,忽笑道,“看起来,鸣雌亭侯似乎不喜欢我啊?”
许负垂眸,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道,“我虽为世外之人,但出世之前,亦是汉人。”
阿蒂讪讪叹了一声,忽又问道,“既然如此,许女侯当初又何必成全我的穿越,你本可只助阿嫣一人。她会成为大汉独一无二的皇后,帮助汉帝治理天下。”
许负怔了一下,看了张嫣一眼,喟叹道,“万物终有平衡,一方得,必有一方失。”意味深长。
张嫣若有所思的弯唇。
她亦可以感觉到许负的不善,若是说许负对阿蒂的厌恶是基于民族地立场。那么,厌恶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甚至可以说,她对自己地感情要纠结的多。望着自己地目光,竟有着期待,也有着挥之不去的厌恶。
“张皇后不必多虑。”许负摇头道,“负不过是个深山妇人,一点小心思,不过出于私情,日后你会知晓。无论如何,许负不会不利于皇后娘娘。”
她看了看堂上的沙漏,笑道,“子时了。天色已晚,夜路难行,二位不妨在寒舍歇息一晚,明晨负送二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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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发现我也连带的被你们给影响的不喜欢写这段戏份了。
好在背驰这章已经结束。
下一章咳,刘盈就该找到阿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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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四:寻觅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四:寻觅
夜色消逝,清晨的曙光驱散薄雾,一寸寸的照耀在整个人间,。
穿行于小院山石之间,许负将张嫣和蒂蜜罗娜送到门前,“此去后会大约无期。”她笑嘱,“两位去后还请各自珍重。”
“皇后姐姐,”小明娘拉着许负的手,仰脸道,“以后记得要来看明娘哦。”
张嫣失笑,弯下腰去摸了摸明娘的脸颊,忽发奇想,若是日后自己与刘盈终能成就恩爱眷侣,也生下一个小小的女儿,是否,也有如明娘这般可爱?
唔,她悚然自嘲,你要走的路还远着呢,说起来,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哪里学的会做人母亲?
“阿嫣,”蒂蜜罗娜拉着她的手,沿着渭水河向回走,忽然望着她问道,“有件事我昨天晚上想问你,见你睡着了就算了。我以为我们这样从后世穿越而来的女子,是不会愿意与人共夫的。我自个儿不看重爱情,那就算了。你呢?你虽深爱汉帝,难道能愿意忍受与其他女子共享一夫?”
张嫣回头去看,不远处,许负的庭院已经慢慢掩在雾色中,消隐了踪迹,空无一人,好像自己从来不曾在其中盘桓一夜。
她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凝肃道,“我从来不打算与人共享一夫。”
“从来没有。”
“呵呵。”蒂蜜罗娜笑道,“你不要告诉我。如今的未央宫没有别地妃嫔。”
张嫣摇摇头,温柔道,“彼此深爱而排他的爱情,是我的目的,而不是条件。”
“什么意思?”阿蒂不解。
张嫣嫣然道,“你也说了啊?这个世界自有他的规矩,习俗。和观念。我无法撼动,只好承认它。然后再徐徐图之。不要说我爱的那个人是皇帝,这个时代,哪个男人不视三妻四妾为正理。我的父亲所尚先帝长公主,是陛下地同胞亲姐,夫妻恩爱,但是他同样亦有不止一位姬妾,时人不以为忤。纵然我嫁的是其他地男子。也会面对这个问题。要多爱我,才能答应此后绝不纳妾以迎娶?汉世虽不如后世女子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我为大家女子,终究不可能时时泡在外面。从前与舅舅算亲近了吧。也不过是一个月见上三四次而已。”
“我不信一见钟情,感情,那是有的。但若无相互依伴的契机,也就没有进一步的可能。若一定要刘盈先答应不纳妾我才嫁,先不说在日后长长的岁月中他会不会后悔变卦。我们的年岁便也被蹉跎掉了。”
“而且,他毕竟是皇帝,皇帝不可能到了二十周岁还不立皇后的。如果当年我不嫁,那么,大汉依旧有那么多功臣贵族,功臣有他们地女儿。皇后不是非我不可,而我,却是非他不可。我嫁给他的时候才十三岁,你以为我不想再等几年,起码到十五六岁,可堪谈情的时候再嫁?等不得而已。毕竟,只有皇后才是皇帝的正妻。我若当年不嫁,则他必娶旁人,朝夕相处,未始不会与之生出感情。纵然没有。而日后我与他真的相爱到非卿不可的地步。若他已有旁的正妻,难道废之徒伤人感情?他又是心地仁慈之人。必不忍为之。”
“所以,”张嫣一扬下巴,“我既然已经认定了他,自然要先将皇后的位置占下来,然后,以妻子地身份,让他习惯我的陪伴,然后,爱我,不肯再垂顾他人。先让他许我唯一,然后再嫁。还是先嫁给他,然后在日后的岁月里让他爱我而懂我之意。三千弱水,只取一瓢。我以此心待他。亦要他以此心待我。从无变更。只是时世不同,于是方式变更而已。”
蒂蜜罗娜听的目眩神移,忽的一笑,拍了拍张嫣的脸叹道,“谁说阿嫣还是孩子地?其实,你的心里计量多的很,谁也没有你精明。”
“只是,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她鬼头鬼脑的凑近张嫣身边,悄悄咬耳朵道,“用*药色诱他?”
张嫣瞪了她一眼,脸颊微微泛红,低头道,“我考虑考虑。”
“呃——”阿蒂本是着意调侃,见张嫣真应了,反而反应不过来,过了一会儿方大笑拍掌道,“这才有意思么。阿嫣你不必怕,你这么美,不会有男人舍得拒绝的。”
“哦,阿蒂,”一个人忽然说道,“你说什么有意思呢?”
一行人从渭水河岸的芦苇之中走出来,为首一人玄衣毡帽,面貌精干而粗犷,唇上留着一撇胡须,负手而立,颇有不怒而威的气势。
阿蒂微微缩了缩肩膀,低声唤道,“冒顿。”
张嫣亦是陡然一怔。
在汉人的领地,无数北军军士沿着渭水河寻找失踪的少女,到最后,竟是一群匈奴人先寻到他们。
张嫣懊恼之余,不可否认地,心底竟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和罗蜜交情深厚是真,但她到底亦是大汉皇后。冒顿是如今匈奴地英主,蒂蜜罗娜更是拥有后世一些科技知识以及先进的眼光。都是匈奴不可替代地人物。如今胆子大到偷偷的潜入汉境,若是被擒。则匈奴必生内乱,日后大汉对付匈奴,便有事半功倍之效。
若是汉军先寻到自己,她要不要指认蒂蜜罗娜,并遣人在渭水河畔大肆搜捕冒顿一群人呢?
从离开许负的小屋之后,张嫣一直再犹豫。
若是出卖了蒂蜜罗娜,她也就背叛了这份友谊。但若真要她将这份秘密吞下,她是不是。也就背叛了自己作为皇后的责任,进而对不住深爱地刘盈?
她的犹豫还没有得到决断,却先遇见了冒顿一群人。
那么,至少,便不用她再做抉择。她所需要做的,只是,张嫣慢慢的不着痕迹的退到渭水河边。
——等一会儿。见机逃命便好。
“单于。”阿蒂行了一个匈奴礼。
冒顿点点头,也不问她这一夜之间究竟去了哪儿。让汉匈两方数千人马忙了整一夜都没有寻到踪迹,只是道,“这渭水河两岸有大量汉军集结。既然寻到阿蒂阏氏,咱们便不宜再多待。那边林子里栓着咱们的骏马,大家立刻回转匈奴。”
“诺。”
他扯唇微微笑笑,转面过来,迎着朝阳。望了一眼站在水湄之处的张嫣。
这一年,张嫣号称十四岁,因束着男子发式,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落在天生健壮地匈奴人手中,更是纤细瘦弱。但容貌夭好仿若春山,肌肤亦晶莹如玉。
冒顿微微惊艳,和颜问道。“这位小公子是谁家子弟?嗯,此处荒凉,可要我送你一程?”举步上前。
“不敢当。”张嫣嫣然笑了一声,“单于美意。在下不敢受之。”在冒顿离自己还有数丈远的时候,转身干净利落地第二次跳进渭水河。
扑通一声,清冷的河水中冒起一串泡泡。冒顿怔了怔,连忙追上前,然而张嫣却已经游到离河岸有些距离的地方去了。
“狡猾的汉蛮子。”额果德跺脚叹道,“若是在岸上,十个他也跑不过我们。”
匈奴人不识水性,若跳进了水中,他们也只能干瞪眼罢了。
冒顿抱肘,望着张嫣游弋的身影越来越远,方回头问道,“那个女孩是谁?”
蒂蜜罗娜怔了怔。笑道。“单于看出她是女孩了?”
“我若是连男女都分不出,也枉负了这么多年阅女无数了?”冒顿自傲道。“汉人这般大动干戈的寻觅她,当不是普通人。而你与她待了一宿,应是认识她的?”
阿蒂闷了一会儿,抬头挑衅他,“说也无妨。她便是你当年曾经求娶未得,后来做了大汉皇后地张嫣。”
“她?”冒顿一怔。
“怎么?”虽然并无真正感情,但在自己面前,冒顿却如斯关注另一个少女,虽然那个少女是自己的好友,阿蒂却还是不免有些泛酸,“单于后悔了?”
冒顿不再回头看,走向林中骏马,喟道,“当初刘撷夸口自己美貌甚于张嫣,尽有不实之处,此女纯稚美处,当甚于刘撷。若非使臣当年徒生事,此女当归匈奴。唔,”忽调侃道,“有这么个美人儿下*药求欢,汉人那个小皇帝倒真是艳福无边。”
“啊。”阿蒂怔道,“单于偷听刚才我们说话了?”
冒顿翻身上马,“用的着偷听么,走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阿蒂若是喜欢*药,回龙城之后,我不用你下了,直接吞了可好?”
扬声大笑,“论起来,张嫣虽亦为美人,与阿蒂你只各擅胜场。如同汉人说的春天的杏花与秋天的菊花,咱们匈奴的第一美人,怎么能输给一个汉人。”
阿蒂张口欲言,然而冒顿却已不再理会,挥鞭喝道,“大汉地花花天地看着虽不错,住久了骨子却会绵软。还是咱们匈奴草原上的风来的劲烈,回去了。”
众人欢呼一声,扬鞭叱喝向北而去,不一会儿,便只留下一地烟尘。
……
沿着渭水河溯流而下轻巧,逆流回游却费力的多。张嫣游了一阵子,估摸着匈奴人已经不见踪迹。便从另一边靠了岸。秋风吹过,她打了一个寒颤,嘴唇冻得有些发白。阳光烈烈的照在身上,填补一些温度。
她拢集枯枝,点了一堆火。
不一会儿,便有一队汉军顺着烟火寻来。为首校尉命军士远远守护,这才上前拜道,“臣北军校尉郦疥参加……贵人。”
竟是从前熟人。
张嫣强笑道,“郦校尉,请——啊欠”话未说完,竟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秋日寒冷,贵人又落了这么久的水。”郦疥目不斜视,褪下自己地外袍,递给她道,“虽然有些不妥,但贵人不妨还是披着,免得着了凉。”
她犹豫了一下,又一阵秋风吹来,只觉自己如坠冰窖,只好接过。
郦疥这才微微一笑,又禀道,“臣已经命人回去通报。——贵人不妨放心,我命他径自去陛下所在处,陛下在渭水河边守了一夜,一直很担心贵人,大约一会儿便会亲自过来。”
张嫣松了口气。
她此次落水之事,并不是一件好事,实不当四处宣扬出去。知道的人少,才有可回旋之处。而郦疥明明识得她,却不在众人面前称她皇后,又直接跳过顶头上司中尉戚鳃将她的消息禀于皇帝,心思很是细腻。
这样想,再听得郦疥言中所诉刘盈对自己的回护,便不觉心里有些甜。
她坐在空旷的河岸,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虽然外袍之下内裳有着潮湿的温度,亦挡不住昏昏欲睡的感觉,在将睡将醒的一刹那,忽然听到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唤她地名字,“阿嫣。”
是终于放下担忧地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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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我说话算话了。
这一章的确写到刘盈找到张嫣了。
不过关于昨天所说地中午,汗。。。。
因为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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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五: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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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她唤道,身子一歪,蓦的倒在来人怀中。
刘盈吓了一跳,怀中少女,纵然隔着层层衣裳,也觉得出肌肤滚烫的热度。而粉面已经染上了病态的嫣红。美则美矣,亦是触手吓人。
“舅舅。”她迷迷糊糊中记得一些事情,于是拉着刘盈的手唤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匈奴——”
她的声音细如蚊吟,又有些含糊,刘盈凝神细听,也不过听清她唤自己而已,伸手抚下她的眼睑,叮嘱道,“阿嫣,你现在在发高热,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待睡醒了。舅舅再陪你说话。”
他抱起张嫣,回头吩咐通知北军中尉收队回城,怀中张嫣披着的外裳很是宽大,下摆拖在地上,行动之间有些阻滞,刘盈的目光转到其上——那是一件灰色的男子外袍,带着一些青草与汗息的味道。
“启禀陛下,”郦疥揖禀,“是臣怕娘娘落水着凉,这才冒不讳而献衣的。”
“嗯。”刘盈点点头,略过心中的点点不悦,吩咐道,“今日郦侯寻人的功劳。朕会记得。不过,你此后再不得再向旁人提及始末。”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诺。”
“长骝。”刘盈使了一个眼色。
韩长骝自幼随在皇帝身边,最懂得皇帝的心意,连忙应了一声,褪下自己的纳了丝绵地冬袍替张嫣盖上。于是将郦疥的外袍奉还。笑道,“多谢郦侯爷的心意。”
郦疥苦笑道,“不敢当。”
接过衣裳,他并没有重新披上,只低着头,不去看皇帝抱着少女离开的身影,心中微微黯然。不必特意叮嘱。纵然只是为了此时尚发着高热的张嫣的闺誉,他本已打算。将今日之事,永远的埋藏在腹中。
椒房殿
张嫣烧了一日一夜,才真正清醒过来。
“娘娘总算醒了。”荼蘼欢喜地搀她起身,“娘娘身份金贵,怎能只带着尹勤与白玉京两个人就出宫。荼蘼说了多次,你就是不听。这次失踪后,陛下与太后俱为你忧心不已。就是事后侯爷与长公主听到了消息,也怕被你骇的一跳吧。”
“好了,好了。”她苦笑地摸头,好容易醒过来,却被荼蘼念的直想再睡过去。她沉默了片刻,问道,“白玉京和尹勤,他们两个。如今怎样了?”这二人并无过错,不过受她连累而已。
“还能怎样?”荼蘼叹道,“尹勤被陛下命罚在渭水河前跪了一整夜。如今应回宫等候处分。至于白谒令,她责咎己身,自请詹事大人,入蚕室思过了。”
“唔。”张嫣苦笑。
“娘娘。”解忧端来食蔹,笑道,“这是太医署为娘娘开的汤药,一直在殿中温着。”
她皱着眉,直怀疑太医将天下所有的黄连全部塞进这碗药中,仰面一口喝完,“陛下呢?”吩咐道,“让木樨去请陛下到我的椒房殿来一趟,就说,”她用认真的语气强调。“我有急事求见。”
中宫署木樨领皇后命来到宣室殿前。远远的瞧见相国曹参与几位朝臣从殿中出,便知皇帝政事已了。于是请侍中通传陛见。
那名头戴贝冠。脸釜淡淡脂粉,容貌纤秀仿若女子地少年侍中听了张皇后的名字,哼了一声,仰天走了。
木樨愣了一楞,张皇后乃是后宫之主,又得吕太后以及皇帝欢心,虽年纪不大,但她以中宫署的官职主请署天子数,就连御前总管韩长骝也得卖她几分面子。这位侍中究竟是什么来头,竟敢连皇后也敢甩脸子?
“他啊。”韩长骝苦笑道,“闳侍中近来受陛下宠幸,时常伺候笔墨。骄矜一些,也是有的。”
“不过是一个小小侍中,”木樨皱眉道,“纵然陛下愿擢用,皇后却为母仪天下之主,如何容他不敬。”
韩长骝欲言又止,叹道,“这闳孺,曾与张皇后有过节。”
当日张嫣尚未入主后宫,在未央宫中偶遇闳孺,不知为何极不待见,托了御前总管长骝,将他迁到不见天日的天禄阁。却不料之后陛下亲往天禄阁取书,将他带了出来,命为侍中。
闳孺得势之后,便记当年之辱,几度在御前不见之处,为难长骝。韩长骝素来知惠帝心意,明了皇帝对这个少年侍中真有几分亲善,这才逐步忍让。
只是,他笑眯眯的在心里忖度,论内宠,未央宫中再也无人能及张皇后,闳孺啊闳孺,若你不自量力对上张皇后,不知道陛下是宠宠你这个不知名的侍中呢,还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皇后?
刘盈跨入椒房殿地时候,张嫣正倚在床上饮茶。
因卧病,她只着了白色中衣,一头青丝披垂下来,并未梳成发髻,比往常更显出一份涓涓秀好的美丽。又因大病初起,脸色莹白而消瘦了些,越发显得一张瓜子脸,楚楚可怜。
“陛下。”张嫣瞧见他,连忙想起身。
“不必。”他连忙搀她,“你好好养病就好。”
她垂首幽幽道,“这次阿嫣失足落水,令陛下忧烦,实是我的过错。”
刘盈安慰道,“又不是你愿意的,阿嫣无需过责。”
张嫣心虚的很,说实在,还真是她自愿跳河的,不免在心中将蒂蜜罗娜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仰面拉着他地手道,“陛下,这次我是失足落河与人无涉,尹勤与白玉京并无罪过,你饶了他们吧?”
刘盈摇头不允。“护主不力,便是他们的错。虽罪不致死,但若不责罚如何服众?着有司黜罢一级,调出中宫叙用。阿嫣,此事所动干戈颇大,今后你却是再不得微服去太学了。”
张嫣黯然点头,“我知道了。”
“另外。”刘盈硬了硬心肠道,“从前你私出宫禁。太后一直知晓。只是念在你年幼寂寞,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日之事,太后很是恼火,虽面上替你维护,私下你却责你失仪。禁足未央宫半年,除非以皇后礼仪备,不得随意出宫。”
她噘了噘唇以示不满。却还是柔驯道,“诺。”
吕后素来娇宠张嫣这个外孙女兼儿媳妇,几乎到了有求必应地地步,这次责罚措辞却极严厉,刘盈本是担心张嫣受不来,不免奇道,“你不恼么?”
“嗯?”她笑盈盈的抬头,问道。“我为什么要恼?”
身为皇后,在享受着这个尊名带给她的光鲜和崇高的同时,亦要承担她的义务。这是她入宫时就知晓的事实。这一年来的悠闲自在,是他给她地体贴与恩宠,也是她向上天偷来地快乐时光。时间到了,将恩宠还回去。我们依旧应该感恩。而不是反加抱怨。
刘盈其实并不知道,她是向往宫墙外地自由与热闹,但是亦不讨厌待在未央宫中的时光。因为这座宫城中有他,所以,留在未央宫中,对她而言,其实并不算是苦事。
刘盈愣了愣,笑道,“阿嫣,你地确很懂事。”
但正因为她的懂事。美丽。以及一切的好,才愈发让他难过而不知所措。
她嫣然一笑。慵然而颊上若隐若现着浅浅的酒窝,“其实陛下,我特意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她垂眸,淡淡道,“当日我在食肆遇到的那群人,”欲言又止,却终于下定决心,慢慢道,“是匈奴人。”
“嗯,朕知道了。”刘盈心不在焉应道,忽得一愣,“你说什么?”
“他们是匈奴人。”
刘盈面上露出奇异神情,“居然真地是匈奴人?”
“怎么?”这回轮到张嫣惊讶了,“有人猜到他们是匈奴人了么?”
“那倒没有。”刘盈摇摇头,在她床沿坐下,“只是这一次事情闹这么大,朕总要对外有个交待。”
他苦笑道,“朕不能说是皇后失踪,只好想了个法子,将事情推到宣平侯府去。有一伙匈奴人潜入长安,欲行刺朕与太后,但因未央长乐二宫守卫森严,不得而入,打听得鲁元长公主是朕亲姐,竟胆大包天的劫持了宣平侯府的少爷。
——消息传出,长安百姓虽将信将疑匈奴是否真敢潜入长安,但对匈奴都是又恨又惧。竟有不少人主动上报做徭役继续修筑西北角缺的那段长安城墙。”
“这——”张嫣瞠目结舌,“可是偃儿才八岁啊。”
“所以,”刘盈眨了眨眼睛,“我可没说是宣平侯府的哪位少爷啊。”
张嫣不由扑哧一声笑了。
侯府嫡子张偃虽然才八岁,但两位庶子,张侈和张寿,可都是和她同岁。
“只是,”刘盈的眸中不免见了一点阴郁,“朕没有料到,匈奴人居然真的胆大到敢闯长安。不过也无事——”
“怎么无事?”张嫣截着他的话头叹道,“你可知道,这趟来长安地匈奴人,是谁?”
刘盈面上的申请渐渐凝肃起来,“是谁?”
“冒顿,
和他一年前新娶的嫡氏阏氏。”
刘盈蓦然站起来。
他紧握着双手,亦不能遏制自己听到那个名字时候的激愤,于是干脆在殿中来回走动,扬声道,“昔冒顿四十万军队困先帝于平城,朕登基之后嫚亵书信辱母后。他好大的胆子,竟敢只带从人潜入长安城。如果,如果朕当日能派遣一支军队将他生擒。则可破匈奴半矣。只可惜,只可惜——”
“只可惜阿嫣昨日高热口难言,不能及时禀陛下实情,是阿嫣不好。”张嫣柔声道。
他怔了怔,松开手,看着她的目光柔和道,“阿嫣已担惊受怕良多,此事如何能怪到你头上。朕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此时他大概已经走远了。朕就是派人马去追,也追不到了。”
“陛下,”张嫣问道,“匈奴人近日可有犯我大汉边境?”
刘盈不以为然道,“边境要真有长长一段时间完全安宁,朕倒反要惊奇了。”
张嫣蹙眉又问,“臣妾冒昧问一句,他们是否进犯地是九原郡?”
刘盈怔了怔,回身吩咐道,“将天禄阁近半年匈奴犯边的战报都取来。”
匈奴犯边,的确是时常有的事情。但实际上,同属犯边,规模亦有不同。有不过小股队伍集结,劫掠了百姓牲财便走的。亦有千名控弦之士攻城。若汉郡守勇武精干,亦可将之击退。但若是匈奴人打败汉军入城,则必然屠戮殆尽方退回。
据记,从惠帝四年春到如今,匈奴共计犯边十三次,其中零星十次,四次在九原。而两次大规模攻城,其中一次,亦便是九原郡。
“怎么?”刘盈不解道,“九原不过是一个穷郡,莫非匈奴还在窥伺着么?”
“有。”张嫣颔首,“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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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这一章完后,第二卷还剩一到两章便完了。
呜呜,想想两个人的感情会有一个近似明朗的爆发,俺就握拳激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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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六:觉醒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六:觉醒
刘盈浑身微震。
汉匈对战,匈奴人天生剽悍而善骑,而汉人,因为拥有大量铁矿和先进的冶炼之术,而能制造出更加精良的武器,可以说各擅胜场。譬如从前秦人的强弩,便是匈奴骑军的克星。当年蒙恬将军率三十万秦军征战河南地,大败匈奴军。
秦朝覆亡之后,西楚霸王项羽与汉高祖刘邦在中原争夺霸权无暇北顾之际,匈奴重新侵占了水土丰美的河南地。
如果,如果匈奴此后亦拥有铁矿而甚至锻造精良刀剑,那么汉匈站在战场上,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当日我曾机缘听匈奴人言,在九原汉匈交界之处,有一座白云鄂博铁矿。”张嫣侃侃道,“冒顿若想安心采矿,便自然要攻打九原郡。”
刘盈愈听愈惊,不由竟出了一身冷汗,侥幸道,“尚好此次九原郡守江徽英勇,最终守住了城池。”
“是啊。”张嫣喟叹一声,“但冒顿若再三进攻呢?陛下终究要有对策应对。”
“阿嫣不必忧怀。”刘盈笑道,“匈奴骑军虽勇猛,我大汉亦非弱旅。当年楚汉争霸,猛将良多,并未老去。朕会择一出守九原牧,并增军九原。”
“陛下所虑周详,”张嫣仰面笑道,“陛下,阿嫣以为,对匈奴不仅要守的严密,亦要蓄势备攻。对抗匈奴咱们最缺的是马,不妨在国中适合畜牧之处设牧场。豢养马匹。待他年若真征战于匈奴,我大汉也不会在马之上拖了后腿。”
刘盈瞧着她地娇颜,叹气道,“阿嫣,你虽然聪敏,却不懂朕的难处。朕何尝不早有意行马政?只是,新农法虽行之。到底时日尚短,百姓方温饱。赋税征收尚难,朕有何忍以马与人争食?而内史所掌钱财亦有限,”苦笑摊手道,“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穷字。”
“陛下,”张嫣心中激动不已。靠在他身上,安慰道。“没关系。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百姓刚刚温饱,过两年,便有盈余。牧场如今无足够银钱操办,咱们可以只办一处,再过些年,你回头看,一切都会好的。”
有汉之年,休养生息七十载。终于迎来他的巅峰时期。虽然在她的影响下,日后的帝位传承可能会发生变化,但大体地发展方向却是不会变的。她一直知道这点,并不想承担促进带来地风险,无论是对这个国家,还是对自己。只是依着历史原本进展的历程。稍稍的做了一点催化。
但是,当匈奴有了蒂蜜罗娜这个变数,一切便不同于她记忆中的那段历史。她隐隐感觉到,这个时空的命运已经脱了轨,在阿蒂和自己的影响下,向着两个分开的方向奔驰而去。
它究竟会停在什么样地格局,纵然是自己和阿蒂,如今亦不能确定。
可是,我不会让你,输在我身上。
大汉和匈奴从来就是彼此敌对的国家。矛盾不可调节化解。如果没有自己和阿蒂。那么,在此消彼长的过程中。终究是汉族的后劲更加中正绵长,取得胜利。她不必担心。她所无法容忍的是,大汉有可能会输在自己身上。
她温柔的望了一眼刘盈。
我会帮着你,一步步的实现你的梦想,打造一个四海升平地大汉天下。
五年初,鲁元长公主入未央宫,探望被吕后禁足的女儿。
“这次吃到苦头了吧?”椒房殿中,她执着张嫣的的手,一路走进内殿,眼圈微微有一点红,“我和你父对你自幼娇宠,从来没有半句重责。却也养成了你这种不把人言当事的观感。你是谁?堂堂中宫皇后,日日在市井之中与常人来往,算是什么事?”
“阿母,”张嫣讨饶道,“我知错了。你就不必再训了吧。”
鲁元叹了口气,与张嫣一同坐下,悄声问道,“阿嫣,你跟母亲说实话,到如今你与陛下已经成婚满一年了。你们之间,”她迟疑问道,“到底怎么样?”
如果说初入宫的时候,张嫣还脸皮薄经不住者这样地露骨,这一年以来,被吕后三天两头问询,倒也练的皮厚无比,于是眼观鼻鼻观心道,“陛下他待我很好。”标准答语。
“怎么个好法。”鲁元却很固执,不肯如吕后一般轻轻放过,追问道,“他几日来一次椒房殿?”
张嫣勉强笑一笑,道,“五六日一次吧。”
“嗯。”鲁元略略满意的颔首,又问,“那陛下留宿椒房之时,你们可曾同床?”
张嫣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话。
她自然可以说是以安母亲的心。但是,面对自幼真心疼爱自己的鲁元,竟是实在说不出口来。
鲁元于是便懂了她的意思。
她的目光难过,望着尚在稚龄的女儿,叹道,“阿嫣,你实是命苦。”
身为女子,容颜如花又如何?富贵门庭又如何?终不如,能有一知心人,共效于鸳鸯。
宣平侯世子张偃偷偷溜进殿中,躲在桐柱之后,听到了母亲所说的命苦,心中大急,不懂其中深意,连忙出来问道,“你住在未央宫里,不开心么?”
“偃儿。”张嫣怔了怔,起身拉过他问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玩么?怎么偷偷进来了?”又瞪了一眼连忙赶进来的荼蘼。
“阿姐不要怪她。”张偃摇摇头道,“是我适才不小心将蜜浆洒在身上,才让她们去为我取衣裳。阿姐,”八岁地张偃摇着姐姐地衣摆。固执的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是皇帝舅舅惹你不开心么?”
张嫣笑道,“你先去换了衣裳,阿姐再跟你说话。”
被儿子这样一闹,鲁元也不好再多说,只好作罢。
这时。长乐宫中吕太后遣人送给张皇后果品,来人入殿揖拜道。“见过皇后娘娘,鲁元长公主。”却是吕伊。
鲁元待张嫣叫了她起,方笑吟吟道,“好久未见五娘。五娘近来还好吧?”
“多谢长公主关心。”吕伊嫣然笑道,“承蒙太后娘娘与陛下恩典,年前擢拔夫婿韩幄,亦封了关内侯。近来又诊出伊已有身孕。如今不过在长乐宫陪着太后娘娘说话解闷罢了。”
“哦?”张嫣不免愕然,问道,“韩夫人有孕了么?”
“嗯。”吕伊点了点头。
她地目光便不免在吕伊纤平的腹部顿了一顿。吕伊不过比她大两岁,开了年才叫十六,小小年纪便做母亲,其实对母子双方都有不利,于是笑道,“既如此。便不好叫你操劳了。不妨坐下说话。”
“不过替太后娘娘送一点果品,有何操劳的?”吕伊甜甜笑道,“长公主难得进宫与皇后娘娘母女团聚,伊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待吕伊离开之后,鲁元方叹了一口气,心情沉重。
“阿母。”张嫣岂非不知道她的心事,然而不好多说,只得岔了开去,取了一个果子递给母亲,盈盈笑道,“这是太后送过来的南越果子,冬日难得尝鲜,你不妨尝尝?”
鲁元强笑接过,道,“阿嫣。后宫之中。最重要地还是有子嗣傍身,先帝当初宠爱戚夫人。母后因为有陛下,才有底气与戚夫人一战。你——”她欲言又止,
你打算如何?
张嫣笑了一笑,啃了一口果子,“阿母。这才一年呢。”
“你真的真地不必为我担心。我从来不是亏待自己的人。纵然是绝地,我也有本事为它生出一条路来。来日方长,终有一日,我会告诉你,我过的很好。”
天色将晚,她送母亲出宫,站在椒房殿的门口,看着载着母亲和弟弟的宫车沿着陈道,碌碌向东阙门而去。
为了怕鲁元担怀,适才,她并没有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母亲。
从上次相见之后,除了五年岁首大朝之上遥遥望得一眼,大半月来,她再也没有见过刘盈。
这一次,她家舅舅又在犯什么别扭?
她思来想去,不觉的当日病重说话有事,那么,问题还是处在她那次落水之上?
“木樨,”她招来侍女,再一次问道,“当**去宣室殿,陛下可有何异常?”
“没有啊。”木樨低眉答道。
“那,”她又问道,“陛下是立刻答应了你的禀问么?”
木樨怔了一怔。
她回忆起当日情景。
宣室殿总是有一种淡淡地松香气息,沉静而又安详。每一次她在其中总有一种敬畏的感觉。那一日,她言简意赅的转述了皇后娘娘的话语,却没有听到陛下的声息,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
却看到刘盈微微蹙起的眉头。
“知道了。”他淡淡道,“你回去告诉皇后娘娘,朕等会儿便过去。”
“陛下他,”木樨迟疑道,“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嗯。皇后,有件事情,不知道当言不当言。”
“怎么?”张嫣抿唇微笑,不经意的问道。
“当日我在宣室殿,曾遇陛下身边的一位闳侍中,言止之间对皇后极是不敬。”
木樨惊异地发现,平日里云淡风轻的少年皇后倏然睁大了明媚的杏眸,急声吩咐道,“传沈冬寿。”
翻看这一个月的彤史,张嫣慢慢放下心中的石头。
张嫣其实并不喜欢翻阅彤史。再说怎么不在乎,那毕竟是记载她的夫君与他人欢好地条文。若真见知晓的太清楚,反而会心中终日郁闷,得不尝失。
这一次,还好。
月余以来,刘盈每晚居止俱有明文记载,时有后宫妃嫔相伴,偶尔独自起居。虽日常对闳孺极是亲善,倒并无同榻共眠之事。
“皇后娘娘,这新纸真是个好东西。”殿下,沈冬寿沾沾自喜道,“从前书写彤史,每隔三日便须换新简书写。如今这薄薄的一册却足可书写月余。又轻简价廉,中人便可购买。单以此事,皇后娘娘真是功德无量。”
张嫣失笑,“好了。难得听沈女史夸人的。是否有求于本宫。”
女史盈盈问道,“娘娘打算去见陛下否?”
“怎么这么说?”张嫣不免奇异。
“陛下许久未幸椒房殿,”沈冬寿微微一笑,“娘娘自要去问个究竟。娘娘可否告诉我打算何时前往宣室,冬寿自愿当日往宣室值勤,以记彤史。”
张嫣仔细打量了沈冬寿一番。
许是天生一分长,一分短,未央宫中的这位女史官对于记载彤史别有一番出自爱好的痴迷,却见拙于待人接物。当年,她读了那么一份情文并茂的彤史,不由以为,能够写出那样一片情怀的文字的沈冬寿,早已窥破了自己对刘盈的一片痴情。但是这一年中,沈冬寿却对除史外地一切旁事天真烂漫,似乎根本不解自己地一片情衷。
但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凭什么要一群女史围在一边看热闹?
张嫣将彤史抛还给她,指着椒房殿地殿门,道,“你给我滚。”
刘盈,她在心中怨怼道,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去年十月的壬子日,我坐上迎亲的墨车,嫁入未央宫,成为你的妻子。如果,到那一天之前,你还不肯低头来椒房殿见我。
她眯了眯杏眸。
你就等着拆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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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七:纠缠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一三七:纠缠
长安冬日,雷声阵阵响彻天际。
茅香袅袅盘旋在宣室殿。每一年的岁首岁末,是汉廷最忙碌的时候,开年起印之后,相国曹参报上去岁各地上计文册,刘盈此时正在翻阅,韩长骝进殿,恭声禀报道,“陛下,椒房殿有人求见。”
刘盈头都不抬,答了一句,“让她进来吧。”
漫不经心的他,并没有看到韩长骝面上奇异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软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来人的脚步极轻软,像是一只灵巧的猫。
他侯了一会儿,问道,“张皇后的身子大好了么?”
没有听到恭敬的回答声,少女幽怨道,“舅舅既然心中还担忧着阿嫣,为什么不来看我?”
刘盈吃了一惊,连忙抬头,看见张嫣娉娉婷婷站在殿前。
她着了一身寻常玄色女官服饰,头发亦盘成普通圆髻,因玉质天成,非但不见老气,愈发显出颈项上肌肤的洁白细腻,幽香脉脉。而大病初愈,身形瘦的可怜。
他按下心中怜惜,放下手中文书,“阿嫣,你怎么自己亲自过来了?”装作无事笑道,声音平常。
“我不过来,”张嫣恼道,“你会过去看我么?”
“舅舅,”她又服了软,柔糯道,“好些天不见,我好想你。”
刘盈蹙眉,为难道。“阿嫣,你看,朕这儿诸事繁忙,实在抽不出空来。你乖一点,过几天朕再去椒房看你好不好?”
这话根本就是明显的敷衍,张嫣着了恼,质问道。“你有忙到晚上都不用休息么?就抽不出一点空来看我?”
她泫然欲泣,“舅舅。阿嫣若真有什么不好地地方,你可以打可以骂,但看在咱们多年情分上,至少,不要不理我啊。”
刘盈喟叹了一声,道,“傻丫头。”目光悲凉。
他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手放在张嫣的额顶,顺着柔软顺长的青丝慢慢的抚下来,“你没有什么不好的。从来没有。”
真正不好的,是朕。
她于是抿唇微笑,转身抱住他,仰面嫣然道,“那你今个晚上陪我一同回椒房殿。可好?”
“……”刘盈发现自己下颔艰难,无法吐出一个不好来。
“陛下。”殿门敞处,青衣侍中捧着古书走进来,兴奋唤道,“臣找到了你要的——”忽然一愣,瞧见大殿之中一双紧紧相拥地身影。
少女被刘盈宽大的背影遮住。因身形娇小,只瞧见一头光可鉴人地青丝,以及玄色的女官服饰。
“大胆贱婢,”闳孺只觉得心中酸酸的,于是扬声斥道,“竟敢目无宫规,惑乱宫廷,到宣室殿来勾引陛下。”
那“女官”冷笑一声,从陛下怀中探出头来,斥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以下犯上。帝王家事,轮的到你出口非议?”
娥眉娟秀。双眸如杏,可不正是皇后张嫣?
“你给我滚。”她指着闳孺骂道。
“阿嫣,”刘盈皱眉,将她的手按下,轻斥道,“身为皇后,不该如此失仪。”
张嫣愣了一楞,委屈的泪水在眼圈中直打转。
她的舅舅,竟然庇护闳孺胜过于她。
闳孺本被张皇后地强势给吓的退了一步,此时见陛下当面斥责皇后以维护自己,顿觉壮了胆气,再拜道,“臣不知是皇后娘娘,斗胆冒犯。是臣的罪过,不过——”冷笑一声,扬起秀气的下颔,“即使是皇后娘娘,却不知这宣室乃是陛下日常处政之处么?皇后亦是后宫女眷,如此乃是违犯宫规。”
张嫣怒极反笑,问道,“闳侍中,本宫问你,何谓宰相?”
“这?”闳孺张口结舌,不知张嫣所谓何意。
“周制,贵族最重祭祀,祭祀最重,又在宰杀牲牛供奉于神灵之前。于是替天子诸侯及贵家公卿管家者命称为宰。汉承周秦之制,化家为国,家宰便成为替皇帝管家国的最大命官宰相。既然宰相亦不过是皇帝的家臣衍化而来,我身为陛下的妻氏,凭什么不能站在这宣室殿?”
“这……”闳孺被她的大道理砸地根本无从反驳。
张嫣继续咄咄逼人,“当年,先帝与群臣在长乐宫中廷议国事,太后便在东厢之中听候。时太后不过亦为皇后是也。怎么,闳侍中是觉得太后当年违反宫规了么?”
大汗淋漓而下,闳孺不自觉的望着刘盈求助。
刘盈却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宠臣的动静,只是抚额叹了一声,张嫣的牙尖嘴利,他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只是,他怕与阿嫣独处于宫室之中,便不敢放闳孺退开,狠了狠心肠,推开张嫣,板脸道,“闳孺说的亦有道理。你还是先回椒房吧。”
她一时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舅舅,你就真的那么喜欢闳孺,喜欢到,不惜为了他来斥责我?
张嫣气苦,狠狠的瞪一眼闳孺。这唇红齿白的小白脸有什么好,让你宁愿迁就他,也不愿哄哄我?
刘盈,你就真的不肯爱我么?
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可以忍受你与那些有的没的后宫妃嫔在一起。但是,我却无法接受你会拥有一个男宠。
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太失败,竟然比不上一个男人。
刘盈走到宣室殿门口,唤道,“来人——”忽听得身后一身呻吟。张嫣抱着头蹲在地上。
韩长骝领命入殿,见了张嫣如此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皇后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张嫣的面色惨白,将唇咬出一道深深地印痕。“我地头疼。”
话音未落,刘盈一把抱起她。命道,“长骝,宣太医令去椒房殿。”
直到皇帝地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闳孺才愣愣的回过神来。
韩长骝淡淡一笑,吩咐小黄门去一趟太医署传唤太医令,这才回过头来,笑道。“闳侍中,陛下人都走了,你还跪在这做什么?”
闳孺羞恼不堪,质问道,“韩长骝,适才你为何不告诉我皇后娘娘在殿中?”
长骝挑眉道,“我倒是知会过你不要此时入殿,不过。你可曾听我地话了?”
“你?”闳孺刹那明白过来,指责他道,“你是故意的。”
长骝微微一笑,不承认亦不否认,只淡淡道,“无论如何。张皇后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你亦是看到了。若是有自知之明,闳侍中日后收敛着些吧。”
椒房殿
刘盈穿堂入室,将张嫣放在床上,担忧问道,“阿嫣,你如今如何?”
她从小是有头痛地宿疾的,又大病初愈,若是发作起来——
张嫣从他怀中抬起头来,面颊嫣红。唇角微微上翘。
刘盈怔了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不由恼道。“张嫣——”
“舅舅。”她伸手去拉自己地衣襟,讨好的摇了一摇,“你不要生气啦。阿嫣只是很难过,怕你再不喜欢我了。如今,见你这般紧张我,”她心满意足的颔首,“我心中开心的紧。”
他看着面前笑的眉眼弯弯的少女,好像渭水平原之上灿烂的杏花,明明那么美,心中却充满了悲伤,先前地恼羞便慢慢被这悲伤给平抚,淡淡道,“阿嫣,今日在宣室殿的话,以后,你不要再说了。”
“嗯?”张嫣挑了挑眉,不解道,“哪一句?”
他不答她,却另起道,“阿嫣,你永远要记得,舅舅,永远都会是你的舅舅。”
她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他话语间的意思。面色倏然变白,勉强笑开,装作无忧无虑不解世事的模样,天真笑道,“我一直知道的啊。您是我的舅舅,也是我的夫君。是不是啊,舅舅夫君大人?”
刘盈叹了口气,拉开她地手,“傻丫头,”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少女,眼神带着无法消解的淡淡悲伤,“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却只是将你当做从前那个小小的阿嫣,所以,阿嫣,我,只能是你的舅舅。”
她冷静下来,问道,“舅舅想说些什么?”
刘盈抿唇一笑,却又转开话题,问道,“前些日子,你常常去太学,不是玩地很开心么?”
“呃,还好吧。”张嫣有些卡壳,快要跟不上刘盈的速度了。
他温柔的问,“有没有喜欢谁?”
她愣了一愣,忽然柳眉倒竖,冷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朕仔细思虑过了。”他淡不经意笑道,“阿嫣,你现在年纪还小。朕帮不了你,却也舍不得你一辈子被困在这儿。再过几年,朕手中的权柄更大一些,便可以假借皇后染病身故的缘由,安排你出宫。大汉世族之间互有联姻,相互熟识。朕无法在其中为你挑一个归宿。但是从太学走出来的那些学生不一样。他们相对单纯一些,而且,短期内也无法与旧的权贵融合或抗衡。朕可从中择一俊秀之士,将你许配给他,并遣往地方为郡守,一辈子不入京畿,这样便不会为人发现,而朕亦可一辈子照拂于你。”他笑得一笑,“朕瞧着那个严助便不错,年纪尚轻,才貌皆在常人尽在。”
她哇的一声哭了,“哪个管那个严助是什么人?我又何曾去多瞧过他一眼?有道是:一马不事二主,一女不嫁二夫。我乐意守着你过日子。不必你费这个心。”
“阿嫣,”刘盈哭笑不得。摇头再劝道,“咱们大汉不讲究这些的。更何况,你我并未真正圆房,你何必,”他迟疑道,“这般介意?其实,当初吕未与人私出而去。朕着人着意寻访,后来在涿郡找到他们地下落。于是命涿郡守私下照顾。如今,他们夫妇日子虽清贫,夫妻倒也和美,亦为美事。”
“她是她,我是我。”张嫣抽抽噎噎道,“我和她一样么?刘盈,我是你六礼俱备。黄金两万斤聘娶入未央宫,同牢共食过地妻子,在高庙前拜祭过刘氏祖宗灵位,天地可证,皆非虚言。你就这么嫌弃我?非要将我远远丢开,不再看一眼,才能安心?”
“阿嫣,”刘盈无言苦笑。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你是我地嫣卿,我何忍与你终生不复相见?如今你年纪还小,不会觉得。但等你有朝一日长大了,却在我身上寻不到你要的东西。我怕我们两相憎恨。互为折磨。你很好,我也没有错,但是连接我们地这条线,错了。”
“骗人,骗人。”她恼的不可以,“无论是律法,还是世俗lun理,都没有说过当舅舅的,不可以娶外甥女。你又何必这么固执,”她拉着他地手。期盼恳求道。“你已经让了我这么多次,再让我一次。好不好?”
他微微苦笑,挑开她的发丝,轻轻落了一吻,在她地额头。
张嫣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
他的唇,很冰凉,落在她温热的额上,宁馨而贴合。她很努力的想要温暖他。却发现,再如何,自己的温度都是自己地,传达不到他的唇。
这是一个很干净的吻,没有一丝情欲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亲吻她,却是为了道别。
“是,律法没有说不可以,lun理也没有说,可是,”他将手按在心脏之处,“我的这儿,一直在说,不可以。”
“那如果,如果,”她的眸中冒出一丝希冀,“如果我不是你的亲外甥女呢?你是不是就可以让我留在身边?”
然后相爱。
他怔了一怔,
傻孩子,很多事情,不是都可以轻易如果的。
于是不以为意地笑道,“那也不成。”
他的声音清冷无比,“纵然你不是我阿姐的女儿,你父依然是宣平侯张敖,在礼法上,你依然得喊我一声舅舅。”
她眸中的希色便立即灰了下去。
“好了,阿嫣。”刘盈起身道,“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他地喉艰涩了一会儿,咬牙道,“舅舅,总是为你好的。”
纵然是在心中割出一道血来,我依旧会,微笑的,看你离开。
“你歇吧。朕回宣室了。”
他起步欲走,却愕然发现,一双柔软的手缠了上来,死死的抱住他。
“陛下,”她将头埋在他的背上,含糊道,“你的话说完了,是不是该听我说了?”
“是,我知道,你在那些所谓道德lun理之上,很有一些道德洁癖。所以总觉得我们在一起,得不到幸福,勉强不来;但是没奈何,我在感情上也有些洁癖。这世上的好男子这么多,但是我若不喜欢,就委屈不来和他去。所以,离不离开这座未央宫,对我而言,其实根本没什么区别。”
“你不必为我费这个心。”
刘盈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痛,什么东西很尖锐,将之撕裂了一个口子,然后无数的流沙灌进来。身后地小小少女,就像一座流沙,而他已经踏进去了一半地足,若是再不即刻拔足离开,等待他的,便是深陷灭顶地命运。
“阿嫣,”他急促唤道,“放手。”
“不放不放。”她大声哭泣,“我觉得,我要是放了,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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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静,冬雨沙沙的敲打在椒房殿之上,偶尔一个冬雷,轰隆隆而过,悠远怡长。
解忧掌着灯火,小心翼翼的入殿查看。
“陛下和娘娘,这是怎么了?”殿外,木樨悄声问道。
年长女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吹熄了烛火,悄声道,“无事,他们都睡下了。”
“那有什么稀奇的,”木樨撇了撇嘴,“陛下又不是第一次留宿在椒房殿。嗯,看起来,陛下还是很疼皇后娘娘的,这一次,椒房殿的风雨算是过了吧?”
“是啊?”解忧张口,欲言又止。
她没有说的是,这一次,不同以往,却是陛下和皇后第一次,在夜晚中同榻而眠。
茅香淡淡,助人安眠。
华美而庄重的椒房殿中,四阿帐顶芙蓉绣帐密覆宽广的楠木大床,炉火烈烈,偶尔发出一声噼啪声响,将殿中维持在一个温暖的温度。柔软的锦衾覆盖之下,娇小的少女从背后紧紧的拥住青年,颊上虽有泪痕未干,空气中,却隐隐带着温馨的味道。
——第二卷山有木兮木有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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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卷末章,分量比平常要多一半。因此发的时间也比较迟。
嗯嗯,很难过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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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第三卷我会用什么卷名。嘻嘻。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三八:嘉日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三八:嘉日
惠帝五年春三月
雁门都尉张偕抖去一身的风尘,骑马度过横桥,从肃杀北地回到锦绣繁华的长安。
“呼,终于回来了。”远远的望见长安城楼,十六岁的小书童几乎泣下,嘟囔道,“公子真奇怪,不好好待在长安,却偏要一个人跑到边地去。”
张偕在马上听了,微微笑了一笑,并不解释,只是道,“好了,马上就到家了,还不快些走吧。”
高大雄壮的横城门,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
“呀,”瑞泽讶然叹道,“不过两年,这长安城好像已经变了好多。”站在横城门之前,他们几乎像是外来的陌生客人。
“嗯。”张偕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凝望着淡淡应了一声。
惠帝三年,他离开长安赴北地之时,长安城不过才筑起了一半城墙。两年后,他回到长安,环绕长安一周的城墙庄严而厚实,已经全部修建完毕,静默着拱卫着大汉的京都。
长安城共有十二座城门,四方各有其三。横城门便是从北方进入长安最重要的门户。高十余丈,门基以方石所筑,上以桐木作城门楼。四阿顶城门楼下,筑有三个门道,中间的门道因仅供皇帝御驾出行,平日紧闭。另开左右两个门道,左出右入,次序俨然。
他骑马入城,却被守护城门的城门士兵执长戟拦住,“这位大人。”穿着札甲地士兵抬起头来,仰首有礼但不亢不卑的道,“你从北方而来,如要入城,请出示入关文书。”年轻的士兵面上有着青春而勇武的神情,虽然地位卑微,但是并不因此显得畏惧。身上似乎有一种蓬勃向上的精神力量。
张偕微笑着转身吩咐道,“瑞泽。”
城门校尉从城楼上走下来。查阅过张偕的入关文书,双手捧上奉还,抱拳尊敬道,“原来是张都尉,不要怪我们为难大人。因去年有匈奴人潜入长安,劫持了长公主之子。不仅陛下太后震怒,咱们普通军士百姓也很面上无光。你说。堂堂大汉的都城,竟然让一群匈奴崽子们出入如无人之地,若是再放上一把火,啧啧,于是今年春天大伙儿群情踊跃,将最后一段长安城墙修完。大人在边境为官,不时得抵抗匈奴犯境,着实令人佩服。这便请入城吧。”
张偕微怔。长公主之子,那是,宣平侯世子张偃吧。
从前在阿嫣身边,他曾经见过几次那个小小地孩子,长的很漂亮,极黏他地姐姐。
阿嫣。她现在可好?
华阳街为长安城八街之一,宽敞而严整,有足二十丈宽,中为御用驰道,两旁供行人行走。因街道上行人众多,张偕便下了马,牵着马缰沿着街道左侧行走。行道之上颇见热闹,每一个经过身边的长安百姓,面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容。
“瑞泽。”张偕回头唤道。
“嗯,少爷?”
“你刚刚不是说。不知道我为什么放着长安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边地么?”张偕微笑道。
“长安城自然很好。正是因为有边地无数边地将士浴血奋战,他们才能安然无忧的度日。”张偕道。“为了守护这些百姓的笑容,我心甘情愿去边地。”
瑞泽一时哑然。望着悠然走在前面的主子。很多时候他都仰望这个自己地主人,他未必懂得张偕的所思所想,但是这个时候,看着张偕的背影,陡然间觉得崇高。
经过东市的时候,忽听得街边楼上一声呼唤,一人从琼阳食肆中探出头来,张偕仰首去瞧,正与他打了照面,不由大喜,笑唤道,“张辟疆。”懒的走楼梯,竟是直接从食肆中跳了下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单手在食肆挑出旗竿之上撑了一把,安然落地。
“哈哈,”樊伉朗声笑道,“刚刚在上头,我还当是认错了人。”大力拍了拍张偕的肩膀,笑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什么时候回来地,怎么都没有通知我们这群兄弟?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
“这不是刚刚入城么?”张偕不以为忤,微笑道,“还没有进家门呢。便被你眼尖给看到了。”
樊伉便笑眯了眼,“如此,你是要回去洗浴一番呢?还是和我上去喝一杯酒?”
“纵是再疲累。”张偕拊掌笑道,“这一杯酒,也是要叨扰的。”
“好酒。”张偕赞道,放下手中酒盅。
“这是近一年长安新兴的蒸酒。他娘的,老子自幼号称无酒不欢,直到喝过这蒸酒,这才知道,敢情自己从前以为自己千杯不醉,不过喝的都是水呢。”
二人哈哈大笑,张偕转首,临窗面对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闭了眼睛听人声沸鼎,道,“从前在北地还不觉得,如今回到长安,才发现,自己很想念东市地热闹。”
“辟疆,你这趟回来,”樊伉斟酒,好奇问道,“是打算……?”
张偕淡笑,“算起来,吴国翁主今年年初当父孝守满了。我于是告假半月,归来成婚。”
“恭喜。”樊伉连忙拱手恭贺,“呵呵,遥想当年辟疆你长安佳公子的风采,走在街头,总有无数妙龄女子回眸痴痴流连。两个皇家的翁主,都对你青睐有加,实在令人羡慕”
“往事还提作甚?”张偕摇头,自嘲笑道,“如今,长安的百姓,只怕都认不得我了吧。”
“没有的事。”樊伉哈哈大笑,上下打量他道。“虽说你去了边地两年,晒黑了,也长壮了。比我还差了那么点点,看起来又着实风尘仆仆了一些,但还是很不错的。那群长安女子不敢与你说话,只怕是,你地那位未婚娘子着实彪悍了一些。”
“哦?”张偕奇道。“怎么说?”
樊伉拍腿笑道,“你还不知道么。吴国翁主看着文静贤淑,实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当年合阳侯未去世的时候,她可是曾一个个跑到那些号称倾慕你的女子府上,摞话不准人肖想你呢。我妻子回娘家,回来后笑的打跌,跟我说,连曹家那个刚刚满十二岁地小妹子。都被她关照到了。后来,长安城地贵家女儿便私下给她取了个绰号,嘿,唤作胭脂虎。嗯,”他搓下巴笑道,“有这么一只胭脂虎镇在你家宅之中,只怕你成婚后,便再也不能捻花惹草了。”
张偕淡淡道。“男子在外的事情,妻子内眷哪里管地到?”话虽如此说,可是眼中分明有着微笑的味道。
“于期,”他问道,“我久在北地,不清楚长安情况。适才横门校尉说起,前些日子,有匈奴人潜入长安挟持宣平世子,此事究竟如何?”
樊伉怔了怔,笑道,“确有此事。当日,陛下与太后都震怒不已。”刘盈甚至为此出宫,奔波了整夜,“但……”,宣平世子虽亲贵。值得皇帝做到如此地步么?樊伉不是不曾疑虑过地。只是,“我为长乐户将。对此也不是很清楚。”
张偕微微一笑,“皇后素来与世子姐弟感情亲善,当亦为其悬足了心。于期,”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可知道,陛下与阿嫣,他们夫妻两,到底如何?”
张嫣大婚的时候,他已经去了北地,后来听到了消息。很是有些惊讶。阿嫣是个太美好的女孩,而陛下他,不是不好,只是,他们在一起,他总是有些悲观。
樊伉放下酒杯,忽然没了胃口。苦笑问道,“你这么关怀阿嫣,便不怕留翁主不快么?”
“我一直将阿嫣当做亲妹妹一般。”张偕正色道。
樊伉苦笑着饮了一大忠酒,哐当一声将酒盅掼在案上,
“我看了两年,也没看出门道来。要说他们不好吧,年来好些次见陛下和阿嫣,他们一同出现在人前,说笑之间自然亲昵的很。可要是说好吧,”樊伉苦笑道,“辟疆,我也是成亲了几年的人了,却总觉得他们之间不对味,好像总是少了一些什么,不像是真正的夫妻,倒像——”
和从前未成婚一般,温柔关照的舅舅,天真无忧地甥女。
他叹了一声,低首道,“也许,他们本便不该成亲的。虽然说没有哪一条礼法说舅甥不可成婚,但我总觉得这段姻缘怪怪的。我那个皇帝表兄弟,又着实是个迂正的人,”他连连摇头,“若是与阿嫣不认识,便也算了。偏偏你我也算得是看着她长大的。在一旁看着,着实心疼。如今,他们出巡在外。也不知道到底如何?”
“哦?”这下张偕到惊奇了,“怎么,陛下不在未央宫么?”
“嗯。”樊伉点点头,“陛下事先帝甚孝,又一直思念故土,最近终于得闲,就在你回来前的三天,携张皇后一同巡幸沛郡去了。说真的,若不是我是长乐户将,有职在身,我倒真想和陛下一同前去。”
他叹了一口气,“我也很想念沛县啊。”
沛县,那个他们出生的地方。
沛郡
泗水悠悠而过,沛地是一望是无际地平原,
随性宫人排成长长的一队仪仗,远远的跟在后头。张嫣沿着河水走在田野之中,笑盈盈道,“唔,这儿就是沛郡啊。”
“是啊。”刘盈瞧着田野中微拔的麦苗,笑道,“是不是很美?”
“嗯。”张嫣开怀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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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三九:未旦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三九:未旦
决定回头修改一下前章,先把这一章发了。
嗯。与前章稍稍有点不合,以此章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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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帝五年春
太仆准备了三月之后,皇帝的骑驾卤簿方从宣平门出长安,度灞水,过芷阳、新丰、华县、华阴、经桃林塞出函谷关,东至洛阳。驰道宽三丈,路旁遍植青松,马车在道上驰驾,速度平稳。
十六长寿幢、紫幢、霓幢、羽葆幢之后,是皇帝的御车,其后皇后所居之车中,鲁元放下车帘,也隔开看往路边风景的目光,喟叹道,“真是好久没回沛县了。”
“阿嫣大概不会懂母亲的心情,”她望了倚在车中正座的女儿,怅然道,“你少年便身贵,从不曾混迹于乡野之间,亦从未来过沛县,只怕要看母亲的笑话了。”
“母亲说哪里话。”张嫣扔了一颗梅子到口中,又抿了一口茶,“沛县是陛下和阿母共同出生的地方,嫣儿也很想去看一看呢。再说了,陛下不也是体谅阿母的思乡之情,才力主阿母一同同行么。”
鲁元于是便笑了,“是啊。”神情柔软,“可惜,母后年纪大了,不能与我们同来。否则,我们一家人才叫真正团聚呢。”
“皇后娘娘,长公主,”侍卫来到车前,禀道。“陛下命臣来告知,车过洛阳,便要下驰道了,关东之地的道路远不如驰道平整,车行可能会有些颠簸,皇后与长公主见谅。”
不一会儿,解忧探头出来。笑道,“皇后娘娘说知道了。代为谢过将军。”
只听车轮砰地一声颠簸。骑驾转入黄沙道,扬起漫漫尘土。
这一日,天色将晚,圣驾便在内黄县道旁乡亭歇宿。
乡亭中早得了帝驾一行的知会,扫榻相待。虽然惠帝先前便申明过,此行不过是私人巡幸,沿途各处不得铺张迎送。但各地官守下人又怎敢真的简朴以待。虽只是一个小小乡亭,仓促之间,竟也将亭中客院住房布置的颇为齐整。
既然先前知会的人并没有额外的嘱咐,亭长自然是将正中大院安排给了陛下与皇后居止,鲁元长公主独居一间小院,随行各位王侯大臣,各按爵位官职依次以降分配住房,随行侍卫仪仗。则只能委屈,七八人同住一间通房了。
后院之中
洗去一路风尘,张嫣换上寝衣,随口问道,“陛下如今在做什么?”
“启禀皇后娘娘,”小黄门欠了欠身。禀道,“赵王友,代王恒,吴王濞,并齐王世子襄,以及东郡郡守,此处内黄县令都赶来参见陛下,现在,陛下大约在在前堂接见他们。”
“哦。”张嫣点点头,表示知晓。忽然听屋外有人道。“姐姐安好。”声音怪腔怪调,不由沉下脸来。道,“谁在外头?”
荼蘼探出门张望,回来笑嘻嘻道,“娘娘,是亭中一个小媳妇养的鹦鹉,挂在廊上,会说人话儿,适才那句话便是它说地。咱们可要要来看看解闷?”
张嫣正是略觉得无聊,于是颔首道,“让她提溜过来看看吧。”
刘盈回来的时候,便见一个青衣民妇拘谨而立,解说道,“皇后娘娘,这只鹦鹉是小儿在田野间玩耍时候捉回来地,平日里教它说话,倒也有些伶俐。挺讨人喜欢的,娘娘若是喜欢,便送给娘娘吧。”
“免了。”张嫣抬头望了一眼,似笑非笑,“君子不夺人所爱。我不过是逗弄一番,一会儿便还给你们。若是让你家里孩子不舍,可不是我的罪过。”
笼中的鹦鹉火爆的叫了一句,“美人姐姐真漂亮。”上下跳跃着,愤恨的瞪着美貌的少女,张嫣忒是促狭,瞅着它长长地尾巴,便偷偷的捉上一把。虎皮鹦鹉左支右绌,然而竹编的笼子腾挪的地方实在太小,躲过了东面,便凑到了西面,竟是四下皆兵。
少女另一只手上却抓了把松子,见它生气了,便丢一颗进去。左手捉尾巴,右手喂松子,玩的不亦乐乎。
鹦鹉被她逗的不行,待要不食嗟来之食,但松子味美,又实在舍不得,忍不住啾啾叫唤抗议。
刘盈摇摇头,唤道,“阿嫣。”
“嗯?”张嫣回身应道。
房中宫人以及乡亭民妇这才发现刘盈回来,连忙回身揖拜,“参见陛下。”忽听得哎呀一声。原来,因张嫣分神,鹦鹉鸟便抓着机会,狠狠的在她葱白秀气的指尖上咬了一口。
张嫣微微蹙眉,缩回了手。
年轻媳妇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向刘盈与张嫣磕头,口中求道,“民妇万死。”
“不碍地。”张嫣摇摇头道,“是我自己逗它逗过了头,它咬的也不狠,连血都没个一滴。嗯,你们带着鸟儿下去吧。”
因他已然回来,她便没心思再理会其他事情,只是望着他微笑。
刘盈亦瞧着她,忽的道,“那只鹦鹉倒有眼光,果然是个美人儿。”
张嫣被他说的呀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无事吧?”他走上前来,查看她的指尖。见确实连红肿都没有,便又板脸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每次里将头发擦干,再去做旁的事。你总是当耳旁风,到上了年纪,落个风眩,你才肯知道后悔是吧?”
她抿嘴嫣然,任由他取过干爽巾帕,为自己拭头发。其实,从不是记不住,只是贪恋他每次为自己拭发地温柔,才总是放任。
“陛下,”她不经意问道,“从内黄到沛县,还要多久时间?”
“大概还有两三天路程吧。怎么。一路上觉得劳累了?”刘盈叹道,“其实你可以留在长安地。不必非要陪朕走这一趟。”
“那怎么成?”张嫣摇头道,“我自己乐意来。沛县是阿母和陛下的故乡,我自然也要跟来看看。”
“而且,”她嫣然而笑,昏黄的烛光下,左颊之上酒窝若隐若现,恬静而美丽。“我哪有那么娇弱?要论辛苦,陛下赶路之外,还要处理政事,岂非比我更辛苦。说起来,若不是有幸生在帝王家,赶上这么一段路,不过是再平常的事情。”
夜色渐深,解忧持烛。荼蘼将榻上簇新而松软的被衾整好,问道,“陛下,娘娘,可要安歇了么?”
“嗯。”刘盈看了看更漏,道。“明日还要继续赶路,这就睡吧。”
张嫣颔首,沥干青丝,便上了榻。过了一会儿,刘盈洗浴之后,亦换了寝衣,掀开被衾一角,在她身边睡下。
宫人放下帐子,吹熄了烛火,退了出去。
她悄悄睁开眼睛。月色从窗中照进来。极清亮的洒在地上。
“哦,哦。哦。”仿佛才沾了枕,便听到公鸡报晓的声音。
刘盈从睡梦中醒来,起身地时候,衣裳一角被人压住,低下头去,看见怀中少女沉静的睡颜,不由怔了一怔。
从今年冬日,那一场激烈地争吵,他终于懂得了张嫣地坚持,于是便不再拒绝同床而眠。
如果说,她宁愿一辈子留在未央宫,也不肯要他为她费心安排的一条出路,那么,他费心地为她保持清名,又有何用?
怀中的少女一日日的长大,越长亦越美的惊心动魄。只有当她熟睡地时候,才依旧像是一个孩子,长长的睫毛之下,肌肤如冰玉,纵然是在熟睡中,亦是唇角微弯,想是做了一个好梦罢。
阿嫣的睡相不好,纵然每日里睡下的时候都是规规矩矩的,熟睡中却总是会不经意的翻身,更是会踢开被子。于是他半夜里还要费心记得为她盖被子,否则第二日里受了凉,又会苦着脸喝太医署开的汤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不再坚持异榻而眠地第三日,阿嫣便命人将椒房殿屏风外的那张备榻拿去劈了当柴烧,兴高采烈而迫不及待。
而他听了也只能摸着鼻子苦笑。
椒房殿的那张楠木床足够大,纵然两个人安睡,依然有很大空间,他与她共眠,其实很少肌肤相接。此次出门在外,纵然乡亭将所有生活起居都安排的精致妥当,却总找不出与椒房殿的楠床一般大小的床来,又因旅途劳顿,他夜中睡地太熟,竟然连她何时翻身,倚在自己怀中都毫无知晓。
知晓了又要怎样呢?
他拍了拍阿嫣的脸,这是他近不得,远不得,爱不得,恨不得,离不得,舍不得的人,只能这么一日日的过着,贪欢最后的幸福。
“阿嫣,”他唤道,“起床了。”
张嫣咿唔两声,含糊道,“还早呢。”翻个身,竟继续睡了。
韩长骝捧着他的外裳入房,见此状,不由掩口而笑。
他抽回被压着的衣角,狠狠的瞪了长骝一眼。
长骝连忙止住笑意,佯作正经咳了一声,道,“陛下恕罪,奴婢只是想起了一首诗,此时反过来说,倒正是适合。”
“哦?”刘盈好奇问道,“哪一首诗?”
“嗯,是郑风中的一首。”
他忽然明白过来,轻轻叹了一声,在心中念道:女曰“鸡鸣”,士曰“未旦”。
唤过荼蘼,嘱咐道,“你伺候着娘娘,嗯,让她再睡一刻钟,便唤她起来。”
荼蘼沉声应道,“诺。”
女曰:“鸡鸣。”士曰:“未旦。”
“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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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说一句,关于今天下午的那个更新。
因为我后台有三章废章,而有废章不可以加VIP分卷。
而我刚刚进行到第三卷。
我便下午请编辑帮忙,将那三章废章发布便解禁了。
于是,有地童鞋书架上出现了更新,但过来看并没有发现更新。
Iamsorry!
这事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如果我能保证不再有发错章节出现废章地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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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零:沛风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零:沛风
在一路众人参拜中,玄衣少女步出内黄乡亭,肃面颔首道,“都起身吧。”
这些年,张嫣已经习惯了在众人面前扮演一个庄严有礼的皇后。
待皇后登车之后,天子骑驾华盖羽张,车马俱备,继续向东南前行。
齐王世子襄倚在附行车队中的一座驷马安车之前,远远的瞧着三钗六髻的庄严首妆之下,十四岁少女年轻的姣好容颜,不由赞了一声,“好一个美貌的小皇后。”
“世子。”身旁齐国侍人吓了一跳,轻声劝谏,“还请慎言。莫为齐国惹祸上身。”
“怕什么。”驷钧挑开车帘笑道,“这辆安车四面都是齐地之人,堂堂一国世子,想要说一句话,还要畏首畏尾的么?”他亦摇头笑道,“嘿,真想不到,当年那个也不怎么样的小丫头,如今倒是出落成如是美人胚子了。就是太严肃了些,若是知情解语,便是绝世佳人。”
“可惜了。”他拍拍刘章的肩,“她当年可是差点嫁了表弟你呢。若是当年吕太后未曾变卦,这位小美人如今早该是你的囊中物,两相皆好。哪像如今,这么个美人儿偏偏要守活寡,实在是,可惜可叹!”
刘章倚着车壁,仰首饮酒,笑道,“表哥却又胡说。这位张皇后,可是深获我那位皇叔陛下的圣宠啊。不说陛下回乡祭祖,满宫妃嫔又谁能同行?听说。昨儿个夜里,皇叔亦是歇在她那里。今日里二人更是同车而行,这般作势,还不够圣宠隆重么?”
帷帘轻轻抖动,在驷钧面上投下一面冷刻的阴影,指着自己地眼眸,意味深长道。“我年纪虽不大,却经过不少女子。这双眼睛绝不会看错,张皇后并未与人欢好,表弟,你信不信?”
刘章长声笑道,“表哥,你这话却问的差了。无论如何,她张嫣已不是当年那位宣平侯女。而是大汉皇后。我是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因天子卤薄骑驾铺陈严整,前行平缓,车行第四日,方真正进入沛郡。
掀开御车帷帘,张嫣好奇探首张望,“沛郡就是这个样子啊。”她喟叹道。
沛郡在大汉东南,境内为一望平原,从西南到东北。渐渐走低。其中又有九水,泽润乡土。四月里,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大道两旁俱是阡陌土地,大片大片青色麦穗,在田风的吹拂之下向一方微微伏倒。
“是啊。”刘盈亦收起案上章奏。来到她身后,望着故乡的土地,目光中有着淡淡的激动与感慨。
六岁那年,楚汉之间的战争终于侵袭到沛郡,父皇兵败,家人分奔而逃,自己在乱军中遇到父亲,随着回到栎阳城,此后,便再也没有回到故乡。
“是不是很美?”他淡淡问道。
“嗯。”张嫣笑盈盈地颔首。回眸仰望他的容颜。
沛土有蓝地天。白的云,一望无际的平原。涓涓环绕的河流,自然是美的。
母亲,和你,都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生,成长,因为母亲和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我便亦觉得这片土地美丽,尽管,我之前从未踏上它一分半毫。
因知你回到故土之后心中愉悦开怀,我愿意爱这片土地,直到永远。
骑驾一路直行,在沛宫之前停下。沛郡郡守袁平率族老与乡亲在宫前参拜圣驾,刘盈忙下御车,搀扶起须发皆白的老人,道,“袁大人昔日于朕有蒙学之义,朕不敢当之。”
袁平笑道,“纵如此,君臣之义不可废。”依旧坚持着拜了下去。
刘盈心中感慨,又见其后跪拜众人,多有须发花白眉目熟悉之人,俱是幼年之时乡里声名隆重之人。
“陛下,”袁平请道,“沛宫之中已经置好了酒宴,请陛下入内享用。”
“不必了。”刘盈摇头道,“朕想先去拜祭先帝。”
众人心悯皇帝纯孝之际,奉常叔孙通出众谏道,“陛下孝心可嘉,先帝在天之灵若有知晓,定当喜慰。只是拜祭礼仪供奉仓促之间也不好尽善,陛下既然已经亲至沛郡,可见诚心,不妨再酌情等候数日,再正式拜祭于先帝庙前。”
刘盈点头,道,“可。”
沛郡
乡野之间地一户人家,忽听得有人在外敲门唤道,“家里可有人在?”
黄衣民妇从屋中出,见篱笆外面站着三个女子,中间那个约莫十三四岁年纪,一头青丝梳成清丽的椎髻,绾在脑后。杏眸灿灿,容颜娟秀可爱。
“这位小嫂子,”少女轻轻揖拜,道,“我携家人在这儿玩耍,不知不觉走远了,口有些渴,可否讨一口水喝?”
沛郡民风淳朴,何况这么个美貌清秀的少女,讨人喜欢又不会损害,她便微笑颔首道,“这位小娘子请入。”
“多谢嫂子。”少女随她入屋,嫣然问道,“这位小嫂子,怎生称呼?”
她奉上陶碗,笑道,“我夫家姓秦,小娘子便唤我一声秦嫂子吧。”
少女于是便弯唇唤了一声,“秦嫂子。”打量秦家内房,虽并不殷实,却收拾的齐整。面前陶碗亦无宫中御用晶莹剔透,却擦拭的干干净净。秦嫂子将放凉的沸汤倾入其中,她捧着饮了一口,不由赞道,“好甜。”
“是呢。”秦嫂子笑承道,“用泗水打出的水煮汤,不用加糖,便有清甜的味道。这便是咱们沛郡人杰地灵,不然。怎么能出大汉皇帝呢?”
“是啊。”少女微微一笑,应和道。
“母亲,母亲。”田野间玩耍地孩子从外间回来,奔到秦嫂子怀中,道,“我四处听人说,皇帝东巡到咱们沛郡来了。母亲。是不是真地?”
小秦嫂子皱眉揽过儿子,为他拍打身上的尘土。笑道,“小武你又淘气了——自然是真的。你没听到今晨沛宫前热闹的动静么?陛下他是咱们沛郡出去的人,如今想家了。便回来看看。”
小武胡乱点点头,好奇地望向坐在一边的少女,张口赞道,“姐姐,你好漂亮。”
少女扑哧一笑。愉悦道,“谢谢。你也很可爱啊。”
“姐姐是从外面来地,可知道皇帝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呢?”
小秦嫂子抱过儿子,朝少女歉意笑笑,却经不住儿子吵闹,想了想道,“乡里地族老们说啊,陛下从小就性恭谨。心地慈善。他继位之后,将赋税定为什而为一,让大汉百姓都能够宽裕的生活下去。是一个好皇帝。”
秦武听得神往,便挺起小小的胸膛道,“那武儿长大后,要做一个大将军。替陛下踏平匈奴。”
“咯咯。”借水的少女掩口而笑,嫣然道,“那么秦小将军,姐姐等着你啊。”
舅舅,她微微一笑。
你瞧,你所付出的辛苦,都没有白费。天下人知道你的好处,并将你当成一个好皇帝。
你若听到这话,是不是会很开怀?
小秦嫂子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小时候曾经见过陛下地。”
“哦?”张嫣奇道。
“我小地时候啊。调皮的紧。”小秦嫂子回忆旧事,不知道怎么地。脸微微的红了,“一个人到处乱跑,不知怎的,就迷路了。碰到一个男孩,他将我送到村口。便回去了。哥哥说,他便是泗水刘亭长的儿子。可惜我当时年纪实在太小,不曾与他道一声谢。”
张嫣撇了撇嘴,心里面便不自禁的泛起了酸意。便觉得入口的汤水也没有适才甘甜了。
“怎么?”秦嫂子见她神情,不由问道,“这位娘子不信?”
她正要答话,忽听得外头有人唤道,“请问夫人在里头么?”
韩长骝一身士子深衣,见张嫣与主家出来,连忙揖拜,笑道,“因见夫人地马拴在门前,便猜夫人在里间,冒昧的唤问一声。”
“怎么?”秦嫂子瞧着张嫣嫣然的神情,奇道,“小娘子这么年轻的年纪,已经出嫁了么?”
“是呢。”她颔首,拜道,“多谢秦嫂子今日奉水之情。”
“不客气。”小秦嫂子讷讷道。
门外杨柳树下,玄衣青年回过头来,微笑着望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少女。然后远远的朝小秦嫂子颔首示意。
汉时民风开放,小秦嫂子却生性严谨,不肯见外男,旋回身便进屋去了。
惊鸿一瞥间,她并没有认出自己适才念念不忘地男子。
张嫣不由得便失笑,心平气和。本是自己太小气,离开沛郡的时候,刘盈才是多大年纪?而小秦嫂子比他还要略小一二岁,当时更是个不知事的女孩。世人总是仰视于皇帝的身份,当大人们提起曾经一段轶事,便牢牢记住。但故事里的那些人,却早就忘了。
“阿嫣,”刘盈摇头道,“你于此间乡路并不熟悉,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行走,实有些不慎。”
“有什么法子?”她噘唇道,“你要接见县中族老,乡亲。阿母亦是找一群从前的旧友聊天。她们都好大年纪,说的又都是旧事,我听不明白,便只好自己独自出来。听听沛县父老说你小时候的趣事,倒也有趣的紧。”
“哦?”刘盈失笑,“那你听到了什么?”
“听到呀,”张嫣嫣然,扳手指数道,“西头的赵大爷说舅舅小时候,总说已经是一副很严肃地样子,和前日在沛宫见到你一个模样,半点都没变。东村地冷小宝说他哥哥当年曾经跟你和吕家几位表舅舅打过一架,虽然舅舅看起来很斯文,但发起狠来,也很厉害的。唔”
“什么呢?”刘盈啼笑皆非。
沛土地小路两旁,开满了小小的芄兰花,紫色的如同满天星辰。
张嫣问他,“舅舅,你喜欢这些芄兰花么?”
“我本性并不爱这些花草。”刘盈摇头道,“不过,因它是沛县水土所养,倒也特别喜爱一些。”
张嫣于是弯腰,摘了一朵芄兰花,意味深长的道,“是啊。这世上有太多朵美丽的花,世人总是贪看,却忘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盆花。野花漂亮,人人都喜欢看,但看看也就罢了。要是因为流连,忘记了家里的那朵,等到最后枯萎了,回过头看,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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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之。
因为今天陪人出门,回来晚鸟。
更新迟鸟。
这更新有越来越见推迟的趋向。
于是加油将时间给调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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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一:夜雨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一:夜雨
“什么枯萎不枯萎的,”刘盈皱眉道,“听着太不吉利。阿嫣,你小小年纪,心思不要这么重。放开怀一些。多看看蓝天白云,不好么?”
张嫣瞧着他一会儿,忽然笑道,“好,自然亦好。”
白日的沛郡,天色澄蓝,不见一丝浮云。
“昨儿个舅舅还在接见那些沛县乡老,今个儿怎么就有空出来?”她问道。
“奉常大人说,”刘盈道,“古者有春日尝果之习,如今正是樱桃成熟的时令,可采摘献于父皇灵前。朕听着有理,便排了半日空闲。”
她抿唇偷笑,“舅舅是自己想出来玩吧?——明明请人进献樱桃便可。”
“既是祭祀先帝,”刘盈道,“自然还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亲自采摘,才显得有诚意。”
四月的樱桃,累累的压着枝桠,玲珑可爱。
宫人搭起木梯,刘盈在果树间选取颜色鲜红的樱桃,采摘放在一旁托盘之上。
满园樱桃尚未全部熟透,一棵树上也不过能采得两三串,刘盈一路向东而来,在最近阳的樱桃树下,忽听树上叫唤的声音,抬头看,却见张嫣坐在树枝桠之上,拂开枝桠探出头来。素襦黄裳,及踝的裳裙盖住了禈裤,丝履小巧而贴住脚弓,露出一段袜缘,微微摇晃,足形玲珑可爱。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她将樱桃置在裙摆上,用衣襟擦了擦。放入口中,赞道,“舅舅,这儿的樱桃又酸又甜,很是可口。你要不要也尝一颗?”
他皱眉道,“小心吃坏了。让他们去清洗一番,又不费什么事。”
“不要。”张嫣摇头笑道。“若要他们摘了洗过再送到我手边,那我特意来这趟樱桃园。还有什么意思?持已,你不知道,纵然事后闹肚子闹到后悔,玩地时候就是要尽兴才好。”
他摇摇头,吩咐道,“小心些,莫要从树上跌下去。”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张嫣笑盈盈摇晃道。“这么大的一颗树,哪有那么不小心的。”不留神一个没稳住,竟真的向一方跌去。
她惊叫一声,捂住脸,心中一声哀嚎,这下丢人可丢大了。
“小心。”刘盈正转过身去,听到了动静,连忙去接。
少女倾过来的娇躯。正投了个满怀,他一手抱住张嫣,一手扶住树干。身下木梯承受不住冲力,摇摇晃晃的趔趄,眼看就要倒下,宫人们用大力才扶住了。
怀中的少女趴在自己胸前。惊魂甫定,胸膛微微喘息。压裂了枝桠上一大片樱桃,绯色地汁水溅到少女的胸前,裳裙,慢慢地浸了开来,留下湿润的濡痕。
他的身体与她贴的极近,近到可以闻到少女发稍领间透出的一缕幽香,极细极幽怨,却在那一刹间,沁到他心底。
他怔怔的瞧着少女玉一样的脸颊。其上有细微汗毛。天光照在其上,几成透明光泽。那么美,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亲一亲少女地红唇。
张嫣抬头,触到了刘盈墨色的瞳孔与深深的视线,一刹那间,便感到脸红心跳,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只能听见胸膛急急的心跳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张力,横亘于他们之间。
过了一会儿,刘盈方沉静下来,勉强自己安定嘱咐她道,“你先去换身衣裳。等朕采完最后两串樱桃,咱们便回沛宫。”
“嗯。”她低头应道。
樱桃属于嘉果,进献于高帝庙前,以太牢拜高帝。
张嫣跟在刘盈身后,诚心的祈求高皇帝刘邦,跪拜道,“皇帝阿公。往事已矣,来者可追。当年,你曾经不喜欢舅舅,但是最终还是将大汉留给了他。他从不想辜负你的期望,努力地想要打造一个太平富足的天下。”
“请你,一直保佑他。也保佑这片你留下来的,大汉天下。”
“阿嫣,”鲁元亦在一旁跪拜她的父皇,见女儿形容端肃,不由好奇问道,“你嘀嘀咕咕的,都在求些什么呢?”
她抬头,嫣然道,“没什么的。只是请了阿公保佑陛下。”
她地一双眸儿似杏,每次抬头的时候,眸光清仁,很是漂亮。
鲁元看的叹息,亦求道,“父皇,你若真的在天有灵,对子女有怜恤之心。请保佑陛下和阿嫣,夫妻和美,来日子孙乘于膝下,白头偕老。”
“阿公,”张嫣犹豫了一会儿,亦道,“请保佑陛下与我,能安顺相守到老。”
当夜,惠帝在沛宫大设酒宴,宴请当地父母官与沛郡族老。随行诸侯及众官陪宴。
酒过三巡,他在主座上举杯敬道,“当年先帝与众先辈从沛郡起军,终得天下。如今大汉升平,朕得回故土,以酒水礼天,敬地,祭祖。愿我大汉,长乐未央。”
于是众臣皆祝道,“愿我大汉长乐未央。”
袁平起身道,“如此好宴,不可无歌。臣备下歌舞,请陛下观之。”
刘盈于是笑道,“可。”
宫中或是权贵设宴都会培育歌女舞姬,刘盈本以为袁平亦不过如此。忽见有百名少年从堂下入殿,拜道,“祝陛下身体康健,福寿万年。”
一晃六年,当年在高帝面前唱《大风歌》的童子,都已经长大。有的家资富裕,有的却生活落魄,有的已经成婚生子,有的依旧奉养父母。沛郡郡守袁平集全力,找到了其中的一百一十七名。此时着当年一般地素服青裳,梳垂髫髻,垂袖拱手,齐歌当年高帝所作《大风》。
大风起兮云飞扬。
刘盈怔了一怔,放下酒杯,一时百感交集。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西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大风是一个纵情高歌地年代,他的父亲开创地年代。他从父亲手中接过了他,这些年他战战兢兢,怕折损了父亲的光芒与骄傲。
在这一百一十七名少年的歌声中,忽然有一刻,他与父亲心意相通,懂得了父亲唱大风时的心情。
死亡将所有曾经地怨怼通通埋掉。这一刻,刘盈潸然落泪。想起的,都是父亲地好处,以及,他对父亲的孺慕与眷恋。
大风歌毕,刘盈吩咐道,“取纸笔来。”
他在六尺长,三尺宽的良纸之上,书写了大风两个篆字。
“袁郡守。”他吩咐道。“着人在沛宫立歌风台,其上立大风碑。将朕的手迹拓写在其上。”
“诺。”
刘盈醉意微盈,又吩咐道,“待朕离开之后,将沛宫改立为高祖原庙。当日高祖所教歌此兒百二十人,皆令为吹乐。后若有缺,辄补之。”
当夜,刘盈饮的酩酊大醉,张嫣将他搀回了沛宫后头的寝殿。
巡幸在外,一切不比未央宫中,并没有太多的侍女从行。吩咐殿中地两个小侍女去端汤水,荼蘼陪在张嫣身边,掩口笑道,“自去岁陛下酒醉椒房殿,不是说再不多饮了么?”
“男人么。”张嫣拧干了铜盆中的帕子。将之搭在丈夫的额头上,抿唇微笑道。“总有些动情绪的时候。”
他劳师动众,终能重回到自己的故乡。在沛县的这些日子里,心情一直愉悦。今日大宴群臣的时候,一时开怀,喝醉了,便是再情理不过的事情。
张嫣虽身为皇后,这照顾刘盈地事,既不放心让别人来做,便只好自己动手。喂了刘盈一碗醒酒汤,又与荼蘼协力为刘盈换上轻便的寝衣,起身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
她走到烛火之间,想要吹灯。忽听得身后刘盈唤道,“不要。”
刘盈揉揉额角,道,“就让灯点着吧,亮堂一些。”
张嫣嫣然笑道,“好。”
刘盈沉静了一会儿,忽又道,“这天,看着晚上要下雨。”
她扑哧一声笑了,揶揄道,“陛下原来不仅会治国,还会看天色啊。”
“阿嫣不信么?”刘盈微笑道,“我自幼在沛县长大,这儿的气候最是熟悉,傍晚的时候天色闷的很,今晚十之八九会下雨。”
唔,张嫣惊奇的发现,喝醉了地刘盈,尽是出奇的爱说话。
这样的刘盈很可爱,让她很有一种冲动想考虑考虑,日后再找机会多灌醉他几次。
“轰隆——”一声,天际果然打起雷来。
“沛县就是这个样子,”刘盈笑道,“尤其是春天里,天气变化无常。白天晴好晚上下雨实是常事。阿姐小时候最怕打雷,若是哪天晚上打雷了,便会拉着我睡,却一定要颠倒黑白,说是……”
怕她的弟弟怕打雷。
刘盈忽然问道,“阿嫣,你怕雷么?”
张嫣摇摇头道,“我倒不怕雷。”
刘盈闭目唔了一声。
那种悲春伤秋的小女儿事,她不屑做。可是,她很喜欢今夜的这种氛围,在宽大的沛宫之中,有着淡淡的新漆气味,宫外大雨倾盆,而他们同床相拥,宁馨静好。
轰隆隆,一声炸雷忽的响起,仿佛要将天际撕破一番,张嫣赫的浑身一抖,反射性地扑到了刘盈怀中。刘盈呵呵一笑,就势拥住了她。
真是……丢人啊。张嫣忍不住唾弃自己,刚刚说过自己不怕打雷,便被这个雷给吓地破了功。
然而很快,她就将这些有的没地念头都给丢开了。
她闻到他身上安神的松香气息,以及透出来的酒味。他拥着的怀抱太温暖,以至于,她似乎也喝醉了。
“阿嫣,”刘盈将下颔放在她的肩上,迟疑了一会儿,忽低低道,“咱们就这么一世在一起,好不好?”
她醉心于他怀抱中的气息与温暖,连他说什么都没有挺清楚,便昏昏沉沉的胡乱点头。这个时侯,只怕他说要她的性命,可能,她也会不自觉的点头。
他低头,呵呵而笑,胸腔一阵微微震动,许久承诺道,“朕会一辈子待你好,只要朕还在这个人世间,便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然后,朕百年之后,我们将会同葬于安陵。生同衾,死同穴。
殿外风声大作,不知哪处漏了进来。床前的烛火摇曳惨淡,扑的一声,灭了。
满殿陷入黑暗。
沛宫之外,雷声隆隆,大雨哗啦啦的往下下,落在屋檐之上,一片冰凉。张嫣静静的躺在刘盈怀中,他将她的一头青丝理好,以确保她不会被压着,绊着,凝滞了行动。
她悄悄眨了眨眼睛。
他总是那么温柔,很多时候,她醉情于那些温柔。却也忘记了,同时,他也很固执。温柔和固执,是同时属于他的最鲜明的性格。
他给了她一个承诺,但是,同时,他也做了一个拒绝。
她不需要去问,他究竟爱不爱她。若是不爱,他不会起心要将她在身边留一辈子。但是,他无法放开的去爱她,囿于心中的槛。
她偷偷的落下眼泪。
我们不是不爱,只因爱情这座船,我们是拒签船票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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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怎么搞的想起了李商隐的那首“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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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二:长天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二:长天
第二日,雨势初收,沛宫之中,花间地上,尚有点点湿渍水痕。
因巡行在外不设朝事,刘盈便偷了一回懒,斜倚在榻上,看张嫣梳妆。
荼蘼将张嫣长长的青丝打散,白玉梳篦蘸了水,沿着发稍梳过,在发顶盘成螺髻。复取黛石,为张嫣画了一双娥眉,高妙清长。
因刘盈素不喜欢浓妆,张嫣的妆容便一直化的很淡。
要点唇的时候,刘盈忽的起了兴致,道,“这唇我来点吧。”
荼蘼怔了怔,连忙退开。
张嫣奇道,“陛下替人点过唇么?”
“不曾啊。”他走过来,亦觉得自己实在有些闲了,不过既然已经出了口,便又道,“若真的点的不好,你自己擦了重试就是。”
“难得陛下有雅兴,”张嫣盈盈笑道,“阿嫣可舍不得。”
宫人奉上脂盒,刘盈揭开,便闻到一股淡雅的花香的气息,与张嫣日常身上的幽香同出一源。微敛心神,加朱砂调研,待匀了,取笔蘸过,凑近张嫣。忽的在她微微仰起的清矑双眸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怎么了?”张嫣久候不至,不由问道.
“无事。”他回神笑道,小心的在她的双唇上下,各点了一点。仔细看了看,摇头道,“这朱砂色泽淡了些。”
“淡么?”张嫣不由望了望妆盘中鲜艳明媚的朱砂,色如丹樱。
“嗯。”
张嫣忽然有一种不好地预感。连忙揽镜去瞧,见了镜中的自己,不由扑哧一声笑了。
“怎么?”刘盈尴尬问道,“点的不好么?”
“不会啊。”张嫣摇头,佯作正经道。
时下时兴的唇妆,不同于后世的涂满双唇,只是在上下唇各点一点。如同樱桃一般大小与色泽,后世所说的樱桃小口。便是从此而来。并不是说,真的有女子地口如同樱桃般大小。
这樱桃妆要点的好,便极讲究力道。
看地出来,刘盈倒真的没说谎,与妆容一道并不熟悉,力道便用的有些大。若有长安精通流行时尚的权贵女子看见,定是要笑话的。
但她却心中开怀。盈盈笑道,“我喜欢的很。”
“那就好。”刘盈放心道,放下笔,忽然道,“阿嫣,”
“嗯?”她嫣然相望。
“再过两日,”刘盈道,“咱们该回长安了吧。”
她“呀”了一声。怅然若失,“这便要回去了么?”
“该走了。”刘盈笑笑,“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沛土,眷留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她忽然生起一种极舍不得的感觉。便低低应了一声。
午后,张嫣在沛宫之中行走,忽听得廊后有人道,“数年不回乡,沛郡却已经变了模样了。”
转过来,竟是吴王刘濞,代王刘恒,与齐王世子刘章。见了张嫣,俱揖拜道,“臣参见皇后娘娘。”
张嫣道。“两位王爷与世子请起。”
“难得相逢。本宫请三位到亭中小坐一番吧。”
刘氏三人身为外王,不得常常入朝。而张嫣身为皇后,亦少见外臣。本不易相见,但在沛宫之中,倒难得地能坐于一亭。
大汉初立之时,分封与郡县并行。齐国为天下富庶之地,王七十城,为诸侯王之最。吴王濞就国之后,炼海盐,铸私币,召天下狠勇好斗之徒。而代王刘恒虽不显山露水,张嫣却永不会忘记,记忆中,便是这位性老实的代王,继承了大汉江山。
面前这三位王爷,便是诸侯王中的大头。
张嫣观察着三人的同时,这三位刘姓宗亲亦在不经意的观看着她。
以甥女的身份,十三稚龄,嫁入未央宫为后。这个小皇后似乎没有想象中柔弱不晓事,一路行来,圣宠深重。而且人前举止言谈,无一不大方得体。
宫人将小亭擦拭干净,铺上莞席。入亭之后,张嫣坐了主座,宫人在亭下煮了茶,端出来为四人沏过。
刘濞饮了一口,笑道,“自长安传出陛下好茶之名,陆氏往蜀中采收茶叶,转卖各国,收入甚巨,天下人影从。臣却敢说,论起煮茶的功夫,还是皇后娘娘椒房殿中天下第一。”
“这茶,果然香的很。”
张嫣嫣然道,“吴王谬赞。”
又转问持盏未饮地刘恒,“怎么,代王不喜饮茶么?”
刘恒怔了怔,忙道,“不敢。”
他有些发愣。
从鲁元处论起来,张嫣也是该叫他一声舅舅的。但他从小不得高帝欢心,张嫣却是吕后的心头宝。数次接触,他总是觉得,这个年稚的女孩总有些处处针对自己的意思,但她从前虽然显贵,到底只是小小的侯女,与他没什么关隘。却不料日后她竟入主未央,自己反而得唤一声皇嫂。
这就不容自己等闲视之了。
他仔细想来想去,只觉自己从小到大,应该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位小皇后,不由有些费解。
“本宫年纪小,从未到过沛郡,此番前来,果觉沛郡人杰地灵。”张嫣含笑赞道。
刘氏从沛郡出,但刘恒与刘章俱是后辈,亦从未到过沛郡,只有吴王刘濞少年时在沛郡长大,含笑答道,“娘娘所言甚是。”
齐王刘肥因病未曾前来,便遣其世子章代父回沛参拜天子。张嫣又问道。“不知齐王身体究竟如何?”
刘章心中再轻狂,面上也不敢对皇后失了恭敬,垂下桃花眸答道,“劳皇后娘娘关心,家父听闻陛下回沛,老泪纵横,很想回乡侍驾。但实在是病重难行。臣虽在外。亦忧心父体,待陛下回长安后。便赶回临淄伺候于父亲榻前。”
张嫣嫣然慰道,“世子孝心可嘉,齐王定当告慰。”心中却着实有些疙瘩。忆起惠帝元年,她在吕后寿辰地长乐宫,险遭刘章调戏,幸好被赴宴地刘盈撞见。而当年,吕后与母亲都曾有意撮合刘章与自己。于是忍不住又瞧了瞧刘章。他形貌虽昳丽,但总有着一种阴刻,为己所不喜,怎么瞧,都比不上持已好。
吴王刘濞笑道,“本王却要继续叨扰陛下和娘娘一程了。舍妹即将成婚,臣便请过陛下,回长安参加她的婚礼。”
“唔。是吴国翁主与雁门都尉的婚事么?”张嫣的眼眸亮了亮。道,“我少时与张偕熟识,情同兄妹。如今他与吴国翁主结得百年之好,实是可喜可贺。”
“多谢娘娘吉言。”刘濞拱手,自惭笑道,“我虽忝居吴国。家母和妹妹却眷恋新丰,不肯随我就国。如今三年父孝已满,婚期已然定下。臣只有这一个同母胞妹,自然念着要好好送她出嫁。”
夜中,寝殿中,刘盈不经意问道,“听说你今日与吴王他们相聚了。”
“嗯。”张嫣颔首,“在宫中偶遇,便说了一会话。陛下,是不是觉得我行事欠妥?”
刘盈摇头道。“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从前不容易见。如今在沛县,多亲近一些。总是好的。”
张嫣撇撇嘴,刘盈总是往好处想。她却没那么闲,高帝分封刘氏诸亲,认为他们能拱卫大汉江山,殊不知,刘氏诸侯王才是对大汉威胁最大的人。如今大家尚未撕破脸,但日后却总是要渐渐敌对地,她对这些人,除了历史记载上的了解外,还想亲自见一见,才能够知己知彼。
三日后,天子兴尽而归,返回长安。沛郡父老一路相送,直送到郡土边境。
张嫣朝着消逝在远方地沛郡,轻轻叹了口气。
刘盈本也有些黯然,见了她这模样,不由失笑道,“怎么,你比我还留恋沛土?”
“持已。”张嫣拉着刘盈地衣襟,软软喊了一声。
我不是留恋沛土。
我不是留恋这片土地,而是留恋在这片土地上的你。
因在沛土地你,总是不经意的在微笑。眸色比往常透出更多的温暖。
沛宫中不会有那些未央宫中的妃嫔,从头到尾,只有我和你,我们可以互相牵着手,像俗世地农家夫妇。
我很舍不得在沛土的这十日时光。
但是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们终将要回去。它就像我偷来的梦,但梦总会醒,我们终究要回到现实。
在驰道上的最后一天旅程,张嫣掀开车帷,远远的,灞水长安城的轮廓已经在望。
张嫣回头唤道,“持已。”
厚厚的一跺章奏捧在手中,刘盈不经意的答道,“怎么了?”
她嫣然笑道,“你过来些。”
他以为她要与他说些什么,于是微微倾过身一些。
她掂脚,在刘盈地唇上亲了一下。
刘盈怔了一下,心中苦笑。
他们唇贴着唇,静默了十秒,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张嫣回过头去,难过道,“如果能够一直留在沛郡,该有多好?”
刘盈拍了拍她,“傻孩子。”
城门兵同声跪拜皇帝声中,宣平城中门洞开,天子骑驾入内,行于长街驰道,最后从未央宫北阙回宫。
“陛下总算回来了。”未央宫中,两个容颜姣好的宫装女子相偕走在沧池中,左首美艳的女子微微咬牙道,“都是吕太后,令后宫有名分的妃嫔都往长乐宫侍疾,却偏偏让她那外孙女去陪伴陛下出巡。不要说她张孟瑛与陛下有舅甥之份本不匹配,一个虚岁才满十四岁,无知无识的女童,怎么能承欢于陛下,一路照顾周到。”
“王姐姐。”丁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掩口道,“无论如何,张皇后是后宫之主,又身份高贵,有太后与长公主襄助,你这样口无遮拦,若是给人听着,可不好。”
“怕什么,”王珑美眸闪过一丝不屑,淡淡道,“你亦是陛下宠幸地八子,这么畏畏缩缩,实在丢人。咱们不过私下里说说,又有谁会说给太后和张皇后面前去。纵然闹开了,陛下是会偏着椒房殿里那个碰不得摔不得的十四岁的小皇后,还是他宠爱的枕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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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三:八子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三:八子
未央宫高门殿
丁酩持烛台从内殿中出来。
汉室初立,后宫嫔妃设有七个品级。除皇后为帝王正妻外,尚有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六等。今上极念旧情,继位后于女色上并不沉迷,后宫有品级的妃嫔多是从太子潜邸便追随在他身边的数个旧人。自赵良人因跋扈失宠之后,未央宫中,除张皇后外,便是她与清凉殿的王珑平分圣眷。
天子之妾,俱可尊称为夫人。但实论起来,她与王珑,封号俱不过是第五品的八子而已。
“娘娘,”侍儿惠芸年纪不过十四岁,正是最活泼机灵的时候,忍不住转动眼珠问道,“太后偏心张皇后太过,适才在园中王夫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就真是土人儿,一分儿也不生气么?”
“生气?”丁酩微微一笑,“惠芸,各人有各人的命数。皇后娘娘是太后的嫡亲外孙女,难不成要吕太后不偏心张皇后,反帮衬着我们这群无亲故的宫人?这世上本没有公平这东西。命数输了一筹,只好从其他地方来弥补。再说了,”
她冷笑一声,“她王珑又是什么好心肠,不过是想挑动我同仇敌忾,共同对付张皇后罢了。但是她是不是忘了,张皇后再受眷宠,不过是个十四岁女童,尚在待年中,连人事都不晓,于我的威胁,远不如同是八子享圣眷地她。我若真要说争宠。先要对付的反而是她王珑啊。”
“呀。”惠芸恍然大悟,掩口微呼,“原来是如此啊。”
“知道了就好。”丁酩和煦笑道,“惠芸,当初我选你为侍,便是看重你的忠心。但你日后也当谨慎言行,莫要被人抓了把柄去。该烂在肚子里东西。便一个字都不要说。”
“诺。”惠芸深深拜了下去。
丁酩便满意的点点头,回过头去。
有些话。她亦没有与惠芸说。
今上性子仁善,除少年时曾经有一段时间放纵于女色之外,对后宫中的妃嫔都极体贴,王珑怕是被陛下的宠爱遮住了眼,于是轻狂起来,却不会想想,若是陛下对她们这些妃嫔真有怜惜的话。又怎么会对胞姐亲女地张皇后薄情?
到了申时,有宣室殿的中黄门前来宣旨,道是皇帝晚上来高门殿歇宿。
丁酩谢了旨抬头,眼中露出明亮地光彩。
陛下出巡沛郡,一路舟车劳顿,身边又只带了张皇后一个女眷,算起来,应是有大半个月未近女色了。
而回到长安的第一个夜晚。他选择的是自己。如是想,丁酩便忍不住微笑起来。
刘盈来到高门殿的时候,已经是酉时半了。
“陛下,”丁酩迎着他进来,服侍他换了燕服,问道。“陛下这次去沛郡,可觉得疲累?”
“嗯。”刘盈揉了揉额角,颔首道,“是有些。”
丁酩温柔笑道,“臣妾从前在家之时,曾向一位老大夫学过一些推拿之术,不妨为陛下效劳一番?”
夜渐深。
长乐宫中,宫人袅袅上前,在案几上放下瓜果。吕后挑了挑眉,问道。“此次回沛乡。阿嫣玩的可开怀?”
“嗯。”张嫣重重点头,微笑道。“我很喜欢沛郡的风土呢。此次去回沛郡,陛下还曾专程携了母亲与我,往沛东,太后父母墓冢祭拜。那墓冢在沛郡东处,乡人们收拾的整洁,四周种了一些槐树,以及长到齐人高。”
吕后心中欢喜,忍不住唇边笑意,道,“陛下性子孝悌,哀家一直知晓。”
“倒是你,一路与陛下同行,和陛下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张嫣垂眸,羞赧道,“陛下一直待我很好。太后不必忧心地。”
她哪里是急那个。吕后叹息,她那个迂腐儿子,哪里能真的做出待阿嫣不好的事情?她睇望着近在咫尺的阿嫣,她身形又比去年高挑了一些,脸颊如雪,曲线玲珑,虽然还是小了一些,但勉强一点,亦能承欢了。
皇帝将身边的人管制的口风极紧,她只知晓在今年冬日后,刘盈会留宿在张嫣的椒房殿。但寝殿中的密事,她亦不能肯定。
你们,可曾欢好?
吕后张了张嘴,很想直接问出口。然而知晓张嫣素来面薄,若是内中又有隐情,自己这么相询,不免又伤了她地心。遽然想起,听人说过,处女有眉心相连,双唇桃粉,耳际茸毛较厚,后颈侧发际偏下之征。于是仔细打量,见张嫣执壶嫣然而笑,眉色如烟,双唇色泽嫣红,后颈侧发际亦齐耳,一时竟也吃不准,到底她与刘盈究竟到了哪一步。
“太后,”张嫣饮了酒,面上就有些红晕,倚在她怀中,笑道,“反正陛下今日也不会去我那儿,不如,我便在长乐宫留宿吧?”
一时间吕雉便心软,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咱们便像小时候一样,好好说一夜话。”
未央宫高门殿
丁酩已经陪着皇帝歇下,忽听得殿外有人隐约说话之声,怕惊醒了刘盈,招过惠芸,轻声吩咐道,“去看看哪个人这么大胆,明知道陛下在我这儿,还敢在这儿喧哗。”
“娘娘,”惠芸入殿,皱眉回禀道,“是清凉殿的人,说王夫人忽然病了,欲请陛下过去看看。”
丁酩愣了愣,道,“王珑是欺负我好性子了?生病了就去请太医,闹到我这来算什么?跟她的人回去说。陛下今日劳累地很,已经歇下了。”
惠芸领命而去。过了一会儿,殿外便安静了。
丁酩睡了半宿,忽又听到有宦使清朗的叩问之声,睁眼看床前更漏,已是过了子时,不由恼道。“王珑今日到底想要做什么?”
惠芸提灯出来,见这次前来地竟是清凉殿王夫人身边的贴身宦官史方。知道王夫人这回是下定决心要请陛下过去了,心中不悦到极处,板脸问道,“史公公,你这是……?”
史方胖胖的面上笑的慈祥,揖道,“烦请女官进去通报一声。奴婢是来向陛下道喜的。”
这般动静,终究是惊醒了刘盈,起身道,“外头这是怎么了?”声音尚有些含糊。
丁酩穿着中衣坐在床沿,笑道,“听说是王姐姐夜里身子不舒服。想请陛下过去看看,我见陛下疲累,正睡地好。不忍心唤,本打算等明晨再告诉陛下的。”
不同于王珑地明艳张扬,她素来以贤惠名未央宫,此时也不肯让刘盈看出她心中的不悦来。
刘盈倒没有想太多,只因从前王珑从未敢做在半夜其他妃嫔处打扰自己休息的事,便当她真是重病难起。披了衣裳出来,问道,“可去太医院唤了太医?王夫人地身子到底如何?”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史方笑容满面地跪拜,娓娓道,“陛下出巡这段日子,王八子经常茶饭不香,夜间亦无法安睡。本只当是思念陛下所致,并未多想。今天夜中,忽得呕吐不止。这才请太医来诊。太医说,八子已是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哦?”刘盈怔了怔。面上亦作出欢喜之色来。
皇帝如今已经二十有二,膝下犹空虚。先太子妇母子俱亡后,又为父守孝三年,子嗣之上,便耽搁了下来,到惠帝五年,子嗣犹稀少。后宫有妃嫔有孕,无论怎么说,都算是喜事。
“只是,”史方悄悄地望了望皇帝地脸色,这才道,“太医虽开了安胎药,王娘娘还是有些不适。”
“朕过去看看吧。”刘盈说完,忽得又想起这般未免伤丁酩的心,便回过头,歉意道,“待过些日子,朕再过来看你。”
丁酩强做出一脸欢欣笑意,“王姐姐怀得帝裔,这是天大的好事。陛下快点过去吧。我”她咬碎一口银牙,“不要紧的。”
刘盈握了她的手,便匆匆出来。她站在原处,瞧着皇帝乘舆匆匆走了,方阴沉下来,道,“难怪她敢那么嚣张,原来是仗着有了身子。但早不张扬晚不张扬,偏在陛下歇宿在我的高门殿的时候张扬出来。王珑,你未免欺人太甚。”
清凉殿中,王珑卧于榻上,抚腹小心翼翼,面上却掩不住喜气洋洋。
刘盈抚慰了她一番,吩咐道,“长骝,你遣人到长乐宫,向太后报喜。”
“陛下。”韩长骝连忙劝道,“你也瞧瞧现在是什么时辰。太后怕早就安寝了。虽然八子有孕为喜,但也不好为此就扰了太后不是?”
“是。”刘盈这才清醒过来,叹道,“朕一时欢喜,竟忘了时辰。”
第二日,张嫣在长乐宫醒来,梳洗过后出殿,忽听得堂中吕太后扬声道,“哦?这么说,王八子她是真有孕了?”
“是。”中黄门应答的声音谦卑而又谄媚。
“哐当”一声,张嫣手中地书落到地上。
“皇后娘娘。”宫人连忙上来来扶。
“无事。”张嫣笑道,弯腰将书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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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四:嫡庶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四:嫡庶
“阿嫣,”殿中,吕后听到了动静,言笑宴宴问道,“昨晚睡的可好?”
“多谢太后关心。”张嫣轻巧的走过来,笑盈盈道,“长乐宫富丽繁华,又是我幼时住惯的地方,怎会睡的不好?”面上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不过是平平常常的一个早晨罢了。
“嗯。”吕后便点点头道,“王八子身怀帝裔,这的确是喜事。”回头吩咐身边宦侍,“张泽,你去命人备下我和皇后娘娘的赏赐,送到清凉殿。”
长乐宦令张泽恭声应了一声诺。
“阿嫣,”吕后和煦笑道,“饿了吧。陪我一同用早膳吧。”
长乐宫人早便熟知张皇后的口味,为她备下的是她平日最爱的鸡丝白羹。张嫣捧羹啜食,颇觉平日里鲜美的膳食如今竟食不知味。吕后瞧她良久,忽的叹了一声,“若不开心,就说出来。你当阿婆这儿是什么旁的地方,用的着你这般遮掩?”
张嫣眼圈就红了,哐当一声的放下手中漆杓,自暴自弃嘟囔道,“那是舅舅的喜事,与我有什么干系?我又能怎么办?”
做欢喜色,真心恭贺刘盈,她做不到。但要让她因此对付王珑腹中无辜的胎儿,她同样,也做不到。
吕后左右瞧瞧,待殿中众人解意退下,才道,“阿嫣,来,到本宫身边坐下。”
她摸着张嫣的发丝,笑道。“这才像我吕雉地外孙么,心中有恼,便明明白白说出来。如果明明心里恼的很,面上还要装成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强颜欢笑,就算做了一辈子皇后,得了半箩筐贤名。又有什么意思?”
张嫣噘唇道,“可是进宫之前。阿母教诲我说,做皇后要大度,不能够对陛下宠幸其他妃嫔而心怀嫉妒。”
虽然,她在心里偷偷画了个圈圈,她从来没有在心里认可听从过这些话。
吕后啐道,“别听你阿母的。”天光从长乐宫的门户中照进来,照在她森然的面容之上。有些明暗不定。“她都被那些个酸儒教傻了。若不是她是长公主之尊,有我和皇帝给她撑腰。这些年,你父张敖又的确尊重于她,只怕早就被啃地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的目光微微一转,肃然中竟显出一分凄凉来,“阿嫣,你却不同。哀家不可能护你一辈子,在这座未央宫中。你要想好好地活下去,就要学会自己去打拼。椒房殿不是你的终点,哀家寄望有一天,你能够接替我,成为这座长乐宫的主人。”
那个清明的早晨,张嫣便被接踵而至的悲伤所打动。垂眸轻轻道,“我才不想要这长乐宫。我只想,好好的和舅舅在未央宫中相守。”
吕后听清了她的嘟哝,不免唾弃她地痴心。然而心中却掩不住欢喜,当初,她亲手撮合了儿子和外孙女的婚姻,自然也希望他们能和美。
作为过来的女子,她其实不屑于张嫣的痴善。
但是,作为刘盈的母亲,阿嫣这般恋慕刘盈。她到底与有荣焉。拍了拍张嫣的手。殷殷道,“哀家已经替你想过了。你纵是皇后之尊。膝下若无嫡子伴身,他日依旧是局面难支。此番王珑有孕,于你,也是一个契机。”
张嫣默然无语。
“哀家倒要看看,”吕后抿了抿唇,抬头,森然道,“她有福气生皇子,可有福气享皇子的福。孕育事本看天意,一时也急不得。待那王氏产子后,本宫做主,将她的皇子托在你膝下抚养,虽非亲生,倒也可解一时之急。”
她一字字说地森冷,张嫣听的悚然。吕后此策,对王珑而言,自然是冷血至极,但对自己却真是一片拳拳爱心。她虽自忖心正,但也做不到为了一个外人而不领吕后的情。
“多谢太后好意,但我用不着。”
她不顾吕后遽然不悦的脸色,倨傲的抬起头来,“我张嫣若要养孩子,便要养自己的亲生骨肉。给别人养孩子,不仅自己心里疙瘩,长大后,若那孩子知道他地身世,又会怎么看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要做。”
“说的轻巧,”吕后冷笑,“阿嫣,你至今尚未与陛下圆房吧?这嫡皇子何年何月才能出世?若是遥遥无期,而中有变故,你岂非追悔莫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血淋淋的剖开伤口,张嫣倔的将唇抿成一条直线,面色苍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不信舅舅舍得让我落到那么不堪的境地。太后,”她放缓了声音,柔声道,“来日尚方长。陛下和我,都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你又何必那么着急?”
“我亦不想着急。”吕后目光明亮,道,“而是,阿嫣,你身后站着吕张二氏,他们需要一个稳妥交待。”
张嫣咬牙道,“三年。若是三年以内,我不能让舅舅心甘情愿与我圆房。我便如太后意,领养皇子。”
“好。”吕后拊掌,道,“你既如此说,哀家便再等你三年。”
她逼到了一个答案,便不再咄咄逼人,重放柔了声音,问道,“阿嫣,你可想好了?”
张嫣点头道,“是。”
吕后似笑非笑的瞧了她一眼,声音沉静,“我本来想给王珑母子留一条活路。阿嫣,你若没有这慈悲心,那就不要怨本宫狠心了。”
张嫣沉默了一会儿,许久后,轻轻道,“太后的打算,与阿嫣无干。阿嫣不打扰太后休息,先回未央宫了。”
长乐女官苏摩亲自送张嫣上了凤辇后。回到长信殿,神色之间略显迟疑。
“怎么?”吕后瞧见她,微微一笑,“阿摩,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好避忌的?”
苏摩揖拜吕后,轻声道。“是,太后。我只是想不明白。张皇后固然亲近,但王美人腹中地孩子到底亦是太后你地亲孙儿,你真地要……”
吕后低低的笑起来,“阿摩。”
她低首摆弄着自己地指甲,淡淡道,“以后若是阿嫣产下了皇子,哀家定然待他如珠宝。但是。王珑,”她蔑然道,“她算个什么东西,有资格产下皇子么?”
“这个孩子已有二月有余,定是在皇帝出巡沛郡之前便有了的。这些日子,她王珑伺候在长乐宫,可曾露出半点行迹?”
“不曾。”吕后摇摇头道,“这样的女子。要我相信她素行张扬,毫无心机计算,不能。她不同于之前……,好歹是良家子,亦有个八子名位。若产下皇子,可会觊觎帝位?我受了半辈子与戚懿相争之苦。不要满华地孩子也如此。”
“所以。”她淡淡道,“我会在一切发生之前,亲手将隐患给除掉。”
孙子。
她不需要那么多孙子。吕雉的面容一刹间有一些迷茫,她忽然回忆起那一年,楚营地军士将她送还到汉军。她将伤痕累累的手藏在身后,满怀欢喜与忐忑。
然后,“哎哟。”她抬头,看到一身湖水绿锦衣的戚懿牵着刘邦的手,走进大帐。
“这位就是姐姐了?”戚懿嫣然笑道,扬起年轻而有秣艳的容颜。她的腰如折柳。她的指如春葱,声如莺啼。眼如秋波。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楚营担惊受怕地时候,你在汉军安定的营帐中蛊惑我的丈夫?我的一双子女在逃跑的途中被他们狠心的父亲推下飞驰的马车,而你的如意受尽他地娇宠?
男人啊。都是那样的东西么?忘恩负义,永远只看的见那些狐媚的妾侍,而看不见那个在家中苦苦守候的正妻。
吕雉的心胸急喘,在戚懿已经死去四年有余地时候。她发现,戚懿带给她的阴影,还是没有消散。
“来人。”吕雉霍的起身,扬声吩咐道,“宣长乐詹事申食其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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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从长乐宫回椒房殿的复道之上,张嫣想,她不会出手伤害王珑腹中的那个孩子。但是,如果吕后不愿意留下他,她也做不到出面为他求情。
她问自己,如果听到那个孩子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座宫廷中,你会怎么样?
大概,竟会有一丝高兴吧。
虽然那个孩子真的是无辜的,但是,一旦他出生,他就永远会是扎在自己与刘盈之间的一根刺。看一眼,眼都会疼。
“娘娘,椒房殿到了。”荼蘼轻轻唤道。
张嫣回过神,从凤辇上下来,进入椒房殿。方坐了一会儿,便有宫人来报,“清凉殿的王八子求见皇后娘娘。”
张嫣挑了挑眉,转面问菡萏道,“清凉殿地王八子,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位王八子倒也有些运道,”菡萏一直留在未央宫中,知情之后,又惊又悔,连夜彻查未央宫。此时跪拜道,“本来,宫中六尚都在皇后娘娘治下,她怀孕地事情,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的。偏巧时机刚好,陛下巡幸沛郡,宫中侍从一部分随行,留下来地诸事便没有从前章程严谨。她这才能瞒到今日。”
怕不仅是有运道,而且有机心吧。
张嫣便弯唇微笑起来,眸中落了一点点深深浅浅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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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眯眯,昨天那一章,似乎砸出了很多潜水的人啊(果然,需要埋雷才砸的出来么?)
那么,我来解释下我对此的感觉。
不错,张嫣是现代穿越人,但是,刘盈却是土生土长的汉朝人。他自幼受的教育,三妻四妾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身份,是皇帝。
历史上自然有只娶一妻的人,他们或是深爱自己的妻子,或是为妻子娘家势力所压,或是因少年时的阴影,或是单纯的求名。但是,他们也不能以己推人,要求别人也如同自己一样做。社会大风气如此。
我认为,虽然已经他们已经成婚一年有余,但只有在刘盈与张嫣圆房之后,才能算真正夫妻。才能够理直气壮的要求刘盈为张嫣守身如玉。
之前,要求一个皇帝守身如玉等待阿嫣长大,是不人道的。
至于我为什么安排王珑和她的怀孕。是因为史上记载,吕后夺宫人子,托为张嫣子,便是后来的前少帝。
待前少帝后来长大知道自己的身世。说了一句要杀养母张嫣为亲母报仇的话。于是吕后先下手为强,杀了他。(彪悍的吕后,在儿子死后,能够亲手杀了孙子。真是,强悍啊。)
如果大家硬要纠结。那么,刘盈对张嫣做出一辈子在一起的承诺,实在巡幸沛郡之前。而这个孩子却是在出发之前就怀上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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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五:羹汤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一四五:羹汤
王珑踏入椒房殿的时候,张嫣正在剪一支杏花,然后将它插到花瓶中。花瓶曲颈鼓腹,浮着一层温润的绿玉光泽,配上斜斜插在其中的杏花,好像渭水河边鲜艳明媚的*光,都绽在这一枝杏花之上了。
“平身吧。”张嫣漫不经意道,然后抬头,目光先在她的腹部上轻轻扫了扫,然后看见王珑飞扬的眉眼和璀璨的眸光。
这是一个,想飞的女子。
王珑拜了半礼,闻言便起身,将手放在腹部,面上笑的更甜了。“张皇后居椒房殿中,臣妾为妃嫔,本该日日来此拜见。”她絮絮道。
“是我自己爱静,不乐意见人。”张嫣意兴阑珊的摇摇头。“听说八子已怀有帝裔,本来本宫身为皇后,照顾后宫妃嫔是责任。但本宫年纪小,对女子孕事并不熟悉。倒不好胡乱插手。自当禀过太后陛下,请年长宫人照料。王八子亦还是静静在清凉殿养胎,免得有个闪失,不仅自己伤心,也让太后和陛下难过。”
“诺。”
主既无留客意,客亦不想逗留。不过说了几句话,王珑很快便告退,临行之前,眸光掠过椒房殿华丽的帘帷榻几,矜持一笑,便走了。
“这个王珑太轻狂了。”荼蘼气的双手发抖,“纵然她这一次真的能生出一个皇子,小皇子也得喊皇后娘娘一声母后,王珑实是不自重。”
张嫣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来。
她以为她会不由自主的嫉妒那个为他怀孕产子地女子,但适才坐在那儿,看见王珑参拜自己的时候,她仿佛只是面对一个很陌生的人,情绪并无半点牵动。
一个小小的王珑何德何能能挑动她的情绪?真正能让她悲让她喜的,从来都是那个在她心中看的很重地男子。
他将王珑带到自己面前,然后自己才不得不去面对她。以及她腹中的孩子带给自己地难过,与羞辱。
张嫣忽然起身道。“我今日兴致好。去小灶房做点小菜吧。”
张皇后素爱品试美食,椒房殿尚膳闻名于未央宫,据说有多半便是出自张皇后的指点。食官令岑娘更是经常与张嫣切磋厨艺。她踏足膳房,本也是常见的事。
荼蘼女官正在殿中嘱咐侍女小心翼翼的伺候今日的皇后娘娘的时候,忽听得殿后轰隆一声,听声响,正是从御膳房传来。吃了一惊,连忙三步奔作两步,赶了出来。
“娘娘。”她跨进去,忽然失了声。
灶台上一片狼藉,中央一口岑娘平日里常用的圆口灶,火苗哗地一声喷出来,烧的案上一片漆黑。只有张嫣仿佛早料到了会这样一般,远远的躲到一边。此时慢里斯条的伸手捋了捋发鬓,除了面上落了一点点灰,连发髻都没有乱上一根。
而四周侍立的宫人,目瞪口呆。
张嫣咳了一声,转身吩咐道,“找个人就将这儿收拾收拾。然后咱们继续。”声音清凌凌的。
“不必了吧。”岑娘一个激灵。连忙道,“皇后娘娘,你若是想吃什么,吩咐下来。臣用尽全力替你做出来。你金枝玉叶之身,在一边指点指点便是我们的荣幸,哪劳你亲自动手呢?”
“那怎么成?”张嫣调皮的伸出食指摇了摇,示意噤声,道,“陛下最爱吃菰饭了,本宫亲自动手。也是本宫对陛下地一片心意。”
她的面上如平常一般笑的灿烂。仿如春日花开,声音亦清甜侬软。听着却像刮着冰渣子,分明底下蕴着一片寒意。
有你这么表示心意的么?
众人打了个冷颤。
“娘娘,”前方传来岑娘惨不忍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做菰米饭不用放苦酒吧?”
“咦,这是苦酒么?”张嫣惊异道,“我以为是酢酱呢。”
荼蘼远远在外头听着,不由呻吟了一声,抚头心中祈求道,陛下,你若是自求多福,今天,至少是今天,便不要来椒房殿了吧。
然而天不遂人愿,十之八九。这一日,刘盈心情不错,纵使因前段日子的出巡而宣室殿中积压了不少政事,批复之时唇边亦噙着一抹笑容。忽觉疲累,见天将近酉时,便道,“时候不早了。朕便不留各位爱卿了。余事明日再议便是。”
相国曹参待众臣告退,却落后了一步,道,“陛下,有一件事,臣不知当不当说。”
“哦?”刘盈讶异抬头,道,“曹相国乃是先帝重臣,朕素来倚重。但说无妨。”
曹参摸了摸鼻子,苦笑道,“陛下巡幸沛郡之时,太后娘娘经常来未央宫,过问政事。”
刘盈摇摇头,笑道,“朕当什么事呢?朕素敬母后,若有难解之事,亦会垂询于长乐宫。太后在朕出行之际,偶尔关心于政事,亦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不只是偶尔呢?”曹参忧虑道。
“什么意思?”刘盈怔了一怔。
“陛下与太后乃是母子至亲,本为一体。太后是先帝发妻,不说先帝打下这大汉万里江山,其中亦有太后一分功劳。便是当年臣等在沛县未博富贵之时,也与太后有深厚交谊。太后非可以一般妇人待之,持国稳重,有时甚于陛下。所以朝堂之上有难决之事,陛下必先问于长乐宫。此乃陛下仁孝,也是我大汉地福气。但是陛下,这大汉天下毕竟姓刘。陛下可与太后共天下,太后却绝不该绕过陛下插手政事。”
“而这这大半月来,太后几乎事靡巨细皆亲问之。更有事不问百官独断专行。”
刘盈沉默了一会儿。道,“相国先回去吧。”
他想了一会儿,道,“召郎中令陈平到宣室殿来。”
待陈平入内,刘盈问起近日未央宫中人事细微之处,然后在宣室殿中独自坐了一会儿。
“陛下,”韩长骝问道。“今晚打算往哪位娘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