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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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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杏不敢留她,反复嘱咐秀芝小心伺候着。

夏姨娘一走,析秋就醒了过来,眼睛也是红红的,面色却很平静。

030热闹

“小姐……你醒了,可是要喝水?你等着我去给你倒!”司杏在炉子上倒了热茶,又扶析秋起来,一连喝了两杯析秋才觉得干渴的嗓子舒坦许多。

“大夫怎么说?”原本装病,却没料到竟真的病了。

司杏在她身后放了个蜜色白莲花的大迎枕,又帮她掖了掖被角:“大夫说小姐日久多思少眠,前几日又受了累,加上吃了酒去林子里吹风,就病倒了!”

析秋摆着手:“我不是要听这个,后背的伤你瞧见没有,伤的如何?大夫如何包扎的?”她迷迷糊糊间听到大夫提伤口的情况,又觉得有人在脱她的衣服。

司杏嗔了析秋一眼:“小姐说的什么话,姑娘背后的伤又怎么让大夫瞧,只是开了点药,奴婢按照你平时教的,用盐水洗了伤口,抹了药找了干净棉布洗净晒干包起来的。”说话的时间,她又从炉子上端了碗粥出来,一边吹着一边继续说:“伤口不大,只是有些深,奴婢特意去林子里瞧过,小姐摔倒的地方,恰巧有个尖尖的干笋,上头还沾着小姐的血!”

析秋点点头,张口吃了一口稀粥:“若是大夫来,便让他开些消炎的药。”司杏点头:“奴婢记得!”

司杏将今天发生的事细细说给她,又道:“王姨娘正闹着呢,说一本法华经近七万字,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要反复抄八十一遍,那不等于要了三小姐的命,她吵着要给大老爷写信呢。”

析秋笑笑不置可否:“大太太定是让人给她备笔墨纸砚,还说让二老爷托兵部的关系走驿站,三日就能到!”

司杏连连点头:“王姨娘顿时就哭了起来,关了门在砸东西呢。”

析秋苦笑,夏姨娘住在她隔壁,怕是晚上又要睡不安生了。

春雁掀了帘子进来:“小姐醒了。”又朝司杏道:“小姐的那套粉彩的碟子怎么少了一个,你瞧见没有?”

司杏想了想,起身道:“我和你去找找!”

春雁按着司杏坐下:“你也别急,我去把司榴喊进来唤你。”说着就出去喊司榴。

谁知道司榴根本不理她,春雁无奈之下喊了春柳进房。

司榴瞧见春雁和司杏走了,又不放心春柳服侍,进房换了春柳,可却一脸不高兴的站在哪里,也不过去服侍。

析秋拿着书看了半晌,觉察到司榴的反常,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不问还好,一问司榴就插着腰,横着眉毛:“小姐下次再和三小姐一起,别再支开奴婢了,这样的事情春雁也只能在旁边看着,要是奴婢在,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她推河里去喂王八,冻她个几个时辰!”说着还气难平瞪了她一眼。

析秋又好笑又感动:“行行行,以后我无论去哪里都带着你,让司榴姑娘保护我!”司榴自小在乡下长大,放牛割草打架,和男子一样养着,性格泼辣的很!

司榴觉得她在打趣自己不由道:“小姐也不用取笑奴婢,奴婢今儿这话撂在这里,若是三小姐再欺负你,我就死也拉着她垫背!”说着眼睛红红的看着析秋依旧有些惨白的脸:“好不容易养了点肉,这几天又没了!”

析秋垂了眼睛,将泪花咽了进去,笑道:“死丫头,当我是猪不成!”

两人相视一刻,一起笑了起来!

待春雁司杏进来时,就瞧见主仆两个头挨着头在描花样子,司杏气不过上前用手蒙住纸墨,对着司榴斥道:“小姐这才好些,你也不拦着,若是再伤了身子怎么办!”也不管析秋的反应,呼喇喇收了笔墨!

春雁捂嘴直笑,点着司榴的额头:“骂的好!”又委屈的看向析秋:“小姐不知道,她这几日阴着脸,就差张嘴把我给吞了,我连着做了几个恶梦!”

司榴横了她一眼:“瞧你除了骨头哪还有肉,吞你还不如吞了三小姐去!”

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连日来的抑郁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春柳掀开帘子进来,见一屋子人在笑,也展颜道:“这是怎么了?”又看司榴正笑抱着析秋,骂道:“你那么胖,别压坏了小姐!”

司榴笑声戛然而止。

春雁司杏则是大笑不止!

析秋心情也好了起来,看向春柳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春柳上来将手中的匣子递过来:“这是大少爷给的回礼,说是桂花酥糖不错。”

析秋打开盒子,是一整套绣针,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根,大小不一粗细不均,相当的专业。

析秋盖上盖子交给春雁收着,笑问道:“没有别的话?”以佟慎之的个性,该有点别的话才对。

春柳掩袖笑着:“说是太甜,下次少放糖!”

几个丫头憋着笑,侧过头去。

酥糖不放糖,那还是糖吗。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二太太那边的大丫头梅兰替三少爷佟全之送了回礼,是支三十年的人参,让析秋补补身子,又道:“三少爷那天多有叨扰,要是惹了祸还望六小姐多多包涵。”

析秋自然一番客气,不一会徐天青身边的雏菊又来了:“我们少爷让我告诉姑娘,说他伤没有事,到是姑娘要好好养着,千万仔细着身体。”

雏菊年纪不大,不过十二岁的样子,析秋就让春雁赏了她一个四分的银锞子,雏菊谢了又谢:“少爷还让我问六小姐,他过几日约了吴秀才去法华寺,那边有摊卖米粉,他记得小姐爱吃,*这次要不要给你带些回来。”

析秋笑着道:“替我谢谢你们少爷,他伤没好,吩咐随去的小厮仔细着点,别磕着碰着了!”

雏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奴婢一定转告!”

雏菊出门正好与佟析玉擦身而过,也不避她直接出了院子,佟析玉皱皱眉刚进去,就碰到结伴出来的司杏司榴:“八小姐好!”

佟析玉点点头,声音低低的:“我来看看六姐姐。”

司榴和司杏对视一眼,司榴就上前一步,抱歉的笑着:“真不好意思,小姐刚刚吃了药歇下了,八小姐稍等片刻,奴婢这进去把她叫醒。”人却没有动。

佟析玉朝帘子里瞥了一眼,欲言又止,半晌才道:“那我改日再来吧。”带着丫头婆子出了院子。

司杏就拉着司榴:“你这是何必呢,她毕竟是主子。”

司榴冷哼一声:“像她这样只知道自保的人,我们何必对她好,纵是你今天把心掏给她了,明日有事她一样当缩头乌龟。”

司杏失笑,却没有反驳。

析秋坐在里间也没有吱声,大家不是一样的人,不愿成为敌人却也无力成为朋友,司榴这样如果能让佟析玉明白,以后相处也能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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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言!哼哼……我一口把你吃掉!

031回礼

养了半个月的病,析秋也没闲着,不是佟析砚来看她,就是几个少爷面前的丫鬟连番来问,析秋觉得不好意思,就让人要了几个人鞋的尺寸,给大少爷做了一双墨绿色的棉布单鞋,佟慎之拿着鞋目光在蓝色的鞋帮上转了圈,又落在了那几枝君子挺拔的绿竹上,面色不变的交给小厮一山:“该换春衫了。”

一山通透,第二天就并着春衫整整齐齐摆在床边上。

三少爷的一双玄色的棉布单鞋,上面绣了一个胖胖的可爱的弯刀,三少爷爱不释手,当时就穿在脚上逢人就抬脚炫耀:“六姐姐做的鞋又好看又舒服。”又道“这把刀正是我看中的兵器!”

表少爷的则是一双蓝色的,上面用银线隔纱满鞋镂空的绣了白云,寓意平步青云。

徐天青亲自动手,从衣柜里翻出个檀木红漆匣子,里面有七八封字体娟秀的信,还有几副绣工不一的扇套,有的是析秋才开始学刺绣时做的,阵脚细密不一,竹子歪歪扭扭,每一幅绣品都能看到她的进步和变化,直到如今手中的这双绣鞋,更是行云流水以假乱真。

一样一样细细看过,又重新摆好,将鞋子用棉布帕子包起来小心翼翼放在匣子里,又锁好重新放回去,想到那日鼻尖萦绕的香气,红了耳朵。

七少爷鞋子最不缺,因为在长身体,析秋几乎每月都会有新的给他,纵是这样他还老不乐意的盯着佟全之的鞋子嘟囔了半天。

过了两日又收了各自的回礼,析秋绞尽脑汁的又统一回了扇套,然后又得了回礼,她便开始认真思索要不要继续绣下去。

“大少爷也真是的,竟让人送了布料来,说他留着没用,不如送给小姐。”春雁和佟慎之是属于两种人类,思想上完全没法沟通:“也不知那位守孝的江小姐以后能不能受的了大少爷。”

大少爷今年十八岁,十四岁时就订了亲,对方是鸿胪寺卿的长女,因两方年纪都不大,双方商议再等一年成亲,可当年佟府老太爷就去世了,适巧佟慎之刚刚中了举人,便闭门谢客守孝,去年孝期刚过就考了进士又点了庶吉士进了翰林院,正要重提婚事,那位江大人却又一睡未醒,江小姐又得守孝三年。

大太太吵着要退婚,江家虽世代簪缨,可没了岳丈相助小舅子尚且年幼,旁的人还不是隔了一层,大少爷如今又是少年进士,前途无可限量,便和大老爷吵了几个月,最后佟慎之一句话歇了战火:“若退婚,我便终身不娶!”

大太太蔫了,大老爷欢乐的回了任上,满京城里人人都夸佟府清贵仁义。

接触之后,析秋也觉得这位寡言少语的大哥非常有趣:“他若有意送料子给我,又怎么会送宝蓝色?”是在告诉析秋,他很喜欢宝蓝色,而那绢布又是细纱罗绸的,只适合做男子的夏衫直缀。

春雁瞠目结舌,哭笑不得:“是在拐着弯的让您给他做件夏衫?!”

析秋只是笑。

拖了半个月,大太太那里却不能再拖,这一日早上起来,换了件清爽的芙蓉色褙子,配了件柳绿的挑线裙子,去了智荟苑。

大太太见她进来,脸上都是笑容:“这半个月不见,竟是瘦了一圈。”又指着房妈妈:“去,让厨房加几个荤菜,今日让几个丫头都留我这里吃饭。”想了想又加了句:“六丫头爱吃肘子,记得加上。”

析秋起身福了福:“谢母亲。”另外两个也起身谢了。

佟析言还在抄佛经中,大太太免了晨昏定省,实际上她根本出不了院子,所以并不在列。

大太太又笑道:“三月三我约了陈夫人去普宁寺吃斋,也不过还有半月,你们也都准备准备。”

几个女儿眼睛一亮,对于来了五年才出过一次门的析秋来说,虽只是寺庙,可也让她非常高兴。

“那时候天气应该很暖和了,我穿那件桃红的褙子怎么样?或者湖绿色的也可以。”佟析砚难得这么兴奋:“六妹妹穿那件月白的,你穿白色好看。”

析秋掩袖而笑:“好。”又笑着打趣她:“我怎么记得你那件湖绿色的,是去年做的,你确定你今年还能穿?”

佟析砚恍然想起来,她今年好像没做湖绿色的春衫,又存了侥幸:“我没你长的多,应该可以穿的。”

析秋就笑了起来,就连房妈妈也捂着唇满脸的喜色。

大太太就瞪了眼自己的女儿:“若真想穿让针线上再赶一件出来就是,何必穿去年的。”又看看析秋和佟析玉:“给六丫头做件茜红的,给八丫头做件鹅黄的。”

佟析砚和佟析玉都笑了起来,析秋却暗暗皱了眉头。

一个湖绿一个鹅黄,为何独独给她做了红色?

陈夫人,莫不是尚书府的陈夫人?

府里的丫头婆子知道要出门玩,一个个兴奋的整日里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普济寺斋菜,就连山脚下的排摊也细致的说着,可大太太一句话又将众人打入谷底:“要等三小姐抄完了法华经,她才能去庙了,若是抄不完就再议日*子吧。”

于是,丫头们开始轮番在王姨娘门口转悠。

佟敏之身边的春雨,秋云两个大丫头也去示威,她们自持是大太太的人,又是少爷身边服侍服侍的,在王姨娘门口闹的最凶,说的话更是难听之极。

王姨娘先是气的大骂,可骂了两天没有讨到半点便宜,反而被那些小丫头们占了上风,沉寂了一日她一反常态的拿了瓜果点心出来:“日头毒辣,几位姑娘也进来坐坐,免的站在这里晒着了。”又热情的拉着春雨的手:“早听说姑娘贤惠,也帮我劝劝三小姐早些抄了的好,免得误了大太太的日子。”

春雨,秋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昂着头进去:“去就去!”见到三小姐就一通冷嘲热讽,王姨娘也不生气,反而不停夸赞两人,还各赏了银手镯:“两位姑娘生的好,又这样知书达理,以后一个屋檐下相处也是一家人,大家也提前走动走动。”

春雨秋云眼睛一亮,羞红了脸。

王姨娘目光一闪,亲热的拉着她们的手:“我是过来人,两位妹妹何必如此,阖府里谁又是傻子,大太太把你们放在七少爷身边的,你们又是这般年纪,用意谁不清楚!?”说着笑了起来:“说起来,我都是要请教两位妹妹的,我虽年长些,到底没养过少爷,可在永州时一位刘道婆断我这胎定是位少爷,这养儿谁都会,可伺候少爷,满府里丫头谁也没你们有经验不是。”姿态摆的非常低!

这话说的二人心坎上了,大少爷身边根本没有丫头,四个小厮懂什么,二房那边还轮不到她们操心,满府只有她们两个是七少爷身边大丫头,算起来自是她们最尊贵,伺候少爷的活也是最熟练。

三人聊的颇为投机,自那之后几天春雨秋云日日过去坐坐。

032出门

三月三的前一天,三小姐佟析言双眼凹陷,颧骨突出几乎是飘出了院子,后面跟着的一排婆子,捧着十几叠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经文。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抄了五百多万字,怎么做到的析秋想不到!

不过据佟析砚说,里面大部分的字迹都不一样,佟析言自己解释说:“前面抄时还好,后面手臂就有些抖,往后几日又染了风寒,所以字迹有些不同。”

析秋笑笑不置可否,有的事嘴里说的不过是给人听的,她屋子的墨香水香一个月没出来,昨日瞧见瘦的只剩皮包骨,就连王姨娘身边的几个丫头也瘦的不成人形,据说邱妈妈还三五日出门一趟,不是请了人抄又是什么。

大太太看着佟析言明显瘦了许多的脸,将经文随意摆在一边,笑道:“病可好些了?若是不行就再养些日子。”

佟析言立刻跪了下来:“劳母亲挂念,女儿日日抄经文,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从今以后女儿一定循规蹈矩,好好和母亲学规矩!”说完,咚咚磕了三个头。

大太太点点头:“想明白就好!”她顿了顿,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回去收拾收拾,明儿去普济寺。”

过了一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佟析言喜形于色。

春雁送明日出门的衣裳进来,是大太太嘱人做的那件茜红色褙子,析秋看也没看嘱咐她道:“上次大太太赏的燕窝你拿了送去给*三小姐,也给墨香水香送点,顺便和水香聊聊。”春雁一怔,她和水香并不熟悉:“小姐想问什么?”

“我听说最近秋云春雨和王姨娘走的很近,你去问问水香,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她也不会瞒着你。”顿了一顿又道:“顺便拿五两银子给她补补身子,探探秋云和王姨娘平日都聊些什么。”

春雁一愣,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小姐为什么去问水香?”她记着水香上次和司榴吵嘴的事,后面和她说话就应付居多。

析秋手中拿着一件旧的披风,拆着上面的莲花:“我自是明白你的顾虑,可你可有想过,你们因为此事恨三小姐,水香难道就没有可能?”上次在竹林里,先冲过去扶着佟析言的是墨香,水香站在一边双目发直,却什么也没有做,不过最后应应景扶着佟析言罢了。

有的时候,人的态度会无意间表露出来,水香对佟析言的不满绝不会一日两日了。

春雁恍然大悟,也拿起披风的一角学着析秋拆线:“奴婢明白了,等到午时三小姐歇了就过去。”

析秋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

第二日跟车的丫鬟婆子寅时便开始收拾,准备马车,各房的丫头也忙活了半天,主子出门换洗衣服,连喝茶的茶具,甚至马桶都要带着,大太太并着几个少爷小姐,六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出了府。

车帘被风吹开,有暖风吹进马车里,也将街市上的嘈杂热闹送了进来,析秋正襟危坐,目光随着掀开的车帘一角,落在窗外街道上。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大周的街市,上一次出门还是四年前,因为太小和姨娘坐在一起,又挤着几个丫头,她根本不敢掀开帘子偷看。

一侧,佟析砚轻推了推她:“我听三弟说这条街上有家桂花酒酿特别好吃,我让跟车的婆子买点进来可好?”这是在问析秋的意见。

难得佟析砚也有孩子气的一面,敛了心思,析秋笑了起来:“这前前后后六七辆车,若是我们停下又不知耽误多少功夫,你若饿了让司杏取些枣泥糕给你,我出门前嘱她备了些。”

放在现代,佟析砚也不过是十三岁的小姑娘,平日端庄矜持可到底也有些玩心:“我不饿,只是想尝尝鲜。”说着一脸向往的撩开帘子偷偷看着街面上。

析秋忽然很想念前世,和室友一人捧着一盒臭豆腐,边走边吃的惬意,如今她们不过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不得不顾忌名声而偷偷撩着帘子觑着一角。

析秋目光看向南方,不知道永州那边是不是不一样呢?!想着又无奈的笑了笑:“等回来的时候让婆子买了送回去可好?”

佟析砚也知道她说的在理,并不再央求,专心的看着外面,等到马车颠簸了一下,又停了片刻后,她们已经出了城门。

“普济寺我只去过两次,听说寺后面有座莲花池,常人把铜钱扔进去都会沉到水底,若是有缘人就会飘在水面上三日不沉。”她说的也觉得有趣,朝析秋这边挤了挤:“待会我禀了母亲去看看怎么样?”

析秋笑着点头:“好,多备些铜钱,一个不成四姐姐可以多扔几个。”

一边心竹并着司杏捂嘴直笑。

佟析砚拍了拍析秋的手臂:“取笑我,我看你都快和大哥哥一样了。”

“那也不错!”析秋想到那天佟慎之穿新衣的模样,笑出了声:“大哥哥书读的好,前途又好,我巴不得也变成男子和他一样呢。”

佟析砚泄了气,她书读的也好,连大老爷都夸她聪明,可她是女子,书读多了反而成了负雷,还不如六妹妹这样单纯些好。

析秋见她不说话,想着法子逗了逗她,佟析砚这才又展了笑颜,两人说说笑笑不过小半个时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小姐,到普济寺了。”司杏掀开帘子看向外面:“大太太那辆马车停了,好像碰到熟人了。”

析秋皱了皱眉,不一会儿马车又重新动了起来,再次停下时已经在普济寺的正庭了。

司杏和心竹跳下车,又在车边放了角凳,扶着佟析砚下了车,又搀析秋。

这时析秋才发现,这里是普济寺专门为女客建的“停车场”,已经并排停了十几辆马车,七八个赶车的婆子正凑在一起打牌,见她们下车朝她们很有礼貌的行了礼,转身又继续打牌。

佟析砚就凑了过来:“一些是尚书府的马车,一些不认识面生的很。”

析秋目光就落在不认识的车上,装修并不豪华,非常普通黑漆车篷,赶车的婆子穿的也很普通,缩在车上显得畏手畏脚很没见过世面,马车的壁角上,贴了一块鎏金的铭牌,上面草书写了个类似“胡”的字。

她不记得京城里有什么胡姓的大官,当然,她知道的官家也不过那么几家罢了!

033客人

佟析言和佟析玉也以前一后下车,佟析言瘦了许多,里头穿着一件浅绿的小袄,外套一件芙蓉色的撒花褙子,梳着坠马髻左右并插两只步摇,涂了粉又着了胭脂,却掩不了面色上的蜡黄,和眼底的淤青,想必她纵是找人代写,也不敢太过分引起大太太怀疑,而日夜不辍。

四个人站在一起,互相的欠了欠身,佟析言看向析秋道:“月余不见,六妹妹气色到是越发的好了。”

“彼此彼此!”析秋并不像以前那般,任佟析言说什么她都笑面以对。

第一次见她这样,佟析言怔了一怔,说的话泛着酸气:“不敢和六妹妹相比。”她目光睃了一眼佟析砚:“如今在母亲跟前,你可是比四妹妹还得力呢。”

就见佟析砚撇撇嘴,讥讽道:“三姐姐这话说的可不该,都是一样的女儿,还能疼了谁疏了谁不成。”她目光一转懒得去看佟析言,拉着析秋退开一步:“不过是自己不正,却瞧不得别人好罢了!”一副不愿与她多说的模样

析秋也不愿在外面和她呈口舌之快,转了身与佟析砚低低聊了起来。

佟析言碰了个软钉子,冷着脸道:“你们太过份了……”话未说完,袖口却被人扯了扯,佟析玉垂着头小声道:“三姐姐这件衣服可真好看,是不是府里的陈绣娘缝的?”有意打断佟析言的话,不让她继续说。

佟析玉的举动,让析秋挑了挑眉,随即又无奈的笑笑。

佟析玉的站队示好,却没有换来佟析言的热情欢迎,她甩开手冷哼一声:“不过是粗布旧衣,那比得上你们新裁的。”大太太给她们三位小姐每人做了新衣裳,独独缺了她的。

佟析玉顿时闹了个红脸,垂着头不再说话。

这时,大太太跟前的紫鹃迎了过来,一身秋香色褙子,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笑起来牙齿整洁亮白,讨人喜爱,她笑着朝几位小姐福了福:“大太太和尚书夫人去了厢房,让我在这里等小姐们。”

佟析言一改方才冷漠笑着道:“有劳紫鹃姐姐。”说着迎了上去:“大哥哥七弟他们也过去了?”

析秋和佟析砚低声说着话,耳朵却在等着紫鹃的回答。

能在大太太跟前服侍,又是一等的丫头自然是伶俐的:“大少爷,七少爷和表少爷去了后山。”她顿了顿又笑道:“三小姐不用担心,听说那里也有厢房,几位少爷身边也安排了人伺候。”

佟析言仿佛真的很关心大少爷和七少爷,放心的点点头:“那就好!”

析秋也放了心,和佟慎之在一起,又有心思细致入微的徐天青,佟敏之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四个小姐由紫鹃领着,一一穿过几个正殿参拜敬香,去了后院的厢房。

房间里大太太正和一个妇人相携坐在炕上,两人正说着什么,见几个姑娘进来,大太太止了声笑道:“路上可顺利?”

从“停车场”到这里不过半盏茶的路程,前后又有小尼和丫头婆子护着,哪会出什么事,大太太这么说不过是向旁边那位妇人展示佟府的家规。

几个小姐动作整齐的福了福身子,年龄最长的佟析言道:“回母亲的话,一路都很顺利。”

大太太笑容和蔼,满意的点点头,又亲昵的握了握那妇人的手:“这位是陈夫人。”

四个小姐又行了礼。

陈夫人身穿大红牡丹褙子,里头一件碧蓝色双金小袄,容长脸看上去比大太太年轻几岁,她含笑的目光在四个*姑娘脸上各自停留了片刻,这样的感觉让析秋很不舒服,仿佛她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此刻正被人暗暗品着优劣,而身边的三位小姐却仿佛毫无所觉,似乎这样的打量不是种侮辱,而是种荣耀。

是啊,陈夫人是三品诰命,在毫无品级的大太太这里,身份自然又尊贵了一层,在这样的社会里,女人嫁得好,老公官途顺利儿子争气妾室安分就是所谓的幸福人生,若再得个诰命,那简直是所有女子的梦想了。

所以陈夫人在她们眼中,那就是站在高台的明星,崇拜,敬仰,更多的是向往和羡慕。

“平日瞧萧二夫人,就觉得端庄貌美,可不曾想到家里竟还藏了这么几个水灵的姑娘。”陈夫人笑看着大太太:“您是个有福的。”

萧延亦在宣宁侯府排行老二,所以外人称佟家大小姐为二夫人。

“什么福不福的!”出了门大家就是一家人,绑在一起,这一点大太太做的向来很好,只见她眼睛扫了遍四个女儿:“只求这几个猴儿别上不了台面,给我添乱就好!”满眼里却是宠溺。

“这要求可不低。”陈夫人笑着打趣,又从怀里拿出四块一摸一样的蝶形玉佩,朝四位小姐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拿去戴着玩。”

“谢夫人!”四个人又行了礼,接过见面礼规规矩矩坐在下首。

大太太笑道:“让您破费了。也不将陈小姐一并带来,也好让她们认识认识,今后也好走动。”

陈夫人摇着头,一副不愿多提嫌弃的样子,语气却透露着宠爱:“那孩子也不知随了谁,淘的没边儿,一个姑娘家整日里跟在哥哥身后,摸鱼捉鸟无所不为,真不知以后谁能受的了她这性子。”

析秋低头喝着茶,余光却看到佟析砚脸上露出向往的神采,就连另外两位也露出羡慕的表情。

“怎么会!我瞧着陈小姐好,模样好性子又爽朗,比起我这几个丫头,不知强了多少倍!”不管心里觉得怎么样,面子上大太太自然是要捧的。

陈夫人目光又重新落在几位小姐身上:“您太谦虚了!”目光一动,又看向析秋,指着她笑道:“这位是六姑娘?”

大太太眼底笑意更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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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哈~

034缘分

陈夫人就仔细打量析秋,一身茜红色的褙子,与旁边湖绿色的四小姐,鹅黄色的八小姐和芙蓉色的三小姐相比,就显得张扬了些,可她却很巧妙的通身只配两只钗一朵浅粉的珠花,生生将这抹艳丽给压了几分,不但不觉得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清雅。

陈夫人暗暗点头,不愧是书香之家,女子穿衣打扮上一点也不输那些郡主公爵小姐。

“就是瘦了些!”陈夫人淡淡笑着,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可大太太却眼神微微一闪,看向析秋。

析秋娇怯的站起来,垂着头脸颊红红的:“就是吃了不长肉,母亲愁着说让大夫开几副药调理调理!”

大太太又笑了起来:“你这孩子,这琐碎的事情拿出来说,没得叫陈夫人笑话了。”又看向陈夫人:“从小就是个老实的。”

陈夫人暗暗点头,知道进退护着嫡母,不管她和嫡母关系是不是真的这么好,但是这面子却是做的极漂亮,如果是真孝顺自是很好,即便是装的那也是个聪明人。

又看向佟析砚:“这就是四丫头吧,我可常听你姐姐提起你。”

佟析砚眼睛一亮,笑望着陈夫人:“定是姐姐说我太淘,总不听母亲的话。”

大太太和陈夫人笑了起来。

佟析言在一边暗暗皱眉,怎么瞧着陈夫人的目的不纯,不像是与大太太约着来上香的?!

陈府她听说过,有三个儿子,可老大老二都已经成家,老三如今还小的很,怎么也不可能到说亲的地步,那陈夫人这般做态是干什么?

忽然,她心中蓦地一个激灵,保媒?

给谁家保媒,陈夫人是三品诰命,能请得动她的不是簪缨高官就是伯公勋贵之家。

佟析言不安起来,难道是看中了六妹妹?那以后她若是嫁给徐天青,见到她难道还要见礼?

惶惶不安中,大太太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去吧,多带些人跟着,不要乱跑。”

原来是大太太同意了佟析砚的请求,让她们去寺后面的莲花池玩。

四个小姐按齿序由丫头婆子们簇拥着出了门,又在门口碰到来见礼的普宁师太,穿着半旧的灰色袍子,圆胖和蔼的样子,待人热络,析秋目光与她不经意相遇,两人互相点了点头,错身而过。

几个上了廊道朝后山走去。

佟析言忽然停了脚,落在后面皱着眉头:“我有些不舒服,不如你们三个去吧。”

佟析砚转身看她,面无表情道:“那三姐姐好好休息。”又看向一边伺候的墨香:“好好伺候你们小姐,若有事就去禀了大太太。”

墨香点头称是,扶着佟析言往回走。

析秋若有所思看了眼佟析言的背影,就听到她轻轻的声音传了过来:“劳烦小师傅带我去厢房。”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析秋看了眼春雁,春雁立刻会意,脚步慢了下来。

析秋追上了佟析砚和佟析玉:“这里风景真是美。”像个天然的氧吧,气温适宜,树木葱茏,就是什么事都不做,在这里发着呆也是一种享受。

佟析砚显得很高兴,声音也欢快的很:“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多了些树。”然后又指着远处回廊边上的几株正开着白花的树:“那琼花我上次来就没瞧见。”

旁边的丫头婆子也叽叽喳喳的聊着,气氛显得很热闹。

佟析玉似乎并没有来过,目光追随着佟析砚的手指的方向,感叹道:“这花可真好看。”

说说笑笑,三个人上了后山,穿过了座凉亭,扶着栏杆拾阶下去,就见山腹间有个十几平的圆形看台,看台中间有一个方形的池子。

池子边正有三四个丫头拥着两位小姐,一行人瞧见析秋他们过来,便转了弯上了另一边的阶梯。

她们的举止有些怪,若是寻常碰上了点头打个招呼便罢了,少见她们这样,见人来了反而避开了。

难道是门口那辆“胡”家马车的家眷?

“那就是莲花池!”人走了,佟析砚脸上的笑容更甚,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

析秋收回目光,也挨着看了看,不过是个普通的池子,她又伸手试了试温度,水是热的,*难道山里有温泉?

想着她目光本能的在满眼都是绿色的树林中寻索,仿佛这么一看就能看到冒着热气的温泉似得,可温泉没有看到,却看到离这里不远的山腰上有一座两进的院子,有人在那里进进出出,这应该就是佟慎之他们歇脚的地方了吧!

她笑了起来,又看向别处,却发现从这里看去,不但能看到后山全貌,而且还能看到山脚下的山门。

有十几匹马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山门,马上面坐着都是男子,远远的卷起烟尘滚滚……

那几个人在山门下被人小尼拦了下来,就看到一个人挥起鞭子要抽小尼,那小尼吓的坐在地上。

那拿着鞭子的公子跳下马,趾高气扬的不知说着什么,小尼瑟缩着连连后退。

一副富家纨绔公子作派!

普济寺并不忌男客,尤其是这样身份尊贵的,可一般男子若无紧要的事,又怕惊扰到山上来往的女眷,会避到山腰处的四合院歇脚,

像这样的,到是少见!

析秋讽刺的笑笑,转头不再去看,也就没有看到,那拿着鞭子的公子,手中的鞭子却被另外一位同伴扔了出去,不但如此那十几个人还给小尼倒了歉,一行人就在山下凉棚坐着,等着山门打开!

“六妹妹快来瞧瞧。”佟析砚过来拉析秋,指着一枚铜钱道:“我的铜钱沉了,你来试试。”

几个丫头也站在对面,纷纷朝里面投着钱币。

满地沉的都是铜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我瞧着就好,不试了!”沉了是常理,不沉也正常,这里水是热的也不知里面有什么金属元素含量,又或者是寺庙做出来的噱头也未可知。

佟析砚不依,硬是塞了一个在她手中:“既然来了,快试一次!”析秋拧不过她,只能接过铜钱随意朝里面一丢。

就见铜钱打了个转,悠悠的沉了下去。

佟析砚满脸的失望:“谁才是有缘人呢!”

析秋抿嘴笑了起来,打趣她:“姐姐是寻佛祖的有缘人呢,还是寻自己的有缘人?”

佟析砚脸顿时红了起来,瞪了她一眼气鼓鼓的上了台阶栈道。

在后山转了一圈,三个人又和大太太陈夫人一起吃了斋饭,各自回厢房歇着。

厢房摆设简单,司杏几人先一步收拾了妥当,析秋歪在炕上看着书,春雁面色无波的进来,析秋朝她摇摇头示意有话回去再说,担心隔墙有耳,春雁点头和司杏挨着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歇着。

三个人随意聊着天,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门:“六小姐!”

司杏将门打开,就看到两个小尼站在门口,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湿漉漉的瓮,正朝外滴着水。

“六小姐,这是山下几位少爷让我们给您送来的,他们在山下的池子里钓的,说是很好看,拿来给小姐们图个新鲜。”

析秋也下了炕,探头去看那个瓮,里面装了半瓮的水,水里三条胖胖的滚圆的小鱼正欢快的游着,非常可爱。

她看着小鱼,仿佛不经意的问道:“就我这里有,还是其它几位小姐都有?”

小尼答的不卑不吭,显然经常与贵家千金打交道:“回小姐的话,贫尼和师姐送了三小姐四小姐才来这边的。”

析秋笑了起来,亲自接过鱼:“谢谢小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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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今天是不是睡懒觉了啊~几点起的…

035解数

司杏和春雁去送那两个小尼,析秋盘腿坐在炕上,伸头朝瓮里看着游动的小鱼,忽然发现瓮里有一颗形状奇怪的碧绿石头,因为光线折射一时竟没有发现。

她伸手进去将那块石头拿出来,竟然是一块通透的玉石,形状不规则但胜在颜色纯正,就这么拿在手里就觉得通心清凉……

指尖细细摩沙,上面有浅浅的似是纹路,她拿起来细细看着,竟发现上面浅浅的刻着一个字,一个颜体书写端正的“秋”字。

故意刻的?!

她挑着眉念头转了几转,屋外有脚步声走进,她迅速将石头塞进荷包,又垂头去看小鱼。

“大少爷怎么想起来送鱼过来呢。”春雁也伸着头在看:“小姐你看,这条鱼好可爱,胖胖的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和七少爷一样。”

析秋笑了起来,想到佟敏之胖胖的包子脸,她的脸上也忍不住浮上层笑意。

三个人凑在一起正讨论着,紫鹃又来通知她们半个时辰后启程,几个人开始悉悉索索收拾东西,茶壶碗碟铜镜脸盆,胰子面巾等等,忙活了半天终于上了马车。

陈夫人提前下了山,大太太也出了庙门,堪堪到山脚下马车就停了下来。

析秋并着佟析砚和司杏心竹,坐在第四辆车中,就听到最前面有男子说话的声音,低低的非常有磁性,心竹好奇掀开车帘露出一点缝隙,析秋也扫了一眼。

那人正站在最首的马车前,大太太隔着车帘正和他说着什么。他穿着通身的黑,黑色的直缀绣着银色的暗纹,黑色的腰带,黑色的马靴。这样的打扮通常让人觉得老成,他并不,山风吹起衣角发带,带着点桀骜不驯的味道。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侧脸,鼻梁很高,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嘴唇薄薄的抿成一线,没有应付或者迎合的笑容,表情冷漠,勉强算得上有礼。

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十几个少年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穿着绛红色直缀的男子手中拿着马鞭,析秋认出来就是刚刚用鞭子打人的男子。

原来是一起的。

佟析砚也探了身子过来,看了一眼又迅速的靠回褥垫上,语调有些怪异:“是宣宁侯府的四爷,就是大姐夫的弟弟。”

心竹顿时撇撇嘴,立刻放下帘子。

析秋挑眉,就是那个名满京城的萧四郎?

他怎么出名的析秋不知道,但是却不是好名声,据说他未成亲就搬出去单过,一年回府不过一两次,大部分时间住在自己的宅子里,和一群纨绔子弟夜夜笙歌,就连侯府太夫人想见儿子一面,也要到宅子里堵着门才能见着。

不一会儿那些人就结伴起哄着走了,佟府的马车也动了起来,析秋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已经到佟府的二门了。

颠簸了一天各自回了院子后,析秋让司榴把鱼养在一个玻璃的透明的缸里,她又小心的将那块玉石收进一个匣子里,这时春雁进来在绣杌上坐下:“三小姐回房后就让邱妈妈去了前院,她自己却没有出来,我偷偷去前院瞧,就看到邱妈妈正和尚书府的几个赶车婆子打牌。”连她都没有觉察到,她的语气透着丝紧张。

看来佟析言也觉的陈夫人有问题!

析秋微蹙着眉头:“你上次说陈夫人最近和武进伯府走的很近?”

春雁想了想,点头道:“是的!”

析秋皱着眉头,面色有点沉,半晌开口道:“你明儿去打听打听,武进伯家可有公子未成亲的。”

春雁仿佛早就知道析秋会问这些,一早准备好了说词:“奴婢上次从灯草胡同回来后,就一直留了心,武进伯家并没有适婚的公子,但是……”她小心看了眼析秋的脸色:“但是武进伯府三少夫人,三年前去世了。”

析秋一愣,脱口问道:“你是说武进伯的三公子丧偶?”

春雁点点头:“到这个月九号整三年。”

这样高的门第……丧偶三年至今没有续弦……陈夫人的态度……

析秋没有说话,回忆今天陈夫人看她们的目光,随即心中一凛,若她和佟析言佟析砚之间很好辨认,可她和佟析玉一起基本分不出齿序,为什么陈夫人问也不问就知道她是六小姐,是大太太早告诉了她,还是以前就已经关注过她?

大太太到底什么意思?

四姐姐是嫡出自是要做嫡妻的,可为什么大太太却跳过佟析言选了她,是不是说武进伯并没有她们想的那样遭?大太太想用她去攀附武进伯这颗大树?

若她相信大太太不可能把她们送去做妾,是因为顾忌佟府脸面,可若是将她嫁到公侯之家做继室,这可不算辱没家风。

她不过是五品官府中小小的庶女,论身份可是高攀。

析秋静静想着,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

春雁也跟了析秋也两年多,很清楚析秋在考虑事情的时候,总喜欢独自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有时候一连几天,有时候只需片刻。

她悄悄出了门拐进自己的房里,从床头拿出早就准备的好一个荷包,里面有五两银子,还有一根她一直舍不得戴的银簪,是刚刚进府时大太太赏她的。

她将荷包揣在怀里,径直出了门去了三小姐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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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析言刚刚进门,王姨娘就将她拉进房里,关了门她面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今儿见到陈夫人了?”

佟析言猛然抬起头,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姨娘:“姨娘猜到什么?”她想到邱妈妈打听到的事,陈夫人和武进伯府二少夫人是同族,所以走的很近,两府来往也很频繁。

武进伯三公子这个月为亡妻办除服礼……陈夫人忙的很,两府来回的奔波。

三少夫人的除服礼,陈夫人忙什么?

王姨娘见女儿面色恍惚,忽然笑了起来:“傻孩子,大太太什么人?向来孤傲的很,不屑低眉哈腰与人交往,可这次却和陈夫人走的这样近,不是有猫腻又是什么!”王姨娘一副事事洞察的样子:“我从永州带了几匹滚雪细纱,回头让人给大太太做件综裙,到时候就说是你亲手做的。”

佟析言猛然站了起来,脸色有些,像是在做极大的挣扎:“姨娘!武进伯府虽门第高,可那三公子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人,年纪轻轻就丧妻,他……”脑海中想到徐天青清俊的面容,难以取舍!

王姨娘沉了脸,一把将她按在座位上:“贵门公子哪个没有几分顽劣,重要的是看你怎么抓住他的心。”她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佟析言:“虽说是续弦可前头夫人没有子嗣,你嫁过去再生个儿子,谁能越的你去?”她这辈子再没有指望,只能仰人鼻息低头过日子,可她的女儿不可以,一定要做人上人,让那些人瞧瞧,她王芳芝的女儿可是伯公府的夫人!

佟析言一脸灰败,眼睛发直:“姨娘……表哥他……”

王姨娘挥手打断她的话,似笑非笑道:“你可想过,如果大太太着意六丫头,六丫头那样精明的人,肯定会争取这次机会,难道你甘愿以后见到她,要矮上三分?!还有梅姨娘,今日大太太一回来,她就去伺候着了。”

这话点到了佟析言软肋,只见她纤细的手指,瞬间捏成拳头:“不可能!”她说的咬牙切齿:“她们凭什么!”

王姨娘笑了起来,将佟析言揽在怀里:“这是绝好的机会,你一定不能错过!”

还有句她没有说,若是先定六丫头,那前头三丫头,四丫头必然也要定下来,四丫头是嫡出大太太必然早有准备,可三丫头呢,以大太太的手段定是随便寻户小门小户的人家嫁了,再不然就远远的相户人家,到时候一嫁过去十几年都回不了京城。

她的女儿决不能随随便便嫁了!

佟析言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可大太太那里……”

王姨娘知道女儿动了心,又露出事事洞察的笑容来,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佟析言立刻面露兴奋:“姨娘有办法?”

王姨娘从多宝格中,取出一个朱红描漆的盒子来,两手一扣,盒子上一对双金铜扣灵巧的脱开,王姨娘拿出里面的物件,顿时满屋子亮堂了几分。

佟析言瞠目结舌*,看着眼前一对月白的东珠顿时爱不释手:“这样贵重的东西,大太太那里也不见得有,母亲从那里得的。”她忽然看着王姨娘:“您要拿去送给大太太?”

王姨娘掩袖而笑:“送给她能落着好?!”又避而不答神秘莫测道:“钱妈妈明儿要去陈府回礼吧?我已经打通了人,让邱妈妈也跟着去一趟,到时候这东西送到陈夫人手中……”

陈夫人不过是保媒,三小姐又不比六丫头差,嫁谁去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佟析言扑在王姨娘怀里,王姨娘搂着她笑道:“咱们内攘外紧,还怕大太太那颗千年老蚌,不松口!”只要淘汰了六丫头,大太太又一门心思想结这门亲事,那除了三小姐还能有谁?

036失踪

“小姐,你瞧瞧!”司榴风风火火进来,将食盒放在炕桌上,窸窸窣窣端了一叠酱黄瓜和七八个小菜,一叠桂花糕,一叠红枣糕,光粥就有四种,她皱着眉头像出门被银子砸晕了头:“今天也不知道吹的什么风,我一去厨房那些婆子就贴了过来,那热络的样子,看见我就和看见银子一样。”

析秋一脸平静,手上的针线不停:“当时还有谁在?”

司榴一边摆着碗筷,一边道:“各个屋子里的丫头都在,就连三小姐屋里的墨香也在。”

析秋笑了起来,将针线放在一边,指了指对面:“这么多,坐下来一起吃!”就着酱黄瓜喝了几口白粥,就搁了筷子擦了擦嘴才道:“都说了什么?”

司榴本想问她怎么不吃了,昨晚就没好好吃东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回道:“还能怎么样,除了心竹,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析秋笑了笑,大太太那样的动静,各个小姐哪里又会不知道,尤其是佟析言又怎么会没有动作……

她正等着佟析言的动作,只有把水搅浑了,她才有机会,才能掌握主动权。

析秋下炕由着司榴给她穿了粉白的褙子:“春雁去了哪里?”

司榴摇着头,也一副纳闷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她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瞧着天没亮就去了前头,这几天她和水香走的很勤,可能去了那边。”正说着,司杏和春雁结伴进来,司榴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看见一桌子的菜和粥,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司榴撇撇嘴,将事情和她们说了一遍,看着桌上的饭菜露出兴奋的表情:“是不是因为小姐办了四小姐的宴席,得了大太太的赏,那些婆子巴结来了?”说完她又苦恼的皱皱眉头:“也不对,这都半个多月了,怎么到今天才突然变的热情了。”

她没有跟去,所以并不知道具体的缘由,春雁垂了眼帘不再说话,她虽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但是隐约还是猜到了些,小姐如今的情况,她心里也没有底。

“不理你也不是,奉承了你又浑身难受,真不知怎么伺候你了。”司杏点了点司榴额头:“还不快收拾了,还要去大太太哪里呢。”

司榴不再说话,两人将桌子收拾了,又上了茶。

析秋看向司杏:“七少爷那边可好?”

司杏点点头,笑道:“奴婢去的时候,六福正伺候他出门,背着小姐做的书包去了学堂,奴婢瞧着气色比前几天好。”

析秋放心了些,等司杏司榴出了门,又从枕头底下拿出张便签交给春雁:“你悄悄去外院,将这个交给表哥。”

并没有装信封,春雁低头看了眼纸条,随即身体一怔,春雁惊讶道:“小姐,不如让奴婢去打听吧,表少爷毕竟……”

析秋摆摆手,如果能不麻烦别人她宁愿自己去查,可她们在内宅犹如井底之蛙,春雁经常出府也不方便,而徐天青却不同,他是男子无论行动还是动机都要简单多了,所查的信息也只会比她们丰富。

所谓知己知彼,她现在连任三公子情况都不了解,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心里也就没有了底气。

“去吧!”

春雁不再多说,拿着便签出了门。

收拾妥当,她看着时辰差不多,准备起身去正房请安,司杏领着佟敏之身边的六福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六小姐……七……七少爷一个人跑出去了。”

析秋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磕在桌脚也无所觉:“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佟敏之近来懂事许多,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跑出去了。

六福也是一脸茫然,摇着头道:“奴婢也不知道。”说着顿了顿:“七少爷自去普济寺前,奴婢就觉得他怪怪的。”像是很苦恼的在想形容词,皱着眉头小片刻道:“显得心事重重。”

*他有什么心事?难道是被先生骂了?

“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小厮是谁?可问过学堂里的情况,他一向和三少爷走的近,可去问过他?”

六福摇摇头,蓄在眼底的泪流了出来:“没有!春雨姐姐说少爷该自立了,用不着天天跟着,还……还……”哽咽了半天,司杏端了杯茶给她,她摇着头继续说道:“我来告诉小姐,她还拦着我不许,要不是我借着上茅房,根本出不来。”

析秋气的脑袋里嗡嗡的响,司杏担忧的看着她,安慰道:“七少爷在家塾里读书,又有别府的少爷借读,会不会去哪个府串门了,我去门房问问,这几天可有人来找过七少爷。”

谁知还不待析秋说话,那边六福就截话道:“姐姐不用去问了,七少爷没有和什么人来往。”

析秋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事情没弄清楚前,不能闹的阖府皆知,若是没事还好,若真有事以后佟敏之在府里还怎么自处。

“你先回去守着,七少爷要是回来什么也别问好好伺候着就行。”她想了想,又嘱咐司杏:“你稍后送碟山药糕过去,看看什么个情形,稍晚点再去取碟子。”

司杏点头,帮六福擦了眼泪:“难为你这点年纪竟想的这样细致周全,快别哭了,免得让小姐也跟着担心。”

六福听话的止了哭,又朝析秋磕了头才猫着腰出了院子。

析秋什么也没有说,沉着脸出了门去了大太太屋里,约莫半个时辰回来后,就翻出给佟慎之做了一半的夏衫,迅速的飞针走线,好在到了中午,一件湖蓝色直缀总算完工了。

她起身让春雁给她换了件衣服,又重新梳了头:“司杏可回来了?”

春雁点头道:“回来了,看你在忙就没有进来,七少爷……还没有回来。”

析秋也不再说什么:“将大少爷衣服包起来,我们去大太太那里。”

去的时候是房妈妈迎了出来,笑着拦着析秋:“大太太这几日睡不安生,这才眯了会儿,小姐可有什么事,要不去进去等等?”

她来前就知道这个时间大太太通常都在午睡,而佟慎之中午歇了馆会回来吃饭:“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这几天天气热了,给大哥哥做了一件春衫,一件夏衫,他昨日还差人来问,我怕是等着用的,就想禀了母亲亲自给送过去,也看看尺寸是不是合适!”

房妈妈就笑了起来,目光在春雁手中提着的蓝色包袱上转了一圈:“还是六小姐心巧,便是大太太也没想到的事,大少爷下午还要去馆里,不如您先过去,等大太太醒了我替您禀一声。”

析秋就感激的朝房妈妈福了福:“劳烦妈妈了。”带着春雁去了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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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摸一个~!

037疑惑

析秋出了大房的角门上了桥,直奔佟慎之的院子,他果然还在家,正拿着本书坐在正屋里看着,见析秋进来起身道:“六妹妹有事?”

析秋接过春雁递过来的包袱:“衣衫做出来了,我又和母亲讨了匹云锦做了件春衫,大哥试试合不合身,若是尺寸不合我再修改。”

佟慎之面无表情的接过包袱,什么也没说就去了卧房,不一会穿了那间湖蓝色的云锦直缀出来,在析秋面前露了个脸,又一声不吭的进去换了那件宝蓝色夏衫出来单调的语气毫无波澜:“都很合身。”

析秋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还怕大哥不喜欢。”

佟慎之唇角僵硬的扯了个微笑:“很好!”又觉得自己态度是不是冷淡了点:“坐下喝杯茶?!”

析秋摇头:“既是来外院我也去看看七弟,好些日子没见他,也不知他怎么样了。”说完见佟慎之没什么意见,就福了福打算出门。

谁知道佟慎之却道:“等等。”又进了正房,换回了那件云锦春衫:“我和你一起去。”竟是直接穿了新衣。

析秋有点诧异,却不好拒绝他:“好。”跟在佟慎之后面去了斜后方佟敏之的院子。

还未进门,就听到六福粗粗的嗓子哭闹声,析秋迅速看了眼佟慎之,就见他蹙了蹙眉头。

两人一进去,院子里的情景便落在眼中,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正押着六福趴在地上,另一个粗使妈妈拿着一根细细的竹丝,朝她后背狠狠的扎着,六福痛的呜呜哭着。

秋云正高坐在椅子上,一手捧着茶又从脚边的小几上抓着瓜子磕着,随便吐在了地上:“我道你长了几个胆子,竟没有我同意,随随便便就出了院子。”说完阴冷的笑着:“说!去勾搭哪个小厮随从了?”

六福不过才八岁!

佟慎之的身影甫一出现在院子里,秋云一口茶就直接喷了出来,不敢置信向来不管闲事的大少爷,竟然亲自到他们院子里来,随即迎了过来,一改方才的趾高气扬,娇笑着福了福:“奴婢秋云见过大少爷。”说完,拿眼角瞟着佟慎之,对析秋的到来仿佛没看见。

七少爷虽是少爷,可到底是庶出,大少爷就不同是嫡出的少爷,又有功名在身,两个人云泥之别,平日没有机会近身就罢了,既然有了机会怎么能随便错过。

佟慎之被她身上浓厚的脂粉香气熏住,皱着眉头快步进了院子,竟是看也不看一干丫头婆子:“七少爷去哪里了?”

院子里婆子在看到他们时就歇了手,六福见到析秋露出满眼的希望。

“七少爷还没回来。”秋云亦步亦趋的跟在佟慎之后面要进去服侍。

谁料佟慎之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没动身的析秋,面无表情的落在秋云和一干丫头身上:“谁教的你们规矩,见到六小姐也不行礼?!”

秋云满脸错愕,就连析秋也暗暗惊讶,没料到佟慎之这样热心。

偷偷撇了撇嘴,秋云不甘愿的领着丫头朝析秋福了福:“六小姐好。”

佟慎之满意了,什么都没说直接进门坐在正堂里。

析秋不在意这些,人都是逢高踩低的,她既没时间威慑她们,又不能给她们相应的好处,又何必强求勉强来的诚服

“怎么这个时间还没回来?可交代去哪里了?”佟慎之见析秋进门坐下,问道。

秋云哪知道佟敏之去了哪里,不过她自持是大太太的人,大少爷又是嫡出自然又近了一层,态度也变得模棱不清:“奴婢不过是个丫头,主子去*哪里也是不敢问的。”

这样的回答,让少和丫头接触的佟慎之狠狠的皱了皱眉头,满脸不悦显露在脸上。

析秋怕他发怒秋云,又闹到大太太跟前,这两个丫头她要收拾,却不是在这个时候:“这里没你的事,你去忙吧,让六福进来伺候,大少爷有话要问她。”

秋云显然没把析秋放在眼里,又想朝佟慎之跟前凑,却见他沉着脸忍着怒意似得,也不敢再说的别的,一想大少爷不高兴,六福进来也没好果子吃,立刻乐颠颠的出去喊六福:“还矗在那里做什么,大少爷传你进去问话。”

六福站在门外整了整凌乱的衣服,又理了理头发才进门磕了头:“大少爷,六小姐。”

佟慎之自然没有话问她,不由拿眼去看析秋,析秋勾着唇让六福起身:“也没别的事,不过路过进来瞧瞧,既然七少爷不在府里,你带我们去他书房看看吧,也不知他功课如今怎么样,正好大少爷有空也看看。”

佟慎之也点点头,对于佟敏之他接触不多,但毕竟也是兄弟,并不介意析秋自作主张。

两人一前一后随六福进了书房。

房间里收拾的很整齐,桌子上笔墨纸砚放的也很妥帖,还有一张写着大字的白纸铺展着,上面杂乱无章的写了字,笔画虽正但字却歪歪扭扭的,一看写字的人就心不在焉。

析秋目光又落在一旁的书架上,一本《中庸》倒插着里面,还有本当代大儒刘宝学所作的《宗嗣》横放在书柜上,不知为何,析秋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好的预感。

佟慎之又翻了几本临时放在书桌上的书,看了看佟敏之常临摹的字帖和几张写满字的宣纸,便不再说话。

收拾的很干净,也没什么能让她看到的:“大哥?”

佟慎之就看向她,目光又落在六福的脸上:“等他回来,让他去我哪里等我。”

析秋喜悦的看向佟慎之,她知道以佟慎之的学问若能指点佟敏之,自然是求之不得,而且佟慎之为人正派,佟敏之的人生观也才初成,若能受兄长的影响和引导,哪怕几句话也比她费尽心思要显著的多。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些别的好处,此刻还显不出罢了!

析秋面露喜色,诚心的福了福,连语调也少有的扬高几分:“劳大哥费心了。”

佟慎之有些不自然,嘴角又扯了扯,这次却没有成功露出笑容。

六福不知道大少爷的意思,生怕因为七少爷不在而让他不悦,不由解释道:“奴婢一定转告,七少爷中午也回来过,后来说是去三少爷那边坐坐,也不知是不是在那边歇了午觉才回来。”

佟慎之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而看向析秋:“我还要去馆里,你也早些回去。”说完也不再管析秋,负手出了门。

他一走,六福就压着声音在析秋耳边道:“前面三少爷身边的小厮来,说七少爷在他那边,让我们不用担心。”

析秋蹙着眉头:“怎么又在二房,可细细说了?”

038暗示

六福点点头,目光谨慎的瞥了眼院子里,正殷勤的送大少爷走的秋云:“在二房后院的假山洞里,七少爷在里面睡着了,还是三少爷把他背回去的。”说着眼睛又是一红:“还闻到七少爷身上有酒气。”

气血就涌到析秋头顶上,他才六岁竟学着大人借酒消愁了。

“六小姐你别生气,七少爷年纪还小定是偷偷尝了口,等他回来,我仔细留意着,若有什么事我定去报你。”六福也怕析秋生佟敏之的气,不由替他说好话。

析秋明白她即使再生气也什么都做不了,袖中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掐着手心里钻心的疼:“你也担心些,晚些我让人给你送点药来,仔细养着别留了疤。”

六福就扯了扯后背渗着血黏糊糊的里衣,满不在乎的笑道:“奴婢皮糙肉厚也习惯了,过几天就自己长好了。”

析秋抬手摸了摸只有自己肩膀高的六福,圆圆的双髻有些松,淳朴的朝她笑着,她心中一酸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六小姐慢走!”秋云阴阳怪气的笑着,欠了欠身昂着头回了房。

是认为自己耐她不得么?!

析秋目光微微一眯,看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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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笑盈盈的坐在炕上,秋香色的福禄寿褙子,将她本就富态的面容衬的越发圆润:“你去的时候你大哥还没走?可用了午膳?”

“到的时候大哥正在看书……还试了试衣服,尺寸到是刚刚好。”析秋说着顿了顿:“也没换就去了馆里。”

这样的邀功显摆,析秋从不低调!

大太太挑了挑眉,显然也觉得意外,朝着一边的房妈妈道:“慎之向来挑剔,如今到瞧得上六丫头的手艺了。”

房妈妈见大太太心情好,笑着凑趣道:“奴婢瞧着大爷这性子,到是随了您了。”说完,用帕子捂住嘴角笑了起来:“也得亏我们六小姐的手巧。”

析秋笑道:“也是母亲的布料好。”

三个人笑了一阵,忽然大太太话锋一转:“老七哪里可还安稳?”

用的是“安稳”,仿似佟敏之向来就是捣乱惹事的主。

无论心里怎么想,析秋面上却不露分毫:“与大哥一起去的,人不在府里,说是三弟弟留了午饭,下午两人又结伴去学堂。”她起身拿起炕几上的茶壶,亲自给大太太续了杯热茶:“大哥向来忙,又难得去,还怕招待不周,幸好有秋云得力。”很是欣赏感叹的样子。

“哦?”大太太接过茶,语气有些骄傲:“秋云春雨向来机灵,老七屋里又没能拿主意的,这两个到是合适的。”

“女儿也这么认为,七弟也得亏她们管着,若不然还不知怎么样。”析秋笑的真诚,满面的感激:“就连大哥哥也夸了几句呢。”

大太太没有说话,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

房妈妈心里咯噔一声,迅速看向析秋,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表情,可是没有,她依旧是浅笑着态度恭谦的坐着,微垂着眼帘仿佛刚刚那一句话,真的只是是由心的夸奖。

房妈妈一时恍惚,笑着开口:“这个时间大爷该下馆了。”秋云春雨是她亲自调教的,若真*出了什么丑事她面子上也挂不住:“上午大姑奶奶不是送了几筐鱼鳖么,不如让厨房炖些?”

析秋满面的诧异:“这个时间京城鱼鳖尤比黄金价!”她一脸的佩服,感叹不已:“还是大姐姐有办法!”

大太太露出了笑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哪是她得力。说是侯爷让人从福建快马运回来的,知道你大哥爱吃,就叫人匀了两筐回来。”

福建那边捷报连连,据说宣宁候萧延炙一路从福建打到广东,将倭寇赶回海里,伤亡惨重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

奏折到时,圣上坐在大殿上连说了三个好,宣宁侯府如今是水涨船高,宾客盈门。

“大姐姐真是有福气!”析秋笑着,语气真挚,大姑爷是宣宁侯的弟弟,在五军都督府挂的闲职,虽没有实权但有侯爷这个后台,大太太说起来也是满面的骄傲。

大太太很高兴,眉梢眼角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析秋负责奉承一直坐到申时初才出门。

等她一走,大太太便皱了皱眉头,对房妈妈道:“你去厨房看看,那鱼鳖挑些大的才好,让他们紧着慎之的口味做。”

房妈妈神情一怔,悄悄看了眼大太太:“奴婢这就去。”

大太太朝刚进门换班的紫鹃看去,声音略放低了些:“你悄悄去外院瞧瞧,回来细说给我听。”

紫鹃心里蓦地的一凛,知道大太太是说秋云春雨两个丫头,认真点头:“奴婢省的。”

析秋出了智荟苑,在假山后微停了停,果然见房妈妈阴着脸出了院子去了小厨房,随后紫鹃拐了弯去了东面。

是去查证她的话是不是属实?

唇角扬起抹笑意,她由司榴扶着,穿过小花园进了垂花门,忽然从门里蹿出来一个人,吓了打头的春雁一跳,司榴上前将春雁拉开,冷着脸斥道:“作死的蹄子,走路也不看……”话没说完,就看清那丫头的脸:“六福,这是怎么了?”

六福脸上满是泪水,平时的分寸也失了,慌乱不堪。

“回去再说!”析秋心里沉了下去,直觉六福这样一定与佟敏之相关,她不敢多想,这在门口来往都是人,越是事情急的时候,就越要冷静。

春雁赶忙夫扶着六福,四处看了看抬高了声音:“莫不是偷吃了果子,被秋云罚了吧,你这丫头这点事也求到小姐这里来了,真不怕难为情。”一边说着一边给她擦眼泪,手臂用了点力带着她跟在析秋后头,朝知秋院走去。

六福被析秋刚刚那一眼看的心底澈凉,她知道自己一慌又失了方寸,也不说话收了眼泪安静的跟在春雁后面。

一进知秋院,析秋站在炕前原地转了身看向六福:“可是七少爷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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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油……肿么没有人嚼得欧巴很阔爱乃~

039冷漠

“七少爷……少爷他正发着高烧,奴婢也不敢跟别人说,心里害怕只能来求您了。”六福跪了下来,无论多么懂事沉稳,可毕竟只是八岁的孩子,遇到性命攸关的事,哪能不方寸大乱。

“发烧?”析秋觉得凉意从脚底蹿了上来:“怎么好好的发烧了?”

六福也不起来,跪在地上小声道:“他……他掉到通济河里去了。被大葵背回来的,嘱咐我不让来内院禀报,奴婢拗不过只能哄他洗了热水澡,煮了碗姜汤,捂着被子发了汗,本以为没事,可没过小半会儿就发起了高烧了。”

掉到河里去了?那条路他一日走了七八趟也是常事,怎么会好好的掉到河里去?可现在不是查原因的时候,既是高烧就必须去请大夫,先退了烧再说。

大太太那里想瞒也是瞒不住的,若是让她从别人那里听到,反而会对让她们起疑心,不如直接去告诉她。

“你来我这里,可还有别人知道?”析秋皱着眉头,眼神格外的深邃清冷。

六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木然的摇摇头:“奴婢悄悄来的,没有人知道,七少爷生病也只有我和大葵知道,秋云她们几个还不知道。”

析秋点点头,拉起她在她耳边小声吩咐了半天,换来六福瞠目结舌的反应:“六小姐……这样……行么?”

析秋皱着眉头:“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其它的一概当做不知道。”

六福重重的点点头,突然心里松了下来,仿佛有了析秋的肯定,她就确定事情一定能成,心里莫名的踏实许多:“奴婢这就去办。”

等她一走,春雁着急的看着她:“小姐,我们要做什么?”七少爷身体虽说不错,可好好的孩子哪能经这样的折腾,若是烧坏了脑子那怎么了得,六小姐和姨娘可怎么办!

析秋摆摆手示意她冷静下来:“我们现在着急没有用。”她面色沉静,捧着茶杯的手,指尖却是苍白。

六岁的孩子,寒热高烧不可怕,只是怕引起肺炎,那就回天乏术了。

她忽然想到府里早年夭折的二少爷,也是高烧了一夜,拖了半个月就去了。

她紧着心,不断回想着所学的护理知识,一边喊春雁给她换衣服:“现在什么时辰了?”

春雁给她找了件耦合色素面褙子,系着胸前的盘扣:“快酉时了。”

“你亲自去一趟姨娘那边,我前几日给她的药别忘了吃,心口疼的毛病要好好护着。”人已经朝外走:“你去看着点,药上了炉子再回来。”

春雁眼中诧异不已,小姐到底和六福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又让姨娘接着吃药了?

七少爷那边怎么办?

不敢多问,她到正院后和析秋分开拐了弯上了小路去了东跨院。

析秋到大太太那里时,佟慎之并不在,正巧见到他随侍的小厮回禀,说是有点事晚点来吃饭。

“可能是有事耽误了。”房妈妈笑着打岔:“要不然使个小丫头去瞧瞧?”

大太太并不在意:“许是来了同僚。”

“大哥哥做事向来严谨,妈妈不用担心。”析秋朝房妈妈笑着,又若无其事的与几个小姐说着话。

“六小姐说的在理。”房妈妈看着正与佟析砚说着话的析秋,目光皆是审视。

小片刻,大少爷身边的小厮二山匆匆跑了过来:“太太,大少爷说七少爷病了,让您给请个大夫。”

笑声消失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人视线立时看向析秋。

大太太眉头一挑,仿佛早就知道了,一点也不显惊讶,随意的瞥了眼析秋:“病了?好好的怎么病了?”

析秋一脸的诧异,面色发白也朝大太太看去,完全不知道很无措的样子。

二山跪在地上,年纪约莫八九岁的样子,人一向很机灵:“说是和三少爷玩,三少爷不小心滑了一跤,七少爷去拉没拉住,反倒自己落到河里去了。”

析秋愣住,六福并没有说为三少爷落河的,难道是大少爷吩咐他这么说的?

“三少爷可伤着了?”大太太身体微微倾了倾了,眼睛紧紧盯着那小厮。

“三少爷好好的,只有七少爷落到河里了。”

大太太松了口气,人也靠回软垫上,对紫珠道:“你拿了对牌去二门,把刘大夫请来瞧瞧。”请的不是府里相熟的大夫。

紫珠拿着对牌领着二山去了外院。

析秋没有说话,但头却垂的很低,仿佛很担心压抑着情绪一般,佟析砚瞧着心里一软:“六妹妹不用担心,等郎中来了吃了药就没事了。”

析秋抬起脸,大大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微微点点头,泪水就顺着腮边滑了下来,无助的让人心疼:“也不知烧的重不重……”

大太太叹了口气,让人给析秋打了盆水净面:“左右不过是风寒罢了,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喝了口茶,转而看向佟析言:“你姨娘可好些了?”

佟析言脸色有些不自然,站了起来*:“回母亲话,姨娘觉得好多了。”

大太太很头疼的样子:“你好好陪着她,她年纪不小了,若想吃什么喝什么,就让人来和我说,不要亏了身子才好!”

佟析言暗暗撇嘴,吃什么喝什么?你把两个小厨房的人都换了,姨娘半夜饿了去厨房要个银耳羹都不行,如今还摆出这副样子来,大老爷不在家又做给谁看,她敢这么想,面上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母亲,姨娘吃的也不多,随府里的伙食就很好了。”

“委屈她了!”大太太笑着看向洗好脸整理好重新从净房走出来的析秋:“一会儿大夫诊断完了会过来,你也问问到底什么病情。”意思是让她放心。

析秋点头:“谢谢母亲。”只字不提去看望佟敏之的事。

大太太面露满意:“都别回去了,晚上都留这里用饭吧。”又朝房妈妈道:“去看看慎之来了没有。”

房妈妈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和佟慎之以及请来的大夫回来了,佟慎之皱着眉头本就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得越发的僵硬。

大太太瞧出端倪,却不好问什么,只看向大夫问道:“刘先生,老七的病如何?”

刘先生年纪很大,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他皱着眉头道:“河里水凉,年龄又小……”说着欲言又止,析秋的心立刻提了上来,就听到大太太的声音:“先生当说无妨。”

刘大夫撵着胡子道:“他体内酒寒未散,又入了寒气,所以才烧了起来……老夫开了些药吃着,如若今晚能退烧,那便无事了。”言下之意,病情还是有些凶险的。

析秋隐在通袖下的手,紧紧的攥着拳头,克制着不让自己在大太太面前失态。

喝了酒?难怪会掉到河里去!

大太太心底冷笑一声,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析秋,见她正静静坐着,只是眼睛依旧红红的,她笑着让房妈妈送刘大夫出去,又吩咐了婆子去抓药,就揉着额头道:“不过风寒也不算大事,这个刘大夫说的也过于夸大其词了。”

所有都变了脸色,无人说话。析秋抬起脸看向大太太:“母亲……”欲言又止。

大太太皱着眉头打断她,轻描淡写的道:“他院子里丫头还算得力的,又开了药,你也不用担心。”又挥着手道:“都散了吧!”

几个小姐立刻起身,佟析言就幸灾乐祸的去看析秋,只见她垂着脸面色无波的出了门……

六妹妹怎么一反常态,不关心七弟了?

她笑着拦着析秋:“七弟病的这样重,六妹妹怎么就不担心了?连我听着心里都紧张的不行。”她用帕子掩了掩眼角:“我还记得二哥哥……”

记得什么,二少爷病逝时她们还很小,说这些不过是刺激析秋。

佟析砚也面露难色,大太太说的话,她也不敢反驳。

佟析言正等着析秋说话,却见她脸也未抬,就出了院子……

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佟析言弄了个无趣,跺了跺脚骂道:“小娼……”忽然意识到还在智荟苑门口,悻悻然收了嘴。

房间里大太太就看向沉着脸佟慎之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难不成你要为老七的事来埋怨我?”

佟慎之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看,听到大太太的话,眼帘微抬撇了眼自己的母亲,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七弟屋里的人,母亲着实该管管了。”

大太太一下子便想明白其中的事,心里的火腾的一下蹿了起来,她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儿子过问她的事,况且,这是内宅的事他向来也不关心:“是老七和你抱怨了,还是有什么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析秋,今日她不是去送衣服么,难保她没有偷偷嚼舌头,这丫头,竟是高看她了!

感受到母亲的怒火,佟慎之的面色也稍稍缓和了些:“无人和我说此事。”说完他起身朝外走:“母亲早些歇了,我再去看看七弟。”走出了门口他忽然脚步一顿:“胡大夫并未夸大!”走了出去。

走了?大太太气了个倒仰,捧着茶杯的手直抖,看向紫鹃:“让你去查的事有什么眉目?”无缘无故佟慎之不会这样说话。

紫鹃知道她正在气头上,若答的不好,保不定那杯滚烫的茶就落在自己身上,遂低着头一字一句道:“奴婢去时秋云春雨不在屋子里,在门口候了片刻才见到两人涂脂抹粉的一摇三摆的回来。”她话顿了顿,偷偷看了眼大太太的脸色:“手里拿着个官窑青花瓷碟装着零嘴,奴婢瞧着像是王姨娘那边的。”

大太太冷冷笑着:“没脑子的东西,竟与那贱人搭上了!”并没有要发落的意思,又道:“去把一山叫来。”

040曲线

佟慎之身边共四个小厮,名字是按数字排列,很好记。

眨眼功夫一山就跟着紫鹃进来,仿佛早就候在院子外面等着传唤一样。

大太太正在气头上,也就没注意这些,冷声问道:“下午老七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山向来得力,佟慎之想什么他不一定清楚,但大太太要他做什么他却最通透:“七少爷烧的糊里糊涂的,大夫又没有来,大少爷让六福去库房里找些冰给他敷着,六福一走房里就没了人伺候,那几个丫头并着粗使婆子又寻不着踪影,还让大少爷亲自动手打了热水……”

大太太深呼了口气,她知道若只是此事佟慎之还不会这样摆脸子。

果然就听一山继续道:“小的好不容易把那几个丫头寻了回来,春雨秋云见七少爷生病,非但不上去帮忙,竟……竟在大少爷跟前转悠,忙东忙西,就差……就差……”他年纪还小,剩下的话哪还好意思说。

砰!

大太太手中的茶盅终于碎裂在地上。

和那贱人学狐媚子的手段,原来打的是慎之的主意!

谁给她们的胆子!

“你回去服侍着,让大少爷快回去歇着,别熬着夜伤了身子。”至于那两个蹄子,自有法子收拾她们。

一山吓的不轻,他还没见过大太太发这样的怒,颤着声音答道:“太太,七少爷病成这样,他身边没主事的人,大少爷肯定不会回去歇着的。”他磕着头:“小的不敢说。”

大太太知道儿子的脾气,带着火的目光腾的一下看向紫鹃:“去,让夏姨娘去外院守着老七。”

“是!”紫鹃立刻吩咐门口的小丫头去东跨院跑一趟,小片刻功夫那小丫头气喘吁吁跑回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紫鹃面色一变进门回了大太太。

“说是话还没说完,姨娘就捂着胸口晕过去了。”紫鹃垂着眼睑,直觉的今天的事情格外的多,还一桩比一桩棘手:“珠儿进去的时候,说是一屋子的药味,炉子上正炖着药呢。”

大太太嘴角冷笑连连:“真是没用的东西!”说完皱着眉头,苦恼着谁能去把佟慎之换回去。

房妈妈垂着眼睛想了想,在她耳边小声道:“不然,让奴婢去瞧瞧吧。”

大太太摆摆手:“许是折腾起来就是一夜的事,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受不得这样的折腾。”这样的事弄不好就担了罪名,一般上不得台面的婆子丫头去,大老爷嘴上不说,又定会埋怨她没有尽心,心思转过她目光一亮:“让六丫头去,这时候也用不着避嫌!”

六丫头什么都不懂,也不过担个名声,就是出了事,大老爷也怪不到她这个嫡母头上来。

房妈妈虽然觉得让六小姐去有些不妥,可又说不出更好的法子,七少爷身边没了得力的人,说到底还是大太太这个当家嫡母太过苛刻了,念头闪过她脑子里有什么突然跳了出来,又随之消失,她皱了皱眉,怎么事情这么巧,平*时不管事的大爷犟了脾气要照顾七少爷,夏姨娘的病也赶巧了?

暗暗摇头,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唐,大太太既是这样安排,也是最为妥当的了,身为嫡母做到该做的,即便大老爷回来也无从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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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大太太怎么会同意让你去照顾七少爷?”司榴跟在析秋身后,紧赶着脚步气喘吁吁,朝外院赶!

析秋拐了弯过了穿堂上了夹道,心里紧张的很,煎了药吃了这都几个时辰了烧还不见退!

到了佟敏之的院子门口,见正房里灯火通明,远远的就见佟慎之高大的背影立在门口,不知和小厮说了什么,转了身又进了正房,她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想到下午她和六福说的话:“去智荟苑堵了房妈妈回话,说七少爷染了风寒,求她禀了大太太请郎中来,病情不要说的太重……大夫不去大少爷也会让人来禀报大太太,再故意当着秋云的面,在大少爷面前献殷勤,得了机会就去求他,这院子没主事的人,求他留一个晚上。”

房妈妈向来多疑,没有确认的事又怎么会办的周全,秋云和春雨两人眼高于顶,只要有机会见到佟慎之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只要她们事做出格了,惹了大少爷的不满,动了大太太的底线,大太太必然想办法换大少爷回去……让人通知了姨娘装病,这样一来事情果然就朝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大太太怕佟敏之出事,让佟慎之担责任,又怕秋云春雨在佟慎之面前使手段,迫不及待的找人把佟慎之换走。

姨娘身子弱,若是她来保不准两个人都病到了,换了别的丫头婆子必定不会尽心,只有她自己来,才有可能帮着佟敏之度过今晚。

只是将佟慎之算计在内,她心里生了些愧疚,可随后又重重叹了口气,她不这样谁又能真正的去帮她们姐弟呢。

“六小姐!”六福手里捧着盆水,见到析秋眼泪就涌了出来,她照着六小姐的话去做了,结果她却没有想到,秋云和春雨一见她讨好大少爷,立刻把她指使的团团转,她们也不管七少爷就守着大少爷,想到秋云媚着笑脸凑着大少爷面前说的话:“奴婢以前在大太太跟前服侍的时候,大太太常夸奴婢手巧,力道拿捏的稳,少爷累了一天,奴婢替您捏捏肩吧……”得亏大少爷看也不看她一眼,不然七少爷这里还不知被这两个人糟践成什么样了。

她看向析秋,目光中有她都未察觉的尊崇!

“进去吧!”析秋朝她点点头,进了正房,司榴上前接过六福手中的水盆:“你还没吃饭吧,趁着我们在你也去歇会儿。”

六福大大的松了口气,却是摇头道:“奴婢进去候着吧,房里的东西姐姐们也不顺手,我在也给你们打打下手。”

司榴深看了眼六福,不再说什么,几个人前后进了正房。

析秋进门就碰到听到声响走出来的佟慎之,朝他福了福:“辛苦大哥了。”

佟慎之有些意外她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析秋办事一向稳妥,想必也是大太太应允了的,遂放了心道:“进去瞧瞧吧,才吃了药歇下。”

析秋不再说什么,几步进了卧房,随即眼泪再忍不住落了下来。

就见佟敏之胖胖的小脸,一个下午的时间就瘦了一圈,苍白的肤色有着不正常的红晕,睫毛一颤一颤的还挂着晶莹的水滴。唇瓣也毫无血色,不知梦见了什么,从喉间不断发出低低的哽咽声。

这样虚弱毫无生气活力的佟敏之她第一次见。

司杏端了杌子放在床头,析秋顺势坐了下来,摸着佟敏之的额头,滚烫的热度顿时灼着她手心,可手脚却是冰凉如水。

“大夫说今晚要注意着,怕惊厥又怕风寒转了肺痨。”佟慎之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低低的嗓音让她莫名的镇定下来。

擦了眼泪,她点点头道:“这里我守着,大哥哥明日还要去馆里,别耽误了正事。”她想到自己算计利用佟慎之,再不好意思让他熬夜陪着佟敏之。

佟慎之皱眉想了想却是回头对六福道:“让一山把我的书拿来,今晚我就在这里歇下了。”随即撩了袍子坐了下来。

又不能直接赶他走,析秋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劳烦大哥了!”

041关护

“大夫开的方子拿来我瞧瞧。”既然佟慎之不走,她总不能硬赶着,接过六福递过来的药方细细看了起来,她虽未学中医,但曾作为选修课上了一年,简单的药方医理她还是明白的。

也不知是不是那刘大夫年纪太大的缘故,药方开的太过温和了些,析秋皱着眉头道:“去帮我打点温水来,再拿点烧酒。”

她的话一出,在场除了司杏几人,俱是一愣,佟慎之疑惑的看着她:“烧酒?”

析秋也顾不得许多,点头道:“嗯!”又看向傻愣愣发呆的六福,挑眉道:“没有?”

六福反应过来,呆呆的连连点头:“有!有!奴婢这就去拿。”她抬脚匆匆出门,迎面正好撞上提着红漆双金杜鹃花的食盒进来的秋云,后者双眸一瞪:“作死呢,这样横冲直撞的。”

六福不想在这里吵,六小姐说了这几天无论秋云做什么,都要装作没看见任她去,过了这几天自有人会收拾她们!

六福侧身出去,秋云转过脸迅速换了一副笑面朝佟慎之道:“奴婢去厨房亲自炖了莲子羹,大少爷累了一天,再用些吧。”说完旁若无人自顾自的给他倒了一碗,目光亲昵的粘在佟慎之的脸上。

佟慎之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拂袖站了起来,看向析秋:“我在隔壁,六妹妹若有事差人去叫我。”话落,头也不回的出了门,看也没看秋云一眼。

秋云羞的双颊通红,咬着的嘴唇嗫嚅了半天,终是一跺脚追出了门。

司榴嫌恶的翻了白眼:“这样轻浮,待在内宅真是屈了才了!”春雁这几天日日和水香走动,终于知道秋云春雨每日去王姨娘那里都聊些什么,一开始还只是讨论女人家的事,然后话题从府里的少爷转到主子身上,王姨娘就顺势给她们支招,这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手段能留住男人的心,又怎么样打扮怎么样示好比较巧妙,等等事无巨细倾囊相授。

她们几个听到时咋舌不已,感叹道:“难怪大老爷宠了王姨娘十几年。”手段这样多,青楼女子也不过如此!

“别说了。”司杏捂住司榴的嘴巴,瞪着她道:“小姐正着急呢,你管她作什么!”

司榴立刻神色一紧,偷眼去看六小姐,就见她正握着佟敏之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六福小半天才回来,手里提着热水壶,却没有见她拿酒,析秋正想问,就见她身后一抹天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徐天青单手提着坛酒,俊挺的眉头微微皱着,第一眼便看到立在床前的析秋。

她穿着一件芙蓉色的棉纱小袄,外头一件耦合色的素面褙子,清雅素淡,比起半个月前竹林中,又消瘦了许多。

“表哥!”析秋淡淡的声音,让徐天青一愣,收回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浅笑道:“我刚巧路过,见六福满院子的找烧酒,就想到我哪里还有坛,就拿了过来。”他将酒递给司榴问道:“七弟怎么样?可还需要什么?”

析秋目光落在那坛子酒上,这酒封口还很新,是京城有名的“烧刀子”,不是从山东带来的,他好好的院子里这么存了这样的酒?

“多谢表哥!”是什么原因也不是她能问的,析秋不再说什么,转了身让六福将酒倒在茶碗里,又亲自动手解开佟敏之的衣服,拧了帕子要给佟敏之擦身体散温……

忽然手里一轻,徐天青温润的脸离她只有寸许的距离,声音更是淡淡的:“擦身体?我来做吧。”

说着,挽起袖子也不去管析秋的反应,放了纱帐为佟敏之擦身体。

析秋目光闪了闪,却没有推辞轻说了句:“有劳!”便退开一边,等徐天青擦完,她又将茶盅里的酒递给他。

徐天青挑眉看着,显然不明白她给他酒做什么。

“给他擦擦腋窝,有助散热!”又细细讲了其它几处,又吩咐六福:“拿身干净的衣服来。”六福应了去找衣服。

徐天青捧着烧酒,眉梢微挑,这样的退烧方法他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他知道析秋略懂医理,虽方法古怪了些但既然她这样确定,必是有些道理。

几个人递毛巾换水忙活了半天,又换了干净的中衣,终于勾了纱帐,析秋再去摸佟敏之的额头。

依旧是高温,没有丝毫的退烧的迹象。

她又叹了口气,真是关心则乱……任何的方法也不会立刻见效的。

跳动的烛光下,她长长的睫毛落在面颊上,留下一层阴影,徐天青收回目光,轻声道:“春天河水凉,怕是受了寒,我小的时候淘气也落过水,听母亲说烧了三天,人都烧糊涂了,陆陆续续半个月才见了好,现在不也好好的健康的很。”他坐在佟敏之的床边看着析秋:“这才擦了身体也不见得立刻有效,我守在在这里,你也去歇歇吧。”

“我不累!”析秋看着佟敏之坚定的摇摇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她心里有很多疑问,他为什么突然心事重重,还独自一人偷偷喝的酩酊大醉,她了解佟敏之,虽看着大大咧咧但心思却很细腻,他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有什么人在他耳边说过什么,才让他做出这样不合常理的事情。

她看着佟敏之睡的不安稳的小脸,心痛如绞。

一定不能让他出事,她要他健康快乐的长大!

她重新坐在床边,握着佟敏之的小手,忽然想到前世看过一本育儿的书,里面有小儿发烧可用推拿的手法退烧,是哪几个穴位她依稀记得一些,不确定有没有效,可这个时候无论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

说做便做,她朝司榴道:“你回去将大太太赏我的那瓶桂花油取来。”司榴已经习惯她有时奇怪的想法和举动,福身应道:“奴婢这就去!”

析秋也无心应付徐天青,坐在床边静静的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司榴便取了油过来:“小姐是要做什么,让奴婢做吧,你身子这才养好了些,不能受累。”

“我自己来!”析秋倒了油在手上,撸起佟敏之的衣袖:“再去打些热水,待会再给他擦擦身子!”已经动手凭着记忆顺着手臂的手肘内侧,开始自上而下的推拿。

“奴婢去取些碳来。”司杏出了门,司榴又带着六福去打温水,一时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析秋有些*气喘的呼吸声,这样按着其实很耗体力,小半会儿她的额头已经渗出细细的汗来。

徐天青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你歇会儿,让我来吧。”作势要去接过佟敏之的手臂。

析秋一挥手,却无意间被徐天青伸过来的手按住……

两人愣住,徐天青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的感觉只剩下手心中单薄而冰凉的小手,他的心蓦地的揪了起来。

若是嫡出的小姐,有母亲护着,又有一群丫头婆子跟着,这样的事哪用她操心又亲自动手。

她不过才十二岁,就负了这样的重担……

他手动了动,手心却忽然一空,徐天青一愣就听到析秋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表哥也歇会儿吧,我再按几次便好了。”

恍惚间他再去看她,只见她依旧专注的看着佟敏之,脸上除了对佟敏之的担忧,再无其它。

他不由苦笑,这个时候他怎么能想这些!

徐天青面露尴尬,有些不安的站立起来,露出愧疚的表情:“那……那我去大哥那边坐会儿,你若有事便着人去喊我。”

析秋随意的点点头,便未特意去看他,徐天青深看了她一眼,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042巧合?!

“姐姐!姨娘!呜呜……”睡梦中,佟敏之哭的撕心裂肺,泪水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析秋半抱着他:“姐姐在,姐姐在这里……”又轻柔的顺着他后背:“敏之不怕……”

好像是感觉到她的存在,佟敏之抬手胡乱在空中舞着,析秋将他的手握着手中,佟敏之紧紧的攀住她的手臂,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上面,随即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析秋没有抽出手,顺势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推拿的效果很好,高温终于开始消退,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她不由舒出口气人也松懈下来,半靠在床头上抱着佟敏之。

六福跪在佟敏之的床边,低声哭了起来,她觉得这么短短的一天,她像是重新活了一回。

析秋拍拍她的肩,露出宽慰的笑容:“傻丫头,七少爷没事儿了,你怎么又哭了!”

六福用袖子胡乱擦着眼睛,扯出一抹笑容来:“奴婢是高兴的。”她并不出奇的五官,此刻显的格外的明亮。

“快起来!”她又朝司杏道:“把六福扶起来,你们忙了一夜,都去歇着,这里有我守着就行了!”司杏为析秋倒了杯茶,心疼的看着她:“还是小姐去歇着吧,我们守着。”

六福也猛点着头。

析秋不舍的抱着佟敏之:“我不放心他,就是睡也不会睡的着。”她见司杏司榴固执的站在哪里不肯走,想了想又道:“待会儿若是我累了,再喊你们就是。”

司杏司榴对视一眼,想了想犹豫道:“那我们就在外间,小姐有事唤我们。”又把茶壶里换了新茶,炉子提进来温着热水,拿了件绒毯给析秋披上,三个人才关了房门退了出去。

析秋靠在床头,看着佟敏之熟睡的小脸,心里刀割般的疼,她汲汲营营如履薄冰为的就是让她们母子三人,能在没了大老爷的宠爱之下,在佟府里有尊严的活下去,可现在佟敏之这样,让她一直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她不去争是因为她懂大太太的性子,柔弱比好胜强,不争比争更安全,可是这次,她觉得是自己的退让害了佟敏之。

若是这次她不能过来陪护,佟敏之会不会和二少爷一样?!

她不敢想!

忽然,外间有司榴的说话声传来,不由让她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秋云姑娘这么晚可有事?”司榴叉腰护在门口,目光中带着警惕。

秋云早听闻司榴的性子,若是动手十个秋云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不由撑开脸笑道:“司榴姐姐见外了,妹妹是七少爷的房里的,如今主子病着,妹妹来伺候也是天经地义的。”说着,要饶过她去推房门:“今儿大太太还问我七少爷的病情,姐姐这样……妹妹也不好和大太太交代啊。”

想拿大太太压她?!

司榴唇角一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时候到想尽心了?可不敢劳秋云姑娘大驾,您还是歇着的好,免得磕着碰着累着,我*们可不好向大太太交代了。”她挡在门口,挑衅的看着秋云,大有你去推门试试,看我能不能把你嘴撕成喇叭花!

秋云不甘心,惦着脚竖着耳朵想探房里的情景,可一瞧司榴这副架势,只能偃旗息鼓,目光一转她笑着道:“这里有劳两位姐姐了。”一扭三摆的出去了。

司榴撇撇嘴,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司杏瞧不过就拉着她上炕:“别和这种人计较。”又给她盖上被子:“你赶紧眯会儿,一会儿去换小姐去。”

“我就见不了她那副轻狂样儿!”司榴又挣扎着爬起来:“那你呢?”司杏坐在桌边,拿了针线给佟敏之补今天落水时划破的小袄:“我守着门口,等你醒了我再睡。”

“那你一个时辰后喊我。”司榴不再说话,翻了个身睡着了。

司杏做了会儿针线,揉着发酸的脖子,忽然门外见门外暗影中,有个丫头在探头探脑的。

这时间内院早落了锁,难道是表少爷屋里的?

“墨菊?”司杏凝目看了会儿,果然瞧出是墨菊的身形,丢了针线出门:“可是有事?”

“司杏姐姐。”墨菊福了福:“七少爷可好了些?”

司杏点点头:“刚退了烧又吃了药,才睡的安稳些。”拉了墨菊的手:“夜里凉,你进来坐会儿吧,你们家主子和大少爷在厢房呢。”

墨菊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我不是来找我们少爷的。”她低着头显得有些紧张:“我是有事想请司杏姐姐帮忙。”

“什么事让小丫头来说一声就好了,何必大晚上的亲自来!”

墨菊揉着手中的帕子,压低了声音不大好意思的道:“我知道司杏姐姐绣工拔尖儿,平日想去找你可你又忙的很,正巧今天你在外院,就厚着脸皮来请教你。眼见夏天也快到了,我想给少爷做件长衫,可又怕太单调遂想绣些花草图案,可我自小跟在少爷身边,这些绣活会的还没字识得多,只能来求姐姐了。”

她真怕墨菊会求她什么为难的事,司杏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好办,你要是着急就去取了衣料来,我瞧见了也知道搭个什么图样子妥帖,若是你那里没有合适的花样子,明儿我寻几个小丫头给你送来便是。”

墨菊眼露感激,反握住司杏的手,显得的很开心:“谢谢姐姐。”转了头又道:“不如姐姐去我那里坐坐,也帮我选选布料。”

司杏眼露为难,回头看了看正房,六福正坐在门槛上打瞌睡,里间司榴正歇着,门口还有婆子小厮候着的,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行,不过我不能离开太久,得去去就来。”

墨菊喜形于色急忙拉着司杏就走:“姐姐人真好,我那就几种料子,姐姐看一眼喝杯茶回来便是,应该不会耽误六小姐的事。”

司杏打消了顾虑,两人提着灯笼,上了抄手游廊渐行渐远。

院子里静悄悄的,就见春雨从一侧的耳房里探出脸来,迅速出了门拐了弯上了通济桥,秋云则端着茶盘进了正房。

043堵门

秋云托着茶盘,站在厢房的门口“一山大哥,大少爷累了一天,这时间还未休息,我特意泡了参茶,给他养养神!”

一山满脸的笑,却毫不客气的伸手挡住她:“秋云姐姐稍等,容我进去问问。”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又反手将秋云关在门外。

房间里佟慎之和徐天青的谈话声中断,一山低声说了什么,就听到佟慎之不悦的道:“让她回去!”

秋云不甘的咬着唇,心里一横推门走了进去,转脸露出笑容来:“大少爷,这茶新泡的,若是凉了就落了腥气,你趁热喝了吧。”

一山暗道一声糟糕,偷偷去看佟慎之,果然见他脸彻底黑了下来,秋云仿佛无所觉般,将茶放在桌子上,好像刚刚看到徐天青一样道:“表少爷在这里啊……奴婢来时正听六小姐在找您呢,好像有什么事。”

六妹妹在找他?徐天青面上一喜。

佟慎之侧目去看他,眉头略蹙了蹙。

“我去看看六妹妹有什么事。”徐天青站了起来就朝外走,又怕佟慎之多心,解释似的道:“若是没事,我再回来陪大哥说话。”话落人已经走了出去。

秋云唇角一勾,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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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弟!”手臂上枕着的头微微动了动,析秋一惊就看到佟敏之醒了过来,正睁着大眼迷茫的看着她,她激动的问道:“要不要喝水?肚子饿不饿?”

“姐姐……”佟敏之虚弱的摇摇头,因为高烧原本粉红的唇瓣有些开裂,声音也有些嘶哑:“我没事,姐姐不用忙!”

析秋将他放下,依旧倒了杯水喂他:“……先喝点水。”

佟敏之喝了半杯水,析秋在他身后垫了个秋香色的迎枕,微笑着看着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可想吃点东西?”

佟敏之不答反抓着析秋手,露出愧疚的样子来:“姐姐……您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析秋挑着眉笑望着他:“只要你没事,姐姐高兴还来不及。”

佟敏之不但没有露出如释负重的表情,反而垂了眼睑,表情显得很痛苦:“我……我也知道喝酒不对,可……可是却想学一学大人们,他们说酒能消愁,我就想试一试,就偷了三哥哥的酒,躲在花园里喝了半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三哥哥找到我时,我已经有些醒了,却固执的吵着要去找你,过桥时不小心就掉到河里去了。”

纵然心里有太多疑问,此刻析秋也不敢细究,怕他伤了神:“我们不说这些,你别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等你病好了再和姐姐细细说可好。”

这一次,佟敏之不如往常那样乖巧,执拗的摇着头,紧紧攥着析秋的手:“不……我想和您说,姐姐,我心里很难过,他们说……说我不是父亲的孩子,说姨娘她……”

析秋捂住他的嘴,脸也沉了下来:“这话是谁说的?”

佟敏之却不顾一切的挣开,眼泪啪啪的落了下来:“您别管谁说的,您只要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父亲的孩子。”

“胡说八道!”析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想,若事情真如他们说的那样,父亲为何还留我们在府里,这样秘辛的事,旁人又怎么会知道。敏之,你虽是年纪小,可也该分清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信,以后若还有人和你说这样没有根据的话,你便直接发落了,纵是大太太也不会姑息这样的人。”

佟敏之毕竟年纪小,将信将疑道:“真的?”

“真的!”析秋抱着他,轻柔的说着:“你想想,大老爷虽冷落了姨娘,可并没有按上罪名,他表面上好像不喜欢我们,可是你想,若他真的不关心,又怎么会让大太太给你启蒙,又怎么同意你单独开了院子,还有六福,她可是大老爷特意从山东送回府的给你做丫头的。你安心养病,这些没影的事,再不要胡思乱想了!”

佟敏之眼睛渐渐明亮起来,仿佛积压在心里多日的阴霾扫去,他露出嘴角甜甜的酒窝:“姐姐说的对!父亲是在意我的。”

析秋笑着点头,心里却似咽了一杯黄连,那个遥远的成了记忆的父亲,对于她来说,终于起到了一份作为父亲的作用。

可是那样的作用,却是这样的可笑。

卸了重担,佟敏之靠在迎枕上小鸡啄米般打起盹来,析秋叹了口气,将他重新放平又掖了掖被子。

脸却沉了下来……

大太太不会让人在佟敏之面前说这些话,一来她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二来这毕竟事关佟府的声誉,她即便用手段也不会用这样的方式,佟敏之平日接触的人不多,说这话的人必定是和他亲近的人。

她想到了秋云,春雨!

可这两个丫头虽跋扈,不知天高地厚,但这样的话没听到府里的下人传过,她们怎么会知道?会是谁告诉她们的?

说这话的人又是什么目的?!

这时,房门轻轻的被人推开,她看着佟敏之头也没回的道:“司杏,帮我倒杯茶!”

稍倾,一杯热茶落在她手心。

“谢谢!”析秋接过茶,随即一愣,抬头看向来人惊讶道:“表哥?!”

徐天青温润的笑着,笑容纯净若一缕艳阳,嗓音也是少年特有的清亮:“七弟可好些了?”却在看到她红红的眼睛,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

析秋目光掠过敞开的房门,随即又觉得自己疑心太重,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烧退下去了,应该无妨了。”

仿佛知道她的顾虑,徐天青善解人意的*退了几步,停在桌边看着她:“让丫头来守着,你也去歇会儿吧。”话落,瞧见析秋手里的茶杯空了,想过去接了,可动了动脚又犹豫的停了下来。

析秋自床沿上站了起来,也不知是坐的太久,还是一夜未睡的缘故,忽然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徐天青心里一紧,三两步走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扶她,却见析秋身体一侧,扶住了床橼站稳,他尴尬的伸着手,连姿势都忘记收回来。

析秋恢复过来,才发觉他的动作,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屈身福了福:“多谢表哥。”转身将茶杯放在桌面上:“表哥过来可有什么事?”

徐天青暗自懊恼,也觉得自己今晚太过唐突了,做事赡前不顾后的,不由心生愧疚,也就没在意析秋的话,门外秋云的脸一闪而过,析秋暗暗蹙了蹙眉……

两人沉默了片刻,徐天青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道:“六妹妹让我打听武进伯府的事,我打听到了……”细细将武进伯的事情说与她听。

门外,春雨娇笑着领着一群婆子,跟在钱妈妈后头:“奴婢也只是听人说,像七少爷这样许是白日里受了惊吓,寻常的法子也退不了烧的,只有请了有经验的妈妈过来叫叫魂,保管明儿一早烧就退了。许是老天保佑七少爷,奴婢心里想着摸黑去叫门,就算磕破了脑袋也要把妈妈请来,却没想到这么巧妈妈过来巡防。”

钱妈妈何等聪明的人,这样的小把戏又怎么能逃过她的眼睛,这里是外院,今晚六小姐在这里,能有什么?她不敢深想。

原本依她的性子,纵是院子里起了火,她也最多提着水桶做做样子,保全自己才是正事,能避则避,若不然她也不可能在府里这些年,服侍了几个太太,来旺家的那样能干的人,大太太掌权后还不是去了外院,只有她还在太太跟前办事。

可是,当她看到春雨时,却鬼使神差的拦住了她。

如今奇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念头一闪她笑道:“姑娘一心为主子考虑,我既能出份力又怎么敢托大,不过这叫魂也需要个东西,还劳烦姑娘帮我准备一下。”她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的洪亮。

春雨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隐去眼底的不耐烦,强忍着笑道:“妈妈需要什么只管吩咐,我这就去准备。”钱妈妈就道:“取些未开包的绣花针来,再倒半碗清水。”

春雨点头:“奴婢马上就去准备。”又扶了钱妈妈:“外头冷,妈妈们不如先进里头驱驱寒气。”说着就扶着钱妈妈要进去。

钱妈妈笑着点头:“好!”领着一群丫头婆子呼喇喇进了院子,又上了正房。

春雨进门,正巧看到六福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上去就用脚踢踢她:“整日里睡不醒,半点也不中用。”瞧见六福被惊醒,喝道:“没瞧见妈妈们来了么,还不去倒茶。”

六福清醒过来,不明白大半夜的钱妈妈怎么忽然来了,难道是大太太不放心七少爷,派钱妈妈过来瞧瞧?她心中一喜也不和春雨饶舌,福了福回道:“奴婢这就去。”三两步出了门去倒茶。

春雨回过头领着钱妈妈就进了左边的卧室,睡在外间的司榴早就被惊醒了,披着褙子迎了出来,皱着眉头低声喝道:“怎么回事,声音这样大不知道七少爷正病着呢。”话落,她看到钱妈妈等人,惊讶道:“妈妈怎么来了?可是大太太有什么事?”

钱妈妈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果然如此,春雨自作主张的去内院,六小姐根本不知道。

这样她的目的再明朗不过,想到这里她似笑非笑看向春雨,道:“春雨姑娘说七少爷烧的厉害,人也迷迷糊糊又叫又哭的,就去请了我来给七少爷叫叫魂。”她也不着急,就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司榴姑娘,七少爷可好些了?!”

司榴眯着眼睛,就差在春雨身上剜出个洞:“春雨姑娘整夜守在外面,可能不知道里头的情况,七少爷上半夜就退了烧,又吃了药早歇了,妈妈既然来了,也进去瞧瞧,不过也担心些,别过了病气才好!”

说完,几个婆子面色一变。

主子生病了问医吃药丫头婆子跟前伺候周到,可要是她们病了,不但要做事还是瞒的死死的,若是被大太太知道,保不准送到庄子里养病,一来二去差事被人顶了不说,还可能留在庄子里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心生怯意,去看钱妈妈的脸色。

就见钱妈妈笑道:“既然退了烧也就不用再添麻烦了,生病吃药是正道,寻常的旧法子也不一定得用的。”说完一副不愿多坐的模样,起身要走:“姑娘替我问六小姐好!”

春雨急了,四处寻秋云的人影,寻了半天也不见她出来,只能暗暗咬牙拦了钱妈妈:“妈妈既然来了也好歹进去瞧瞧,若是明儿大太太问起来,妈妈也好回话不是。”

钱妈妈正要说话,可就在这时,内室的门的被人从里面拉开。

------题外话------

忽然发现文里好些“你”“您”错乱了。改了一些还有些漏掉了,包涵包涵!

044处置

析秋冷着脸站在门口,眼底若寒潭一般透着凛厉,她目光一个个扫过去……

门外的几人不由自主的瑟缩,矮了一头齐齐屈膝道:“六小姐。”

气氛凝滞下来,春雨心虚的低下头,析秋忽然笑了起来看向钱妈妈:“妈妈来了。”说着迎了过来:“妈妈快坐,您亲自过来,可是母亲那边有什么交代的?”

钱妈妈没有和以往一样坐下来,而是垂首站在一边答道:“回六小姐的话,大太太没有话交代,只是今晚奴婢值夜顺道过来瞧瞧,六小姐这里可有用的上奴婢的地方。”

春雨脸色一变:这个老东西,变脸的速度这样快。

析秋接过司榴奉过来的茶,亲自递给钱妈妈:“那就好,七少爷病情虽是稳定了,可到底人还没醒过来,我也不敢大意了。待他醒了我就去和母亲禀报,若是母亲问起还劳烦妈妈帮我解释解释,多谢妈妈了”

钱妈妈一愣慌忙接过茶,叠身福了又福:“六小姐辛苦了一夜,奴婢能尽点心也是奴婢的福分,不敢担个谢字。”她目光一转又笑道:“再说,您是奉了大太太的旨意来照顾七少爷,一时有些不便,大太太也是知道的。”

春雨听着脸色又是一变。

析秋却笑盈盈的:“妈妈不必自谦。”又看向其余的婆子:“天色不早了,妈妈们若差事办完了,就留下来歇歇吃杯茶再走吧!”

几个婆子方才被析秋的脸色怔住,随后又怕佟敏之过了病气,早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如今析秋一开口挽留,其中一个连忙回道:“不敢叨扰六小姐七少爷,奴婢们差事还没做完。”

析秋点点头,看了眼司榴,司榴就从荷包里拿出几吊钱:“妈妈们也去买点酒喝祛祛寒。”几个婆子忐忑的接了:“谢谢六小姐。”又去看钱妈妈的脸色。

这期间,钱妈妈的目光迅速在内室里一扫,眼底一丝诧异浮现,她又福了福:“天气凉了六小姐也注意着身子,若是有事就差人唤奴婢,奴婢这就先回去当差了。”这小半天,钱妈妈再没去看春雨一眼。

春雨差点咬碎了满嘴的牙齿,一见钱妈妈要走,连忙拦住她:“妈妈既然来了就再坐坐吧,秋云姐姐还说有事和您说呢。”

钱妈妈似笑非笑,推开春雨的手,语气不复方才的和气:“秋云姑娘若有事,就劳她去内院找我,姑娘也别拉着我,我可不如姑娘这样清闲。”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你!”春雨气的面红耳赤,等钱妈妈几人背影消失在门口,她猛然转过头来,不甘的瞪着内室,仿佛下一刻门口就能出现奇迹,能如愿以偿的看见,徐天青从里面走出来。

司榴插着腰,皮笑肉不笑的道:“春雨姑娘真是忠心,这大晚上的,为了七少爷竟这样的忙活。”

钱妈妈一走,春雨顿觉势单力薄,可事情到这个份上,她只能赌一把,转了脸她就笑道:“是啊,七少爷病了,奴婢心里焦急的很……”说着,抬脚朝屋里走:“六小姐照顾了一个晚上,就让奴婢替您吧,可不能把您累着了。”

司榴手臂一抬,挡住她的去路:“不劳春雨姑娘!”

“这是做什么?”春雨脚步一顿,去看析秋:“六小姐,难道我看看七少爷也不……”话未说完,她不由自主的愣住,只见析秋正淡淡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依旧如往常那样恬淡温和,可她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仿佛不认识析秋般,愣在哪里!

“把她捆了,着人看管起来。”析秋淡淡说着,看也不看春雨一眼,转身就要进房。

“是!”司榴笑了起来,她早就想收拾她了。

春雨面色一变,不相信析秋真的敢对她怎么样:“六小姐凭什么捆奴婢,莫说奴婢没有错,纵是有了错也轮不到你来问罪!还是说六小姐做了什么肮脏事心虚了,怕奴婢说出去,恼羞成怒了?!”

析秋根本不理她,抬脚已经跨进房里,司榴已经拿住了她的手臂,春雨急了猛使了劲一把推开司榴,手一掀推翻了一侧的圆桌,桌上茶盘瓷碟摔碎了一地,茶水溅湿了析秋的裙摆,满室的狼藉:“不过一个不得宠,靠着巴结大太太活着的庶女,在这府里有头脸的丫头都比你强,你凭得什么!”她看着析秋的背影,犹如困兽一般:“奴婢没有错,奴婢要见大太太。”

析秋已转身进了房,根本没有看她一眼,司榴被春雨推了一下脾气也上来了,刚刚她虽然睡着了,可看了这半夜的功夫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早气的不行,立刻撸了袖子一把按住春雨的手,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既是称奴婢,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主子的事情,也不是你一个奴婢可以议论的。”说完,抽了春雨的腰带三两下把她的反手捆了起来,又啪啪给了她两巴掌:“让你满嘴胡说!”

“六小姐要杀人了,杀人了!”春雨的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血丝,她红着眼睛大叫,引得院子里的丫头婆子纷纷探出脑袋偷看。

这时,佟慎之皱着眉头从一侧的厢房里走了出来,春雨一见到他,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发了疯的冲了过去,跪倒在地上:“大少爷,求您救救奴婢,奴婢自小进府在大太太跟前服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六小姐不问青红皂白就绑了奴婢,奴婢不服,不服!”她一改方才的尖利,哭的梨花带雨凄凄楚楚,仿佛析秋是那万恶的主子,容不下一个出色得力的下人般。

司榴看向析秋,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拉春雨。

析秋转身从容的走了出来,和佟慎之见了礼:“大哥!”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静谧,院子里的丫头都知道春雨是大太太的人,这个府里除了大太太还没有人敢处置她们,以至于她和秋云两人在七少爷院子里作威作福,都无人敢管。

她们暗付着,也偷偷为六小姐捏了把汗,悄悄缩了回去,他们无能为力,无论是大少爷还是大太太都得罪不起。

春雨希翼的看着佟慎之,认为他定然会顾着大太太的面子而救她,甚至目光中已透着暗示性的隐隐情意。

却不料,佟慎之退开一步,不悦的看向司榴:“愣着做什么,这样的奴才还不拖下去,免得吵了七弟的休息。”说完,他又朝身后喝道:“一山!”

所有人愣住,春雨更是呆呆的看着佟慎之,不明白他何以不顾大太太的面子,而是帮着六小姐,可下一刻她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里,只见随后而出的一山,正押着同样被捆着堵了嘴巴的秋云。

司榴一看这情形,那一点点的犹豫顷刻烟消云散,三两步上去拽住春雨,学着一山的手法堵住春雨的嘴巴,又和他一前一后拽着春雨秋云出了门。

春雨看向秋云,两人眼中满是绝望的惊恐。

人一走房间里安静下来。

“大哥,喝茶!”有丫鬟进来收拾,扶起桌子拿来新的茶具,析秋亲自为佟慎之倒了杯茶,恭敬的站在一边。

“母亲那里我会去说。”佟慎之接过茶却没有喝,房间中早已没有下脚的地方,只能原地站着,他看着析秋,微蹙着眉想了又想,出口的话终是咽了下去。

析秋什么也没有说,只福了福:“多谢大哥。”她顿了一顿又道:“七弟刚才醒了,大哥要不要进去瞧瞧?”

佟慎之目光一闪,看了眼打开的房门,忽然松了口气:“也好!”率先进了房。

房间不大布置的也极其简单,除了两顶红漆的衣柜,便是一个花草鱼虫的屏风,屏风上搭着几件换洗衣服,正面放着一张大床,帐钩是两只硕大的野猪伸着獠牙,透着几分孩子气的调皮,所有的摆设一目了然。

佟敏之睡的很不安稳,脸色虽还是苍白,但却没有发烧的迹象,躺在那里脆弱的像个瓷娃娃。

“既然七弟无事,你也早些回去吧。”佟慎之忽然转身看向她,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累了一夜,回去歇歇还要去母亲那里。”

析秋目光闪了闪,留恋的停留在佟敏之脸上,却还是点了点头:“好!这里就劳烦大哥了。”又上前为佟敏之掖了掖被角,在他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佟敏之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动,她起身又看向正端着茶盘过来的六福道:“你好好守着,吩咐厨房炖些清粥温着,等他醒了喂他吃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让他多喝些水。”

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司杏刚刚回来,见司榴*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房里又是这样的凌乱,正纳闷着又瞧见析秋,迎了过来道:“小姐,你没有事吧?!”

析秋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转向门外,外面夜幕如墨浓的化不开,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收起脸上的清冷,淡淡出声道:“走吧。”话落,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雨中。

司杏司榴一惊,一个随手抓了柄伞,一个提着墙角的灯笼追了出去。

窗后,佟慎之的身影拢在窗台上,他皱着眉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走回床边抓起本书随意翻着。

045示弱

“太太,六小姐来了。”房妈妈将墙角的油灯挑了亮了些,又隔着纱帐去喊大太太。

床里面传来大太太带着睡意的声音,她翻了个身坐起来,房妈妈听到动静就掀开帐子,拿了件小袄给她披上,又塞了个深蓝双金的大迎枕垫在大太太背后,转身去端炉子上温着的茶。

大太太漱了口,又喝了半杯的茶叹口气道:“什么时辰了?”

房妈妈自怀里拿出来怀表看了一眼,道:“丑时末。”她顿了一顿:“六小姐满身的雨水,眼睛也红红的,正跪在外面呢。”

大太太眼角一挑,显得有些惊讶:“六丫头?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房妈妈朝门外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借着洗漱的功夫,去了二门一趟。”她凑着大太太耳边,细细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天青?”见房妈妈点头,大太太沉了脸,手指细细摩沙着茶杯,未曾说话。

房妈妈点点头,面露郑重:“奴婢又特意去表少爷院子里转了一圈,墨菊还没起床,雏菊正端了衣服去洗,她昨晚值夜,说表少爷子时就回来了。奴婢就看了眼盆子里的衣服,全是干爽的,没有淋雨的样子。”昨晚是子时末开始下雨,如果徐天青没有淋雨,也就验证了墨菊的说法。

“天青是个守礼的孩子!”大太太面色稍霁,不知是满意房妈妈,还是满意事情的结果,挑眉道:“钱妈妈一走,六丫头就让人绑了春雨?那秋云又是怎么回事?”

房妈妈低声回道:“听婆子说,钱妈妈一走春雨就发了疯一样骂六小姐,骂的很难听,也不见六小姐发脾气,只听春雨骂了半天,忽然就掀了桌子,六小姐这才发了火,让司榴绑了起来。至于秋云……”她脸色有些难看,这两个丫头是她调教,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让她以后怎么在大少爷面前做人:“秋云是大少爷捆的,说是一山从大少爷房里拖出来的。”

大太太眉头微皱,沉吟了半晌才道:“让她进来吧。”

房妈妈点头走了出去,转身便领着析秋进来。

析秋从佟敏之的院子出来,直接来了这里,又在雨里淋了,身上耦合色的褙子,里头的芙蓉色小袄皆湿了半边,发髻上也垂着水珠,脸色显得疲惫而苍白,她进门跪在了大太太的床边,低声道:“母亲!”低低哽咽起来。

看见她的样子,大太太皱着眉头己不可查的松了松,声音透着柔和:“地上凉,你这是做什么,衣服又没有换。”朝着房妈妈道:“让司杏取六小姐的衣服过来,就在这里换了。”

房妈妈端了绣凳,又扶了析秋起身:“六小姐快喝杯茶,有什么话慢慢说。”将茶递给她,自己走了出去,还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大太太就看着析秋,略带着审视,并未说话。

析秋眼泪垂了下来,羞愧的低头道:“女儿违逆了母亲,母亲还这样宽宏,女儿无地自容……”

大太太眼底露出满意之色,坐直了身子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褙子,这才问起原因:“到底怎么回事?”

“适才女儿一时气不过,将……将春雨绑了。”并没有告状的意思,只将事情的结果告诉了大太太:“女儿原本想等母亲起床后请母亲做主,可是一时气不过就……”将事情讲了一遍,却故意未说春雨秋云的目的:“女儿该请母亲做主的,是女儿鲁莽了……还请母亲责罚!”

析秋垂着脸,无措的坐在绣凳上,大太太看着她,叹口气道:“这点小事,你又何必如此,不过是两个丫头。你性子向来敦厚,定是气不过了才如此做的,我瞧着那两个丫头也着实没了分寸,原瞧着还算机灵才送到老七那里去,如今到是我看走眼了。”她顿了顿,沉吟了片刻又重新靠回了枕头上:“你这孩子也太过软弱了些,不过这点事,就让你这半夜淋雨,闹的一府不安生。”

析秋又跪了下来,抬着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大太太,自责道:“是女儿做事欠考虑……辜负了母亲!”语气真挚,仿佛内心做着强烈的挣扎。

大太太忽然笑了起来,拿出自己的帕子,亲切的递给析秋:“大家小姐,这像什么样子,快擦擦眼泪!”又朝门外喊来房妈妈:“那两个丫头也别送过来了,直接派几粗使婆子,送到通州的庄子里去。”竟是问也不想问,就要把人送走了。

无条件信任析秋,这是在抬举她。

房妈妈推门进来,微微诧异,却笑着应着了。

析秋眉头略蹙了蹙,大太太这样自然有佟慎之的因素在里面,可大太太眼下明显是卖了她一个面子,两个丫头是大太太的人,自己不但打了还直接绑了起来,这等于是在打大太太的脸,可大太太却什么也没有说,就把人打发了。

以大太太的为人,这样做必然有缘由……

难道婚事已经谈到这样的地步,所以才什么也不问,就给她天大的面子?

析秋想到昨晚徐天青的话:“武进伯府共有三位公子,任大公子捐了个四品同知,正打理着府上的庶务,二公子是庶出,与我同科也是今年下场秋闱,三公子虽有些顽劣,但为人还算仗义!”徐天青毕竟是男子,看问题的角度与女子截然不同。

析秋当时顾着佟敏之,没敢细问:“多谢表哥了。”

徐天青却有些不解,问道:“六妹妹何以打听武进伯府的事?”他忽然脸色一变,身体一寸一寸变的僵硬起来:“难道姨母她……可是你才十二岁……”话说不下去,十二岁是也到了考虑婚事的年纪了。

析秋心底无奈,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容:“没眼的事,三姐姐四姐姐都还没定呢。”

徐天青募然松了口气,脸色也一点一点恢复过来:“也对,也对!”

现在想想,若真只是顽劣,堂堂伯公府又怎么会在她们这样的人家选个庶女做继室。

难道满*京城就寻不是家世清白,品貌端庄的女子了?

046养颜?

看着大太太,析秋满脸的感激,躬身福了福:“谢谢母亲,这两年若非母亲照拂,女儿哪有今天,母亲的大恩大德女儿铭记于怀……”她坐到床边的脚踏上,握着大太太的手,抬着脸露出小女儿的青涩认真:“女儿一定好好孝顺母亲。”

大太太笑了起来,慈爱的看着她,又朝一边候着的房妈妈道:“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竟是撒起娇了,倒和华儿在家时一样。”

房妈妈笑着,扶起析秋:“都是太太的女儿,又是亲姐妹,哪能不像的!”

析秋用帕子擦了眼角,露出一丝笑容:“我若有大姐姐一半的聪明,此生也足了!”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这时司杏拿了析秋的衣服过来,析秋告了退由司杏服侍着,进旁边的净房换衣服。

大太太立刻冷了脸,朝房妈妈道:“那两个丫头你亲自去办吧,省的到庄子上还惹出乱子来。”一边说着,一边掀了被子起床,房妈妈急忙拿了袄子在炉子上温了温给她穿上:“那两个丫头,太太不用再审审?”

大太太似笑非笑,眼底露出一抹精光:“问什么?问出府里的小姐与自己的侄儿有私情?”

房妈妈表情一怔,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忽然明白大太太的意思,这件事不审比审好,那两个蹄子被人一吓,还不知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无论那一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还能逃得过大太太的眼睛,左右不过那几人出的乱子,况且,表少爷和六小姐有没有什么私情,人言可畏,六小姐一人到是无所谓,可府里还有好几位小姐未嫁,表少爷又是姨太太的心头宝,马上又要秋闱,这个时候就是有事也得当没事样压着……没有一点好处的前提下,还不如卖个人情给六小姐……

况且,六小姐的婚事,眼见着有了眉目,更不能出岔子!

心念电转,房妈妈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笑着道:“还是太太想的周到。”

大太太挑着眉头,指了指里面:“倒是没想到连慎之也向着她,这丫头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到是我小瞧她了。”又叹了口气,随即笑道:“这样也好,让她记着慎之的好,以后嫁了人,她没的人靠只有一心依仗娘家,依仗慎之”

事关大少爷,房妈妈不好说什么。

大太太想了想补充道:“这件事倒给我提了醒!二门那里还要再加些人手……再派人去和慎之说一声,就说事情我知道了,让他不用管,平日多带天青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

房妈妈只点点头道:“奴婢省的。”却暗暗想着,内院外院来往少些,表少爷常出去走动,又在外院,与六小姐见面的机会更加的少,毕竟少爷小姐都大了,还是防着点的好。

这时负责梳头的婆子进来,大太太停了话,等人一走她又道:“老七那边,让紫霞去吧。”她眯了眼睛似笑非笑:“再挑两个小丫头。”

房妈妈一惊,紫霞是家生子,娘和老子都在庄子里,一家子的老实本分。

是大太太房里最好拿捏的丫头……

这时,析秋换好衣裳出来。

大太太笑看着她:“就在我这里用早饭吧!”析秋躬身应了,大太太拉着她坐到外间的餐桌上,给她夹了块水晶虾饺:“老七的病也好了,你也不用挂心,那边我就让紫霞去,紫霞向来稳妥,以后有事儿你交代她办便好了。”

析秋垂了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却恭顺的应道:“女儿知道了。”是在告诉她,没事不要再去外院。

大太太很满意!

析秋吃过饭便辞了大太太,回了自己的院子,这边六福得空来找她,说七少爷醒了喝了半碗粥……

析秋点点头,拉着六福的手将紫霞要去的事告诉她,又道:“你这几天好好守着她,我会找机会再去看他。”

六福郑重的点点头,这一日守着佟敏之,他烧的糊涂时嘴里断断续续说的话,她也听到几句,越听越心惊,有的事她们做奴婢的要时时留心,观察上意,有的事她们却要装聋作哑,烂在肚子里。

不该知道的,永远都不能知道!

等六福一走,司杏红着眼睛跪在析秋的脚边,她已经从司榴那里了解清楚昨晚的事:“小姐,你责罚奴婢吧,若不是奴婢私自离开,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哽咽着,眼泪啪啪的掉在地上:“奴婢原本打算给墨菊看看料子,可见到她哪里许多新巧的花样子,一时多看了会儿……奴婢错了!”

析秋静静的,凝视着她片刻,才上去将她扶起来:“你和墨菊关系向来好,墨菊对表少爷又忠心,你也是一片好心,不过是事情赶巧,别再胡思乱想了。”又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我一夜未睡已经很累了,可再没力气哄你了。”

司杏停了哭,可依旧还是很忐忑,析秋拉着她坐在床边:“我有事让你去做。”

司杏一凛,认真的看着她:“小姐让奴婢做什么?”

析秋道:“稍后你托人去买两坛金华酒,悄悄给钱妈妈送去!”昨晚的事,无论钱妈妈出于什么原因帮她,这谢礼却是不能免的。

司杏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办,小姐你快歇会儿!”

析秋点头合衣上了床,靠在床上闭目养神,想到昨晚的事,她瞧见秋云在门外探头探脑时,便喊六福去院子口守着,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立刻来通知她,所以春雨她们进门时,徐天青早就从后罩房上了抄手游廊回去了。

春雨秋云的连环计虽巧妙,可她们毕竟年纪小了*些,做事也粗糙许多……

至于是谁教她们这么做,如今这府里唯一有这能力动机的,除了王姨娘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

这次是她大意了些,不过也总算让她看清了王姨娘的手段,原以为她在内宅和大太太又和罗姨娘斗了这么多年,手段有多高明,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为了一桩婚事,竟这般恶毒,将六年前的事编排着故意传到佟敏之耳中,他那么小哪能受得住那样的话,自是情绪低糜又失足落了水,就此她还不罢休,竟设计了这样一出戏,想要彻底坏了她名声。

如此一来,那武进伯府的亲事,庶出的小姐就只有佟析言合适。

想到佟敏之醒来,绝望的与她说的那些话,她心如刀绞,拳头也不自觉攥紧。

到了下午起床梳洗过后,便听司榴说,房妈妈亲自让人绑了春雨秋云,在二门那里当着丫头婆子的面,各打了二十板子,扔上了马车运去庄子里了,她听到时只笑了笑,便带着丫头去大太太房里。

稍间里,几个小姐都在,佟析言正坐在大太太旁边,手里拿着一件绛紫滚雪细纱的综裙正在说着什么,见析秋进来目光一闪似笑非笑的问道:“六妹妹来了,七弟可好些了?昨晚守了一夜,我当你今日不来了呢!”

析秋屈膝朝大太太行了礼,又和众姐妹见礼,笑着朝她点头:“好了许多。”她顿了顿又很认真的谢道:“劳三姐姐挂念了,不过半夜的功夫,哪来的劳累。”

就见佟析言眼底迅速划过丝失望,转瞬即逝露出笑容:“那就好!”

析秋看着她手中的裙子道:“这裙子真好看。”

佟析言面露骄傲,提起裙子笑道:“六妹妹也觉得好看?!”她又看着大太太:“母亲您看六妹妹也觉得好看,您就试试吧,您穿的肯定好看。”说着掩袖而笑,满脸的讨好:“若是走出去,不知情的定以为我们是姐妹呢!”

大太太笑拍了她的手:“就你嘴甜!”又看向析秋指着裙子道:“你三姐姐连夜做的,你素来眼光好,也帮我瞧瞧配什么色的褙子好看。”

析秋认真看了眼裙子,笑道:“三姐姐手真是巧,这滚雪细纱软的似水一般,怕是费了很大的功夫!”她又苦恼的皱着眉头:“若是配了耦合色的褙子素净了些,可若是搭了赭红又艳丽了点……”犹豫不决的样子。

佟析砚上前拉住析秋,点着她的额头:“老毛病又犯了!”又看向大太太,笑道:“母亲也别问她了,她向来最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的人,等她定了怕是要明年穿了!”

佟析玉看向析秋,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哪有这么说妹妹的。”大太太瞪了眼佟析砚:“我瞧着六丫头眼光好,就是太图素净老成了些。”

析秋配合的低下头,双颊微红。

“不如配芙蓉色吧,颜色清爽与这绛紫也不冲突!”佟析言觑了眼析秋,笑着偎在大太太身边,比起佟析砚今儿她到像是亲生的了:“母亲保养的好,芙蓉色最相配。”

是女人都喜欢被人夸年轻,大太太也不例外,满脸的笑意。

几位小姐又轮番附和了,说起大太太保养的好,析秋淡淡坐着,喝了口茶看似不经意的道“说起养颜,我进门时瞧着花圃里的天火草又长大了许多,白长着也糟蹋了些,母亲不如让人摘了些,叫人捣了浆外涂在脸上可保养皮肤,也可折了做菜,内服也有美容养颜,明目镇心的功效,极适合女子食用。”

047姨娘

所有人一怔,大太太更是惊讶的看着她:“还有这样的功用?”佟析砚也巴着她的胳膊,好奇的问道:“不过是株草,长的也奇怪,竟有这么多用法?”

析秋却有些不确定的样子,想了想方道:“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若是女子脸上生了暗疮,或是皮肤浮肿,日日抹一些汁液就会有消炎养颜奇效,如果内服效果会更好。”

房妈妈一直记着天火草,大小姐抄了几种做法给她,让她做给大太太吃,她瞧着那草长的奇怪一直犹豫着,如今听析秋这么一说,眼睛一亮道:“那六小姐可知道哪种做法效果最好?”

佟析言仿佛也特别上心,催着她问:“是日日吃,还是吃一次便有成效?”

“清炒,炖汤,凉拌皆可。”又看向佟析言:“到也不用日日吃。”

佟析言不再说话,目光透过临窗看向院外的花圃,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房妈妈满脸的笑:“行,奴婢这就让人摘了些,晚上给太太炖汤喝。”

析秋点点头,余光看了眼垂着脸的佟析言,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待在大太太处吃了晚饭,析秋故意拖了一步留了下来,大太太疑惑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了?可是老七那边又出了事?”

析秋垂着头,脸上有些自责:“劳母亲挂念了,七弟的病已经好了,再养几日便没事了!只是……”她顿了顿希翼的看着大太太:“听说姨娘病了……我……我想去看看。”

大太太眉梢一挑,脱口而出的拒绝咽了下去,稍作沉吟道:“去吧,你也好些日子没见她,她也是可怜的,陪她说说话也好。”顿了一顿又看向紫鹃:“天快黑了,你陪着六小姐一起去吧,也也顺道去库房取些黄芪人参给六小姐带过去。”

析秋福了福,感激道:“谢谢母亲!”又朝紫鹃点点头:“有劳姐姐了。”

紫鹃回了礼,随即先出了门去库房领了东西提在手里,和司杏司榴并肩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东跨院析秋曾住了三年,前两年她几乎不曾出过这个小小的垂花门,直到第三年她才想了法子走了出去,用了一年经营才得了和其他小姐一样的院子……

虽是统称东跨院,但姨娘的院子也是相对独立的,头一间是梅姨娘的院子,第二间是王姨娘,依次才是夏姨娘和罗姨娘。

夏姨娘向来老实,遇事能避则避从不出头,让她住在王姨娘和罗姨娘中间,两人又都是拔尖拿捏的主,这些年她时时提心吊胆,没过过一天的安稳日子。

刚进院子,秀芝便迎了过来:“六小姐怎么来了?”朝她福了福,又看到析秋身边站着的紫鹃:“紫鹃姐姐好。”

析秋拉了她的手,问道:“我过来瞧瞧姨娘,病可好些了?”又看向紫鹃:“大太太让紫鹃姐姐来看看姨娘。”

“有劳紫鹃姐姐了!”秀芝福了福,又一一答道:“姨娘晚上喝了碗粥,气色也好些了。”

析秋点点头。

紫鹃朝秀芝笑笑:“秀芝姐姐跟我这么客气,刚进府那几年我可得过姨娘很多好东西,我还记得有次我饿了,你端着姨娘的山药糕,我们两个坐在屋檐下吃了半盘子……”

紫鹃生的高挑,样貌也很出众,大太太原本是想把她送去永州的,可不知最后却成了紫环!

如今她在大太太跟前最是得力,待人出事也愈加老道圆滑。

秀芝笑着扶了她胳膊,接了话道:“后来姨娘知道了,不但没罚我们,还嘱咐厨房给我们另做了一份!”她说着眼神一暗,那时候七少爷还没出世,姨娘在府里的日子也不如现在这样……

紫鹃目光也闪了闪,笑道:“如今好吃的多了,想起来还是觉得那时候的最香。”说完一顿看向析秋:“让六小姐见笑了!”

析秋浅笑着,仿佛真的很羡慕:“怎么会笑话,羡慕还来不及呢!”

“六小姐向来最是温和的,又怎么会笑话我们。”早有小丫头掀开门帘,秀芝迎着两人进门:“快坐坐,我去知会姨娘一声。”说着就要进卧室。

紫鹃拉住她:“也别劳姨娘起来了。”她将手里东西交给秀芝,拉着她道:“我难得来,你陪我说说话,让六小姐进去陪陪姨娘吧。”

六小姐很少来找姨娘,却又在这节骨眼上,定然是有什么话要和姨娘说!

秀芝心中一动看了眼析秋,后者正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她不由朝紫鹃笑道:“好啊,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聊聊了。”她挽了紫鹃又朝司杏司榴道:“两位姐姐和紫鹃姐姐一起去我那里喝杯茶歇歇吧,整日里忙东忙西的,难得我们能坐下来聚一聚。”

“我也正有话想和紫鹃姐姐说呢。”司杏朝析秋福了福:“奴婢就在隔壁,小姐若有事唤我一声便可!”

析秋点了点头:“去吧!”又朝紫鹃笑笑:“劳烦姐姐等我了。”

紫鹃笑笑,这府里谁又是容易的,如六小姐这样虽是主子,可有的事还不如她们丫鬟来的便利……六小姐是聪明人,以后还不定会有怎样的前程,自己顺手给了她方便,指不定以后还有事求得上她呢。

这样的事,紫鹃自然乐意做:“瞧六小姐说的,其实是我想赖在姨娘这里偷会儿懒罢了!”说着四个人说说笑笑出了门。

待她们出去,析秋亲自掀开帘子进了门,房间摆设很简单,几乎没有装饰品,临窗大炕上东西摆放的很整齐,一个绣花绷子搁在一边,上面是绣了一半的正红色的富贵吉祥花样,针脚细密颜色用的也*极好,是姨娘的针脚。

析秋放下绣花绷子,又掀开内间的门帘,一眼便看到垂着的米黄色棉纱帐子里,夏姨娘皱着眉头靠在哪里,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的垂在一边,身上的烟霞色褙子也整齐服帖,尽管面色很苍白,可依旧眉眼清爽,全不因病躺了几天的人。

她还是这样,即便是睡觉也要用最美的姿态躺着。

“姨娘!”析秋几步走过去,握住夏姨娘纤细的手指,指尖的温度让她皱了皱眉头。

夏姨娘一惊睁开眼睛,先是愣怔了片刻,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而非梦境,她动了动手指确定指尖触及的真实感,才惊讶道:“六小姐,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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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管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慢慢看~淡定哈…群啵一个!

48暗示

析秋心里泛酸,脸上却是笑了起来:“我求了大太太。”她顿了顿,仔细打量了一遍夏姨娘,露出自责的表情:“原本只是托词,没想到您真的病了!”

夏姨娘抓着她的手,摇着头道:“六小姐快别胡思乱想,就是我身体不争气。”她喘了口气:“七少爷怎么样?秀芝说烧退了,我心里还是不放心,可又不敢让她总朝你那跑,怕大太太知道又给你添麻烦。”

“他没事,昨晚烧就退了,今天司杏去瞧过,虽然还没什么精神,可已经能吃东西了!”

夏姨娘松了口气,脱口而出:“我昨晚做梦还梦到了二少爷,也是他这般年纪,就……”她意识到自己说了糊话,忙停住了双手作揖:“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七少爷命大福大!”

析秋笑了起来,拉住夏姨娘的手,握在手里道:“不过一句话姨娘何必这样。”

夏姨娘点点头,仿佛想起了什么,坐起来认真的看着她:“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自从五年前析秋大病醒来后,她就觉得她的女儿有了很大的变化,稳重,隐忍,做事稳妥从未再让她操过一次心,反而是自己处处给她添麻烦。

析秋朝门口看了看,点头道:“姨娘这样病着,不如去求大太太去普济寺住几天吧,哪里清净也方便养病,若是大太太问起来,你就说府里最近不安生,你去吃半个月的斋,念经祈求阖府平安!”

夏姨娘惊恐的看着她,紧紧抓着析秋的手,脸色泛白:“是你有什么事,还是七少爷有什么事?你不能瞒着姨娘!”

析秋安抚着她,又替她捋了捋不乱的鬓角,语气极尽轻柔:“姨娘别乱想,七弟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想让你去庙里清净几天。”

夏姨娘凝视着她,见她面上有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清澈明亮,她心里不安的感觉消散了些,松了口气点头道:“也好!我也想去给七少爷求道平安符,念几日长生咒保佑你们两个平安康健。”

析秋眼角泛酸,趴在夏姨娘的膝头,声音闷闷的:“都是女儿没用,不能让姨娘和七弟过舒心的日子。”

夏姨娘眼泪落了下来,爱怜的摸着女儿的脸,她这一生已经到头了,所有的念想都是一双儿女能过的好,可是,这般可心的儿女,却因为她的身份受尽委屈和屈辱,她满是自责:“都是姨娘没有用,都是姨娘没有用,害了你们……”

析秋不想让夏姨娘太过激动,赶忙擦了眼泪勉强笑着道:“七弟懂事了,我也长大了,只要姨娘好好的,总有好日子来的!”她起身给夏姨娘倒了杯茶放在她手里,又重新坐下道:“去普济寺让秀芝秀兰陪着,旁的人也别跟着,人少了反而清净。”

夏姨娘点点头,面露关切道:“我不在,你可要照顾好自己!”正说着,忽然门外响起秀芝的说话声:“罗姨娘来了,快屋里坐!”

“夏姐姐可睡了?我也没事就是过来瞧瞧。”罗姨娘的声音很高,仿佛故意抬着声音般。

秀芝面露为难,正犹豫不知该怎么回答,忽然门帘子掀开露出析秋浅笑的面容:“罗姨娘!”

罗姨娘瞧见析秋,脸上掠过诧异,她与六小姐不过几面之缘,印象中她还是个清瘦的孩子,今天一瞧却突然发现,不知何时那青涩羞怯的小姑娘,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一件桃红色的褙子明艳端庄,青丝挽着坠马髻斜插了两朵素净的珠花,妍丽中透着几分秀雅。

竟比夏姨娘还清丽了几分!

她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福了福道:“六小姐!”目光在帘子打了个转:“没想到六小姐在这里,我来的不巧!”却并没有走的意思。

罗姨娘是聪明人,她又和夏姨娘住隔壁的院子,自己来这里她必然早就知道,既然知道她在还特意过来,想必是有什么话对她说,析秋心底笑笑在榉木四出头的官帽椅上坐下来:“姨娘刚吃了药睡了!”她看着罗姨娘:“罗姨娘快坐吧,你这么站着我倒不好意思了。”

罗姨娘也不客气,坐在了析秋的斜对面:“她这身子就是弱了……”仿佛很感叹的样子。

析秋依旧保持着笑容,看向立在一边有些尴尬的秀芝说道:“劳烦姐姐给我和姨娘泡杯茶。”

秀芝一个激灵,深看了析秋一眼,不明白她怎么会和罗姨娘有话说,不过六小姐向来有主见,她这么做也必然有原因,也不再多问什么立刻福了福道:“奴婢这就去!”关了门走了出去。

罗姨娘穿着一件梅红色绣着杭菊的褙子,下身一件粉白色的综裙,挽着牡丹髻头插着金海棠珠花步摇,并着一只点翠玉簪,耳朵坠着镂空红宝石耳坠,身材高挑纤长凹凸有致,全不像生育过两个孩子的女人,若非眉宇间一点晦暗,端的明艳照人风情万种。

析秋想到府里的传言,说罗姨娘曾经是官家女子,后来家里犯了事,她也被连累充了奴籍,后来被佟大老爷的上司看中,就转送到佟府,刚来时罗姨娘也做低伏小过,可在五小姐夭折后,她就变的郁郁寡欢不与人来往,这样的情形到她儿子胎死腹中打住,她似是彻底放开了,不但不去大太太那里晨昏定省,还处处找几位姨娘的麻烦,几乎闹的全府鸡飞狗跳。

若非佟大老爷发了*话,大太太早不知把她如何处置了。

析秋很理解她,一个妾室没了丈夫的宠爱,子嗣又绝了,她的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既没有盼头,便没有什么可让她忌讳的。

念头一闪,她笑道:“姨娘来可有什么事?”与聪明人说话并不需要拐弯抹角。

果然罗姨娘眼中一瞬错愕后,便笑了起来:“六小姐果然是爽快人!”她抚了抚很平整的衣袖,笑道:“六小姐可知道我来佟府前在什么地方?”

析秋一愣,她有必要知道这些?!

罗姨娘很满意她眼中的错愕,笑道:“我祖上是岳州府的督军师爷,后来岳州知府牵连到德宗三年的八王爷谋反案,我们家也抄了家,男丁流放,女眷入了奴籍,死的死散的散……”

析秋眉头微皱,她明白罗姨娘这么说一定有原因,便笑着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罗姨娘脸上闪过一瞬的悲愤,不过转眼她又恢复了平静:“六小姐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说这些八竿子打不到的事,其实也不算全无瓜葛,我入了奴籍后就被原湖广布政司马大人家买去做了丫鬟,不到两年又送给了大老爷。”她仿佛想到了人生最美妙的时光,连笑容都带着甜蜜:“到了佟府以后,直到过了三年,我偶然间遇到了我以前同在马家当差的姐妹,你知道她现在在谁家吗?”她自言自语又摇摇头:“你一定不知道,她在武进伯府,是伯公爷的妾室。”

原来是这样,析秋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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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儿童节快乐哦~

049所求

“前日我听说你们去普济寺见了陈夫人。陈夫人向来与武进伯府走的勤,又是眼界高的人,她突然和五品佟府来往,必然是有目的,我便带信去问我的姐妹,才知道原来是任三少爷要续弦,他因为声名狼藉满京城有些名望的人家,都不肯把女儿嫁给她们,伯公夫人没有办法,只能求了陈夫人寻个小户人家的闺女,不论嫡庶只要品貌端庄即可。”

析秋忽然想到,五品官在百姓眼中,可能是天大的官位,可在京城权贵功勋眼中,不过是小门小户。

心中紧了紧析秋不说话,依旧笑看着罗姨娘。

罗姨娘也打量着她,只见她目前淡然,露出很得体的笑容,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她暗暗疑惑,她是知道了一切不在乎,才这般从容镇定的,还是她根本不知道任三公子的种种劣行,懵然无知?!

想到这里,罗姨娘怜悯的看着她:“那三公子为人实在是……”仿佛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罗姨娘摇了摇头道:“满府里的丫头,没一个他没沾过的,就连伯公夫人房里的也不避讳。前头三夫人虽没留下嫡子,可府里庶子就有三个,庶女更是六七个之多。”她又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不但如此,他还有断袖之癖……”

“六小姐,我知你素来聪慧,我常常想若是五小姐活着,也不过比你大一岁。我也把你当女儿看,今儿与你说句实诚话,这门亲事你无论如何都要避开!”

析秋脸色微微一变,原来是这样,如果单单只是顽劣风流,根本不能解释任三公子鳏夫三年没有续弦的事,在大周男子顽劣庶子多些根本不算事儿,原来还有断袖之癖,这样的癖好就算那些小门小户也不会舍得把女儿嫁过去的……难怪徐天青说时语气有些支支吾吾……可是,罗姨娘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呢。

一个不相干的人,突然来和你掏心窝子说话……

心思电转,她面上却红着脸垂头道:“姨娘说的我不懂,三姐姐四姐姐都还没定,怎么也轮不到我!”

罗姨娘诧异的看着析秋,刚刚的一丝怜悯,在心绪转换中,变的复杂,对眼前的仅仅十二岁的小姑娘,生了些许疑惑,目光微微一转她道:“听不听得懂没关系,六小姐只要记住便可。”

这样为她考虑……她想干什么?

电光火石间,析秋明白了罗姨娘的意图,她抬起头来双颊有些晕红,感激的道:“不过还是要谢谢姨娘,三姐姐还有王姨娘护着,我姨娘身体一直不爽利,对府里的事也知道的少,若非姨娘和我说怕也没有人愿意和我提的,析秋自是铭记在心。”

不过还是个孩子!罗姨娘刚刚一点点的不快烟消云散:“六小姐也不用和我客气,我把你和五小姐一样看!”

这时秀芝走了进来,端着茶盘奉了茶:“六小姐,紫鹃姐姐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析秋亲自端给罗姨娘:“姨娘用茶!”罗姨娘接过,与方才客气疏离大不相同。

析秋笑看向秀芝:“去和紫鹃姑娘说声,这就走!”她浅浅笑着,眼中却没有笑意,秀芝面色一凛道:“奴婢这就去。”退了出去。

罗姨娘目光动了动,就见析秋并未起身,依旧是青涩的让人生怜,大眼恳切的看着她:“您与我姨娘住隔壁,我平日里在大太太跟前伺候也不得常常来,还望姨娘没事时常来窜窜门子,陪她说说话,也好彼此做个伴!”

罗姨娘眼睛一亮,六小姐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她的笑容不由真诚了三分:“那是自然,我就怕夏姐姐烦我话多,才不敢日日来!”

“怎么会!”析秋笑着喝了口茶:“姨娘是爽利人,我姨娘又是话少的,正好凑趣!”她又指指隔壁王姨娘的院子:“如今王姨娘有孕在身,我姨娘又病着怕过了病气,你们两厢凑着也能避着些!”

罗姨娘眼中划过愤恨,转瞬即逝:“正是这个理!六小姐也是爽快人,到与我性子极像。”

“既然这样,我就把姨娘托付给您了!”她起身郑重的福了福。

罗姨娘道:“六小姐客气了,我和夏姐姐也是相互照应罢了!”

该说的话都说了,析秋笑着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还要去大太太哪里,就先走了!”罗姨娘也笑着起身:“既然夏姐姐休息了,我也不留了!”

两人立在门口,析秋回头看着罗姨娘,她若有所思道:“虽是春天,可夜里依旧凉的很,跨院的垂花门外就是夹道,风格外的大,门还是关紧点的好!”

罗姨娘一怔,震惊的看着析秋,这话是什么意思?六小姐不会平白无故的提到这事,其中必然有所指,可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却想不明白。

胡思乱想间,析秋已打开房门领着丫头婆子出了院门。

她抬脚想追过去问个清楚,却又迟疑了起来,所谓合作便是彼此实力相当,彼此有对方所想要得到的利益,让她在一个十二岁的丫头面前示弱,这是不能够的。

想了想,罗姨娘也出了门回了自己院子。

进了垂花门便到了智荟苑,房妈妈正立在门口,见到析秋笑着迎过来:“大太太睡了,六小姐明儿再来?”

紫鹃也和析秋屈膝行了礼,回去当差。

析秋朝左边的卧室睃了一眼,朝紫鹃道:“姐姐慢走!”又看向房妈妈:“劳妈妈告诉母亲一声,我明儿再来。”房妈妈笑着送她出门,随意道:“夏姨娘身体可好?”

两人聊着出了院子,小半会儿,房妈妈回去正房里,大太太正歪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也不睁眼,懒懒的道:“都说了些什么?”

房妈妈笑着道:“说是老毛病也不见好,只不过这几日睡不大安生,人也没什么精神……又道在院子里遇到了罗姨娘,聊了几句。”

大太太眉头一蹙,眼底露出一丝精光:“去,把紫鹃喊来。”

紫鹃早候在门口,听到大太太的声音,立刻掀了帘子进去。

*这边析秋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左右是发了新枝的长青树,郁郁葱葱在灯笼的暗影中格外显得的生机盎然,司榴挽着她胳膊,在她耳边担忧道:“小姐,罗姨娘心机深沉,她故意和你示好肯定有所图,我们还是避着点好。”

析秋唇角勾了勾,眉宇间是浅浅的笑意:“有所图?你说她如今这样,最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司榴一怔,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语气很不确定:“子嗣?大老爷的宠爱?钱财?”若是王姨娘她就知道,她最想要的就是个儿子,纵是梅姨娘也想要八小姐嫁户好人家,可是罗姨娘……她却不敢断定。

析秋笑了起来,摇头道:“你说的都不对。她如今最想要的,便只有一样,安稳!”

安稳分很多种,可无论哪一种,在如今的佟府里都很难做得到。

夏姨娘不争不抢,足不出户依旧有人惦记着,何况罗姨娘这样出头的,又怎么能安稳呢。

司榴一愣,道:“可是这些小姐并不能给她啊。”

析秋摇摇头,点着司榴的额头道:“自己去想。”

司榴嘟着嘴求救的看向司杏,可司杏也是摇着头表示她也没想明白,她不由气馁的叹了口气:“小姐总是作弄奴婢,奴婢哪有那聪明劲儿。”

------题外话------

谢谢妞儿陪着我走完公众章,明天就上架了,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陪着析秋走下去。

下面的情节小小剧透一下:析秋会针对王姨娘有所反击,武进伯的婚事也有了最后的定夺,再有简介上“嫡姐的陷害”也会上演了,男配会增加一个,一样的优秀一样的让人心疼!

析秋会如何取舍,最终怎么样在大太太的手底下,嫁到一个合适她的男人。

许多抉择,我们一起走下去,慢慢看。

PS:记得帮我首订哦,这个很重要!非常重要!

还有个事要说一下,前面一个礼拜到十天我会万更,后面的话我可能会6000+,底线是6000!希望你们监督我,如果哪天我少了这个数字,你们就来鄙视我拍我,我的小陀螺需要你们的鞭子……

狠狠抽起来吧,干巴爹!

050反击

一连几日府里风平浪静,七少爷病愈又重新活蹦乱跳的去上学了。夏姨娘求了大太太要去普济寺吃斋四十九天,大太太准了,一早上析秋并着罗姨娘,梅姨娘去送夏姨娘,负责护送的钱妈妈立在车边。

夏姨娘泪眼朦胧的看着析秋:“你和七少爷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让人去庙里告诉我。”她说着又丧气垂了脸,想到自己都这样了,即便他们姐弟有事,除了拼了这条命她还能做什么呢!

析秋笑着道:“府里有母亲照顾着,哪会有什么事,您就放心去吧!”她笑握住夏姨娘的手,不动声色的将一个荷包放在她手里,夏姨娘一惊,想推辞却瞧见马车周围都是人,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有说,眼泪却流的更凶。

“这是做什么,大早上的生离死别似得。”罗姨娘抱着胸靠在门上,眉梢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梅姨娘看了眼析秋目光一闪,碰了碰罗姨娘道:“大清早,姐姐快别乱说。”

罗姨娘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她一眼,梅姨娘弄了个无趣,讪讪的闭了嘴!

析秋知道罗姨娘这是做给旁人看的,只随意的笑了笑,并不答话。

夏姨娘泪水涟涟的看了罗姨娘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意义,她掏了帕子破涕而笑道:“姐姐说的对,我失态了!”又看向钱妈妈:“走吧,免的误了时辰!”

罗姨娘就甩了帕子,抢了析秋一步道:“走吧!不过月余的功夫就回来了,婆婆妈妈的!”

析秋朝夏姨娘点点头,又和秀芝秀兰交代了几句,和赶车婆子道:“走吧!”又朝钱妈妈福了福:“有劳妈妈了。”

钱妈妈道:“奴婢份内的事,六小姐不用客气!”话落,她亲自去扶夏姨娘上车,随后秀芝秀兰也上了车,将车帘子放了,赶车婆子挥起一声清脆的鞭子响声,马车动了起来!

析秋保持着微笑,手却紧紧的握着,目光紧紧随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司杏怕她失态,正要说话提醒时,析秋却笑转了脸神态自若的看向罗姨娘:“我还要去母亲那里请安,姨娘可要去?”

罗姨娘眼露赞赏,却是腰肢一摆道:“身子不适,不去!”话落,带着自己的丫头婆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析秋笑笑,又去看梅姨娘,梅姨娘笑道:“我也不去了,大太太让我做的几顶绞纱帐子还没完成。”又朝析秋福了福:“就不和六小姐一起了。”

析秋朝她点点头:“姨娘慢走!”自己带着司杏司榴,转了弯上了小径去了智荟苑。

刚一进门便看到一个妖娆的身影,逢迎凑趣的巴着大太太,娇柔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王姨娘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双金小袄,湖碧色撒花褙子拽地绣着大红牡丹的综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通身竟没有首饰,脸上却略敷了脂粉,脸颊生了暗疮看上去有些浮肿,眼角周围又生了许多蝴蝶斑,与她印象中的娇媚可人,风情万种大相径庭……

她笑着和大太太说话,抢了紫鹃的活计,坐在脚踏上:“奴婢好些日子没见着太太了,心里实在念的慌,前几日三小姐日夜为大太太抄佛经,奴婢担心她身体,所以一直没机会来给大太太请安。”

妾就是半个丫鬟,她自称奴婢虽有些刻意,却也合适。

大太太似笑非笑,按了她的美人捶,看向紫鹃道:“还不把王姨娘扶起来!”紫鹃立刻上去扶王姨娘起来,大太太又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双身子合该多注意些才好,这样的粗活自有丫头做,你坐在旁边陪我说说便好。”

“那奴婢恭敬不如从命了!”王姨娘笑着屈膝应了,坐在一边的绣凳上。

仿佛这段时间的针锋相对,暗潮汹涌只是假象,眼前的妻妾和睦和乐融融才是真实。

“母亲!”析秋进去朝大太太屈膝行了礼,又看向王姨娘点头道:“王姨娘。”王姨娘目光一闪,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上来携了析秋的手,足打量了半天:“这是六小姐吧,几年没瞧见,竟长的这样高了,姨娘都快不认识了!”

析秋朝她笑着,羞红了脸垂着头也不说话,大太太却道:“年纪小,自是长的快。”她看着析秋,见她眉眼温顺,想到紫鹃说的话:“六小姐进门没急着去看夏姨娘,还和她在门口聊了半晌才进去……罗姨娘是后到的,也不知知道不知道六小姐在,三个人在房里待了半盏茶的功夫,六小姐出门时也没和罗姨娘打招呼径直走了,竟是连她也没等。”

她和罗姨娘聊了什么,竟让脾气温和的六丫头连礼节都忘记了。

“六丫头大病初愈,王姨娘双身子都劳累不得,坐下说话吧。”紫珠奉了茶,析秋接过看向大太太,笑道:*“母亲今儿气色瞧着格外的好。”

大太太眉眼都是笑,道:“可是这样?!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吃了那天火草的功用,连日来的烦闷也消了许多。”

又不是神药,哪来这么快的效果,析秋心里想着面上却笑道:“母亲皮肤原本就好,天火草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王姨娘接了话:“六小姐说的在理,我刚才也这么说,太太这些年竟是半点变化也没有。”说完又唏嘘着摸着自己的脸:“到是我,这胎怀相难看,满脸的疹子又浮肿了,竟然还生了斑……”她说完看着大太太,诧异道:“方才六小姐说什么天火草?竟有这样的功效?”

大太太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缓缓喝了口茶方道:“是侯爷从苗疆带回来的天火草,华儿送了几株种在花圃里,能入药也能外用,六丫头说是美容养颜滋阴镇神。”

王姨娘眼睛一亮,亲昵的看着析秋:“六小姐,这草什么来历,竟有这样的功用?”

析秋回道:“具体我到也不清楚,只不过机缘巧合在书上看到过罢了。”

王姨娘叹了口气,又摸着自己的脸:“大老爷快回来了……我这样子……”

大太太听着捧着茶盅的手一僵。

没有人和她搭配,房间里气氛冷凝了不少,不过王姨娘向来能言,不过转眼功夫笑道:“我这样子也见不得人,怕是大老爷回来也嫌弃我,都说这天火草好,我明儿也着人找点来用用,好歹也改改这副尊容,免得吓着大老爷了。”

一边房妈妈暗暗撇嘴不已,不就想和大太太也讨些天火草回去吃,何必绕了这么远的弯子,可偏巧大太太仿佛没听懂,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毫无反应。

大太太不开口,析秋自是不能插嘴了。

这时,另外三位小姐结伴而来,众人又是一番行礼,见面,方才各自坐下。

佟析言就挽着自己的姨娘,笑道:“姨娘方才和母亲说什么,这样的高兴。”她又看着大太太笑道:“姨娘日日和我念叨母亲,今日终于见着了!”

大太太笑了起来,看着房妈妈道:“都生了一张利嘴!整日里捡好听的说与我听。”房妈妈也凑趣:“可不是,这府里论起能言会道的,王姨娘可是头一个。”

大家应景的笑着,王姨娘接了佟析言方才的话:“在说天火草呢,回去也让人去市面找找,可有一模一样的。”

“还当什么事。”佟析言松开王姨娘起身走到大太太跟前,又挽着大太太的胳膊,偎着她讨好道:“这样的东西京城可是没有的,姨娘不如求了大太太赏你些,也省的去找,等你找到了恐怕弟弟也出生了。”

话一出口,大太太脸色一变,心底冷笑不已,孩子还没生下来,就这么肯定是个儿子!?

佟析言也自觉说错了话,弥补似得摇着大太太胳膊:“母亲,您瞧姨娘的脸,整日里喊着疼,不如您赏她些用用罢。”

母子俩一唱一和,让满屋子的人瞠目结舌。

“哎呦,哎呦……”大太太叹了口气:“我头都被你摇晕了。”她放下手里的茶盅,拧了拧佟析言的脸,笑道:“原是存了这个心思,竟算计我的东西了。”

“那也是母亲的东西好,女儿才敢打这样的注意嘛。”佟析言撒着娇,偎着大太太,亲昵无比。

析秋就瞧见王姨娘眼底一闪而过的恼恨。

“去吧,去吧!”又看着紫鹃:“你跟着去,找个粗使婆子,别让姨娘动手,小心伺候着。”紫鹃忙福身应了,看向王姨娘:“姨娘稍等,奴婢去取个筐子。”

王姨娘眼底一亮,起身屈膝行了礼:“多谢大太太。”说着由着身边的丫鬟领着出了门。

“娘。”等人全部走了,佟析砚不满的坐在大太太身边,嘟着嘴道:“您干什么把那东西给她,没的糟践了好东西。”瞧她们母女那样子,真把所有人当傻子了。

大太太满脸的冷笑:“不过是株草罢了,她想要便拿去,省的这样的小事,她回头说给大老爷听,又不知编排出什么话。”便是有什么手段,面子上也不能让她说出半分不是来!

佟析砚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她就是做不出这样,明明不喜欢却还要装着亲昵的样子。

“您也不能偏心了,别的姨娘不说,夏姨娘也送些去吧。”

大太太脸色沉了沉,正要说话紫鹃走了进来,看了眼佟析砚,将要说话的咽了下去。大太太摆摆手也不避讳,问道:“说吧。”

紫鹃一改方才的平和,脸上也露出愤愤不平的样子来:“太太,王姨娘竟是折了四片叶子走了,奴婢瞧着都心疼。”昨儿大太太也不过吃了半片叶子,她一下就折了四片,真是够贪心的。

大太太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的喝着茶。

佟析砚却是满脸的不悦,皱着眉头道:“吃出病来才好!”

大太太就拍了她的手:“不要胡说!”脸上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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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可有信回来?”析秋坐在椅子上,手底下飞针走线,眨眼功夫一只可爱的棕红色卷毛小狗成了形,司榴托着下巴趴在桌子上,看的入了神,冷不丁被析秋的声音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又嘟着嘴巴不满道:“奴婢一个时辰前才回的小姐,姨娘已经到了普济寺,送车的婆子和钱妈妈也都回来了。”

原本只想让她去半个月,却没想到她竟要去这么久,普济寺虽清净,可毕竟是寺庙茶饭又清苦,她真怕夏姨娘的身体受不住,可是受不住也不能现在就把人接回来,好在大老爷也不过这些日子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大太太肯定会派人去接她。

念头闪过,析秋也不得不放下心思。

“小姐,这小狗绣的可真漂亮,是给七少爷绣的么?”司榴牵起大红蜀锦的一角,左看看右看又觉得尺寸不对:“这么小,像是一件斗篷……”她歪头想了半天,府里除了七少爷还有什么孩子:“您总不会是给王姨娘绣的吧。”

析秋瞪了她一眼,就是她有这度量送,王姨娘有胆量给她孩子穿么,她可不会浪费这功夫,遂笑道:“别问这么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司榴立在一边不再说话,认真的看着析秋坐绣活,看了一会儿竟迷迷瞪瞪的趴着睡着了,带春雁端着点心进来,就不满的道:“小姐也太宠这丫头了,哪有奴婢睡觉,要主子坐在一边守着的道理。”

她要去把司榴推醒,析秋摇头阻止了她:“这天气躁闷,人也疲乏的很,让她睡会儿吧。”

春雁停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析秋欲言又止,她这些日子提心吊胆的,为六小姐的婚事担忧,又为自己的将来发愁,连着几天心里憋闷的慌,可她又觉得自己担心也是多余,大太太做什么决定,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丫头干预。

心思走了几遭,忽然门帘子一掀,忽然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蹿了进来,析秋一惊抬头看向来人,随即目露欣喜的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可有人看见?”

佟敏之原本白胖的小脸瘦了一圈,一双和析秋几分似的大眼明亮如初,闪动着灵慧的光芒:“我偷偷来的,没有人发现。”她抱着析秋:“姐姐不用担心,前头来了客人,大太太正忙着说话呢,守着二门的婆子不知溜到哪里偷懒去了,我见着时机就溜了进来。”

析秋拉着他坐在玫瑰椅上,又接过春雁的茶递给佟敏之:“身体可好利索了?功课落下了先生可罚你了?”

佟敏之嘿嘿笑着,神气活现的道:“我的功课姐姐还不清楚么,莫说拉了三五天的课,就是半年不去也不会吃力的。”他是在说多亏析秋给他启了蒙,底子打的好。

析秋无奈的笑着,看着佟敏之她也自心底里高兴,外院她不能常去,纵是心里再惦记也只能让人偷偷去瞧瞧罢了,想到这里她道:“紫霞服侍的可好?另外两个小丫头可妥帖?”

佟敏之点头笑道:“紫霞姐姐很好,对我也很尽心,另外两个没在意,想必也是老实的。”

析秋满意的点点头,紫霞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向来敦厚老实,只不过老实的过份了些,怕是有个什么事都会去告诉大太太,这样的人可以用,但不可以信。她拉着佟敏之说着话,声音轻轻的无尽的柔和:“姨娘去了普济寺,你在外院也本分些,别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可知道。”

佟敏之眼神一黯,摇摇头又猛点着头:“知道,知道!我再不会胡思乱想了,以后什么事都会告诉姐姐的。”

析秋心里不放心,可也由不得她,又说了几句外面忽然下了雨来,佟敏之一下子蹿到了门口:“我要回去了,怕是大太太那边的客人也要走了,我不能让人碰上了。”说完也不等析秋说话,提着衣角冲进了雨里。

析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伞,可哪里还能寻到佟敏之的影子,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对春雁道:“你晚点过去,偷偷让六福熬些姜汤给他喝了。”

春雁应诺,司榴也被闷闷的春雷声惊醒,揉着眼睛道:“刚刚七少爷来了?”她四处找了半天,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做梦?!”

春雁捂嘴直笑,析秋拍了她一下笑道:“你歇够了就去二门看看,来的是什么客人。”

“哦。”司榴看看外面的雨,咬咬牙打了伞出了门,小片刻又转了回来,回道:“是山东来的人,刚刚去了外院。”

山东来的人,那就是姨太太派人来送信的,她上个月匆匆忙忙回去,析秋后来才听说,原来是徐大人在同僚家喝酒,一头栽在了花园里,来送信的人连夜赶来了京城,姨太太听到后就慌了心神,东西都未收拾就回了山东。

不知道徐大人怎么样了,从徐天青的角度出发,析秋希望徐大人一切平安,徐天青眼看就要秋闱,若徐大人真出了事,他哪里还有心思考试。

入了夜,雨一直未停,析秋吃了饭却拿着绣活静静绣着,放佛在等什么……

东跨院里,王姨娘和佟析言正在说话。

“姨娘,您摘了四片叶子,我可是听说昨晚大太太都没舍得用这么多。”她有些忐忑小心道:“大太太会不会生气?”

王姨娘摇曳的坐在佟析言身边,满头的朱钗金光闪闪:“生气又如何?大小姐虽是嫡出,可也是佟府的女儿,大老爷养她又给她嫁了好人家,有什么好处却是大太太一人得,哪有这个道理的!”她看着桌子上四片肥大的天火草叶子,笑道:“不过是株草,哪有那么大的功效,我也只是气不过罢了。”

她这么一说,佟析言更加担心起来:“姨娘!您争了这口气又怎么样,女儿眼下可是要是求她的,还是您告诉我要讨好她,怎么反而你做出这样的事来。”说完愤愤的灌下杯茶,红了眼睛。

王姨娘就搂着她,摸着她的头笑道:“怎么,现在到是对那门亲事上心了?”她见佟析言满脸的认真,也不敢再说过份的话:“傻丫头,姨娘还能害你不成,如今我怀有身孕,大老爷又快回来了,我这样做也不过是在试探她,看看她对我到底能有几分忌惮。”她说着顿了顿又道:“果然大太太还是不敢动我!至于武进伯府……那两颗东珠送到陈夫人手中,她也让人回了礼,意思还不明显么……到时候只要拿捏住六丫头,这门亲事就板上钉钉了。”

佟析言眉梢一挑,嘟着嘴道:“姨娘上次不也这么说,到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

王姨娘眼底一抹凛色,冷笑道:“是我高估了春雨秋云那两个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计谋,不但被那六丫头拆穿了,还被人轻而易举的收拾了,六丫头果然精明,好一招将机就计,若不然放着春雨秋云在老七那边,她想动又不敢动,如今倒好,竟是我们成全她了!”她愤愤的说着,目光一转看着佟析言笑道:“好了,你也别担心,这件事姨娘心中有数,姨娘一定会有办法,让你顺利嫁到伯公府,做你的堂堂正正的少夫人。”

佟析言却露出不悦的颜色:“姨娘,你再想什么计谋,别再把表哥扯进来了,幸好这次化险为夷,若不然难道还要表哥娶六妹妹不成?!”她想到徐天青娶了析秋,心里就和针扎一样的难受。

姨娘脸色一冷,推开她:“死丫头,你竟然还想着表少爷,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你现在就安心待在家里,等着做你的伯公府少夫人就行。再说,徐天青有什么好,不过是个知府的公子,难道你还要远嫁到山东去不成?哼!”她见佟析言冷了脸,又笑道:“你以为大太太会把六丫头嫁给他?纵是大太太愿意,姨太太也不可能同意的!呵呵……”

“真的?”佟析言目光一亮:“大太太不会把六妹妹嫁给表哥?”

王姨娘捻起桌上天火草的叶子,抚摸着脸上因为怀孕而不断生出的暗疮道:“大太太那人,我再清楚不过,她看中六丫头不就是想用她来牵制我们,一旦她失去了利用价值,只怕到最后连我们都不如!”王姨娘话题一转又道:“你也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还是让厨房先把这东西做了吧,也不知有没有效果。”

佟析言笑了起来,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大姐姐特意送来的,大太太又宝贝成那样,想必是有用的。”

王姨娘点点头,喊了邱妈妈进来将叶子拿去厨房炖了,晚上母子两人各喝了两大碗的汤……正想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屋外却是倾盆大雨的下了起来,王姨娘就吩咐锁了门,各自早早歇下。

可等到半夜,王姨娘就开始肚子疼,扶着丫头冲进了净室,拉的脸色发白的走了出来,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又跑了回去,大半个时辰来来回回拉了五六次至多,守夜的丫鬟看着她面色发白,拉出来的东西也带着血,心里害怕问道:“姨娘,要不我让人去请大夫来吧!”

王姨娘皱着眉头靠在床上,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对,快去请大夫!”一句话未说完,肚子又开始抽抽的疼起来。

丫鬟颤抖的让婆子去喊门,去大太太那里拿了对牌请大夫来,可婆子顶着大雨走到二门,却发现门锁的紧紧的,守门的婆子早不知去向,她满院子的找了半天,却一个人也没有找到,只能又冲了回去:“门打不开,守门的婆子不知躲哪里吃酒去了。”

邱妈妈慌了神,三小姐也拉了四五次次,王姨娘正肚子疼的在床上滚,若真出了事,这一院子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她不敢细想,吓的连伞也不撑,跑到梅姨娘的院子前敲门,等开了门梅姨娘披着衣服见她,她一五一十的将情况说了:“求姨娘想想办法,有没有别的法子?”

梅姨娘眸光一闪,满脸的为难焦急:“哪能有什么法子,只能开了门去求太太请大夫进来。”她来回走着,转了身指着一边的丫头婆子道:“我这里也不用伺候,你们都帮邱妈妈去找守门的婆子去,这院子就这么大,我就不信她们能去哪里!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找出来。”

邱妈妈泄了气,原以为梅姨娘有什么好法子……可也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又是自己来求的:“多谢姨娘,奴婢回去再想想办法。”梅姨娘也不留:“快去,快去!”

邱妈妈出了门拐了弯,经过静悄悄的夏姨娘的院子,进了罗姨娘那里,罗姨娘连面都没露,就让丫鬟回她:“婆子又不是她家的,在不在问她有什么用。若真有本事,爬墙便是了。”

邱妈妈气的发抖,她也想过爬墙,可看那一丈高的院墙,她们又都是内宅妇人,谁有那本事爬上去,就是架了桌子上去了,下不下得去还另说……

邱妈妈回到院子里,看到王姨娘还在拉回不停的跑着净房,人已经几近虚脱了……

邱妈妈腿抖了起来,扶着门框站都不稳!她坐在地上,看着屋外倾盆大雨湿冷的让人从骨头里发颤,而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酸气,她一拍大腿咬牙道:“去找块大石头来!”几个婆子忙冲进雨里去翻石头,终于找了个垫墙角的石头,几个人合力砸了半天,终于砸开了门锁,她亲自跑到智荟苑拿了对牌,等到外院的婆子把大夫请进来,王姨娘已经出血不止昏倒在净房里。

大夫顶着大雨来了,是年约五旬与佟府相熟的胡大夫。

他把了脉,脸色很不好看:“这位夫人吃了不净的东西,夜里来回又摊了凉……”邱妈妈心里想着刚刚换下去的床单上,那一摊血水便站不稳颤抖的问道:“那肚子里的孩子……”

胡大夫皱着眉头起笔开药:“孩子没了。”他又叹息的摇摇头:“孩子都成了形,要开些落胎药清干净才好。”

邱妈妈砰的一声坐在地上,跪行到大夫脚步:“先生,求求您,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孩子,这孩子可是姨娘的命啊。”

“若是早点或许还有救,现在……晚了,这情形能保住大人就不错了。”说完哗啦啦开了几张药方交给邱妈妈:“这张是堕胎的药,这张是下淤的,这张是产后温补的……”细细的分了类,见邱妈妈跪在地上面如土色毫无反应,又转手拿给一边的墨香:“快去抓药。”

墨香一脚高一脚低的出了门,等抓了药回府,又给王姨娘吃了,不到卯时就落下一个成了形的男胎!

王姨娘醒来后刚听丫头说了情况,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东跨院里死寂一片,偌大的佟府也是静悄悄的,大太太正在看姨太太寄来的信,得了消息立刻让房妈妈将信收了起来,带着一群丫头婆子赶了过来,邱妈妈迎了过去,罗姨娘和梅姨娘也小心翼翼的站在一边,只不过心思如何,却是无人得知。

大太太先进去看了王姨娘,果见她死人一样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她沉了脸回道正厅里,劈头就问邱妈妈:“到底怎么回事,白天不还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邱妈妈领着王姨娘院子一干下人跪了下来,她回道:“昨晚姨娘吃的东西,奴婢都仔细瞧过,除了……”大太太眉头一皱,满脸的不悦:“说痛快话!”

邱妈妈小心的看了眼大太太,声音低不可闻:“除了那什么草炖的汤,其它的都是常见的吃食。”

大太太心头一跳,有什么自脑海中一闪而过,瞬间冷了脸。

一边,房妈妈目光一凛,上去就给了邱妈妈一巴掌:“满口胡言,东西是大小姐送来的,又大太太赏的姨娘,怎么大小姐大太太都没有事,难不成王姨娘格外精贵些不成!”

邱妈妈被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老脸支支吾吾道:“太太明鉴,奴……奴婢没有这意思。”房妈妈冷哼一声,斥道:“白活了这些年!”

“太太!”这会儿功夫王姨娘醒了过来,知道大太太就坐外间的正厅里,顿时撕着嗓子披头散发的冲了出来跪在大太太脚边:“太太,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她眼泪糊着了一脸,狼狈不堪:“一定是有人在奴婢吃食里下了东西想害奴婢,想害我们母子三人,这样的人一定不能轻饶啊。”她抱着大太太的腿,大太太的综裙顿时湿了一角,她像是失了心智一般,喃喃自语满目血红:“对!不能轻饶,要把她碎尸万段……”

大太太还未说话,就听见罗姨娘鼻尖哼了哼,轻笑道:“姐姐这么说倒是吓着我了,我来府里这么多年,府里庶务大太太管理有方治理的井井有条,大家和睦相处,谁会做这样的事情!”她用帕子捂住嘴角,挑着眉头生怕戏不够精彩:“难道姐姐是在说大太太管理不善?还是说怀疑有人嫉妒你怀了儿子,故意下药不成?”

这话等于是明着在说,王姨娘在怀疑大太太,罗姨娘和梅姨娘三个人!

就见梅姨娘脸色一僵,嘴唇都白了,语速飞快的道:“我什么也没有做,姐姐可不能血口喷人!”

罗姨娘嗤笑一声:“血口喷人?她现在可不是血口喷人,人家有真凭实据呢!”

王姨娘阴冷的眼神,蓦地转了过来,看向罗姨娘和梅姨娘,梅姨娘一抖瑟缩了一下,罗姨娘却是无所谓的挑衅的笑了笑道:“姐姐可要担心身体,这小产可马虎不得!”

大太太彻底冷了脸,嫌恶的皱着眉头:“都给我闭嘴!”凛厉的目光朝邱妈妈看去,邱妈妈身体一颤,急忙爬了起来去扶王姨娘:“姨娘快起来,大太太一定会将事情查清楚的。”王姨娘赖在地上,邱妈妈一个人拉颇有些吃力。

大太太眯了眯眼睛,声音冷冷的:“发什么疯!到底什么个情况还未定,既没有证据就把嘴巴闭紧点,好歹自己也是个主子,当着这么多丫头婆子的面,你还要脸不要。”大太太又朝一边跪着的几个丫头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扶你们主子。”

这是彻底在下人面前不给王姨娘的脸。

几个丫头赶忙去拉王姨娘,王姨娘挣不过只能尖叫着:“大老爷,奴婢对不起您啊,奴婢一心想为佟家开枝散叶,可耐不住有小心作祟啊!奴婢有愧与您有愧与佟氏列祖列宗啊!”

王姨娘使了蛮力,忽然挣脱开来就要朝大太太坐着的桌脚上撞。

房妈妈眼捷手快,扑了过去险险拉住王姨娘。

佟析言虚晃着从里间冲了出来,一把抱住王姨娘。

所有人吓的噤了声,满屋子的死寂沉默,只剩下王姨娘声嘶力竭的叫声。

大太太气的脸色发紫:“还不快拖进去!”房妈妈就亲自去拉着王姨娘,声音透着蚀骨的冷意:“姨娘这是做什么,太太这还没查您就寻死觅活的,知道的道您思儿心切一时想不开,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太太做了什么,逼着您这样。”

王姨娘摊在地上,她捂着肚子,阴冷的目光看向房妈妈:“妈妈何必这样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这道理谁都懂,可眼下有人不让我们母子活,大太太又不给我们做主,我们娘儿几个不如死了干净!”她又掏出帕子哭了起来:“就是不能再见大老爷一面,让她知道奴婢的委屈……”

砰!

大太太拍了桌子,喝断王姨娘的哭声,阴着脸对一边的墨菊道:“那汤可留着的?”

墨菊早就吓懵,哭着连连摇头:“奴婢不知道,用饭后厨房就来人并着碗碟一起收走了。”

旁边在厨房的当差的几个婆子中一个,很是机灵接着话就道:“还留着的,昨晚下雨奴婢就让她们早些回去歇着,想着早上早点来收拾,可听到王姨娘这里不安生,奴婢就留了个心,特意让人留着的。”

大太太冷声喝道:“去!派个人去把饭菜都取了来,再去把胡大夫再请到府里来。”这是要当着众人的面,验一验了!

罗姨娘垂首站在一边,嘴角几不可见的撇了撇!

王姨娘身体一怔,却跪着没有说话,佟析言却暗暗抬头去打量大太太。

不一会儿,院子外头就有婆子说大夫来了。

大太太就沉着脸指着一边的朱红描漆隔扇,看也不看王姨娘一眼:“扶着她进去待着,等大夫来了也让她听听!”

王姨娘不再说话,乖顺的坐到隔扇后面,佟析言也被人扶着进去,罗姨娘,梅姨娘也走到隔扇后面去了。

小片刻胡大夫匆匆走了进来,她和大太太见了礼,紫鹃便领着丫头婆子出去,又关了门,中堂里只剩下大太太和胡大夫和房妈妈,还有隔扇后面的几人,大太太指着福寿禄的八仙桌上摆的几盘剩菜道:“劳烦先生看看。”

胡大夫与佟府来往十几年,在京城也颇有名气,对大户人家内宅的事也是门儿清,当下也不再问什么,拿出银针便开始试,半晌他摇着头道:“回大太太的话,这几盘子菜都是干净的,不曾查出有什么问题。”

大太太也是眼底微有诧异,不等她说话隔扇后面便响起王姨娘尖锐的声音:“不可能!你这个庸医只用银针探探就妄下定论。”她说着也顾不上礼仪,从里面冲了出来:“都是干净的,我又怎么好好的腹泻!”

胡大夫脸色瞬间变的很难看,也顾不上非礼勿视之嫌,很不客气道:“这位夫人,老夫从医二十年余载,此类事情经过不下百件,你若信不过老夫,那就另请高明!”说着甩袖就要出去,房妈妈却笑拦了他:“先生息怒!”又亲自给他倒茶。

大太太自己却冷了脸厉声道:“闭嘴!”指着房妈妈道:“把这个没规矩的东西堵上嘴,若再大放厥词,休怪我不留情面。”

王姨娘肆无忌惮的哭着,她现在还有什么顾忌的,孩子没了她的依仗没了,她可不是夏姨娘随大太太搓扁捏圆,也半点声不敢吭。

房妈妈也不敢太用力,和王姨娘僵持着站在屏风前面。

大太太不再去管她们,看向胡大夫,问道:“那依先生所言,这病因到底出在哪里?”

喝过茶胡大夫语气也缓和了些,他皱着眉头道:“这位夫人的症状我早上也瞧过,若让老夫说,这罪魁祸首与这天火草炖的排骨汤可能有莫大的关系。”

此话一出,顿时隔扇里头死静一片,罗姨娘眉头略蹙了蹙,眼底露出丝疑惑,梅姨娘吓的一惊,手里捏着的帕子掉在地上……

王姨娘连挣扎都忘了,一动不动的看着大太太。

大太太与房妈妈双双脸色也都不好看,房妈妈松开王姨娘,看着胡大夫笑道:“如真是这草的关系,那为何大太太吃了无事,姨娘吃了反倒出事了?”

安静的正厅里,仿佛能听到王姨娘狠狠的磨牙声,和棉帛的撕裂声!

胡大夫想了想,若有所思道:“此种草产自西域,医书记载其具有养颜镇定的功效,可涂抹伤口也可煲汤食用,功效不凡,依老夫推断,这位夫人腹泻,怕是与食用的量有关。”就是说大太太吃的很少,所以没事,而王姨娘吃的太多,所以腹泻不止导致流产。

大太太眼睛一亮,冷笑的看了一眼王姨娘:“先生可有根据?”

胡大夫道:“此事也并非全是推断,老夫年轻时也去过西域,曾听人说过此草虽好,但却不能多食,否则就会腹泻不止甚至变成痢疾,当地有战争时,还曾有人将此草搀到敌军战马的饲料中去……”他仿佛安慰的道:“这样的药性,平常大夫也未必知道,夫人生在内宅,不清楚食多些了,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大太太道:“有劳先生了!”她示意房妈妈送客。

待胡大夫一走,王姨娘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失心疯一样的扑向大太太:“是你,原来是你!先是秋姨娘难产而死,再是罗姨娘绝了子嗣,夏姨娘六年失宠,现在终于到我了……终于到我了。”她抓着大太太的手冷冷的盯着她。

这些肯定都是大太太事先设计好的,胡大夫和大太太那样熟,他定是听了大太太的吩咐才这么说的,什么吃的多了就腹泻,分明就是有意要害她们母子,才在汤里做了手脚……

她千防万防,却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保住孩子。

利箭一样的目光紧紧锁着大太太,仿佛似一只饿狼一般,随时能将大太太咬断撕裂。

王姨娘身体虚弱,掐着大太太的力气微不足道,大太太一挥袖,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向王姨娘,王姨娘连退了几步,佟析言赶忙上去扶住王姨娘才不至于让她跌倒。

罗姨娘满脸的笑,毫不顾忌的露出丝愉悦的表情……

大太太起的直抖,喝道:“王姨娘神智不清,还不快扶她进去。”

佟析言吓的腿发软,颤抖的去拉不甘心的王姨娘。

大太太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她从不怕有人挑衅,若不然她在佟府这么多年,又怎么会放任王姨娘一再在她面前放肆!

不过是个散心病狂又愚蠢的狗,以为张着利牙就能咬人?!

佟析言心里砰砰的跳,她扶着王姨娘,脸色煞白,若不是房妈妈开门的声音惊醒她,她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一边是亲生母亲血肉至亲,一边是高高在上的嫡母,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不敢说,只能死命拽着王姨娘朝大太太道:“姨娘一时心里悲痛,母亲息怒!女儿这扶她进去休息!”

大太太冷冷看向王姨娘:“先生的话你也听到了,以后说话用用脑子,你没有证据便满口胡言乱语!你年纪也不小了,自己贪食自得恶果,难道这样的事还要我教你不成!”她说完又看向房妈妈:“多派几个婆子来伺候着,以后日常吃穿都要仔细着点才好。”房妈妈忙应是。

大太太又看向佟析言:“王姨娘身体虽虚了,可养着也就无碍,你年纪轻轻这样的事情避着点的好,今晚就收拾收拾搬回去住。”

王姨娘被大太太的一巴掌,彻底打清醒过来,大老爷不在家她纵是闹到天上去,满府也不会有人替她说话,只有等……等大老爷回来!心中想着愤恨的转过头,紧紧握着拳头,脸上挂着泪水忽然朝大太太粲然一笑,说的咬牙切齿:“劳太太费心了,太太的好铭记于心至死不忘,奴婢一定好好养着,他日再为佟家开枝散叶!”

大太太心里立刻堵了一口气,冷笑着道:“这样最好!”话落,甩开袖子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她站在院子口,声音里含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凛厉,对着一院子的丫头婆子道:“今天的事若是有人乱说一句,立刻乱棍打死!”大太太威严的目光一扫,所有人噤若寒蝉,只能机械的点着头,大太太又看向房妈妈:“派人把院子守了,若是她再敢疯言疯语就立刻送庄子去。”

房妈妈低声应是,大太太又看向随后出来的罗梅两位姨娘,若有所指道:“住一个院子里,你们也惊醒了些,别以为自己摘干净了,就凡事一身轻!”

罗姨娘面无表情,梅姨娘却吓的只知道福身点头,大太太满意的转开视线道:“都回去吧!”

两位姨娘立刻福身应了,左右各自回自己院子。

等人一走,大太太边朝外走,边和房妈妈道:“这些丫头婆子先留在这里,等大老爷回来再处置。”有她们在,一旦大老爷问起来她也不怕别人说她心虚清除证人消灭证据。

房妈妈点头应了,目光闪了闪低声问大太太:“六小姐那里,要不要奴婢去问问”

大太太脚步一顿,目光看向关着门静悄悄的夏姨娘的院子,眼底一抹凛厉:“也好,就说大小姐问她在哪本书上看到天火草的药典,让她把书找出来,找不出来就列出书单着人去买。”

房妈妈点点头,立刻转了弯去了西跨院。

待人一走,罗姨娘的院子门便悄悄打开一条缝,她贴身丫鬟素锦害怕的看着大太太的背影,揪着罗姨娘的袖子问道:“姨娘,大太太会不会查昨晚那些婆子的事?如果查到了我们怎么办。”

罗姨娘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素锦:“查就查呗,我还怕她不查。”她满意的看着素锦惨白的脸,笑道:“放心,就是查到我这里,你也不过送到庄子里去,到时候用我给你备的银钱,让你老子把你赎出去,也能轻松过几年好日子。”大太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王姨娘流产,最高兴的只会是她!

不过,这出戏倒是真的精彩!

素锦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姨娘怎么还说这种话。奴婢哪里也不去,这一辈子就守着姨娘过。”

罗姨娘剜她一眼:“就你是忠心的,好像我快死了似得,我告诉你不但不会死,而且还会比以前活的更加舒坦。”她用杯盖刮着茶盅里的浮沫,淡绿色的茶水里,浮现出析秋青涩的面容,她心思也渐渐飘远,当初她的孩子胎死腹中,便是王姨娘让人在饭菜里下了东西,她查了这些年才知道结果,便处心积虑寻着机会想要为孩儿报仇,可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却比不上六小姐的一句话,简简单单就让她达成了多年的心愿。

大太太,三小姐,王姨娘,梅姨娘,甚至她自己,六小姐一个不漏的计算在内,竟是对她们每个人的性情了解的这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