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庶香门第》全集

作者:莫风流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001步步为营

轰隆隆的雷声,宛若在耳边炸响,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在佟府的屋顶上,顷刻间便是倾盆大雨兜头而下,将整个知秋拢在一片雨幕中。

“小姐,你就歇会儿吧,仔细眼睛。”司杏为佟析秋续了热茶,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越发清瘦的身形,芙蓉色棉纱小袄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让人生怜,斜斜的牡丹髻孤零零的插着一根碧玉兰花簪子,眉如新月鼻梁俊挺,低着头专注的看着面前的画纸,娴静温柔。

司杏看的有些发怔,舍不得打破眼前画卷一般的画面。

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三尺见方的炕桌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析秋头也不抬淡淡出了声:“嗯!”

屋外的雨势不减,急骤的落在屋顶上,半晌析秋揉着发酸的脖子,秀丽的面容抬起来,在微暗的光线下散着莹白的光泽,樱红唇角微微一勾:“来旺家的怎么说?”

司杏见她不再继续画,立刻将手中的粉彩牡丹茶碗递给她:“说是小姐描的几个花样子卖的都好,尤其是那几种叫不出名的花样特别畅销,连锦锈阁的大掌柜都赞不绝口。”

叫不出名字?那是自然!

那几种花样子,是她前世里才有的花种,如今一晃五年,她的记忆也开始变的模糊,甚至那半年孤单在病房看着花开花落等着生命消失的日子,也有些不真实。

热的茶水入喉,心里的结仿佛也松了松,析秋叹了口气转身又继续画:“那就多画几种,过几日四姐姐生辰,少不得要用钱。”

司杏脸色一暗,小心的磨墨,边道:“昨儿听姨娘说姨太太今儿会来,那表少爷……”表少爷为人谦和,温润君子一般,佟府的女眷对他印象都非常好。

析秋眼睛微眯,皱眉看向司杏,露出少有的凛色:“这话以后不要再说。”

“奴婢明白!”司杏急忙躬身福了福。

析秋也觉得自己过于小心了,可身在这样的家庭,尽管五年来她不断摸索,努力适应处处小心,尽量让自己在有限的条件下活的自在些,可有的事还是由不得她做主,她是庶女婚姻不由己,大太太若是高兴了或许能给她个体面配个好人家,至于表少爷徐天青……

没有期望便不会失望,况且,她要的并非高门贵胄锦衣玉食。

忽然,鸦青色厚棉帘子被人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春雁脚步错乱走了进来,满身的水滴落在暗红色地板上,狼狈不堪。

“这是怎么了?”析秋皱着眉,春雁向来性子沉稳话也不多,能让她这么失态,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砰的一声,春雁跪了下来:“小姐,您救救司榴吧。”

析秋搁下笔,她小心了五年,有的事避不开终究还是来了。

司杏脸色一白,也顾不上许多,急忙将春雁推到一边低声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她心里砰砰的跳:“你不知道小姐在府里的处境,老爷六年没进姨娘的房间,连带小姐和少爷也不见,那几年连府里的下人都能拿捏我们,给脸色看,若不是这两年小姐在大太太面前小心翼翼,别说你我就是这知秋院恐怕也不保,你们不事事谨慎,竟还惹出乱子了。”

春雁脸色一白,她何尝不明白,可是……

析秋含着笑意看着她们,声音却含着丝凛厉:“司杏!”

司杏脸色一白,立刻清醒过来:“奴婢逾越了。”也跪在了春雁旁边。

做什么决定,怎么做都不该她来决定,司杏不敢再说话。

析秋笑看向春雁。

春雁低着头,一股作气:“司榴去厨房拿午膳,水香看到我们多了道大太太赏的水晶肘子,说小姐向来和气不如让给三小姐,三小姐这两天正念叨着呢,司榴不依两人吵了起来,也不知怎么说起来旺家给我们带绣品卖的事,水香还砸了个甜白瓷的碟子,厨房的刘妈妈不劝反而掺和着添油加火的,要太太评理,没会儿房妈妈沉着脸进来,将她们两个带走了,奴婢瞧着不对,急忙抄近路回来了。”

三小姐佟析言的姨娘正得宠,*跟着老爷去永州任上服侍,三小姐气焰越发的高,但是若她单单为了道水晶肘子,析秋相信她还不至于如此。

三小姐为了什么?

这种小事按理房妈妈说两句便可收了,最多每人赏几个板子。

为何大太太一反常态亲自过问此事?

春雁见她不说话,心里越发的着急,大太太是笑面佛,看似和气手段却最是霸道,她若真动了心思惩治,只怕司榴这次不死也脱层皮。

她们也知道六小姐处境艰难,可是她们不求她,又能求谁呢。

“小姐。”司杏咬着嘴唇,脸上毫无血色,她们一道进府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想到种种可能性,声音也有些哽咽:“小姐,司榴与人斗嘴本失了规矩,大太太惩罚也是该她的。”

析秋抿着嘴唇摇摇头,她若连自己的丫头都没办法保护,又怎么能让她们忠心她,让大太太看得重她。

只不过大太太的心思没弄清楚之前冒冒然的去反而不妥:“你先换身衣裳喝杯热茶暖暖,只怕过会儿大太太房里便有人过来,见你这样徒惹话题。”

春雁一怔,她没想到从来一味自保求全,只为安稳的小姐,会答应去救司榴。

司杏扶着春雁进了暖阁,析秋起身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妆,脱了身上半旧的小袄,换上年前大太太赏的石榴红的百蝶穿花洋缎窄裉袄,望着穿衣镜前的自己,她恍惚了片刻,五年前她怀揣着高级护理学硕士文凭,幻想过各种想要经历的人生,世事弄人,怎么也没有料到,她会在这如井底一般的古代宅门里,卑微的活着。

当你的生活甚至生命,被人捏在手里时,你所能做出的挣扎,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析秋对着镜中的人皱皱眉,镜中的人也对着她皱眉,巴掌大的脸清秀的眉毛皱在一起,脸色有些苍白,显得眼睛格外的大,身体也因为正在发育有些单薄,尽管如此依旧是清妍瑰丽。

才十二岁的年纪,只怕再过几年这张脸怎么也藏不住了。

看来,单单自保已是不能够了,为了她在意的人,她也不能一味求稳。

收起心思,她转身端坐在铺着猩猩红毡毯的炕上,不待司杏从里面出来,门外已经响起小丫头喜儿的声音:“这么大的雨,房妈妈快到里面喝杯茶暖和暖和。”

------题外话------

新文开了,种田风呢,求收藏啊求收藏…。

002暗逼

雨水积洼,析秋穿着厚底的木屐,绣着缠枝牡丹的鞋面还是湿了半面,刚进智荟苑里门口的紫珠便迎了过来,接过司杏手中的雨伞,在析秋耳边小声道:“永州来信说王姨娘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析秋站在游廊下,脱了身上半旧的银鼠披风,脱了木屐,朝紫珠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议,又朝着门口的几个丫头笑笑,便跨了进去。

穿过富贵牡丹屏风进了暖阁,就看到大太太穿着绛红色福寿团花褙子端坐在上,头上的赤金彩凤璎珞簪子微微晃动,面庞圆润富贵祥和,但一双含笑的眼睛却露出精光。

福寿禄的炕几上摆着掐丝珐琅的熏炉,青花瓷茶盘,甜白瓷碗碟里装着蜜饯等零食。

炕下三小姐佟析言坐在圆角绣凳上,见她进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幸灾乐祸:“六妹妹可算来了。”

四小姐佟析砚坐在对面,看向析秋的笑容阳光绚丽,她左手边下方并排跪着司榴和水香,析秋心里松了口气,至少司榴还好好的。

“母亲!”析秋上前见礼,待大太太让她起身,又与佟析言佟析砚见过礼,紫霞早端了绣凳过来,她并没有坐而是微垂着眼睛,有些惊讶的看着司榴。

依旧是老样子,两耳不闻窗外事,连自己奴才的事也不知道。

大太太很满意,指了指司榴道:“说吧,你的主子来了,有什么话说清楚也好。”

也好?好什么?难道大太太已经想好怎么处置了?

司榴不敢抬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惨白的面颊上,身上的秋香色夹袄印着水渍,她不知是冷的还是害怕,声音有些颤抖:“太太,都是奴婢的错,请太太罚奴婢。”

只说惩罚,却不说事情。

大太太在析秋不便说话,只用眼角飞快的睃了一眼上座,大太太依旧是笑,只是笑容多了份凛厉。

“六妹妹教导的可真好,犯了这样的事,问也不用问,奴才直接认了。”佟析言说着掩嘴笑了起来,桃红色刻丝宽袖小袄,右边别着支点翠簪子,左边一朵石榴绢花,一对绿宝石耳塞耀眼晃动,如弱风拂柳柔肠百转:“倒省了母亲审问功夫了。”

析秋不解,看向大太太。

大太太看着她,听不出喜怒:“你们主仆到是情深!”

司榴心里咯噔一声,跪行一步:“太太……”

大太太挥手,她的话被打断。

紫钗已经将事情始末告诉了析秋。

原来是司榴和水香在吵嘴时,不知旁边是谁多了一嘴,说司榴现在有外院来总管做靠山,还说有天在来旺家的大儿子福贵身上看到了一个女子的帕子,分明是司榴的针脚。

不知为何,析秋暗暗舒出口气。

司榴急了,大太太这么做是何意思?她没什么,大不了被打发出去,可是小姐……

想到这里她顾不得许多,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太太,奴婢从小进府受太太和小姐的教导,虽蠢笨不堪上不得台面,更没福分伺候太太,但小姐平日教奴婢说太太诸府事忙,我们做下人的该循规蹈矩不可给太太徒添事端,奴婢一直谨记在心,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司榴语速极快,说完也不敢看大太太,只不停的磕着头。

“未经主子允许便开口说话。”佟析言嘲讽的看了眼析秋:“才说六妹妹训导有方,这丫头就急着验证了。”

大太太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司榴更加的急了,她本想着把析秋摘出来,可是三小姐分明就是在告诉大太太,是小姐提前告诉她的,她脖子一梗正要辩解,一直站着没有说话的析秋却突然开了口:“母亲,女儿有几句话想说。”

大太太点点头。

析秋上前一步,语气微带着疑惑:“女儿拙见,既然有人说在福贵身上见过司榴的帕子,那必然不会无风起浪,母亲看要不要将福贵喊过来问问?”。

佟析言诧异的看了眼析秋,没想到她竟然将话挑明了,来旺是什么人,就连大老爷在家时,也会顾忌他几分脸面。

传他来对质?真是愚蠢。

大太太眼中闪过丝凛厉,她是自信无事呢,还是觉得自己使唤不了福贵?

念头闪过,大太太动作缓慢的啜了口茶,声音淡淡的:“你认为呢?”

认为什么?析秋自然明白这是大太太在试探她。

她从来就没小看过大太太,能将佟府攥在手里滴水不漏的人,又怎么会简单。

眼中出现了丝犹豫,声音低低的难免惶恐:“女儿失言,自是听凭母亲做主。”一副没有主见的模样。

大太太看了眼房妈妈,房妈妈面露严厉开口道:“这样不懂规矩的丫头,按规矩该发配到庄子里去。”

佟析言眼中笑意渐盛。

析秋脸一白,跪在司榴旁边:“全*凭母亲做主。”她余光瞥见司榴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帕子揉成了一团,又小声道:“母亲说的对,若事情真的属实,这丫头断是不能留了,咱们家虽不是皇族贵胄可也是大户人家,老爷二老爷大哥在朝中也是有头有脸,大姐更是宣宁侯的二夫人,尊贵无匹,府里的下人私通可大可小,可若传出去也没的丢了脸面,况且……我们姐们几个都还在家里……”说着脸颊一红,说不下去了。

房妈妈惊讶的看了眼析秋,没想到一直老实木讷的六小姐,有这般口才,她说司榴没有规矩,并未指出她错在哪里,可六小姐却抓着私通之事不放,看着毫无私心,却是拐了弯的提醒大太太,处置一个丫头可以,但是事情若是传出去,府里的面子却是不好看,而且来旺一家老爷早给脱了籍,就是大太太也没权利处置,这样一来,处置司榴就不能用这件事情做借口。

可若是吵嘴,也最多是几板子的事,那三小姐身边的水香也难免了。

她不由打量眼前微微垂着头的析秋,眉目如画身材纤长,柔弱中却透着一抹从未见过的从容,满室的珠翠环绕独她一人卓然而立,她心中一怔,什么时候六小姐出落的这般标致了。

房妈妈的思路,被冷笑的佟析言打断:“六妹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的奴才与人私通,还怪到母亲这里了,母亲持家有度满京城贵妇圈里都是有名的,况且,阖府的下人怎么就你的奴才犯了这样的事?!”

------题外话------

新文,求收藏。

003处罚

房妈妈蹙着眉,暗暗摇了摇头。

是六小姐的丫头,难道不是大太太的奴才?佟府里除了嫡出的少爷小姐,谁不是奴才?平时看上去伶牙俐齿的三小姐,太过浮躁了!

大太太冷眼扫了眼佟析言,就见析秋惶恐低下头:“女儿全凭母亲做主。”

并不理会佟析言的话。

房妈妈就飞速的瞥了眼析秋。

大太太表情微缓,要说这丫头聪明,这件事明眼一看就明白内情,她却毫无反击之力,可要说她笨,她又知道护着自己的丫头。

不过,也是因为她这样的性格,她才对他们姐弟高看一眼。

还得她自己有悟性,知道谁才是她的主子。

气氛凝滞下来,司榴的额头渗出密密的细汗。

一直沉默坐着的佟析砚却在析秋刚刚那一眼中怔了一下,府里下人若真出了这样的事,说小了主子随手成全了便罢了,可若说大了就是他们佟府没有规矩管教无方,连下人都互赠私物,她们这些主子还不定怎么样。

老爷和大哥倒还好,毕竟是男人,可是她们几个都还未出阁,闺中小姐的名声若是坏了,以后还怎么找婆家。

她冷眼看了眼佟析言,站起来偎到自己母亲身边,挽着她的胳膊笑道:“娘,来旺在府中这么多年,也是老爷得力的人,女儿瞧着福贵也不小了,您不如开个恩给他说门亲事,就是老爷回来也会念您的好。”她仰脸一笑:“您觉得呢。”

析秋唇角露出丝笑意,转瞬即逝,佟析砚终于站在她这边,她将方向引导闺誉之上,就是让佟析砚也参与进来,她是嫡女说一句比得上她们说十句。

析秋看向佟析砚,月白双金的川花褙子配着柳绿的挑线裙子端庄大方,一双满月似的眼睛清澈明亮,正期待的看着大太太。

大太太果然一改方才的冷漠,笑意直达眼底,宠溺的看着自己女儿:“你这孩子,亏你能想这么多。”

佟析砚眼中露出一丝小孩子得到夸奖后的开心。

析秋见大太太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太太的意思,偷偷绣了绣品出去卖,以大太太的手段不可能不知道,既然她以前没阻止现在更不可能道破,一来闺阁的东西流落到外面,坏的不是她一个人的名声,四小姐可是她的亲生女儿。

二则她是主母,庶女日子过的不好若是传出去,对她一贯的好名声也有损。

大太太笑眯眯的和佟析砚说着话,仿佛底下没有跪着人正等着她处置:“下个月你父亲要回京述职了,大姑爷也托了人去打点,二叔在吏部各处也打了招呼,你父亲这次政绩考核又得了个优,必是能更上一层。”

更上一层?那就是留京了。

佟析砚听着眉开眼笑,佟析言却是脸色微微一黯。

王姨娘的肚子,能不能在大太太眼皮底下顺利到分娩,她真的没有把握。

不过,她也大了,眼看就要及笄,只要她嫁的好,大太太也不能拿姨娘怎么样。

这样的心思析秋也有,她不单挂心自己的姨娘,七弟还小往后的路还长着,她要做的真的很多,眼下这些丫头是她五年的相处慢慢培养的心腹,无论如何她也要护她们周全。

“娘,六妹妹……”佟析砚看了眼脸色不好的析秋,撒娇式推了推大太太。

六妹妹性格温和,从不强着出风头,对她这个嫡姐也尊敬的很,知道她每年春天都会喷嚏不断,还特意查了医书告诉她养护的方法,比起佟析言她自然更希望析秋过的好,况且,她们地位有别,无论如何也越不过自己去。

大太太微微点头,转目看向析秋:“福贵自小在我眼前长大,别人我不知道他的性情我最清楚,断不会没有分寸,至于这两个丫头吵嘴,便每人罚五个板子长长教训,你虽不是我亲生但也是府里的主子,下人们该约束管教的也不能手软。”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大太太虽霸道但规矩严格,不容别人半分越界,可对于佟府的脸面却是看的比天大,所以她才想将事情闹大,至于福贵她虽没接触过,但来旺家的做事向来圆滑在府里也有脸面,她的儿子又怎么会这么没轻重。

即使大太太传他进来,她相信福贵更相信司榴。

司榴满面喜色,大太太能这样处罚,已是最公平妥当的了。

佟*析言急了,她让水香做了这么多,不就是要让析秋难看,折了她臂膀坏了她名声,可大太太不但不处置司榴,反而连重话都没有说析秋,提也没提私卖绣品的事,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可是六妹妹偷偷……”她心中着急,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淹盖在析秋的声音中,她看着司榴含泪的双目厉声道:“太太的话你可记得,以后若再犯浑,与那没规矩的粗使下人一般,多嘴多舌,我定禀了太太,将你打发了。”

司榴忙磕头谢恩,口中念着再也不敢了。

佟析砚眼睛一亮,也凑着打趣:“明儿我叫人将太太平时的训导,抄了分发下去,让她们谨记背熟,若有人再犯,全部打发出去,省的惹是生非。”

大太太眼中划过满意。拍了佟析砚一下:“你这个猴儿,就知道奉承娘。”

仿佛都没有看到佟析言的异常!

佟析言气急,手中的帕子都快撕烂了,却只能咬牙忍着,半晌她用帕子掩住嘴角,笑道:“可不是,母亲的话句句箴言警句,我们学的地方多着呢。”

析秋就看到佟析砚嘴角撇了撇。

水香脸色煞白,她是奉了三小姐的意思才和司榴闹,眼前就要被打板子,六小姐平时看着很怕事,却还知道护着司榴,可三小姐从头到尾没为她说过一句话。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生绝望:“太太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

早就侍立一旁的粗使婆子看了眼房妈妈,见她点头,不待水香说完就拖了出去。

司榴也被人带出去。

房外便传来水香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房妈妈厌恶的断喝声,一会儿又恢复了安静。

不过,这事还没有完,司榴好端端惹了无妄之灾,她当然不会就此揭过,她处处忍让无非想过的自在,可有人让她不自在了,她也不会任人欺负,她转身走了两步坐在一边的绣凳上,爱惜的抚了抚没有半丝褶皱的石榴红百蝶穿花洋缎窄裉袄。

------题外话------

新文啊新文~求收藏…

004四姐

大太太见她这样,脸上的笑也真了一分:“还是我年轻时你们外祖母亲手缝的,如今人老了也穿不出去……”

析秋笑的真诚:“外祖母的手真巧。”说着娇羞一笑:“母亲高贵端庄,便是我们再活五十年也所不及,女儿还记得去年宣宁侯府春宴上,母亲穿了件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第二日锦绣阁便有了同款,一时间满京城风靡,竟还有人托了府上婆子,偷偷打听府里绣娘的事。”

大太太语气柔和的笑道:“怎么今儿一个两个的嘴都似涂了蜜了。”

析秋掩袖而笑:“那也是母亲亲手酿的蜜。”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笑声。

佟析砚也很高兴:“就连父亲信中也提到,永州贵妇圈里也竞相效仿,那段时间连蜀锦都卖断了货。”

佟析言脸上闪过丝得意。

大太太脸上的笑容就少了一分。

大老爷事务繁忙,府里的事断不会知道的这么详细,更不会在意女人家的事,只可能是王姨娘说的,王姨娘怎么知道,不言而喻。

析秋仿佛毫对大太太的变化无察觉:“父亲定也是夸赞不已的。”

老爷不可能去看别的妇人,怎么夸赞?还不是在夸王姨娘。

房妈妈看着大太太没了笑容的脸,后背渗出细细的汗,想制止析秋却终将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大太太没了兴致,面露倦色:“时候不早,你们也都回去歇歇。”

三位小姐相继起身行了礼,陆续走了出去。

房妈妈为大太太换了杯茶,大太太喝了口热茶,眯着眼睛道:“三丫头越发的没了章法,她当我不知道她的心思,哼!”

房妈妈坐在旁边的脚踏上,为大太太捏着腿,笑道:“太太也不必介怀,她一个庶女还能翻了天不成,还不是太太说了算。”

彼此主仆几十年,脾性也清楚的很,房妈妈说话也没了顾及。

大太太恨道:“什么没学会和那个贱人学了心计,以为自己姨娘凭着肚子能上一层,想都不要想!”

“太太说的对,左右不过是个奴才,太太想怎么样她胳膊还能拧的过大腿不成。”

房妈妈的比喻,让大太太好笑的瞪了她一眼,终于脸色好了些,只不过语气依旧恨恨的:“那个贱人,竟然也让人做了一件一样的,当我不知道,真以为去了永州就当自己是个主子,摆起正妻的谱。”说着真来了气:“老爷也是,我把紫环送过去,他却动都没动,也不通过我随意配了人,竟抵不过年老色衰的姨娘。”

房妈妈眉头也皱了皱,想到王姨娘手段百出,如今肚子里又有一个,心中叹了口气:“老爷的性子您还不知道,是个念旧的,加上王……的手段,紫环虽是您调教的,可终究年纪轻面皮薄了些。”

大大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青花瓷茶盅扔在炕几上,茶水飞溅:“到是我小瞧她了。”

房妈妈知道大太太的脾气,只有顺着她的话说:“太太何辜和这样的人生气,左右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这一路上水陆,陆路的颠簸,她年纪又大,奴婢纵是没瞧见,也知道胎位不会稳的。”*

大太太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别再说那个贱人!这几年我瞧着六丫头到是不错,像她姨娘的性子,胆小老实。”还很听话。大太太顿了顿又道:“那些个婆子也合该整治整治。”

房妈妈点点头,她是大太太的陪嫁,后来嫁了人依旧留在府里,对大太太的心思最通透。

可是对于六小姐,她却不这么认为,大太太惯于上位反而少了以往看人的细致,老实虽老实,胆子却是不小,若不然她今日又怎么能说出那样一番话,又怎么能勾起大太太对王姨娘和三小姐的厌恶。

若是无意的便还好,若是有意为之,这个六小姐怕是不能小看。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二门的婆子隔门道:“回太太,去接姨太太的马车已经到了东大街了。”

大太太立刻将所有心思抛开,急忙让房妈妈去二门迎迎

==

“六妹妹口角越发的伶俐了。”佟析言冷笑,柳眉细目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她今日说的话够多了,不想继续和她饶舌:“谢谢姐姐夸奖。”

“你少得意。”佟析言气急,觉得自己奋力挥出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过是条狗!”说完,气呼呼甩开身边大丫鬟墨香的搀扶,大步朝垂花门走去。

析秋在她身后煞有其事的福了福:“姐姐慢走!”不到万不得已,她更愿意借别人的手办事。

佟析砚身边的丫鬟心竹想笑不敢笑,脸憋的红扑扑的。

六小姐是狗,那三小姐是什么,四小姐大太太这一家子是什么?

这话只需半盏茶的功夫,就会到大太太耳朵里,都说三小姐机灵,今儿却被一向话少的六小姐比下去了。

佟析言气的脚步一顿,飞快的穿过垂花门。

佟析砚点了析秋的额头:“就你聪明。”又拐了她胳膊:“去我哪里坐坐吧,母亲昨日赏了我半斤雨前的龙井,你不是最喜欢的么。”不等析秋拒绝,就被她拽着进了垂花门。

佟家大房如今有四个小姐待嫁,全部住在西跨院里面,进了垂花门左手边就是大小姐在家时住的灵韵阁,右手边是三小姐的院子,再往前去是四小姐的离春斋,隔壁住的是八小姐,析秋则住在西跨院的西边,要穿过中间的雕栏水榭和一片半亩地的竹林才到。

甫一进院子,入目的便是绿意葱茏的薄荷和香樟,进了门是一色的红漆家具,稍间做了书房,右手边是卧室,两人围着书桌一左一右坐下:“六妹妹你尝尝。”桌上放着新泡的茶,斑竹紫砂壶香气四溢。

析秋端起茶盅小小的啜了一口,目光在书房一扫,伸手可触的地方都放着书,墙上也挂着自己画的花鸟图,满室的墨香清雅,比上次来时又多了许多书画,叹道:“心竹泡茶的功夫越发了得,四姐姐可千万不能把她嫁了。”

佟析砚不明所以,好奇道:“她十五了,母亲说今年就给她配出去,六妹妹这么说是为何?”

析秋笑道:“四姐姐将来去了姐夫家,若有这样得力的丫头协助,姐夫肯定会日日流连不去。”

一边伺候的心竹早支了耳朵听,她红着脸将手中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嗔道:“六小姐今日这是怎么了,拿我们主仆两个逗趣”转脸又看自家懵懂的主子,跺脚道:“小姐你快管管六小姐吧。”

------题外话------

记得去书面页点击收藏~mua

005心思

佟析砚终于明白过来,隔着桌面掐了下析秋支在桌上的胳膊:“死丫头,你今天到是会说话了。”

析秋抿嘴轻笑,这样的佟析砚率真青涩,如邻家初长成的妹妹,让她觉得亲切,却又心生恍惚,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三个人又说笑了一阵,析秋挂念着被打的司榴,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回去换件衣服,待会还要母亲那里问安。”

佟析砚知道她心里记挂,也不留她,亲自在炕边的多宝格里一通找,终于翻出个翠绿的细劲瓶子:“这个是上次我手指被针扎了,大哥从宫里的御药房讨来的,说是治这种外伤很好用,你拿去试试。”

析秋心中感动:“多谢。”将瓶子交给司杏,走到门口又回头道:“眼见就要春天了,你出门记得戴着我给你做的口罩。”

她有轻微花粉过敏症,闻不得花香,中药又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小心护理着。

佟析砚点点头,推她出去:“你快去吧,算算时间姨妈也快到了,指不定你还没到家又要赶着去娘屋里了。”

析秋不再说,转身出了院子过了中间的雕栏水榭,又穿过半亩的竹林,进了知秋院。

司榴正歪在自己的房里的榻上,火炕烧的热热的,她脸色有点惨白,见析秋进来忙要起身行礼,析秋行几步按住她:“你别动了,小心又把伤口给撕裂了。”

司榴知道析秋的脾气,她说不用便是真的不用,也不再勉强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下半身盖着猩猩红的海棠花毯子,析秋让司杏用淡盐水洗了伤口,又将佟析砚给的药抹上:“你安心躺着,其它的事别想太多。”

司榴在大夫人屋里时一滴泪都没流,此刻却忍不住细细抽泣起来:“小姐,是奴婢连累了你。”

析秋怕她心里郁结,伤口难愈合,劝慰道:“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今天虽被打了板子,可想到自己错在哪里?”

司榴揩着眼泪,点点头:“奴婢不该忘了小姐的叮嘱,和水香斗嘴,更不该在大太太面前没有轻重,胡乱说话。”

析秋见她明白了,也欣慰的点点头:“我知道你个性,若非水香说了难听的话,你断不会和她吵嘴,何况她的话定还与我有关。”

司榴一怔:“小姐知道水香说什么?”转念又垂下头:“小姐从来不计较这些,您定是怪奴婢太冲动了。”

析秋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护着我,我又怎么会怪你,况且,今天的事你这么聪明又怎么瞧不出来?大太太心里跟明镜似得,她若是真认为你有错,和福贵有什么,怎么会真的听任四小姐的话。”

司榴诧异,问道:“那是为什么?”

析秋接过春雁倒来的茶,低眉用杯盖刮着浮叶:“你们都想想。”

她渐渐大了,以后用的上她们的事多着呢,也该想想怎么合理的用人。

司榴和春雁都皱着眉,低头想着其中的关节,司杏却是猛然抬起头来道:“是不是因为王姨娘?”

析秋不说话,看向司榴和春雁。

司榴一怔道:“王姨娘本来就得宠,如今又有了身子,三小姐正是因为这个才越发目中无人,她这么做一来是给大太太提个醒,二来也是在试探大太太。”

春雁有些激动,她今天从门外冲进来,一通禀告后就有点后悔,不该让小姐趟了那趟浑水,她本就伶俐经析秋一点拨,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大太太就顺势依了她,可是却没有相信私通的事,更没有提我们私下卖绣品的事,而单单说了丫头吵嘴犯了规矩,先是给三小姐脸面,却又一视同仁打了水香,等于警告三小姐了,她翻了天去也不过和咱们小姐一样。”

析秋满意的笑了起来:“这件事怕是还没有完,府里的四个厨房,怕是都要大调整了。”

司杏冷哼一声:“活该那些婆子,整日里嚼舌头。”

大太太只不过借了这件事的名头而已,析秋摇头转了话题道:“还有一点你们可想到,三姐姐为何针对我?”

司榴性子向来最直,撇嘴道:“那还不简单,因为表少爷呗。”

析秋点点头:“三姐姐如此做,不过是想在姨太太来前,坏了我的名声,断了我成为她竞争对手的可能,四姐姐她动不了也没必要动,所以她在意的就是与她靠的最近的我,还有个原因便是,我姨娘有七少爷,而她没有,她是在提醒大太太,王姨娘再得宠也是没有儿子的,如果要做也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

三人脸色一白,司榴更是恨道:“三小姐真是好手段,这么多年我们小姐处处让着她,当年太太让她住到知秋院,她嫌这里冬天冷夏天蚊子又多离主院远不肯住,还是我们小姐和她换的,如今王姨娘不过有身孕连是儿子女儿都不知道,就这么嚣张,若是将来真嫁给表少爷,那眼睛不是要架在发髻上了。”

噗嗤!

析秋笑了起来,她倒很喜欢这里,离主院远又很安静。

司杏戳着司榴的头道:“我们不知道,就你心里最清楚,偏要说个明明白白。”

春雁捂嘴直笑:“不如你求求小姐,等大老爷回来,把你配给福贵,也省了你们两地相思。”

析秋眉头一挑。

没想到司榴却一本正经道:“这种事哪能奴婢想就可以的,况且,奴婢不想离开小姐。”

“真不知羞!”司杏春雁笑到在炕上。

没想到还真有这心思!析秋笑笑没有接话,道:“你好好歇着,我回去换身衣服。”说着要起身出门。

司杏立刻上前,掀开门帘子:“炉子上我热着枣泥糕,小姐好歹吃点垫垫肚子。”

析秋点点头:“你们也没吃,晚上拿五两银子去厨房,多加两个菜你们吃,我该是不回来吃了。”

司杏应诺:“姨娘身边的秀芝来过,送了一瓶珠玉膏,坐了会儿便走了。”析秋停了脚步,目光朝东跨院的方向看去,沉默的半晌:“你稍后亲自去趟,把经过和姨娘说说,让她安安心。”

*

司杏点点,院子门口未留头的喜儿跑了进来:“小姐,太太屋里的紫绢姐姐来了,说是姨太太和表少爷到了,让小姐过去。”

析秋回房换了件鹅黄色的刻丝小袄,月白色的挑线裙子,套了件豆绿色的褙子,将头发松下来梳了坠马髻,别了一支点翠的海棠花簪子,眉目淡雅却显的稚嫩单薄,对着镜子露出青涩的笑容,她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却看到司杏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题外话------

是不是木有人在看呢…。来出个声儿吧!唉唉~

006表哥

出了西跨院的垂花门,便是佟府的花园,因为佟析砚的关系,并没有种很多的花,只有院中间假山边上种了一排美人蕉,过了花园就是正房智荟苑,左手边是姨娘们住的东跨院,东跨院边有个角门,出了角门是一条通济河,对面就是二老爷佟正川的院子。

佟家祖籍是河北定州,老太爷出身商贾,后来不知怎么攀上了建文帝的胞弟瑞王,做了内务府的生意,盘了这座四进的园子,机缘巧合隔壁的一座三进的院子也落在他手中,老太爷在隔开两座院子的通济河上建了座桥连成了一家,后来两个曾孙先后考上了进士进了翰林院,大哥佟正安娶了江南世家张府的次女,二老爷佟正川娶了恩师前严阁老的幺女,双双搬进了左右两座院子,虽分开单过,但两府往来却很频繁。

今日来的这位姨太太,就是大太太的胞妹,嫁给了大老爷的同科徐威为妻,外放至山东临淄做了个知县,后升任为知州,这次是因是徐天青要参加今年的秋闱,提前来走动走动。

析秋进了智荟苑,刚刚到廊下屋子里便有欢快的笑声传出来,大太太的声音比平时略高:“天青书读的好,等你大哥下了馆,你们哥俩好好聊聊。”大太太说话间,析秋已脱了银鼠毛的披风跨进了暖阁,一眼便看到穿着正红色缠枝牡丹褙子的大太太,正亲热的拉着旁边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烟罗紫双金比甲的女子,两人长的有五分像,不同于大太太的富贵端庄,她显得娴柔但眉目间惯居上位的*凛厉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但也并不觉得突兀。

所有人朝她看来,析秋上前朝姨太太见了礼,头依旧是温顺的垂着惯有的弧度:“姨母好。”

姨太太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打扮的清清爽爽却有些呆板,稚气未脱,在这一屋子的小姐里半点也不出挑:“这是六丫头吧,长这么大了。”话落,旁边站着的一个穿秋香色比甲的妈妈递给她一个柳青色的荷包,析秋谢过低头接了,又朝大太太福了福,和坐在下首的佟析言,佟析砚,佟析玉互相见了礼。

她走到佟析玉旁边空着的绣凳上正欲坐下。

大太太开了口,指着旁边坐着的一位少年:“这是你表哥。”

析秋感觉到数道视线重落在自己身上,只得重新走出来,低着头视线只看到一双黑色的皂靴,莲青色的直缀衣摆:“见过表哥。”

“六表妹好。”徐天青的目光一亮,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可惜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柔亮乌黑的发顶。

他想到析秋的不易,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关心的话便哽在了喉间。

姨太太看了眼自己的儿子,眉头略皱了皱,又看向析秋,见她至始至终未曾抬头,声音不由比刚才多了份满意:“都是自家兄妹,六丫头快坐。”

徐天青脸色一暗,收回目光专注的看着手中的茶盅。

析秋应诺,乖巧的坐回绣凳上。

佟析言察觉徐天青情绪上微妙的变化,又想到他刚才一直心不在焉看着门口。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过来,看着析秋的目光立刻变的热辣辣的像是要吃了她。

析秋低头喝茶,仿佛室内短暂的冷场和她无关,对于佟析言与徐天青的态度更是处之淡然。

姨太太不想大太太发觉自己儿子的失态,立刻转了话题:“这几个丫头一般大,怕是这两年姐姐有的忙了。”

“唉,这一屋子的就没一个是省心的。”这次大太太说了实话,在她心里除了佟析砚,巴不得明天就把这些个碍眼都送出去。

姨太太笑道:“姐姐是有福气的,不像我一根独苗,倒显得冷清了。”

大太太却是脸色微变,这话听在她的耳朵里,就变成了炫耀,谁不知道徐大人惧内,满府里只有个通房,还是个年老色衰无子的,而她却是满屋子的庶子庶女给自己添堵。

姨太太仿佛未察觉大太太的变化,继续说着:“大丫头身子可好些了,我有些年没见着她了。”

大小姐出嫁八年一直未育。

说的都是敏感的话题,析秋眉梢微挑,看来亲姐妹之间,也并未像表面看上去这么和谐。

四小姐佟析砚察觉自己母亲情绪变化,笑道:“娘就是偏心,自表哥来了之后,就看我们这一屋子的孩子,没一个顺眼的了。”

大太太脸色微霁,拍了下佟析砚:“就你聪明!”

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

三小姐佟析言不甘落了下风:“唉!偏我没缘分见过外祖母,若是能见见她老人家此生也无憾了。”她有些讨好的笑着,描眉化眼精心打扮后的她更加的柔美妩媚。

姨太太不明所以,挑眉道:“这是为何?”

“女儿想外祖母定是神女转世,不然怎么会养出如大太太姨太太这样的小姐,又有了大哥表哥大姐姐四妹妹这样的又俊美又满腹经纶的孩子来。”

所有人又是一阵大笑,就连徐天青也不由多看了眼佟析言。

姨太太捂唇直笑,有些得意:“你这孩子,瞧着是在自卖自夸吧。”

“姨妈果然是神女之后,连女儿心思都猜到了。”

满屋子的笑声止也止不住。

佟析言显的很得意,示威似的瞟了眼析秋,见她眼睛弯弯的笑的很真诚,仿佛真的觉得她的话好笑。

又是这样,棉花似的软绵绵的,佟析言心里不由更气。

大太太唇角迅速隐去一抹嘲讽,脸上却笑的柔和:“这个三丫头,和她姨娘一样最是口齿伶俐,倒是六丫头随了老爷,话不多却是句句真言。”

析秋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避无可避的附和道:“女儿想随母亲,可惜没这个福分。”

大太太点头,笑了起来。

佟析言笑容僵了僵。

徐天青迅速看了眼析秋:“几个表妹皆是温顺大方,我娘整日和我说羡慕姨母,福泽深厚。”

是怕她心里真的介意吧。

析秋喝着茶视线落在窗口似汪了露珠翡翠万年青石料盆景上,与青蝉翼的纱幔交相呼应生机黯然,临窗的大炕上披着玫瑰红的驼绒毡毯将暖阁瞬间又点亮了几分,大太太姨太太出生名门世家,身份高贵,她们这样的庶女又岂会放在眼里。

“都是惹人疼的。”姨太太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三丫头伶俐,四丫头端庄,六丫头乖巧。”她说着朝佟析玉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八丫头今儿怎么也不说话?”

八小姐佟析玉走过去,乖巧的立在炕边,声音低若蚊吟:“我嘴笨,也不知说什么。”

“这孩子……”姨太太是真的有三分疼惜,佟析玉的母亲是大太太的陪嫁,从小和她们姐妹一起长大感情不一般,以至于看到佟析玉也就多了一份亲昵。

“说了没用,这性子也不知随了谁。”大太太叹了口气。

佟析玉紧张道:“都是女儿的错。”

姨太太笑了起来:“这怎么又是你的错,我瞧着你性子好,比你姨娘不知强了多少倍。”

佟析玉脸红了起来,揪着帕子有些手足无措。

忽然房外有丫鬟禀报:“太太,大少爷,七少爷来了。”

“快让进来。”大太太目光一亮,脸上堆满了笑。

所有人朝门口看去。

析秋看到佟析玉明显松了口气。

007成长

大少爷佟慎之穿着件宝蓝色衣摆上绣着柳绿竹子的直缀,身材修长挺拔,长眉入鬓唇瓣丰润,给人一种老夫子年轻时的印象,不得不说除了大小姐,大太太育儿的质量那是非常的高。

大少爷和姨太太行礼:“见过姨母。”又转身朝大太太拜了拜,看向徐天青:“表弟信中所提到的几本书已经放在书房,明日可直接去找书房取。”

徐天青深深一揖,看得出他很喜欢这个点了庶吉士满腹文采略有古板的表哥:“多谢表哥,那几本书我找了许久却毫无头绪,只能烦扰表哥了。”

佟慎之点点头说了句不必客气,转身与几个妹妹见了礼,直接坐到了一旁紫钗放好的红木万寿扶手椅上,接过茶喝了一口,再没多余的话。

姨太太也是满脸的笑:“几年不见,慎之越发持重了。”

“持重何用,小小年纪整天板着个脸。”大太太看似抱怨,脸上却露出骄傲之色,转瞬想到他的婚事,脸色又暗了几分。

析秋目光落在随后的七少爷身上,他今天穿了天青色鎏金团福小袄,头顶上团着个小髻,插了一根竹簪,小小的身板挺的笔直。

她微有错愕,却又觉得欣慰,佟敏之开年后启蒙,她本以为他出去依旧收不住性子,日日派人去问,没想到短短一月进步这么多。

“见过姨母,母亲,表哥和诸位姐姐。”佟敏之胖胖的小手抱着拳,粉面玉腮嘴角酒窝俏皮活泼,声音也清晰脆亮惹人喜爱。

大太太点点头,转过目光去看大少爷,一眼都不愿多瞧的模样。

姨太太就目露惊讶的看了眼大太太,随即拉着佟敏之:“这孩子长的可真好,如今读的什么书?”

佟敏之扬起笑脸,答的不卑不吭:“回姨母的话,先生今天开始教《千字文》,《三字经》正温习着。”

佟析秋会心的笑了起来,目光柔和的落在佟敏之身上,暖黄色的宫灯下,她白皙的皮肤光泽明丽,宛若开在深谷中的娟丽白茶,论它风吹雨打世事莫测,她眼中只有她所在意的景色。

徐天青一怔,心中仿佛缺失了一块,越发的失落。

“好好,应是多用心,也不辜负你父亲的期望。”姨太太又摸了摸佟敏之的头,赏了见面礼,是套湖州产的笔墨。

佟敏之抱在怀里,看着极是高兴。

终是六岁的孩子!析秋心里摇头,面上却笑道:“姨母莫要再夸她,他皮的跟猴儿似得,大老爷就是看他淘的没了边儿,才请了先生拘拘他,若非母亲命人日日督促,还不知如今疯成什么样,就是这样,还天天被先生骂,女儿听府里的人说,大哥三岁时三字经就已经倒背如流,如今那些坐管先生,还以大哥哥为榜样,教导学子呢。”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大少爷很厉害很聪明是个天才,贤明在外,佟敏之烂泥难扶上墙,若非大太太这个嫡母施恩,将来就是个废人了。

果然,大太太有些骄傲的看向大少爷,可惜后者依旧一副世外人的模样,专心喝茶连个表情都没有。

房妈妈适时的出现了:“太太,饭摆在哪里?”

话题揭过,大太太换了笑脸:“也别挪来挪去的麻烦,就摆这里吧。”

几个丫鬟在暖阁西角摆了个大理石镶花梨木云纹桌,又布好了碗筷椅子,大太太免了几个姨娘请安,又发了话不用几个庶女伺候用膳,九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佟家家教严厉遵循食不言寝不语,一时间只听到轻轻的碟瓷碰撞声。

只有析秋吃的有些不自然,她一面暗暗观察着佟敏之,一面又极力忽视对面徐天青时不时投来的灼热目光,好不容易吃了饭又陪着喝了茶,终于出了智荟苑。

“六姐姐。”少爷们住在外院与析秋是两个方向,上了抄手游廊佟敏之终于找到机会和析秋说句话:“姐姐,姨娘最近可好,你可好?”

析秋朝左右看看见并没有人过来,又朝司杏使了眼色,让她去院门前守着,才放心说话:“我和姨娘都好,你怎么样?”

没了外人在,佟敏之终于恢复了活泼调皮的样子,挽着姐姐的胳膊,昂着白嫩小脸讨好的道:“先生昨天夸我用功了。”

“真的?我们的七少爷真厉害!”析秋揉着佟敏之的脑袋,他搬出内院前,被大太太养的无法无天,她努力了很久,拘着他读书写字才收敛了些,现在他能变的这样懂事她很高兴。

“真的!先生还说让我好好读,争取过两年下场试试。”佟敏之满脸的兴奋跃跃欲试。

析秋错愕,忽然很想认识这位新来的先生,这种给学生找比较现实的目标,并努力朝着目标奋斗的行为相当实际,不似有的老学究,明明读书为了功名利禄却偏偏扣上为国为民大义的帽子,让小孩子一味读死书,又散失了获得目标达成后的成就感,

虽然知道毫无把握,析秋还是很高兴,点头道:“那你可不能辜负先生的期望,好好读书。”

佟敏之认真的点点头,露出一副郑重的表情:“我一定和大哥一样得了功名,让你和姨娘过上好日子。”

析秋眼眶微红,若说转世后,她没了前世便利的生活和自由,但本是孤儿的她却得到了宝贵的亲情,使她第一次生出留恋感:“好,我和姨娘等着。”

佟敏之点头,又说了几件学堂里的趣事,挤眉弄眼道:“姐姐,我明天和先生去城郊踏青,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我什么也不要,你自己当注意安全,要帮先生拿着包袱,要知孝悌敬师长。”

“记住了!”

析秋瞧见智荟苑门口有人影晃动,帮佟敏之理了理衣服:“快回去吧,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还有姨娘商量,再不能和以前般顽劣了。”

佟敏之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外院。

司杏碎步走了回来,扶着析秋往回走,析秋有些不放心佟敏之,嘱咐道:“明儿一早你送二两银子去给七少爷,再给他备些糕点,留心看着他身边的人伺候的怎么样。”

司杏点头记下。

春雁在提着灯笼等在垂花门,看到她们立刻疾步走了过来,脸上表情有些凝重。

*

析秋心里猜到了七八分,脸上却不露声色:“回去再说。”

------题外话------

来吧,吱个声儿~让我知道你在!

008分寸

侧院的厢房中,姨太太端坐在炕上,目光紧紧盯着坐在下首的徐天青,因为压抑声音显得有些嘶哑:“明明秋闱还有数月,娘为什么现在就带你来京城,你可知道为什么?”

徐天青脸上一闪而过的暗色,皱着眉头点点头,却不言语。

姨太太面色稍霁,眼眶已经红了:“青儿,这么多年娘也知道,对你过于苛刻了,可是你要知道,你父亲这一生到顶也不过是封疆大吏,入阁拜相再不可能,娘只有你一个儿子,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不能让为娘失望。”

姨太太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泪水已经流了满面。

徐天青亲自为她续了热茶,郑重的递给母亲:“儿子明白!”

姨太太接过茶却是不喝,擦了眼泪,瞪着红红的眼睛:“你明白娘的意思就好。”她顿了一顿:“福建动乱,朝中暗潮汹涌,正是用人之际……”

徐天青身体一怔,袍袖中的拳头紧了紧,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没有说。

姨太太腹中的火就拱了起来,她清楚儿子的脾性,他向来温和从不在言语上顶撞她,可是却性格独立也很倔强,只要他不愿意的事,自己很难拧的过他,她不想再说出难听的话伤了母子情分,想到今日大太太房中几个女孩儿看到自己儿子的反应。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可到底不放心,不由忍着气摆手道:“今天累了一天,你也去休息吧。”

徐天青行了礼退了出去。

砰!

房里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徐天青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外的丫鬟侯了半日,等里面恢复了安静,才蹑手蹑脚的进去收拾。

待新的茶上来,才道:“太太,刚刚三小姐来了,说是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需要帮忙收拾的。”

发泄了一通,姨太太心里舒坦些许,挑眉问道:“你怎么说?”

丫鬟垂着头:“奴婢说太太累了,已经歇息了,三小姐也没再说什么,只道明日再来。”

姨太太抿着唇,眼中露出奇异的光芒。

==

春雁点点头,放缓了脚步走在前面。

三个人进了院子,春柳泡了热茶奉了退了出去,春雁沉默的立在一边,司杏知道她有话说,便想回避出去:“我去看看司榴。”

析秋喊住她:“既是咱们屋里的事,你也听听。”

司杏不再提出去,却守在门口。

春雁走到稍间的多宝格上,推开粉彩玉壶春瓶从里面抽出个描金的黑漆匣子,声音颤抖:“小姐,您前脚刚走,表少爷屋里的墨菊便送了这个过来,奴婢说小姐不在做不得主,待回了小姐再说,可墨菊说要收拾箱笼撂了东西就走了,奴婢原封不动的藏了起来,又去三小姐四小姐屋里,借着借针线打听了,表少爷并没有送东西去另外几个小姐那里。”

析秋并不急着看那个匣子,问道:“可有旁人瞧见?”见春雁很确定的摇头,才赞赏道:“这件事办的很好。”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司杏春雁坐过来,两人知道析秋的脾气并未推辞,挨着虚坐了,析秋道:“这件事不许让别人知道,司榴性子直也不用告诉她,晚上收个箱子出来,以后但凡表少爷送来的东西,都要原封不动的锁进箱子里,可晓得?”

春雁和司杏对视一眼,思付片刻:“奴婢瞧着要不要提醒一下表少爷,这样子早晚会出事连累小姐。”

析秋摇摇头,否定她的话:“本就是表兄妹,送点物件并无不可,人家也未有多余的表示,你若多说了什么,倘若是这层意思倒还好说,若是不是又该如何。”

春雁泄了气,懊恼的瞪着手中的匣子,觉得像抓着个烫手山芋:“早知道小姐那次就不该帮他,没想到惹了这个麻烦。”

徐天青一表人才,俊美挺俊,性格也很温和,但因为是独子的关系故而少了些世故,三年前大老爷出了道试题给他,“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何为?”,他想了三天,写了几篇答案却犹豫不决到底用哪一篇,正巧碰到她去书房借“大周地理志”,两人说了几句,析秋浏览了遍他的答题,结合大老爷的作派风格点了一篇,果然得了大老爷嘉许。

至此以后,徐天青每每见到她,便是热络的找她说话给她找有关地理方面的书籍。*

当时年纪小,也没许多忌讳,析秋也不觉得一个小男孩的示好有什么别的含义,只是碍着身份保持了距离,直到他离开后还时不时给她寄东西写信,她就觉得有些不妥,吩咐身边人小心着些,也不再给他回礼回信。

可他好似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疏离,依旧月月不断频频寄东西写信,这才有了今天析秋刻意谨慎。

“如今说这个做什么,表少爷虽年轻,我瞧着却极有分寸的。”司杏不服气,表少爷虽送东西,可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东西,就是大太太姨太太知道了,也说不了什么。

“既是有分寸,就别做让我们小姐为难的事。”春雁皱着眉头,将盒子放在桌上:“小姐可要看看?”

司杏还要辩驳,析秋不想她们为这事争执,却先一步开了口:“你看看罢,若是书便还是地理志杂文怪谈之类的,若是别的也是扇套镇纸。”

春雁打开盒子,露出一副吃惊状:“小姐这次可猜错了。”

009不安

析秋挑眉侧目瞧去,也是一怔,里面竟然并排放着两只发簪,一支八宝翡翠菊花钗,碧绿清透,一支镂空水晶钗也是雕着菊花,两只簪子单是随便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这样贵重的礼物,徐天青还是第一次送。

“这可如何是好?”春雁急的跳的起来,来回在房里走动:“小姐,要不然我连夜送回去吧。”

析秋有些发愣,要是司榴在,怕是要拍着桌子喊为什么不折成银子,送这些不实用的摆设有什么用。

司杏扣上盖子,表情也变的凝重:“要不我去送吧,我和表少爷身边的雏菊熟,去了也不会引起怀疑。”

春雁也觉得可行,两人交头接耳一番商量,忽然发现析秋端坐着没表态,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急道:“小姐,你到是说话啊,这要是让大太太和姨太太知道了,咱们这么些年步步为营可全都白费了。”

析秋淡然的喝着茶,瞧着二人就差抓耳挠腮模样,笑道:“哪有这么紧张,就是要送也不能现在送,你们将东西收好了,改明儿去看七少爷的时候带过去就好了,哪用得着特意跑一趟。”

还有句话她没说,司杏虽对徐天青有盲目的好感,话倒也没有全错,他确实很有分寸,之前的信件以及书本皆是处理的很好,相信这次也是做足了防备。

只不过她不能心存侥幸。

“小姐说的对,我们现在去怕是更让人起疑,我先将东西收着。”春雁找出块蓝绸的布料包好,又小心的放到稍间的箱子里,押了锁还不放心的将钥匙锁进了炕头的匣子里又将匣子的钥匙贴身挂着,重重的吐了口气,像是一颗心落了下来,:“要是哪天我们能过自己的日子,再不用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就好了!”

析秋失笑,她何尝不想,这两年处处谨慎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连累了弟弟又给姨娘雪上加霜,她甚至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才让大太太瞧见她,有资格站在这里,让弟弟不至于被大太太养废,让姨娘能安静度日。

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但也很累。

那样舒坦的日子或许有,却不是现在!

三个人都不再说话,各有所思。

第二日卯初去了大太太屋里请安,大太太正在收拾衣物,见到她只点点头:“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析秋目光在堆着满炕的衣物上转了圈,又看到房妈妈忙碌的身影,领了司杏出去:“你去问问,大太太这是要去哪里。”

司杏领命,拐了弯去了厨房。

不过一会儿司杏回来道:“去小厨房的路上,碰到姨太太身边的翠屏正和紫鹃说话,两人商量着带什么东西,我上前见了礼,问她们去哪里,她们也不避讳,说是大太太陪姨太太去礼部尚书家走动走动,我又问了房妈妈可去,我正有事请示她,紫鹃说房妈妈会去,说我要有事也不着急,她刚刚奉大太太的命吩咐了厨房准备午膳,怕是要回来吃饭的。”

析秋听着,心里思付起来,她知道秋闱一般由礼部主持,主考官也大多从侍郎等官职提调,姨太太不熟悉京城官家,由大太太陪着拜访也正常,并没有特别之处,并未放在心上。

可是一连两天,大太太都早出晚归,皆是去了尚书家,大老爷外放大太太平时与官太太走动并不频繁,突然连着两天都去同一处,她不得不多想。

“你去二门打个招呼,大太太回来和我们说一声。”

司杏应声而去,可等到日落时分,二门的婆子才来报说大太太回来了,婆子刚走大太太房里的紫霞便过来传话,说大太太今天累了,让她们不用过去请安。

这一夜析秋睡的极不安稳,她梦到自己被人绑着上了花轿,嫁了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她满头冷汗的醒了过来,问值夜的春雁什么时辰了。

“丑时刚过,小姐可是渴了,炉子上热着茶,我端给小姐。”春雁披着褙子,从暖阁*里走出来隔着棉纱帐子说话。

析秋没了睡意,却也不想立刻起床,又闭了眼睛翻了个身:“我不渴,你快去睡吧,免得受了凉。”

春雁打了哈欠,还是从茶壶里倒了杯热茶放在床头的杌子上,将灯挑暗了些才回去。

析秋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头顶的帐子,脑中将各种可能性想了一遍,甚至想到普济寺的普宁师太,最后又觉得自己想的太过,她头上还有三小姐四小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越过她们到自己头上,但又想这一关总要过,可自己却一直没有可靠的法子,加上司杏前儿去七弟哪里,说屋里头两个大丫鬟描眉化眼轻浮风流,她不由烦躁起来。

早上起来,眼睛底下明显有些青黑,仗着年纪小倒也没什么,披着衣服坐在炕上,喊来最稳妥的春雁吩咐道:“去回了房妈妈,就说司榴的药不够,你亲自去药房看看,出了门去灯草胡同打听打听,尚书夫人这两天除了招待大太太,还去哪里,尚书府除了大太太姨太太去,还有些什么人近日走的勤。”

春雁虽不明白析秋这么做的原因,但知道她做事从来都有缘由,脸色郑重的点点头,应诺下去办事。

析秋松了口气,梳洗过后就朝智荟苑去,路上碰到前呼后拥的佟析言。

现在佟析言见到她,那火辣辣的视线巴不得生吞了她:“我可是记得六妹妹以前可都是卯时三刻去,今儿怎么这么迟。”

好像是你来早了!

析秋不打算多说什么,随意回道:“睡迟了些。”

佟析言站在她前面,发髻上赤金镶玉的步摇格外耀眼:“妹妹还是早些起的好,免的惫懒了耽误了绣活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言有所指,析秋也冷了脸:“姐姐这话说的有些不妥,虽说我们只是庶出,但也是高门千金,姐姐这样一说,不知道还以为妹妹是绣娘呢。”

佟析言怒极反笑:“那姐姐祝你生活顺遂,再不用和绣娘一样绣那帕子荷包了。”

析秋勾唇似笑非笑:“妹妹没什么本事,不如姐姐有福气。”

“妹妹就是这点好,最是清楚明白的人。”佟析言掩袖而笑,孔雀般美丽妖娆。

析秋福了福:“妹妹还要去大太太那里伺候用膳,怕不懂规矩,还望姐姐多多指点。”

淡淡的话,让佟析言挺着的背脊,瞬间僵住。

再尊贵也不过是庶女,嫡出的小姐可以和太太们坐着吃饭,她们却要为了示好站着伺候。

佟析言面色惨白,再回神时,面前早没了析秋的身影。

析秋进了智荟苑,佟析砚佟析玉已经到了,正一个拿着帕子,一个捧着胰子伺候大太太梳洗。

“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个来的这样早。”

随后而到的佟析言接过丫鬟手中的茶杯,殷勤的递过去给大太太:“女儿两日没见到母亲,心里想念的紧,天一亮便赶了过来,想是几位姐姐妹妹和女儿一个心思。”

仿佛刚刚那副骄傲尊贵,只是幻觉。

------题外话------

求收藏啊求收藏~看完不放书架,担心我咬你!

010来客

大太太今天格外的高兴,由着紫鹃梳了个时兴的垂云髻,右面戴了支赤金红宝石石榴花簪子,左边别了翠绿玉梭,穿着栗色云纹团花褙子,满身富贵祥和,端坐到炕上笑道:“来这么早怕是也没吃早饭,待会就在我这里吃了,今儿你们大姐姐要回来,你们也许久没见,姐们多热闹热闹。”

几个小姐忙应诺。

姨娘们来请安。

先进来的是佟析玉的生母,大太太的陪房梅姨娘,后面是夏姨娘,她是苏州人,眉宇间是细致的江南女子柔顺,一双妙目转动间波光粼粼,她穿着件芙蓉色绣兰花褙子,刺绣妆花裙子甫一进门便似一阵春风进来,让人眼前一亮。

就连经常*见面的析秋,见到自己亲娘这般姿色,也忍不住惊叹。

有的美纵是粗布素衣,也无法遮其华光。

大太太目光一动,看向随后进来的罗姨娘,除去随任上伺候的王姨娘,就数这个罗姨娘进门时间最久,却因是上峰所赐,际遇不但没有高,反而最为曲折,生了个五小姐三岁就夭折了,隔年怀了六少爷,不到七个月小产了,大夫说她难再有育。

“都坐了吧,老爷也快回京述职了,前些日子来信说是王姨娘有了身孕,已在回京的路上,又因为姨太太来了我事情又多,你们帮着多照应照应。”

析秋蹙了蹙眉,注意到罗姨娘眼中闪过的一抹愤恨。

她不由心惊,有种风云暗涌的错觉。

心思一闪,梅姨娘已率先起身,尖尖的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妾身没什么本事,但照顾人却是熟练,夏姐姐沉稳,罗姐姐机灵,定当不负太太所望。”她眉目温顺,一件深蓝色宝相花小袄,蜜色的马面裙子,梳着圆髻并排插了两只赤金梅花簪子,若非知道她年纪,单看比大太太还要长个好几岁。

主仆一唱一和,夏姨娘跟着起来应诺,罗姨娘再不愿意也只能起身。

“三丫头也大了,你姨娘既是身子不便,待她回来你便搬过去住些日子,也方便照应。”

析秋就看到佟析言脸上迅速浮上喜悦之色,忙不迭的道谢。

罗姨娘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夏姨娘脸色煞白,只有梅姨娘依旧是不变神色,垂着头站在那里。

姨娘们退了出去,房妈妈满是笑意的脸出现在帘子后面:“太太,大小姐和大姑爷来了。”

大太太站了起来,亲自掀开帘子,又觉得这样不妥回身又坐回铺着毡毯的炕上,对着房妈妈道:“你亲自去迎迎。”

这边姨太太领着徐天青进来:“可是华儿回来了?”

几个小姐起身行礼,又和徐天青行礼,方才各自坐下。

大太太笑道:“早上才知会人说回来,这个时辰就到了。”

姨太太也翘首以盼:“可不是,这孩子也不知几时动身的,从南州坊到这里穿了大半个京城,怕是累的咱们大姑爷也没休息好。”

徐天青目光就落在梳着坠马髻,别着支碧玉莲花点翠簪子和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粉色珠花,端坐着的析秋身上,眼中闪过丝失望。

原以为她会喜欢的。

又想到她的谨慎,怪自己想的过多。

念头闪过,门外丫鬟仆妇行礼的声音已经此起彼伏,析秋忙站了起来,要避到屏风后面去。

大太太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回避:“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多规矩,再说老爷二叔都不在家,你们大哥也去馆里了,姑爷坐不了多久,一起说说话吧。”

析秋脸色微变,低着头侧身坐了下来。

一起一坐,帘子已经掀开了。

大小姐佟析华一阵风的走了进来,瓜子脸略有些消瘦,正红色的撒花鎏金褙子,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金光闪闪,满室生辉。

却盖不住她眉宇间的黯淡。

随后进来位男子,析秋飞速的瞥了一眼,穿着冰蓝色直缀,腰间束墨绿色绣仙鹤齐飞的腰带,身材挺拔修长,眉宇温润淡雅唇角微翘带着笑意,给人如沐春风,飘逸洒脱之感。

与起身见礼的徐天青立在一起,徐天青高鼻剑眉肤色白皙,略显青涩却有着少年的蓬勃朝气,而他则是成熟稳重,俊美高贵,各有千秋。

析秋想到前世的一个词:高富帅。

这样的两种风格,若加上老夫子似的佟慎之,怕是老中青三代通杀了。

果然,佟析玉双颊粉红,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佟析言端坐着,析秋不由暗暗诧异,转目却发现她手中的帕子已变了形。

许是血缘的关系,佟析砚落落大方的起身,欢快的瞧着自己的姐姐。

萧延亦和佟析华双双和大太太行了礼,又拜了姨太太,再和众姐妹见了礼,佟析华坐到大太太身侧,萧延亦则是坐在一侧的红木灵芝冒椅上垂目喝着茶。

“你这孩子还是没长大的样子,说风就是雨,我指着你辰末才能到,没想到这么早。”她看向萧延亦,柔声道:“让大姑爷跟受累了。”

话语里有着骄傲之色。

佟析华娇羞不依:“母亲……”

萧延亦搁下茶杯,起身行云流水的拜了拜:“析华想念岳母,女婿当是陪同何谈劳累。”

身份高贵的姑爷,对她这样敬重,又护着女儿,心理熨烫服帖,点头道:“侯爷可有消息回来,身体可好?”

萧延亦道:“大哥一切都好,上个月才来的信。”

大太太放了心,这才疼爱的拉起女儿的手:“你这么着急回来,可有什么事?”

佟析华娇笑着,析秋觉得笑声有些干巴:“哪有什么事,就是知道姨母和表弟来了,想回来瞧瞧。”

说着打量着徐天青,又在佟析砚端庄秀美的脸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011萧氏

毕竟是侯爵贵胄之家,是他们外放官员不能相比的,若能得他们提携一二,以后徐天青的仕途也会事倍功半!

念头闪过,姨太太的态度不由更为殷勤:“我昨日还与你母亲说起,要是你不回来,我们也要递了帖子亲自去了,赶巧咱们娘们几个心有灵犀,你这就回来了。”

佟析华挽着姨太太的手臂,语气矫揉仿佛回到未嫁之前阖府盛宠之时:“您捎了话让婆子去一趟,哪用得着姨母亲自去。”

大太太笑道:“就你灵巧。”又看向房妈妈:“可通知了大爷?”

房妈妈也是满脸的笑:“大爷已让人传话回来,说是放了馆就回,让表少爷陪姑爷坐会儿。”

大太太满意的点点头。

徐天青则落落大方的朝萧延亦叉了叉手:“我也是昨儿才到,不过却叫我发现大哥书房里有好些名家真迹墨宝,姐夫可愿去瞧瞧。”

意思是咱们男人单独去聊聊。

萧延亦起身,又拜了拜,和徐天青一前一后去了书房。

姨太太眼中尽是满意。

男人们一走,屋子里的气氛明显一松,佟析华将佟析砚拉到自己身前:“一个月不见,四丫头好像又长高了点。”

大太太给佟析砚捋了捋并不乱的鬓角:“可不是,年前做的衣服,这会子穿上又觉得短了许多,早知如此便省了那一遭了。”

佟析砚一手挽着大太太,一面靠在自己姐姐肩上目光柔和:“便是母亲不给我做,我也能找大姐要去,再说如今姨母也来了,还怕我穿着秋衫跑出来不成。”

姨太太摇着头,点了点佟析砚的额头:“好啊,姨母这才到,就被你算计上了,罢了罢了,我明儿赶紧回去吧,免得被你卖了换衣服穿。”

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

佟析言捂着嘴角,也凑趣道:“姨母若是回去,也把我带了去,免得四妹妹改日又没的衣服穿,揪了我去换!”

姨太太目光一动,笑道:“这主意好,单留了四丫头,你们都和我回山东去。”

佟析言眼底露出丝失望。

佟析言这样急切的讨好暗示,落在姨太太的眼中,只怕与跳梁小丑无异。她满面笑容却态度敷衍,分明没把这些庶女放在眼里。

析秋暗暗皱眉,恨不得上去塞住她嘴巴。

佟析华目光落在精心打扮过的佟析言身上,微有嘲讽:“三妹妹越发伶俐了,明年便及笄了吧?!”

佟析言眼睛一亮,有些期待的看向大太太。

大太太压住不悦,冷眼瞧着佟析言:“这才过了十四岁生*辰。”言下之意年纪还小,不着急婚事。

佟析言急了,现在定亲等走了全礼也要到后年,时间并不算充裕,可大太太的态度却明显没有放在心上。

平日单看徐天青只觉得俊美温润,今天发现他和高贵飘逸的萧延亦站在一起,竟也毫不逊色。

她一颗心更是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

徐天青现在并无功名在身,她还有丝希望,可若是等他中了举人进士,哪还有自己的份?!

目光又落在身为嫡女的佟析砚身上,一旁还有个析秋,真是左有狼,后有虎……

只能等姨娘回来商议了。

佟析华和大太太最为相似,连思维方式也是相同,附和的笑着却不再提佟析言:“六妹妹绣技越发的精益,前几日给我做的那件综裙,就连长公主见了都赞不绝口。”

大太太挑眉:“综裙?”

佟析华解释道:“寻常的综裙也就在裙摆上绣些花鸟福寿贴了澜边,六妹妹心思却巧,她用两色相近的布料拼了裙筒,又在接缝处绣了翠绿枝蔓,付了层绡纱,裙裾摆动时仿佛是一朵盛开的花,艳丽生动却不落俗套。”

大太太也来了兴致,看向析秋:“你们姐妹到是情深,这般好的心思,我怎么就没瞧见。”

析秋忙站了起来,解释到:“女儿今晚就动手为母亲裁衣,只是女儿做的粗糙,有些……有些惶恐。”

大太太笑着和姨太太道:“这到是老实的。”说着顿了顿:“我年纪大了,哪能穿这种新奇的东西,到是你们姐妹间要多走动走动,才不会生分了。”

析秋忙应诺。

大太太看向佟析玉:“你姨娘说今日亲自下厨,你去瞧瞧可有需要帮忙的。”

佟析玉起身福了福去了厨房。

析秋知道大太太这是有体己话和佟析华说,目光一闪也站了起来:“昨日七弟说是去踏青,也不知回来没有,女儿想去瞧瞧。”

大太太看向她,眼底有她看不清的情绪:“让钱妈妈跟着,毕竟是外院。”

析秋点头,带着司杏退了出来,随后姨太太也道还有箱笼未收拾回了自己的院子。

房间里大太太冷了脸:“你这又做什么,好端端的说回来就回来。”边说边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她手:“姑爷纵是性子再好,你三不五时的折腾一下,哪个男人又受得了,你放眼瞧瞧满京城,哪个男人像他这样,你给他通房他都不要,你还要怎么样?!”

佟析华哭了起来,苍白的脸像一张薄纸,仿佛随时都能碎裂:“娘,我知道他好,事事都让着我,可是……可是我终究意难平。”她只有二十三岁,刚成亲时他们也甜蜜亲厚过,可她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时间长了,这样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她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难道以后的日子都这样过?

都说萧家的男人痴情,老侯爷和太夫人恩爱一生,甚至上战场大夫人都跟着,侯爷和大嫂成亲这么多年,大嫂无所出侯爷却誓不纳妾,就连一向顽劣不恭的老四,也为那未过门的胡氏守孝三年不娶。

唯独他,表面温柔体贴,却如钝刀子一样,日日割着她的心。

“哎!”大夫人知道女儿脾气,也不再说硬话,柔和了声音道:“你可知道你姨母这次为何亲自送天青来京城?”

012比较

大太太嘴角浮出一丝嘲讽,转瞬即逝:“她以为我不知道,和我这个亲姐姐也瞒的死死的,自己没那手段却白担了这么多年的名声,一个外室就把她逼到京城来了。”

佟析华也知道,姨太太自小就什么都和大太太比,后来大太太嫁到佟家,佟大老爷虽为人正派,但自大太太怀孕后,也陆续收了通房抬了姨娘进门,可是徐大人屋里却一个没有,姨太太防的死死的,就为这个她在大太太面前炫耀了几十年。

这次事情一出,算是自打了个嘴巴子。

难怪她什么都不说。

“所以我告诉你,男人是要管,可是却也要有个分寸,不管他在外面怎么样,在家里总想要个舒适,你若事事拔尖想着压他一筹,纵是神仙眷侣,天长日久也会生了嫌隙。”

姨太太这个例子举的极好,佟析华没出声,却听大太太话音一转问道:“冯郎中怎么说?”

佟析华嘴角这才有了丝笑意:“说是再吃两副药就成了。”

大太太激动从炕上站起来,眼睛盯着佟析华的脸看了半天似是确认一样,后朝西方拜了又拜:“阿弥陀佛,只要有了子嗣,我儿将来就无忧了。”

佟析华见母亲这样又心酸又高兴,帮她擦了眼泪,又像想起什么开口道:“那尚书夫人?”

大太太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还没影的事,你也别对外说。”佟析华点点头,又道:“我瞧着表弟这次来稳重了许多,长的又俊美,姨夫这几年在山东执掌一方,眼瞧着封疆大吏指日可待,母亲可有什么打算?”

大太太笑了笑,在佟析华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换来她瞪着眼睛憋着笑的模样:“真的?姨妈这次可算丢了大脸了。”

大太太拍了她一下,自己却轻笑道:“好了好了,这件事也别说了,你平日和那些个太太夫人打交道,记得留个心,砚丫头年纪也大了,我们也该为她筹谋筹谋,只是你大哥……”

佟析华不想母亲伤心,点头笑道:“我记在心里呢,论齿序三丫头也该定了,还有六丫头,我今天瞧着出落的越发好,也该想想了。”

大太太眼睛眯了眯,笑容里有丝轻蔑,漫不经心:“这个你不用管,我心里自有打算。”

佟析华点点头,几个庶女而已,随便找个人家打发了就是,最多陪些嫁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也用不着花多少心思。

佟析华想到什么,笑道:“去年侯爷出兵苗疆,给大嫂带了种天火草,我也得了几株,今年长成了周妈妈照着方子做了汤,味儿极好,我今天回来也带了两株,回头你让房妈妈种在院子里,方子也留下来,到时您也尝尝鲜。”

大太太笑从眼底溢出来:“都说苗疆野蛮,连草也能食。”

==

佟析言出了门径直去了自己院子里,拉过水香劈头盖脸一顿骂,又觉得气难消,用长长的染着丹寇的指甲,在她胳膊上使劲的拧了几下:“你这作死的东西,让你帮办点事都办不好,若不是你,厨房里的邱妈妈又怎么会被掳了权,姨娘回来饭食你去做?”

臀部的伤还未好透,胳膊又上疼的厉害,水香咬着嘴唇忍着,一句喊疼的都不敢说,怕引来更重的责罚。

墨香小心翼翼奉了杯热茶上来,看着佟析言的脸色稍微好些,才小声道:“小姐,姨娘的院子收拾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搬合适?”

佟析言瞪了水香一眼,喝了口茶顺了气才道:“姨娘怕是还有几日才到,还是等她回来后再商量决定搬不搬吧。”

墨香低着头,暗道姨娘再得宠,那也只是个妾,大太太发了话,纵是姨娘回来难道还有法子驳了大太太的话不成,况且,小姐越发大了,不想着讨好些大太太,还在大太太眼皮子底下动小心思,大太太人精一样又怎么会不知道,你瞧瞧人家六小姐,看着事事忍让毫无主见,可这几年冷眼瞧着,府里除了身为嫡女的四小姐,哪还有谁过的比她好的。

自家小姐好歹还有姨娘护着,可是夏姨娘在老爷和太太面前都不得力,莫说帮不拖累就是好事了,还有个七少爷也淘气的很,六小姐还想着法子让大太太给启了蒙,依她看自家小姐但凡有六小姐一半,她们的日子也不会这般遭罪了。

这话她只敢想,半句也不敢说。

“你去问来总管,哪几个去通州接姨娘,何时启程,路上如何安排的,住的院子可打点好了,姨娘有身孕,若有半点闪失他们死一百次也不够!”佟析言将茶盅搁在桌子上,拿起手中的棋谱,又心烦意躁的丢开。

墨香一一答道:“来总管说二十五日一早便走,去的是府里的几个老人,听说邱妈妈的男人也在里面,至于住宿,来总管办事向来牢靠,奴婢想也*大可不用多此一举了。”

她是想说,你前儿为给六小姐难看得罪了来总管,现在再去查问这些,怕是以后整个外院都得罪全了,莫说姨娘这胎还不知是不是少爷,就是少爷以后还要用人不是。

佟析言冷笑一声,说的有些咬牙切齿:“都是些爬高踩低的东西,待它日……我定叫她们好看!”又止了笑:“让你和墨菊处好关系,你可办到了?”

墨香有些犹疑,最终点点头:“奴婢今日才帮她糊了窗户。”

佟析言满意的点点头,靠在绣着大红并蒂牡丹的迎枕上冷笑着:“谁说庶女就要处处矮人一头,我偏不信这邪!”

墨香和水香双双对视一眼,面无血色。

又见佟析砚坐起来,皱着眉头道:“六丫头去了外院?”

墨香迟疑的点点头,不明白她的意思。

“算了!”佟析砚摆摆手:“她那唯唯诺诺恨不得供着大太太的样子,谅她也没那胆子去找表哥!”一副鄙夷的姿态。

水香暗暗撇了撇嘴,六小姐胆子小不小她不知道,但唯唯诺诺她却是不信。

013惦记

春柳并着两个小丫头候着智荟苑门外,一行人穿了抄手游廊,又过了夹道进了个角门,路过姨娘们住的东跨院又过了一排抱厦,沿着夹道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又穿了道角门,过了桥眼前便是少爷们住的院子。

这里的隔壁,就是佟府的大书房,平日佟大老爷回来,也会在这里接待同僚,但因为中间隔了河,虽不远但两边并不互通。

进了院子,迎面走来两个小丫鬟,十一二岁的年纪,一个穿红眉眼娇柔似朵摇曳的月季,一个着绿身材婀娜青葱似的,两个人看到佟析秋随意福了福,昂着头眼睛斜斜的出了门。

春柳气的直抖,析秋也是皱眉,这两个人是大太太赏的春雨,秋云大丫头,她没见过也知道不会得力,没想到却是这样的。

有面生的小丫鬟从屋里迎了出来:“六小姐来了,七少爷刚刚回来。”

析秋点点头,打量了小丫鬟一眼,径直进了佟敏之住的正房,坐在三间屋子的中堂里,小丫鬟奉了茶:“七少爷在沐浴,劳六小姐稍等等。”

也没有着急的事,析秋和小丫鬟随意聊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今年几岁了?”

小丫鬟口齿伶俐,态度也是不卑不吭:“奴婢六福,山东莱州人,今年八岁了。”

析秋有些意外,这丫头五官长的一般,但胜在机灵,一双眼睛也是清澈透亮,到不像大太太的手笔。

生出了些好奇。

待佟敏之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跑出来,六福则走到一边朝钱妈妈和几个丫头福了福:“几位妈妈姐姐不如到耳房坐坐,那里生了火,妈妈和姐姐也坐下来吃吃茶,休息会儿。”

司杏朝钱妈妈看去,钱妈妈本来也只是奉命办事,只要六小姐在这里不出事就行了,点点头道:“也别去耳房了,我们就在隔壁坐坐好了。”

六福应了,带着丫鬟去沏茶准备,钱妈妈和司杏几个也退了出去。

析秋拉过佟敏之,帮着他擦头发:“六福我瞧着眼生,刚刚进府的丫头?”

佟敏之很意外,姐姐一向对这些事不大上心,以为六福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不安道:“姐姐,六福年纪小,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千万别生气。”

析秋失笑,说人家年纪小,自己却比人家还小两岁:“没有,姐姐觉得她很好。”

佟敏之明显松了口气,若是姐姐不满意,可六福又是爹爹送的,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置。

析秋感觉到他的不安,遂转移了话题:“今天踏青可有趣事发生?”

佟敏之不迭点头,迫不及待的搬了椅子,和析秋膝对膝的坐着,绘声绘色的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我和先生坐马车出城,到了箕尾山下车,我还好奇问先生,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先生告诉我那座山就和簸箕的尾巴似得,我不信,等爬上山顶一瞧,果然像半个簸箕。”

析秋倾身听着,出声道:“是吗?山上都有什么?”

佟敏之见她有兴趣听,说的更加卖力,析秋时不时插些“是吗,真的啊,然后呢。”之类的话,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等最后,他猛喝了口茶,大声道:“等我长大了,也陪姐姐去箕尾山。”

她们现在莫说爬山,就是平时出二门,也要先禀了大太太才行。

不过,析秋觉得终有一日,她一定可以游遍大周瑰丽河山。

但看着眼前因为洗澡后,脸颊晕红的像一颗粉艳艳的红苹果,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灵动可爱的弟弟,还是忍不住点头:“好。”

钱妈妈在帘子外面探了探头。

佟敏之一脸沮丧,从椅子上跳下来:“姐,你等我下。”说着小兔子似的蹦进了暖阁里,眨眼功夫,宝贝似的包着个雕花木盒子出来:“我路过时买的,你和姨娘一人一支。”

析秋打开,大红姑戎里并排躺着两只木簪,一支雕着茶花,一支雕着梨花,做工有些粗糙。

又是簪子,析秋差点失笑。

“谢谢,我会送去给姨娘。”虽然并不一定用的上,但她会郑重的保存着。

佟敏之显的很兴奋,眼睛若夜空的星子,明亮璀璨。

析秋转身下了台阶,却在出院子时,听到身后脆嫩却故作沉稳的声音喊道:“姐姐!”

析秋转身看着他。

佟敏之脸一红,窘迫的低下头,追过来小声道:“这是我自己挣钱买的……我知道不好,不过我以后会给你和姨娘买更好的。”

析秋眼眶微红,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自己挣的钱,怎么挣的?析秋不免又担心起来,遂又觉得自己像老妈子一样,他不管怎么说也是佟府的少爷,出门小厮随从不离左右,应该不会离谱。

念头闪过,她又觉得手中的盒子仿佛沉重起来,她有没有能力护他周全,让他健康长大?

她低着头沉思,所以并未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待司杏出声提醒,那人已近在咫尺。

“六妹妹。”徐天青站在前面,双眸定定的看着她,显的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

析秋停了脚步,朝徐天青福了福:“表哥。”并不多话。

她忘了,徐天青也住在这里,只记着他和萧延*亦去了书房。

身后钱妈妈立刻笑着上来请安:“表少爷好!”

司杏几个也行了礼。

徐天青收了脸上的笑容,换上析秋从未见过的气势,略带威严:“我回来取点东西,留了大姐夫一人在书房,劳烦妈妈和几个小姐谁去帮忙照看照看,免得不知礼的下人偷懒慢怠了。”

外院自有外院的小厮服侍,哪用得上内院的人,况且又是姑爷,小姐身边丫头又怎么能去。

除了钱妈妈谁也不方便。

“几个姑娘还要伺候小姐,还是老婆子跑一趟吧。”钱妈妈是府里的老人,自是一副玲珑心肝,立刻笑着应了。

徐天青略点了点头:“劳烦妈妈了。”

钱妈妈又朝析秋福了福:“小姐稍待会儿,起了风又没带手炉,免的受了凉。”

析秋笑着点头:“天这么冷,我也要去太太屋里坐坐的,妈妈也注意路滑。”

钱妈妈见她不但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还暗示她待会要去大太太屋里,别的话自是不用多说,便拐了弯上桥进了角门。

析秋转身与司杏说了句话,司杏也跟在钱妈妈后面走了,春柳立刻领着几个丫头退到一边的游廊上候着。

------题外话------

走路遇帅哥……

014情意

徐天青转身看着她:“六妹妹……近来可好?”

析秋半侧着身子,垂着眼帘:“劳烦表哥记挂,一切都好。”

她疏离的语气,淡漠的态度,让徐天青笑容僵了僵,可一想到他们两年没见了,彼此又都长大了,有些拘谨也不意外。

“那簪子……六妹妹不必多想,是我用一本《占天经》与人换的,母亲她……并不知晓。”

《占天经》?析秋在一本《诸家杂谈》里看到过,一本讲星宿天象的书,在世已少有流传更不易得,没想到他不但有,还拿来与人换成了簪子。

析秋不知道说什么好。

“六妹妹是不是不喜欢?”她并未戴自己送的簪子,徐天青自以为礼物并不合她心意。

析秋愣了一愣,想了片刻才明白,他是在问她簪子喜不喜欢。

她要怎么说,喜欢呢还是不喜欢?

“簪子很好看。”析秋明显感觉到徐天青松了口气:“只不过我平常不出门,也用不上那样贵重的东西,还是放在表哥这里比较妥当。”

放在他这里又怎么会妥当?他知道这是析秋的托辞,脸色一黯,摆手道:“别……既然东西已经送了就是六妹妹的了,还是你收着比较好。”他好像怕她再说什么,立刻换了话题:“昨天大哥带我认识了蒋探花,喝了半夜的酒,和他畅谈一番,才算真正明白秋闱和府试院试的不同。”

语气颇有些唏嘘感慨。

析秋也不想继续那个话题,蒋探花原名蒋士林,殿试点了探花进了翰林院,年前不知何事和三皇子发生了争执,一气之下弃官在郊外开了间私塾,满朝哗然,如今俨然成了朝中清流的领军人物,颇受文人推崇。

他与佟慎之同科,认识并不稀奇,只是听他口气两人关系匪浅,这和析秋对佟慎之的印象有些不同。

“虽说有些不同,但表哥准备了许久,又常得徐大人指点,以表哥才学秋闱必是表哥囊中物,务虚过多自扰。”

科举不好考这是自然,不然哪有那么多考生考了几十年还在拼了命读书,也不会有范进中举后的反应了。

古代科举是现代应试教育的前身,死记硬背之后加上一些灵性,当然,这灵性因人而已,但与是否名师指点也有一定关系,不但如此还得有相当好的心理素质临场发挥,以及底子好的身体素质,不要三天没考完,人先倒了!

这些条件,徐天青都有,如果一切正常,析秋认为乡试于他并不难。

徐天青脸上难掩喜色:“六妹妹觉得我能过?”

析秋很诚恳的点点头:“明年春闱表哥可有打算。”

直接跳过举人展望进士。

徐天青一瞬有些颓然,但一想到析秋在面前,语气中颇有对他很有信心的模样,士气倍增:“表哥必当努力,不让六妹妹失望。”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考了进士入了官道,我还不是只*能在后宅一亩三分地转悠,最多只是这片地到另外一片,换换床罢了。

徐天青仿佛知道她所想:“临淄很美,六妹妹有空可去看看。”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妥当,补充道:“我会邀请姨母去临淄。”

析秋抿唇笑笑。

一侧,司杏穿过了角门,上了桥。

徐天青并无所觉,目光看了眼佟敏之的院子:“七弟为人机敏,昨晚我出题考他,他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答了出来,十分出色。”

析秋挑眉,佟敏之刚刚一句没提。

知道说对了话题,徐天青有些高兴:“他早上出门前,还拿了本《礼记》过来问我,我见并非全然不懂,完全不像刚刚启蒙,为何他的先生不知,还给他说千字文?”

这个佟敏之又开始得瑟,不过析秋也有些意外,他竟然偷偷开始看《礼记》了。

她早两年前就偷偷给他启了蒙,千字文三字经也都讲过,现在先生再讲一遍他可能觉得无趣,便偷偷开始学四书。

一口吃不了胖子,看来得提醒提醒他才行。

“怕是好奇拿来看看,也不见得能看的懂。”析秋不愿多说,虽相信徐天青并没有其它的意思,但他不了解佟府情况,还是不解释为妙。

徐天青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若是六妹妹相信我,我闲暇得空时,便教教七弟,也当提醒他做学问不可过于激进了才是。”

“有劳表哥了。”这样也好,佟敏之和她虽亲近,但她终归是女子,如果她说免不了要费一番口舌,可作为前辈的徐天青说就不一样了:“不要误了表哥的正事才好。”

徐天青笑了起来,温润俊美的笑容干净透亮,黑亮的眼中只有眼前浅笑的女子。

“小姐,大太太说大姑奶奶要走了,让您去送送。”司杏远远的站着,暗暗朝析秋眨眨眼。

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表示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

析秋点点头,转而看向徐天青,却不料他倒先开了口:“妹妹慢走,我还有些事。”

析秋点头,领着一干丫头仆妇回了智荟苑。

路上,司杏在她耳边小声道:“钱妈妈直接去了书房,一直候在外面,直到大少爷回来了才离开……”司杏面露犹豫。

析秋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司杏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道:“奴婢回来时,在路上碰到八小姐,只带了身边的秋蝉,看到我愣了愣,待奴婢行了礼穿过角门时,又看到她折了回去。”

佟析玉一向乖顺,内院她也不大走动,外院更是少之又少,她们主仆两个,怕是得了大太太吩咐了什么事吧。

“嗯,知道了。”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智荟苑,远远的便看到钱妈妈站在廊下对着她笑,析秋走了过去:“辛苦妈妈了。”将手上一直带着的一只翡翠镯子褪了下来,顺手戴在钱妈妈的手腕上。

钱妈妈推辞不要:“这可使不得,奴婢怎敢要小姐的东西。”

析秋笑的柔和,按住钱妈妈的手,语气亲昵:“我腕子细压不住这颜色,到是妈妈戴着恰好,便是母亲问,我也会如实说。”

钱妈妈一怔,她以为六小姐给她镯子,是让她闭嘴不要多说,没想到是让她照实说。

没了犹豫顾忌,钱妈妈大大方方的收了,见那手镯成色翡翠碧绿莹润,她笑容就多了份真诚:“六小姐折煞了奴婢,这样好的东西,若不是主子赏赐奴婢哪有福气戴,更不敢和主子比。”

析秋笑笑:“妈妈去歇会儿吧,待会儿你少不得要忙了。”

钱妈妈应声,亲自为析秋打了帘子:“奴婢哪敢休息,就在这里候着。”

析秋点点头,进了正房。

015忐忑

“小姐,那镯子可是姨娘给你的,你怎么舍得……”司榴嘟着嘴,心疼的看着析秋空空的手腕,小姐首饰本来就少,难得的几件都是大太太赏的平时不敢戴,怕弄丢了不好交代,唯这件是姨娘偷偷给的,如今又送了人。

析秋盯着手下的针线,一方藏青方形布包初见形状,她准备给佟敏之做个书包,免的小厮偷了懒他要自己拿书本,又在包底做了夹层,可以放些零碎银子或者吃食。

司榴见析秋没回应,不由气急的跺了跺脚:“小姐,你到是说话呀。”

“说什么?”这几个人里她最喜欢的便是司榴,率直却不鲁莽,心思灵活却又单纯,她们相处更多的像是朋友:“昨儿才夸你聪明,怎么今天又犯糊涂了?”

司榴一怔,瞪着眼睛道:“小姐别有用意?”她顿了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钱妈妈虽在大太太跟前,可又不如房妈妈受器重,大太太很少有重要的事交给她做,小姐和她走的近,有什么用。”

析秋抿嘴笑了笑,钱妈妈在大太太跟前虽不是最得力,但也是拔尖儿的,况且,她与房妈妈不同,她是家生子,自家男人一直管着大老爷的几个铺子,与来旺家的堪成大老爷的左膀右臂,很是得力,她不一定用的上,可是佟敏之往后少不得接触。

这样的人,即便不能变成自己人,往后的遇事她不使绊子也是好的。

念头一闪,她抬头看着司榴问道:“春雁可回来了?”

“刚刚回来,说是身上都是风尘,先下去梳洗了,奴婢叫她*进来?”司榴不知道春雁下午去干什么,但没有小姐的吩咐,她也不可能私自出去。

析秋点点头:“让她吃了饭再来。”司榴应声出去,迎面春雁已经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析秋看着春雁问道:“我们还有多少钱?”

春雁一怔,道:“加上这次来旺家拿来的六两,我们统共有还有八十两银子。”

析秋皱眉,心里叹了口气,五年前她来到这里后,经过半年的适应她便开始学刺绣,好在她手灵活,又有司杏这个大师傅在,后徐天青又给她寻了几本《绣谱》,总算出了师,这半年进步很大,有些精细的活比司杏做的还要好,外面普通的绣娘也比不上。

可纵是这样,他们四个人得空就绣,拿到外面铺子里卖,两年下来也才攒了这么点钱。

“小姐可是要用钱?要是不够不如把大太太赏的那副银头面绞了吧?!”春雁也有些气馁,小姐这两年省吃俭用,可每年各处来往应酬,下人们的打赏总要去了一大笔,府里给的例钱连打赏都不够,若非她们绣了绣品赚点,这日子怕还不知怎样艰难。

析秋摇摇头,心里将帐过了一遍道:“你明日给来旺家拿十两银子去,让他帮着买两坛上好的金华酒,悄悄的别让人看见,等她送酒来,你就留一壶给她,别的不要多说,另一壶你拿去给七少爷,让他给先生送去。”

“奴婢省的。”春雁并不问缘由,一一记在心里,又道:“那四小姐的生辰,小姐送什么?”

析秋手指点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半晌她道:“我再想想,不是还有几日么。”

春雁不再多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析秋摇摇头道:“你先去吃饭吧,待会儿再说。”

到夜里春雁和司杏换了值夜,坐在炕头的小杌子上,将白天打听的事一一说道:“奴婢出了门便去了尚书府,在小门候了半天,也不见里面有什么人出来,眼瞧着天色不早就想要不要装作口渴,和守门的婆子讨杯水喝打听一下,没想到是巧了,里面出来了马车,奴婢便就听到守门婆子和赶车的婆子闲聊:明洞家的你这又是去哪里啊,这几日可是辛苦你了。”

赶车婆子笑的倨傲,撇了眼几人道:“奉了太太命,去给武进伯家送回礼。”然后驾车出了胡同。

春雁面色沉静:“然后奴婢就听到那几个守门婆子朝地上啐了一口,说什么巴结都没边了,不过得了太太两回眼,连着两天进了公爵府,就以为自己也跟着高人一等,成了皇子皇孙了。”

春雁将听到的细细说了,见析秋盘腿坐在炕上垂着眼帘,半晌试探问道:“小姐?”

析秋抬头,忽然笑了起来:“没事,辛苦你了,这件事你别和别人说,到此为止!”

春雁懵懂的点点头,昏暗的灯光下,析秋的面容有些模糊,她忽然想起自从五年前小姐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就变了,话更少了也沉稳了许多,还开始学一直不齿的绣活,有时候她真的看不明白,小姐到底在想什么,好像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也变的深邃幽暗。

析秋拿起一边绣了一半的雪映红梅的屏风接着光线慢慢绣着,心却是这几日里最沉静的,大太太去尚书府若是真的和伯公府有关,那必然和是几个小姐的婚事有关,伯公府门第高,她们这些庶女是瞧不上的,保不齐与佟析砚的婚事有关。

她是大太太的亲生女,大太太不会害了她,也轮不到她操心,只希望那个人能多疼爱她些,生活顺遂些。

想到这里她猛然一惊,那大姐姐今天连走前说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让她们得空也和大太太一起去宣宁府走动走动,若以后各自成了家,就是想也没如今的便捷了。

她脸上的笑容,以及大太太压抑不住的喜悦,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或者说事情并不似她想的这样简单?

析秋猛然放下屏风,她已经十二了,就是再躲还能躲几年,是该为自己想想。

“大老爷什么时候回京?”

突然的问题,让春雁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片刻依旧答道:“说是三月底。”

是啊,官员回京述职是有时间的,大老爷也不过这一个月的时间,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做。

“想办法弄清楚,那天大太太和大姐姐到底说了什么。”

春雁看了眼析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不知为何,气氛变的有些压抑,在深夜里两人都毫无睡意,陷入长长的沉默中。

016探路

司杏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见析秋正出神的拿着本书看着,半天都没翻开一页,不知在想什么,不由小声道:“小姐……来旺家的进府办事,想进来给小姐磕个头。”

析秋挑了挑眉,合上书页,细细拿着书签夹着,笑了起来:“她是个聪明人,让她进来吧。”

来旺家的三十来岁,生了一张圆脸,身体微微发福,看着很和气很好相处,未语三分笑:“奴婢进府给大太太回话,心里念着小姐,就想进来给小姐磕个头,小姐让春雁给的那坛金华酒,我当家的舍不得喝,说要封好了等我们不成器的儿子成亲,再拿出来孝敬祖宗。”

说着话,人真的跪在了地上要磕头。

析秋忙下炕,司杏已眼捷手快的扶着来旺家的,笑道:“妈妈这是做什么,您是府里的老人了,老太太在世时那样器重你,你对我们小姐明里暗里的照顾,我们可都记在心里,把你当长辈念着,你给我们小姐磕头,可不是要折我们小姐寿么。”

来旺家的连声说不敢,顺势站了起来。

司杏忙端了杌子给她坐,她虚坐了半个身子。

析秋也笑道:“正是这个理,你虽不常进府,可司杏她们也常劳烦你带些东西进进出出的,你这样没的生分了。”

来旺家的只是笑,心里暗暗点头,都说六小姐面团子一样的人儿,任人拿捏的主,可她却知道,六小姐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府里里里外外虽看着和气,可大太太面甜心苦最不好相与,她不出头不去争,却能安安稳稳的住在这里,四小姐三小姐有的,一样没少了她的,这般瞧着没几分心思手段,怎么也不可能有这般的日子。

“我是奴婢,主子给了脸面,若是做奴婢的也顺杆子爬,那真是不知好歹的。”说着从身后拿出个包袱拆开,露出一叠的绢花绒花,各色各种煞是好看:“这是我昨儿上街采买,瞧着好看顺道给几个姑娘带来的,也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姑娘们换着花样戴戴,图个新鲜。”一股脑的将包袱递给司杏,又从怀里拿出个匣子:“这药是我特意让东街的刘郎中配的,治外伤极好的,劳烦司杏姑娘转给司榴姑娘。”

司杏眼角瞥了眼析秋,见她并无不悦大胆的收了,又拿出包袱里的几株殷红的绢花,笑道:“多谢妈妈了,这些东西我瞧着好,前些日子司榴正说没花戴呢。”

大家都司榴向来最不讲究吃穿,什么东西都要先问问花了多少银子,这么说不过是告诉来旺家的,她东西会尽心带到罢了。

来旺家起身谢了又谢:“叨扰小姐了,奴婢奉了大太太命给大姑奶奶送药材去,大太太还等着我回话。”

送药材?宣宁侯府什么没有,用得着大太太送药材?

“可是大姐姐身体不适?”前儿回来的时候,虽说身体不好,可也精神的很。

来旺家的心里透亮,瞥了眼门口见春雁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绣着东西,遂笑道:“大姑奶奶身体一直不大爽利,可自从去年八月看了东街的冯郎中后,日日进药已好多了,大太太送的也是些温补的药,奴婢瞧着怕是病好了七八分了。”

冯郎中她知道,按临床分科应该算不孕不育专家。

看来是她想偏了!

析秋不再多问,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一连说了几个好,喜悦之情毫不掩饰。

来旺家的眼底划过赞赏,也顺势站了起来:“小姐忙着,奴婢告退了。”

析秋忙起身送她:“妈妈没事多过来坐坐,虽说大老爷还有些日子才回来,可该准备的也要着手准备了,妈妈怕是要更忙,若是有事差遣,你尽管指使几个丫头便是。”

来旺家满脸的笑,洁白的牙齿发着晶亮的光芒:“就怕几个姑娘到时候怨我拿大……”

析秋笑道:“妈妈这样和气的人,她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送了来旺家的出门,司杏一手抱着包袱,一手拿着个黑漆兰花盒子,嘀嘀咕咕不知说着什么。

析秋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司杏将手里的包袱放下,从怀里拿出一个四分的银锞子来:“小姐,来旺家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怎么?她平日都很小气?”析秋无事人一样上了炕,没了看书的兴致,便拿起一边的屏风继续绣着。

来旺家的这么做,无非是在告诉她,司榴这丫头她瞧着很好,也在记在心里,婚事她们很乐意,今天来就是表明态度。

而析秋提到大老爷,也是在提醒他们,大太太那边是走不通,上次的事情大太太心里肯定还记着,如果现在去提婚事,不是正说明了两人之间有什么,等于打了大太太一巴掌,大太太不但不同意可能还会寻了法子处置了司榴,只有等大老爷回来再说。

只要大老爷发话,大太太就是再不愿意,也不能说什么。

司榴有意,她自然愿意成全这桩事,她的明天不知在哪里,却不愿因此误了别人的人生。

司杏拿着东西出去,不一会儿司榴进来,抱着那只黑漆盒子直问,满是不信是来旺家的送来的。

析秋淡笑,没确定的事还是先不说的好。

晚上佟敏之身边的小丫鬟进来回话:“酒,七少爷一早带去给先生了,还说先生很喜欢,中午就开了封喝了半杯,连连称赞好酒,七少爷让奴婢告诉你,你的用意他明白,让小姐不用挂心。”

析秋欣慰的笑着,让司杏抓了把果子给小丫头,又给了几十个铜钱打赏,连走前让春雁将中午她亲自做的桂花糕端出来,让小丫鬟带去给七少爷:“晚上督促他早些睡,免得熬夜受凉早上又爬不起来。”

小丫鬟揣着铜钱果子,提着食盒连连点头,才提着灯笼回去了。

017肯定

次日去给大太太请安,进了院子果然看到墙角的花圃里,新种了几株绿色的植物。

昨日春雁回话:“紫霞立在廊外也没听清,只知道大小姐带了几株苗疆的什么天火草回来,命人种在院子好好看着,大太太还特地出来看了眼,满嘴里的阿弥陀佛显得很高兴……”

析秋当时听着并没有明白意*思,可后来来旺家的一番话终于让她想通了,应该是大小姐怀孕有望了!

既然不是她所担心的事,析秋心中也松了松。

不由想到春雁说这草的表情:“长的很奇怪,不亏是苗疆带回来的东西。”满脸对神秘未知事物的好奇。

她失笑,天火草!?她瞧着也不过是几株芦荟罢了!

进了门几个小姐已经都在,大太太吃过饭丫鬟奉了茶,喝了口才道:“还有十日就是二月二,你们大姐姐昨日托了人过来,说今年要给四丫头办个生辰,我本想着也不算正生辰便没应,可撂不开她一再强调,你们几个也看看,有什么好法子?”

佟析言眼神一暗,她生辰的时候大太太也这么说,说不是整生辰用不着办,只赏了套银头面,大姐姐也只派人来给她做了身衣裳,到佟析砚这里,就变成盛意难却了!

真是可笑。

析秋抬起头,笑着看着佟析砚:“四姐姐身体不好,大姐姐这么做也是心疼四姐姐,虽说不是整生辰,可这也是做小姐时在母亲身边的福气,母亲就应了吧。”

大太太笑容就从眼底溢出来,满意的看了眼析秋:“说的也在理,等你们都作了人妇,就会想念在家时这几年的好时光了。”

析秋很配合的红了脸。

佟析砚倚到大太太身边,撒娇道:“虽是女儿生辰,可女儿觉得得给母亲庆祝庆祝,若非母亲受累,又怎么会有女儿呢。”

大太太感动的搂着佟析砚,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半晌才说了句:“都是乖巧的。”

房妈妈眼角看着其他三个小姐,咳嗽一声道:“太太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事说着说着倒哭了起来,我瞧着这天气好,不如搬了椅子去院子见见太阳,也商量商量怎么办。”

大太太连连点头,丫鬟婆子忙进来端茶端椅子,忙碌了半天才在院子里一棵常青树下坐下来。

佟析玉乖巧的站在大太太身边,接过紫鹃的美人捶,替大太太捶着腿,小声道:“母亲不如请了戏班唱堂会,家里好久没有热闹了。”

大太太眼底一亮,随即摇头道:“大老爷眼见就要述职,我们不可如此铺展,免得惹了那些御史闲话,我瞧着就在家里摆两桌,请了你二叔二婶和几个堂兄妹过来,一家子吃个饭好了。”

析秋无所谓,大太太说什么她都只是笑。

佟析言低着头也不说话,佟析砚则是事情关于她,反而不好多开口,反倒只有不善言辞的佟析玉和大太太附和着,却全不得力,房妈妈看不过去,插话道:“依奴婢看,几个小姐都大了,大家吃了寿面,中午就让小姐们自己去玩玩也自在些。”

几个人都觉得好,可一时想不出具体怎么玩,佟析砚花粉过敏,后花园虽没种什么花,可多少还是有些,二房那里更是不能,满院子的花花草草,香气四溢。

佟析砚因为自己的病,显得有些沮丧,析秋走到她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笑道:“不如去我那里开一桌,我院子前后都是竹子,只要护的周全些应是无妨,春光明媚坐在竹林里,又安静又雅趣,四姐姐觉得可好?”

一句话说的佟析砚眼睛一亮,感激的看了眼析秋,她知道析秋向来喜欢清静,现在愿意为她在自己院子办酒席,又是这么多人闹腾,心里感动她更是不能驳了她面子:“六妹妹主意好,母亲不知道女儿多想踏青,可一到春天难受的连房门也不愿出,现在能出去走走,即便前后几步路,也是好的。”

佟析砚都这么说了,大太太哪还有意见,满意的看了眼析秋道:“那就交给你办,让钱妈妈给你跑跑腿。”

佟析言一怔,脸上表情有些僵硬,佟析玉垂着头,眼底是一闪而过的羡慕。

析秋暗暗挑眉,语气却是不安:“母亲,女儿怕做不好。”

大太太摆手:“你素来稳妥,况且还有钱妈妈在,有什么不懂你问她便是。”

这是难得的证明自己的机会!

析秋起身福了福应了。

等她们都走了,大太太对房妈妈道:“这几天你亲自去趟普宁寺,添了香油钱顺便打点一下,我们三月三去上香。”

房妈妈一愣,低声问道:“可是那件事?”

大太太点点头,嘴角溢出丝笑意:“总是要见一见的。”

==

析秋辞了几位姐妹,回了知秋院。

刚刚坐下,八小姐佟析玉来了,析秋忙又穿了鞋出来:“八妹妹怎么来,快进来坐。”

佟析玉穿着件葱绿色棉纱小袄,脖子上戴着个吉祥如意的银锁,月白的挑线裙子,个子高挑双腿修长,比析秋小一岁却和她一样高,五官长的并不算出色,至少比起佟析言来略逊了些,可就是她身上透着那股子柔顺贤惠的感觉,让人瞧着心里熨帖,和她说话声音也不自觉的柔了一分。

“六姐姐。”佟析玉福了福,有些拘谨的立在院子里。

析秋也不是自来熟的人,她和这八小姐说的话,这五年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十句,只经常在院子里听到瑶琴音悠扬飘逸,才知道这位妹妹擅琴艺。

不知是有意还是自来传统,析秋认知中大家小姐学的东西应是五花八门,至少大小姐在时是这样的,可是到她们这里,大太太说学多嚼不烂,让她们除了《女戒》,《女训》,《妇德》读完,又一人选了一样钻研。

三小姐选的书法,诗词曲赋也有涉猎,四小姐博览全书心算更是了得,析秋不知道自己当时选的是什么,但是她来后就弃了从前的,学了刺绣,厨艺上她有着上世的记忆,自认也算拿得出手。

至于八小姐,她除了琴艺之外,梅姨娘手把手的教了她厨艺,才算得了项实用的。

刺绣,厨艺甚至珠算,乃是大家闺秀必修课,将来伺候公婆夫婿主持中馈皆是得力,而琴棋书画只不过是陶冶情操行当,谁家当家夫人没事弹琴赋诗下棋弄风月?那岂不是与外面女子无异了。

或许,这就是大太太想要的结果?!

纵观这些年府里姨娘的情况,前前后后六七位姨娘,生了儿子的不是夭折便是胎死腹中,剩下的全是女儿,唯有自己的姨娘生了七少爷,那还是因为那三年姨娘随着大老爷在任上,又死死瞒着大太太才顺利分娩,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大太太不知在老爷面前说了什么,大老爷对姨娘彻底冷落了,七少爷养在内宅里,淘气跋扈无法无天,若非她使了些手段让大老爷同意他搬出内院,又请了先生启蒙,现在只怕更加的没谱。

大太太的手段,她从来不敢轻视!

“六姐姐。”佟析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她的思路。

就见佟析玉揪着帕子道,垂着头:“不知道四姐姐生辰,六姐姐送什么?”

018试探

析秋将手边的粉彩宫碟对对面推了推,笑道:“我也没有想好,念着还有几天总有法子,可今天太太发了话,怕是随以往几年也是不成了。”示意她吃果脯。

佟析玉谢了,又一脸为难:“四姐姐什么都不缺,我的刺绣又拿不出手,若不然还能送个帕子荷包,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就该听姨娘的话,像六姐姐这样安心学刺绣了。”

析秋一愣,难道她学琴并非本意,还是有人有意教她这么选的,以至于梅姨娘也左右不过去?

“六姐姐,我……我怎么办?”

析秋细看她,她面容真诚不像是来探虚实的,才笑道:“妹妹年纪小,现在学也是不晚的,你若真想不到送什么,不如亲手给四姐姐做碗长寿面,这府里论起厨艺,我们可都不如你的。”

佟析玉眼睛一亮,喜形于色,忽地又黯了下去:“一碗面……四姐姐怕是……”

是摸不准大太太的用意,怕自己做的不对吧。

析秋对她并不反感,可让她拿主意她也没傻到这份上,也露出犹豫的模样:“应是不会吧……”

佟析玉眼底现出失望,也不再多说什么,站了起来:“那我回去了。”

忽然门外春柳的声音响起:“请三小姐安,三小姐快屋里请。”

析秋眉梢一挑,今天吹的什么风,一个接一个的稀客。

就见佟析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帘子挑开,佟析言穿着件桃粉的双金褙子,湖绿的挑线裙子,头上步摇叮当,玉簪点翠,眉目如画娉娉袅袅走了进来,见到佟析玉也不惊讶,笑道:“今天到是巧,难得来六妹妹这里坐坐,到与八妹妹撞上了。”

满屋的春色,红的娇媚,绿的柔美,析秋身上的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倒显的有些冷清了。

她笑了笑,让了自己主位,一手拉着三小姐,一手牵着八小姐上了炕:“虽说是春天,可还是冷的很,平日里大家*都有事,也没的这么巧,不如都上了炕暖和暖和。”

“可不是,平日八妹妹最怕冷了。”佟析言似笑非笑,颇有嘲讽的意思。

析秋就感觉到佟析玉的手微微一紧,攥在她手中冰凉。

“我瞧着今儿天气好,便想出来走走,赶巧走到六姐姐这里,便进来坐坐了。”佟析玉倚在炕边,由自己的丫鬟给她脱了鞋,又扶着她上了炕,坐在左手边。

佟析言还要说什么,析秋先笑道:“八妹妹该多出来走走,这春日处处是景。”

佟析言撇撇嘴,甩开析秋的手,自己坐到了右边,端着粉彩牡丹的茶盅喝了一口:“六妹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这清淡的龙井,我喝着还是觉得老君眉好,冲了两遍格外的醇厚,回味悠长。”

一边负责奉茶的春柳福了福,道:“三小姐说的在理,奴婢也劝小姐换个口味试试,偏偏小姐说她不懂茶,换了好的也是牛嚼牡丹白白浪费了,以至于我们屋子里,除了龙井毛尖便没了别的茶,三小姐若是喝不惯,还请多担待些。”

析秋啜了口茶,浅笑着。

佟析玉一脸吃惊的看了眼析秋,没见过丫头这样说自己主子的,六姐姐不但不怒反而一脸的笑。

析秋面容清瘦,眼睛却很大,如黑水晶般透亮却深不见底,佟析玉有些恍惚,她又看着站了一屋子的丫鬟,三姐姐的墨香水香昂着头,脸上的笑有些浮躁,自己的丫头低着头,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唯独六姐姐屋里的人,大方得体不卑不吭,待人又是一团和气。

她心里不由生出丝羡慕。

佟析言却冷了脸,讥笑道:“呵呵……怎么没瞧见司榴,伤还没好?”

春柳笑容僵住,司杏朝她使眼色让她出去,自己上前将新蒸的山药糕摆在炕几上,笑道:“劳三小姐惦记,司榴领着小丫头和钱妈妈去库房取些茶碗用具了。”摆放好,又福了福吩咐了门口的喜儿绿枝好好服侍,便对佟析言佟析玉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道:“姑娘们在这里说话,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门外有小丫头守着,有什么事也能应付一二,几位姐姐不如随我去隔壁坐坐,我们也吃吃茶聊聊天吧。”

几个丫头面有喜悦,却纷纷看向自己的主子。

佟析言脸色不大好看,点点头:“去吧,免得在这里碍眼。”

佟析玉自然没有异议。

析秋笑道:“将前几日烘的玫瑰酥取出来,让她们也尝尝。”

几个丫头面露感激,连连叩谢才出去。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三个人围着炕几说话:“六妹妹这里布置的可真素淡,平日母亲赏的瓷器玉器都藏哪里去了?”

难怪有人说,一句话让人跳起来,一句话让人笑起来,佟析言便是后者。

“那些瓷瓶玉器贵重,又是母亲的恩赐,自是摆在妥当的地方。”析秋不想纠缠这个话题,遂笑道:“姐姐尝尝这山药糕,加了些茉莉花,若是觉得好,四姐姐生辰我让人多做些,你看怎么样。”

上午刚刚讨论生辰的事,下午她就来了,除了这件事,析秋也想不到她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佟析言眼底划过不以为然,语气带着酸:“母亲都说你办事妥当,你觉得好那自是没的挑剔的,我就不必托大了。”说完,目光看了眼对面垂着头的佟析玉道:“八妹妹觉得呢。”

佟析玉没料到点到她说话:“我……我不知道。”

正有小丫鬟进来,析秋正低头不知和她说着什么,一时间场面竟冷了下去。

佟析言干咳一声,等小丫鬟出去才道:“既然母亲把生日宴交给你办,你可问了四妹妹请哪些人,早些准备好到时候你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刚刚还说不拿大,一转眼又问上了,还破天荒的为她考虑的这么周全。

析秋一脸为难:“我还没和四姐姐商量,想来也不过是家里几个姐妹,姐姐比我有经验,不如教教我吧!”

019姐妹?

佟析言用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了眼析秋,嗤笑道:“便是不问也知道,家里几个姐妹定是要请的,二伯母那边的十一妹,三少爷,还有大哥,七弟那边都要派人去打个招呼的,如今家里还住着客人,可不能慢待了。”

是想借她的嘴告诉佟析砚,徐天青必须请吧!?

佟析玉皱眉,平日里那样水火不容的,连她都听得出六姐姐只是客气……

三姐姐也太迫不及待了。

析秋仿似浑不在意笑着:“还是三姐姐想的周到,我待会儿便和四姐姐商量。”说完,她忽又看向佟析玉:“八妹妹呢?”

她将佟析言与佟析玉摆在一个位置,一团和气。

佟析玉一愣,稚嫩的小脸上染了抹不可见的红晕,还好因为房间烧了地笼又在炕上,本就有些燥热而不明显。

佟析言一脸不忿,讥笑道:“你问她,她怎么知道,还不如你呢。”

析秋也觉得佟析玉没话说的时候,她却突然开了口:“大姐姐可回来?”

析秋一愣,一个小生日虽是大姐姐要求操办的,可她也不一定有空回来,最多派个得力的妈妈来问个好,送了礼品罢。

佟析言一拍炕几,上面的茶盅发出叮叮咚咚的碰撞声:“真是没脑子,大姐姐可是出嫁的人,哪能为这点小事回来。”说着阴着脸下炕穿鞋:“六妹妹是聪明人,凡事想周全了才好,免得没得好惹了一身腥。哼!”一句也不愿多说的模样。

屋外喜儿听到动静,急忙跑去将墨香水香喊进来,替她穿好鞋,三个人一阵风似得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佟析玉泫然欲泣:“六姐姐,我……我是不是很笨?”

析秋扼腕暗叹,她真的想说,笨的不是你!

“八妹妹别多想。”

佟析玉脸色不见好,恍恍惚惚的下炕和析秋道别:“姐姐别送了。”

待人一走,析秋让喜儿绿枝进来收拾,自己也带着司杏春雁出了门。

佟析砚仿佛知道她回来,现成的茶水点心摆好,两人坐下来才笑道:“三姐姐和八妹妹把你折腾的够呛吧。”

“也不知哪里得罪她了。”析秋一脸的无奈。

佟析砚捡了块绿豆芙蓉糕给她:“她这样的你就别搭理她,免得她顺杆子爬,越发的没眼。”

析秋点头,可并不认同她的说法,她和佟析言都是庶女,两人身份平等,甚至在姨娘得宠的事态上还不如她,可偏偏她有个弟弟,自是看她不顺眼。

佟析砚性格也不算好,明看着有些大大咧咧,可是析秋知道,她是真聪明,她是嫡女身份摆在哪里,用不着和佟析言小心眼算计,只要有大太太在一天,她就是这府里最高贵的小姐,什么好东西都是任她挑了,剩下来的才是庶女的。

佟析言就不明白这点,论她是孙悟空,难不成还能蹦出大太太的手心不成。

“三姐姐只是问问到底请哪些人罢了。”析秋随口说着。

佟析砚眉头皱了皱,她不屑与佟析言争,可并不代表她全不计较,析秋话里的意思她清楚的很。

纵是她的婚事她也没权过问,何况她一个庶女,竟敢动这个心思!

佟析砚喝了口茶:“不过是家里这几个兄妹罢了,还用的着商量,至于表哥……倒是要问问母亲才好决定。”

析秋笑着点头,并不发表意见。

佟析砚心中对她暗暗点头,回头将此事细细说给大太太听。

大太太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你们也都大了,虽说是兄妹可该回避的还是不能免了,且说天青正准备秋闱,切不可让他分心了。”

吃过晚饭,佟析*砚将大太太的决定告诉析秋,析秋不置可否,两人又确定人员名单和请帖:“菜单要与钱妈妈商量,明儿我们一起拿给母亲看,先将这些定下来,到时候也不至于乱了手脚。”

佟析砚笑道:“没看出来,你到是个能干的!”

“那是钱妈妈得力,与我何干!”析秋笑着脸上划过黯然:“我那里的桌椅可能也是不够的,只怕到时候麻烦钱妈妈的地方还多的很。”

怕是指使不动那些资历老的婆子丫头吧!

佟析言心疼拉着她的手:“母亲虽说让你办,可毕竟是我的事,你也不用事事去找钱妈妈,明日我将心竹还有端妈妈给你使唤,一应事情你都可吩咐她们去做,这几日你也不用来回跑,有事让她们传话就成”

析秋低头看手中的请贴,目光闪了闪,大太太虽把事交给她办,可府里的下人可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她舍不得让司杏春雁她们去看别人脸色,有端妈妈和心竹在,自然求之不得。

为此她不得不和佟析砚使点心眼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着她也站了起来:“我回去了,你记得将请贴送出去,他们知道了也好有时间准备。”

佟析言点点头,唤来心竹心梅:“多点几盏灯笼,护着六小姐,别让她摔了碰了!”

析秋笑着谢了,领着一群丫鬟婆子回了知秋院,自大太太将事情交给她办,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几个大丫头交代过,遂喊来司杏司榴春雁春柳四个人。

“明日钱妈妈,四姐姐那边的端妈妈,心竹会过来帮忙,待会去和小丫头并两个婆子交代一声,不可像平常一样没有大小,伶俐些方行。”

话音方落,几个丫头立刻如临大敌,面色皆是一变。

大太太让钱妈妈来,说是来帮着跑腿,可若真有跑腿的事难道还真能让她去不成,还有四小姐那边的人,哪一个她们都得罪不起。

这么一来,难免忧大过喜,大太太让小姐办这件事,本是好事,可现在是好是坏怎么个结局,却是无法预料的了。

“小姐……”春雁皱着眉,面色发愁。

她们能想到,她自然早就想过了,她刚刚没有拒绝佟析砚,自有她的想法:“你们也不用矫枉过正,我们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虽等于将自己摊在人家面前,可知秋院统共也就这么点事,我们也不用遮着掩着,趁着这个机会让旁人瞧个清楚也无妨,以后咱们行事自会更便利。”

几个人恍然大悟,信服的点点头!

析秋就看向司榴。

司杏是知秋院的大丫头,但性子向来绵和,教训人的事自是落在司榴头上,她也不推辞,笑道:“小姐放心,我一会儿就下去交代。”

“嗯。我只有一条,若是去库房那边领东西,你们切不可逞强了,有多大能耐办多大的事,可记得?!”

几个人连忙表态,连连点头。

020制衡

吃过晚饭,钱妈妈来了,析秋也不托大凡事让钱妈妈拿主意,她亲自拿笔记录,钱妈妈再三连说不敢,脸上的笑容却又真诚了许多。

夏姨娘那样木讷的一个人,怎么生出六小姐这样的姑娘!

钱妈妈心中感叹不已,自上次送手镯之后,不由对析秋又高看一眼。

心定了,钱妈妈办事便拿出八分的热忱,两人连夜拟了菜单,又确认了几遍方才歇下。

端妈妈和心竹第二日寅时便来点卯,几个人又将所需的东西捋了一遍,心竹向来伶俐,譬如去库房借东西,支银子的事她便一概包揽了,办事也很周到,端妈妈持重又有经验,况且还是自己主子的事,自然尽了全心,这样一来效率就高的惊人。

析秋乐得如此,中午差司榴去厨房又加了几个菜,众人围坐一起说说笑笑,到也和乐融融。

待房妈妈过来时,事情基本已经定了,他不过走个过场点了几个注意事项。

等到二十九日,一应准备都已备齐了。

这一日去请安,却在智荟苑门口碰到红着眼睛的姨太太,一身水蓝色褙子皱巴巴的,头上的发髻也有些松散,与她平日细致装扮光彩照人大相径庭……

析秋暗暗吃惊,却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进了房间,几个姑娘已依次坐在下首。

临窗大炕上大太太眼眶也是红红的,手中的秋香色的帕子也湿了一角,她见析秋进来随意*点了点头:“坐吧,你们姨母今日要回山东,你们也去送送。”

几人应了,析秋就看向佟析砚,她也是一脸惊讶,皱着眉头显然也在思索,什么事能让姨太太和大太太这这样?

佟析言心里咯噔一声,嘴里的话脱口而出:“表哥也走?!”

话一出口,房中的气氛迅速一窒。

竟是这样的急切!

大太太的目光就在几个女儿身上一一扫过,四丫头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六丫头低头喝着茶,不知在想什么,八丫头依旧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

脸色微缓,心中冷笑连连看向佟析言。

佟析言被大太太针扎一般的视线看着,立刻掩饰似的笑了起来:“瞧我,刚刚见姨母走,一时有些舍不得,想着我昨儿才让人裁了衣料,给姨母做件综裙,若是表哥不走,到时候就能让他帮着稍去山东了。”

析秋就暗暗摇头,为姨太太做裙子?姨太太才来了几天,她不想着自己的嫡母,反倒给身为外人的姨太太做衣衫。

果然大太太笑的越发柔和:“你到是孝顺的,怪不得你姨母昨儿还和我夸你最是乖巧懂事。”

佟析言一怔,脸上欣喜止不住的溢出来。

她这段时间的示好,姨太太果然记住了,心情大好根本没注意到大太太话里的意思,眼角示威似的瞥了眼析秋,得意忘形:“母亲,去接姨娘的人回话,说是午时进府,姨娘说因为年节不曾在府里过,将大太太和兄妹们的礼物都带了回来,所以路上耽误了些时间。”佟析言脸上神采飞扬,王姨娘回来了,她也有了靠山,只要她们母女护好了姨娘的肚子,生下八少爷,就是姨太太也会高看她一眼,如果姨太太大老爷都同意她的婚事,便是大太太也无法阻拦。

大太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到是难为她了,告诉她即是有了身子便安安分分的养胎,我这里也不必来,省的折腾,你今晚搬过去吧,也好替我分忧。”

佟析言一愣,大太太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半点面子也没给她们母女留!

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可她也只能屈膝应道:“是!”再不敢开口说话。

大太太看向析秋,语气直转,态度亲昵柔和:“宴请准备的如何?”

析秋昨晚列了大概的章程,计算过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并且附上了对策,让司杏几个看了记住,这个自然不能给大太太看:“几个兄妹的帖子,四姐姐已经让人送去了,除了大哥哥不大确定,其它人都是来的,菜单中的一应食材钱妈妈已准备好了,至于桌椅一应用具端妈妈和心竹也领着人搬到院子里摆好,邀了房妈妈过去瞧过她还亲自让人抬了个象牙牡丹的屏风来,说是立在院子里,又隔风又雅趣。”

她一口气将所有的安排说出来,将每个参与的人都点到了,并且隐晦的一一夸了一遍,唯独将自己摘了出来。

大太太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事情交给她办有功自是她居首,可她却丝毫没有居功的意思!

没想到这丫头还有这份气度……

“这几天你也累了,晚上也不用过来,好好歇歇。”说着转头指挥紫鹃:“年前杭州稍的那龙井应该还有半斤吧,都给六丫头包了。”又朝析秋道:“说是明前的茶,我也吃不出味儿来。”

析秋起身谢过。

佟析言针扎似的目光就朝她看过来,都是庶女,大太太做的也太明显了。

不过就仗着自己有个胞弟罢了,哼!

念头闪过,她心里又舒坦了些,是少爷又如何,生下来大老爷就没看过一眼,又是那样顽劣的……也不想想这个府里谁才是真正的当家人,只有得到大老爷的宠爱信任,才算这个府里真正的主子。

便是大太太,不也得笑脸相迎屈膝应福半点不敢忤逆大老爷!

忽然门帘子掀开,房妈妈的脸出现在后面:“太太,姨太太说准备好了,这就启程。”

这一次连大太太也忍不住惊讶。

这也太急迫了!

一行人前呼后拥去二门送走了姨太太。

随后,王姨娘也浩浩荡荡进了府,析秋有意避开,这个时候还是不见为妙,别人不知道大太太心思,她却清楚的很,她的姨娘是良家女子本是贵妾,又生了儿子,本应身份高贵些,可是大老爷一冷落便是六年,所以地位在府里很是微妙,因此大太太就在她和佟析玉之间,抬了她出来压制佟析言,让她们自己斗,这样无论哪方获得最终胜利,而她都是最终获益者。

上位者惯用的制衡术!

析秋心里百个不愿意,可也不能不去理会,况且,佟析言也正如大太太的意,将她当做了唯一的劲敌。

如此,王姨娘她更是不能接触,一旦王姨娘出了事,她们母子三人就是最大嫌疑人,不但不能接触,以她对王姨娘的了解,还得严加注意防范。

思付片刻,就见司榴满脸笑意的掀着帘子进来:“小姐,有个好消息。”她凑到析秋跟前,瓜子脸上圆圆的大眼弯成了月牙,让析秋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什么好消息?”

------题外话------

推荐:我吃元宝的文文《庶女妖娆》

前世她虽是庶女,却嫁给世家子兼状元公做填房,原以为是一桩良缘,不料最终却落得一个父兄被斩首,家人被流放,自己吐血而亡的下场。

这一世,重生回到抉择命运的十字路口,她毅然做出与上辈子相反的决定,由一抬小轿抬进了王府,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要改变家人的命运。

看天边云卷云舒,观庭前花开花落,谋一世富贵荣华,小小庶女分外妖娆。

021台面

司榴凑到她耳朵边压低声音,可语气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听二门王婆子说,不知是永州的水不养人还是怎地,王姨娘这次回来不但老了很多,还发了满脸的疹子,大家都在说,等王姨娘生完这胎,大老爷的宠爱恐怕再也不复往日了。”

析秋点着她的额头:“你这么高兴,与你何干?”

司榴撅着嘴巴,脸上露出向往的表情:“王姨娘失宠,那这府里除了咱们姨娘,恐怕没有第二个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后小姐也不用这样辛苦了吧!

析秋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司榴自顾自的说着:“奴婢看到三小姐收拾东西,满脸的喜气洋洋,迫不及待的搬去了东跨院。”又看着析秋:“小姐,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姨娘吧,你好些日子没去瞧她了。”

析秋摆摆手,不说去也不说不去。

司榴立在哪里,忽然明白过来,小姐并非不想姨娘,她这么做是做给大太太看,让大太太彻底对她放心。

就如这次,大太太把四小姐的生辰宴交给小姐操办,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她对小姐的信任,在抬举她们,这就是小姐想要的结果。

但她知道,小姐要的不仅仅只是这些!

她想到五年来,她们在府里地位不断的变化,也收了嬉皮笑脸,认真的看着析秋……

只要小姐做的决定,必不会有错!

到了二月二那日,析秋穿了件水绿色莲花纹褙子月白素面挑线裙子,让人眼前一亮,却又不*张扬。

司杏笑着端着妆奁盒子,挑了半天拿了只赤金点翠的步摇出来:“小姐不如戴这支吧,又贵气又喜庆。”

析秋拉住她的手,将步摇重新放在盒子里:“今日人多事多,还是戴些轻便的,免的丢了反而不美!”

司杏不死心,依旧劝道:“就是因为今日,小姐打扮的体面些才好……”析秋摆手打断她:“又不是我的生辰,何必大费周章的。”说着自己拿起根碧玉梅花簪子戴上。

又理了理衣裙出了门。

进了智荟苑,析秋眼前便是一亮,三小姐佟析言柔美亮丽,四小姐佟析砚端庄华美,八小姐佟析玉亭亭玉立,若是二房十一小姐不是因为生病没来,当真是环肥燕瘦珠翠环绕,美不胜收。

大太太坐在炕上,旁边坐着的是佟府的二太太严氏,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梨涡,若是不说年纪,乍看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

“快去看看大少爷在哪里。”大太太一身大红底万字不断头的褙子,显得神采奕奕,她拉着二太太的手:“也是巧了,他今天休沐!”

二太太就笑着,梨涡甜甜的:“昨晚二老爷还说起他,说是翰林院的刘学士对他赞不绝口,同僚的关系也处的非常融洽。”

大太太就更加的高兴,大少爷向来是她的骄傲,入阁拜相册封她诰命也不是不敢想的!

不一会儿婆子立在门外回话:“二老爷在书房和大少爷表少爷三少爷七少爷说话,说是他们就在外院用饭,就不进来掺和了。”

二太太怕大太太觉得二老爷多事,四小姐生日却拉着大少爷不放人,不由道:“最近朝中不大安生,福建那边情况也不稳定。”

二老爷官拜吏部左侍郎,他能看重大少爷她又怎么会不乐意,笑道:“那我们娘儿几个自己吃。”就朝房妈妈道:“寿面端上来。”

寿面摆在西次间的红木喜鹊登梅的圆桌上,所有人分主次坐下,大太太就拿出个红漆面凤凰匣子给佟析砚,眼角微湿语气感叹:“眨眼功夫都十三岁了。”

佟析砚也红了眼睛,恭恭敬敬的给大太太磕了头:“谢母亲!”随后亲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翠绿碧润仿似水光流动的镯子,一看便是老玉流传了多年,价值不菲!

二太太也是个匣子,看上去比大太太的还要贵重些:“这是二伯母的礼物,希望我们四小姐身体健康,一生顺遂!”

佟析砚又起身接了,磕头。

大太太的笑容自眼底溢出来,二太太送的是套多宝阁的金头面,粗粗估计约莫六七两重,以二太太的身份,又是小生日,这样的礼很贵重的了。

房妈妈又将姨太太留下的一对红宝石耳坠给了佟析砚,大小姐派妈妈送来了一套撒花烟罗紫双金褙子,累珠叠纱粉霞茜裙,又一匣子首饰以及药材玩物若干……

三小姐佟析言紧盯着金光闪闪的匣子撇撇嘴,这些东西也只有那些眼皮子浅的才看得上,昨儿姨娘带回来的东西,那才叫珍贵!

心中冷笑她起身笑着拿出准备的礼物,是自己画的寿星翁,画工不错,裱的也很紧致。

大太太暗暗皱眉,不过是自己的画作,真当是传世大家之品?!

六小姐析秋是一副宽一尺高约三尺的屏风,还未架上底座框架,仅拿在手中就让大太太眼睛一亮,皑皑白雪之上,一点红梅怒放,含春映景傲然枝头!

佟析砚也是爱不释手:“这怕是费了很多功夫吧……”

二太太也拿着屏风啧啧称奇:“到是没注意,六丫头的绣技这般了得,看着像真的一样,回头我来添副鸡翅木的框架底座,以后我们四小姐出嫁,当做嫁妆也拿得出手的。”

大太太就有意瞥了眼佟析言,笑道:“还是六丫头有心,这么大的功夫,怕是早就开始准备了。”

析秋垂着头,起身福了福:“不敢担母亲二伯母夸奖,女儿愚钝,文不如三姐姐四姐姐,厨艺琴艺又不如八妹妹,只能在绣活上多下些功夫,可依旧是上不得台面。”

二太太在家中是幺女,众人宠着捧着也没什么心计顾忌,笑道:“这什么话,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些个琴棋书画不过是摆设,唯有这绣技才是最实在不过的,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句话,让在场几位小姐脸色俱是一变,场面颇为尴尬。

这时门帘子掀开,佟析玉领着紫鹃几人进来,她低着头不好意思道:“妹妹什么也不会,只有……”说着示意紫鹃几人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只有做些粗坯的活,希望四姐姐不要嫌弃。”

青花瓷的盖子揭开,析秋才看到原来是满满三盘子的寿桃,圆润富态还点了红曲,非常可爱。

佟析砚自是不会说什么,笑着谢过。

等吃过寿面,又凑了会儿叶子牌,到了晌午析秋并着几位小姐才辞大太太二太太,一行人有些兴奋的朝知秋院去。

------题外话------

来来来,看完记得留个印儿哈…

022逢源

路上,佟析言频频朝东面看,仿似不经意的叮嘱:“我们这是先过去,那大哥哥七弟那边可有人去请?”

姨太太一走,若是请大少爷七少爷单单落了徐天青,反而显得佟府有些小家子气。

析秋笑看着她:“着人去请了,三姐姐可要去瞧瞧?”

佟析言一反常态没有出言相讽:“这么多丫鬟婆子哪用的上我亲自去,既然六妹妹派人去了,那我们等着就是了!”

佟析砚眼底暗讽,却笑着挽着析秋的胳膊:“我那有副宫灯,前年大姐姐送来的,点着特别的亮,可我那已经有了个,再留着也没什么用,回头让人给你送来,你晚上绣东西也用的上。”

析秋掩袖笑着:“那我先说声谢谢了!”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佟析言就皱着眉头,想到昨晚姨娘说的话:“她不过这两年乖巧些,处处巴结奉承大太太,才得了些好处,要想彻底除掉她很容易,击中她软肋,轻易就能让她再爬不起来!”

念头闪过,一行人已经穿过了竹林,到了知秋院。

席面摆在知秋院里,两方福寿不断头雕花圆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菜,荤素冷热搭配就连颜色也让人看着眼前一亮。

是花了心思的,佟析砚心中感叹,就连一直参与的端妈妈也不由看了眼析秋,菜单她是瞧过的,也没觉出不同,可今天这样摆出来才恍然明白,红绿白黄花团锦簇的盛放着,旁边衬着象牙白的玉屏风,远处竹林舞动声音清脆,光这么瞧着就赏心悦目,心里舒畅。

普通的菜搭出这样的景致,只怕皇宫里也不过如此吧!

佟析玉满脸惊讶,眨着眼睛看着析秋:“如何想到这些的?”一副钦佩不已的语气:“六姐姐教教我吧!”

析秋就瞧了眼立在一边的钱妈妈,笑着打趣佟析玉:“我何来这样的本事,菜单子可是钱妈妈拟的,你若动了什么心思……”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却是每个人都听得到:“可得找准了人才行。”

一席话,让所有人笑了起来,刚刚瞩目的焦点,瞬间转移到钱妈妈身上。

钱妈妈满脸错愕,当初拟菜单时明着是她在说,可实际上最后定夺的都是六小姐提议的,即便不是,也是有了些材料的改动,她当时竟毫无察觉,现在回过神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六小姐心思真是巧妙,也很聪明!

她是府中的老人,心思一转析秋的用意也就通透了,事情是大太太交代的,六小姐既要事情办的漂亮,让大太太看中她,可又不能太出风头压过了今天的嫡出,两厢权衡只有抬了她出来。

她也明白,这么多丫头婆子她不提,偏偏提了她,也是六小姐给她颜面抬举她,她又怎么能不识好歹!

钱妈妈笑着福了福:“这是主子抬举奴婢,奴婢哪真敢当这样的功。”算是承认了。

析秋就暗暗点头。

“不过是个奴才,哪来这么多的话!”佟析言觑着钱妈妈,又酸笑着:“又不是花圃,没的俗气了。”

钱妈妈脸色蓦地变的难看。

析秋满脸的笑,浑不在意,端妈妈却生了一肚子闷气,三小姐太没得分寸,这样哪是不给六小姐面子,分明就是打四小姐的脸。

她又看向析秋,她以往还觉得四小姐和她走的近,未免降低了身份,如今看来到是错怪了六小姐。

“这桌子菜真是赏心悦目!”忽然,院门口有男声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就见徐天青含笑与佟慎之并肩走了进来。

他们身后跟着佟敏之和二房的三少爷佟全之。

一行人分长幼行了礼。

“把屏风撤了!”三少爷佟全之看着屏风隔了两桌很是不满:“都是一家兄妹,没的生分了。”

大家看向最年长的佟慎之,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点头:“也好!”

佟全之欢快的指挥着丫头婆子撤屏风桌子。

并了一桌,就没什么主位之分,佟慎之率先坐下后,佟析砚就坐在他的左手边,右手边是徐天青,三少爷佟全之就坐在他下首依次是佟敏之,而析秋则隔着佟析言坐在佟敏之的对面,左手边则是八小姐佟析玉。

“这菜真是好看!”生性好动的佟全之刚刚坐下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却被佟慎之一记淡淡眼神扫过,顿时不甘的坐直了身体,就见不是老人胜似老人,规矩大的很的佟慎之站了起来,板着脸拿出一本精装版《女训》出来,一字一句道:“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们佟家书香清贵,纵是女儿也都读了书认了字,这本是好事,但身为女子,家宅父母兄嫂夫婿方是纲常,不可忘本!”

一席话,将刚刚热络的气氛降入谷底。

偏偏他仿佛毫无所觉,开口就说女训,噼里啪啦说了半盏茶的功夫,大有将一整本女训说完的意思。

别人到还好,佟敏之早就坐不住了,屁股在板凳上扭着,一会儿摸摸酒杯,一会儿伸头看看桌上的菜。

佟析砚始终垂着头,一副悉心聆听的模样。

她这样,析秋自然不敢开口,况且佟慎之的个性府里所有人都清楚,他今天肯说这么多话,那是对这个妹妹感情深,否则能坐在这里一整天,半个字都不说。

徐天青嘴角始终挂着微笑,低头喝着茶,靛蓝色的袍子俊俏挺拔,面庞如玉,让对面佟析言每偷看一眼,脸就红上一分!

长篇大论还在继续中……

就连丫头婆子也开始站不住,偷偷借着事儿溜了出去。

才八岁的佟全之皱着眉头,他是二房的嫡出又是独子,向来得宠,性子又跳脱,不由皱着浓浓的眉毛敲着桌子:“大哥,你莫不是真要把整本女训说完吧,等你说完太阳都下山了!”

析秋挑眉,忍不住好奇去看佟慎之的反应。

谁知道他被人打断,不但不尴尬,反而从善如流的道:“也好,用膳也当讲究时辰,那余下的四妹妹便自己去瞧吧!”

说着,撩着袍子坐下,完全不去管旁边一干精彩纷呈错愕的脸。

023防备

众人送了礼物,待大少爷先动了筷子,才斯文的开始吃着。

“四姐姐!”佟敏之最小,小小的胖手捧着酒杯:“恭祝四姐姐福寿安康,一生喜乐!”

“谢谢七弟!”佟析砚就笑着,浅浅抿了一口。

开了头,大家也就不再拘谨,除了佟慎之,纷纷你一杯我一杯敬着,气氛总算是热络起来。

佟析言也起身,端着酒杯,面颊微熏:“表哥!”她声音婉转如黄莺清脆,眼神更是因为喝酒的缘故,直勾勾的带着妩媚:“表哥文采斐然,此次考举定能独占鳌头。析言便在此先预贺表哥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徐天青也端着酒杯,目光就从析秋身上划过,她正和八小姐说着话,仿佛没有注意到这边一般,心里一松他啜了一口:“多谢!”转过脸却被佟全之拉着喝酒。

佟析言气极,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坐了下去,一双妙目却是不停流转落在徐天青身上。

徐天青一面与佟全之说着话,一面暗暗留意析秋,见她回头不知何婆子吩咐了什么,又起了身半晌才回席,刚刚落座他便端着酒杯起身道:“六妹妹,今日这席面精致又不落俗套,心思机巧,六妹妹辛苦了!”说着一饮而尽,看向析秋等着她反应。

析秋几不可闻的蹙了蹙,却还是站了起来福了福,笑端着酒杯客气回应着:“本不是我的功劳,不敢当!”算是将话题结束了。

徐天青眼中闪过失落,一边佟全之却拍着桌子道:“六姐姐何必谦虚,若不是你心思巧妙,那些个粗鄙的婆子丫头怎么会有这样的见识,你是有功之人,也不用谦虚,当的起我们的谢!”

他年纪不大,却长的颇为壮硕,眉毛很浓笑着的时候憨态十足,大声说话时底气又足,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就连佟慎之也应了句:“不错!”

如此之下,析秋反而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家也别敬我,四姐姐今儿可是正主子!”

本以为她这么说,众人该转过去与佟析砚说话,却不料佟全之拍桌子赞赏道:“没想到六姐姐好酒量,我也敬你!”仿佛坐着已不能畅快,他绕开了桌子,竟是挤到析秋身边坐着。

若是佟敏之,析秋自是好开口训教,可佟全之她却说不得,只能应付道:“这春日还是颇凉,三弟弟也少喝些才好!”在她的院子里,若真出了什么事,责任就全在她的身上了。

佟全之哪肯依:“姐姐莫要和老妈子似得,婆婆妈妈不爽快!”

析秋无语,抚额叹息!

这时,徐天青走过来,拉着佟全之笑道:“你堂堂男子汉,怎么能灌女子的酒,若是想喝,表哥陪你便是!”

佟敏之也过来把佟全之朝另一边拽:“三哥哥不知羞,和女子比酒!”

佟全之最顾面子,被他们这么一说,顿是红了脸,三个人拉拉扯扯的回了自己坐席。

析秋就松了口气。

刚刚坐下,就看到徐天青朝她眨眨眼,示意她不要放在心上。

析秋也朝他点点头,表示谢意。

两人无声的相视,却让佟析言面色变了几变,昂头独自饮下一杯,暗怒难平。

析秋就转过头,喊来司榴:“你去让厨房备着醒酒汤,再嘱咐三少爷身边的小厮回去拿件披风过来。”司榴应声而去。

佟析砚过来在她低声了说了句什么,析秋抿唇而笑,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进了正房:“今儿谢谢你。”佟析砚握着析秋的手,认真的看着她。

析秋浅笑着推她进净房,不愿受她的谢:“快去吧,免得让她们等着了!”

佟析砚笑着摇头进去,顺便拧了她胳膊打趣道:“我这正主子不急,到把你急上了。”

“是!”析秋转了身让司杏准备水,又重新帮佟析砚整了整妆面,两人出了门便看到佟析言俏然的立在哪里:“六妹妹不是说在竹林也摆了桌子,现在酒也喝尽兴了,不如移到竹林去吧,也能凑个雅趣!”

析秋没什么意见,看向佟析砚。

佟析砚蹙了蹙眉,可今天她是主,也不好拒绝:“我去问问大哥哥的意思,若是都没意见,我们便移过去。”说着要饶过她去问佟慎之。

谁料佟析言却先一步转身,破天荒的热情:“妹妹也别动了,站着歇歇,我跑一趟吧!”她转了身不去找佟慎之,反而去和佟全之商量起来。

佟析砚和析秋面面相觑。

佟全之性子好动,一听当场便嚷了起来:“走,去竹林吹风弹琴作诗去!”又想到什么大喝道:“我刚刚学了套拳法,耍给你们看看。”

佟敏之今天没有约束玩的很高兴,立刻拍手称好:“看三哥哥打拳去喽!”说着两人一蹦一跳朝林子走,不时交头接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一来,就连佟慎之也不得不去:“带些婆子丫头护着。”一行人弃了院子坐到了竹林里。

佟析言侧过脸,目光盯着徐天青英俊挺拔的背影,笑容浮上眼底。

析秋蹙眉摇头,以前佟析言虽有些目中无人,大家小姐的分寸矜持还是有的,可是自从徐天青来了之后,佟析言就开始变得急切了,刚刚席面她的一双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徐天青,无论他说什么,她总能找到话插进去,竟是这样的迫不及待。

想了想,析秋转身招来春柳:“我前日吩咐你们的事你可还记得?”

春柳知道轻重,点点头:“奴婢这就带妈妈们去林子里各处守着。”

不能让她在她的院子里出事!

024躁动

竹林中,翠绿的竹叶在风中轻舞,发出沙沙的声音,八小姐的佟析玉一身桃红碎花褙子,面容俏丽宛若一朵待放的花苞,她手指纤长灵巧飞舞在琴弦上,琴声悠扬空灵回荡在林中,安宁,平静,让人留恋不已!

一曲完毕,余音回绕,众人如痴如醉!

佟全之向来不懂闻音知雅,勉强的附和着:“不错,不错,呵呵……”

佟析玉红着脸起身福了福,让人抱着琴下去。

刚刚佟析言提议八小姐弹一曲助兴,大家兴致都高,就让人搬了古琴来,这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析秋觉得不错,可见佟析玉真的下过一番功夫的!

“八妹妹琴技了得,让人回味无穷,不知六妹妹要表演什么才艺?”佟析言掩袖笑着,目光嘲讽的看向析秋。

会什么?除了识得几个字,绣几朵人人都会的花,还会什么?

析秋真的很想撬开三小姐的脑袋看看,虽说这里都是自家兄妹,可她们又不是教坊女子表演才艺要个满堂彩,争个名气博君一笑得个好价码,亏她能想出这些。

“妹妹愚钝,哪会什么才艺,还是不要献丑了,也免得被丫头婆子偷偷笑话了去,回头若是传出去,也没得累了你们的名声。”

她面颊微红,仿佛确实怕自己会丢人似得!

佟析言就瞥了眼徐天青,笑着道:“六妹妹不用自责,我们佟府女子多,也不会因你一个无才便坏了名声的!”拐着弯说析秋无才无知了。

气氛一瞬间冷了下来。

事情因她弹琴而起,佟析玉有些尴尬,声音低若蚊吟:“姐姐快别说了,都是我的错!”

徐天青皱着眉头,在这里他是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可佟析言处处针对析秋,让他很是不悦。

佟敏之眼底满是狡黠,低头在佟全之耳边说了句什么,就见佟全之满脸好奇的道:“听说三姐曾经求大太太,请宋姑姑回来教你舞艺,那三姐姐跳舞一定很了得,不如你舞一曲吧,让八姐姐弹琴。”

此话一出,佟析言顿时涨红了脸,众人面色也是一变。

宋姑姑什么人,那是出身教司坊曾经名动京城的清官,可清官也是妓女,三小姐竟然求大太太请她教习。

佟慎之一直专注的喝茶,对于女儿长短他不放在心上,不过是待在后宅里天地小了,见识短浅些,可刚刚析秋的一番话,已让他对佟析言微有不悦,现在一听更是含着怒意斥责佟全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还不快住嘴!”又转而看向佟析言:“今儿四妹妹生辰,大家不过坐坐,其它的事休要再说。”

析秋笑着打圆场:“不过是小孩子话。”暗暗瞪了眼佟敏之:“三姐姐也是想要凑趣罢了。”

可在场谁听不出,佟析言目的是什么。

佟全之被训很没面子,不服气的嘟囔了句:“不跳就不跳,改明儿去教坊看。”又看向析秋,抬着粗粗的眉毛:“六姐姐等会我耍拳给你看。”

佟析砚气的直抖,脸色涨成了紫色,她只不过想在徐天青面前将析秋比下去,没想到竟被她巧言善辩到佟府名声上,佟全之是二房的,又怎么知道她曾今求过大太太请宋姑姑的事,除了析秋姐弟还能有谁?!

佟析砚见佟析言吃了暗亏,心里暗笑不已,拉着析秋小声道:“死丫头,你是故意的?”析秋睁着大眼,一副懵懂不知:“什么?”

“真不知?”佟析砚打量着她,幸好被旁边坐着的佟析玉拉*着说了句什么,转移了视线。

析秋松了口气。

刚刚的场景,作为外人徐天青不由尴尬,起身笑道:“大哥,好久没有和你下棋了,此处凉风宜人,不如让人汤壶酒,你我对弈几局如何?”

佟慎之欣然应允:“也好!”

析秋忙让人摆了棋盘,又烫了酒,挪到一边的铺着毡毯的石桌旁。

佟全之和佟敏之早坐不住,挤眉弄眼的要到一边空地上耍拳玩。

大家散开,一时间独独剩下佟析言坐那里,猛喝了几杯茶,不过小半会儿她仿似没事儿人一般,走到佟慎之旁边:“咦?大哥的子为何落在这里?我瞧着半天也没看明白其中玄机。”

佟慎之专心下棋,随意“嗯”了声。

佟析言也不气馁,叫人搬了椅子在旁边坐着,时不时对着棋路指手画脚:“表哥这步走的真妙!”又道:“大哥,这步不能这么走。”惹得佟慎之频频蹙眉。

房妈妈来了,笑着和所有人行了礼:“大太太让奴婢告诉诸位少爷小姐,虽兴致高也不能胡乱吃酒,林子里风又大免得受了风,若大家尤觉不尽兴,便去大太太屋里坐坐。”

房妈妈知道这趟差事不讨好,也不催着,只笑在一边候着。

司榴刚刚拿来的披风,早不知被佟全之扔哪里去了,他满头汗的大呼:“真是扫兴!”

佟析言也嘟着嘴,满脸不高兴:“这才来了半个时辰!”

析秋巴不得立刻散了,可还是笑道:“不如去我屋里坐坐,既没有风也不闹着母亲。”

比起去大太太屋里,自然析秋那里自在些,佟全之第一个回应生怕析秋反悔似得,对房妈妈道:“妈妈听到了,我们去六姐姐屋里坐,你赶紧去回了太太吧,也免得矗在这里碍眼。”

房妈妈只是笑,大太太也不过让她来提个醒,也料到不会真的去她屋里坐,既然六小姐给了她台阶下,她又何必强拧着不放呢:“奴婢这就去!”却没有立刻离开。

佟析言却拦着众人,兴致很好的样子:“去六妹妹屋里也好,不过我到听说这林子里发了好些的春笋,不如我采些春笋回去,让厨房做了,晚上我们就在六妹妹这里吃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佟全之眼睛一亮,连佟敏之也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佟析言上来拉住佟析砚:“四妹妹今日是主家,这话方你同意了才算!”

佟析砚皱着眉头,却不好当着众人的面甩开她的手,笑道:“要不姐姐去吧,我们也偷个懒,晚上吃现成的!”

佟析言不依,反手抓住佟析砚,拉着她朝林子里走:“容不得你偷懒,今日我们也做回稻下农,得些农人的乐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析秋:“六妹妹这里最熟,劳你带个路吧!”

佟全之早拉着佟敏之跟了过去,徐天青不放心也只得跟着去了。

析秋就看向佟慎之,有些担忧道:“大哥?”她需要有能力担责任的人首肯。

佟慎之眉头也打了个结:“多带些婆子护着。”看了眼析秋,莫名的对她生出了些信任,转身一撩袍子又坐了下来,不再过问的样子。

析秋无奈,只能和房妈妈商量:“劳烦妈妈领些婆子跟着,三姐姐四姐姐娇弱,林子里路也不好走,怕崴了脚,又怕有虫子咬人,也备些药酒才好!”

房妈妈笑道:“还是六小姐想的周到,奴婢这就去办!”

析秋谢过,并着佟析玉随后进了林子。

025周全

林子旁边就是水榭,析秋就瞧见一群人在水池边上,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徐天青护在一边,佟析言拉着佟析砚围着一颗竹子指指点点,佟全之则手拿着篾刀,挥刀砍着,佟敏之则瞪着大眼瞧着,脸颊被风吹的红红的十分兴奋。

析秋心里咯噔一声,快步走了过去,才看清他正在挖一颗刚冒出头的春笋:“三弟弟这是做什么,让婆子们做便可,你又何必自己动手!”要真伤了,她真是说不清楚了。

佟全之满不在乎,撩着袖子乐此不彼:“这点小事算的什么,以后若是上了战场,砍敌人的头颅我也不怕!”

析秋对他怪异的逻辑无语!

徐天青走过来,看到析秋面颊被风吹的酡红,颇有些疲态:“六妹妹,这里有我照顾着,你回去歇歇吧,免得受了风!”

析秋朝他笑笑:“谢表哥好意,我也没什么事不过头有些晕罢了,风吹一吹反而好。”

徐天青就皱皱眉,很担忧的看了眼她单薄的衣裳,指着刚刚回来的司榴道:“你回去给你们小姐拿件披风来。”

司榴看向析秋,析秋朝她点点头补充道:“多烧几个手炉来,刚刚出了会汗,怕是一会儿要凉的。”

“是!”司榴应声而去。

徐天青皱着的眉头总算松开了:“你……多注意休息。”

析秋点点头,注意到旁边几个小姐都觑着她这边,怕太扎眼便不再说话。

可依旧挡不住有人的争夺的心:“六妹妹和表哥在说什么?”隔着佟析砚,佟析言皮笑肉不笑的说着。

析秋勾勾唇,很善解人意的明白,她不是想和自己说话,遂装作没听见。

徐天青也仿佛没有听见,专心看着佟全之的动作。

“这酒真是烈,风一吹头都晕了。”佟析言浑不在意,目光一转,朝析秋这边走过来,忽然“哎呦!”一声,身体没有站稳,就打算朝徐天青身上倒……

析秋眉头一簇,让春雁去拉住她,若真倒下去,以王姨娘的性子还不知把事情颠倒成什么样。

可是,也不知她没算好距离,还是真的绊住了脚,还没等到春雁赶到,她竟是歪向了佟析砚。

佟析砚淬不及防,受不住力立刻就斜了身子,析秋站在佟析砚的左边,刚刚回头便看到佟析砚直至朝她砸了过来。

事情发展的太快,她来不及扶住佟析砚,也不敢躲开,只能硬生生的接住她……

电光火石间!

一只手臂横亘着拦住析秋的腰,可因为力道太猛,析秋抱着佟析砚还是滚到了地上。

地上是层次不齐的坑地,又有许多透着新芽的灌木,析秋后背顿时火辣辣的钻心的疼,她皱着眉头闷哼一声,也觉察到自己的后背下,有只手臂被她压着却依旧努力的托着她。

一阵混乱,众人就看到佟析砚压在析秋身上,表少爷徐天青则半跪着,将自己的手臂垫在下面。

佟析玉吓的脸都白了,佟敏之则眼捷手快的过来扶析秋,佟全之扔了刀拉徐天青,又有丫头婆子过来帮忙拉佟析砚,众人乱做了一团,好半天才扶着三个人站起来。

费了力气爬起来,析秋脸色也有些白,可她只能先紧着佟析砚:“四姐姐可伤着哪里?”

佟析砚看着罪魁祸首依旧好好的站在那里,眯了眯眼压着不满:“我没事,你可伤着哪里?”

析秋摇头,两人互看了一眼,转头同时去看徐天青。

就见徐天青垂着右手臂上,衣袖撕裂了半截,有血顺着指头滴落在地上,手肘处红肿一片,显然伤的不轻。

他却笑的柔和:“我无妨的!”

析秋目光扫过刚刚摔倒的地方,一根尖尖的竹根立在那里,她不敢想象,若刚刚没有徐天青护着,她的头定会撞在上面。

“要快点止血才好。”又拿出手帕托着他手臂,将伤口擦干净,左右看看竟没有大的布料,无奈只能指着一边的小厮道:“把你衣摆撕下来,给你们少爷包上。”

小厮撕了衣服,又折腾了半天却还是粗手粗脚扎不好,析秋蹙着眉头也顾不得许多,推开小厮自己动手,最后怕手臂垂着不利于伤口止血,又将布料绕过脖子,将手臂悬空挂在他胸口。

徐天青自始至终不曾说话,耳根红的似火,但一双眼睛却舍不得离开她的脸,鼻尖有淡淡的香味萦绕,他觉得刚刚喝的酒,以极快的速度聚集在脑子里,耳朵里除了砰砰砰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到。

*

析秋一通忙活,额头已渗出汗水来,又朝小厮吩咐道:“回去记得用烧酒擦洗一遍伤口。”

刚刚她娴熟的动作,让一干做惯事的下人看的目瞪口呆,此刻她再吩咐什么,自是不疑有他连连点头。

佟析砚早就知道析秋略懂医术,她又觉得徐天青是因为护着自己才受的伤,所以对析秋只有感谢,根本不会想别的层面。

“你快歇歇!”佟析砚拿帕子给她擦了汗,知道她可能也受了伤,便伸手半扶她。

佟敏之大眼汪着水花,心疼的拉着析秋:“姐姐你没事吧?”她注意到析秋面色很苍白,正忍着痛缓慢的呼吸着,不由怒瞪佟析砚:“三姐姐走路怎么也不小心些!”

析秋安抚的拍拍的他:“休要多言。”又转头吩咐一边吓傻了的婆子:“去禀了大太太,派人去请大夫来,再去二门喊三顶软轿进来。”

婆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是!”应声而去。

佟析言早就恢复了平静,佟敏之提到她立刻换成了害怕,一瘸一拐的过来,满脸的内疚:“我刚刚没留神崴了脚,却没想到害妹妹摔倒!”又朝徐天青福了福:“还连累了表哥,真是抱歉!”

佟析砚心里拱着火,但也没有证据说是她故意的,只能忍着怒推开她:“姐姐既不是有意,又何必如此!”

佟析言也不在意,将自己手中的帕子塞进袖子了,又重新从荷包里拿出条新的帕子:“是姐姐冒失了。”很努力的给佟析砚擦着衣服上的泥土,又给她整理发髻,依旧满嘴的自责:

她的目的析秋自是明白,所以根本不信她会内疚,她越是如此就越有问题,目光从佟析砚脸上掠过,落在她挥的很勤的帕子上,几乎强硬的要去擦佟析砚的脸,析秋面色微微一变。

026心机

析秋迅速走到佟析砚身前,很巧妙的推开佟析言,隔开两个人:“四姐姐无事便去我屋里换件衣服。”说着从荷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口罩:“起风了,戴着这个也稳妥些!”

“好!”佟析砚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以为析秋怕林中有花草惹她病发,点点头自己戴上口罩。

佟析言脸色僵住,挥着的帕子再也挥不下去,紧紧攥在手心里:“不过有点风,又何必戴口罩,没得闷坏了。”

析秋就转过脸,利箭一样的目光,冷冷的看着佟析言:“三姐姐便是不用,也该歇着才好。”

佟析言心里一凛,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觉得陌生的透着森凉,明明还是那个软弱的六妹妹,可现在却让她无端的有些惧怕。

心虚的后退一步,佟析言笑道:“我也是担心四妹妹,六妹妹这是做什么?”

析秋却是转了目光,停在她的帕子上:“姐姐的帕子也脏了,不如交给妹妹,帮你洗好了再让人送去。”说完,也不管佟析言的反应,就将帕子拿过来,塞进自己的荷包里。

佟析言瞠目结舌:“我自己的东西自有我的丫头洗!”伸手就过来拽析秋的胳膊,要抢回帕子。

非常的紧张的样子!

“不过是个帕子,三姐姐何必客气!”析秋笑着,身体一侧避开她的手。

佟析言身体顿时一个趔趄,眼眸一转,她暗暗咬牙,顺势拽住析秋的衣袖就要朝一边的水榭倒去!

所有人被这一幕怔住,呆在那里。

真是够急切的,竟不惜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若是此刻,这个身体真的是柔弱的佟析秋,或许真的会被佟析言拉下去。

可是现在是她,析秋几乎想也没想,本能的就将自己的袖子一扯,死寂的竹林里就听到刺耳的撕裂声。

衣袖撕裂,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两人拉扯的结果,析秋断了袖子却是朝佟析言唇角一勾:“三姐姐小心!”反手抓住她,不让她跳进河里。

佟析言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析秋竟将衣服撕了,她不要名声了?

只差一步,只要进了水里,那帕子上的痕迹就会被抹去,即便是大太太查起来,她也有理由辩驳。

可是,析秋反应这样快,甚至现在连她自己想落水博取同情也做不到了。

手肘被她紧紧抓住,一瞬间,两个人心思转的飞快,可析秋仿佛看透了她一般,处处断她退路得了先机,佟析言气急败坏。

失去了最好的时机。

愣怔的众人也已经反应过来。

佟析言想顺势拉住析秋时,手臂已经被吓破胆的墨香抱住:“小姐……小姐你没事儿吧!”又壮着胆子在她手臂上一揪:“你喝醉了站不稳,奴婢扶着你。”

疼痛让佟析言目光一怔,清醒过来,仿佛真的醉了靠在墨香身上。

析秋却被徐天青拉着,原地转了身,护在他身后,他脸色很不好看,却不能回头,析秋此刻衣衫不整,他不能回避但必要的避嫌却是要做的,否则六妹妹的名誉真的不保了。

佟敏之也跑了过来,胖胖的手紧紧攥着拳头,和春雁一左一右的护着析秋。

佟析砚脸彻底的黑了,六妹妹好心给她洗帕子,她不但不道谢竟还拉拉扯扯,将她的衣服撕裂,若非衣袖断了岂不是要连累六妹妹掉到河里?还有那帕子,六妹妹为什么突然和她抢那帕子?

佟全之向来没什么心思,在一边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三姐姐是不是喝醉了,要是醉了就该回去歇着才好。”他扶着徐天青,朝佟析言龇牙咧嘴:“别再发酒疯了。”

房妈妈赶了过来:“我的祖宗们,这都是怎么了?!”她领着婆子赶过来,便看到几个小姐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六小姐竟还有只袖子断了,露出里面的中衣:“这……这成何体统!”

房妈妈加快了脚步,冲到佟析砚面前,拉着她上下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事这才去看另外两个小姐:“你们都是死了吗,让小姐们弄成这样!”这话却是对着一干早守着的婆子丫头说的,转身又托着徐天青受伤的手,声音颤抖:“伤的这样重,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她红了眼睛怒上心头:“回头禀了大太太,一个不留的全部发卖了出去!”

*婆子丫头就吓的跪了一地!

析秋目光顿了顿,悄悄将帕子塞到春雁手中,又朝她眨眨眼。

春雁立刻明白过来,反手接过帕子顺势跪在地上,又悄无声息的塞进自己荷包里。

佟析言脑中在迅速转动,侧了头低声和墨香吩咐:“快去喊姨娘!”

今天的事大太太必然有一番惩戒,若是有姨娘护着,说不定还有办法把手帕要回来,墨香使劲点头,大声道:“小姐,奴婢去给您取件衣裳。”说着就要走。

房妈妈如大太太一般,笑的越发和气,但眼神却是含着冷意,站在墨香前面:“墨香姑娘也不用跑一趟,这里风大几位小姐也不会久待,你还是安心服侍自家主子的好。”又指着个婆子:“去扶着三小姐,免得摔着哪里了。”

墨香脸色煞白,却不敢忤逆房妈妈,低头又回到佟析言身边。

佟析言咬着嘴唇,气的身体发抖,不过是个奴才竟在主子面前拿大!

房妈妈走到析秋身边,眉头蹙着,她刚刚并没有看见事情经过,只道小姐们一言不合闹了起来,可是现在看到析秋这般模样,不由推翻刚刚的想法,六小姐一向温和沉稳,这些年就没见她发过脾气,今天又怎么可能和三小姐闹上?

“六小姐,奴婢扶您回去吧。”都是主子,不管什么事,也轮不到她这个奴婢来问,自有大太太主持。

析秋脸色也有些白,摇头道:“妈妈不必管我,四姐姐刚刚也摔着了,她身子不好,劳妈妈多费些心。”说完柔弱的福了福。

房妈妈诧异,却忍不住赞赏的暗暗点头,朝跪着的春雁道:“你也别跪着了,好好伺候六小姐。”

春雁谢过,起身重新扶住析秋。

佟析砚红着眼睛走过来,接过春雁扶住的那只手臂,紧紧的捏在手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题外话------

来吧,留言吧~寡看不留言不是好孩子~!

027装病

*这时析秋身上一暖,佟慎之出现在她身后,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声音沉沉的怒意明显:“去请了大夫来,扶着小姐们先回去。”

他喝了些酒,就觉得吹了风后有些头疼,留了婆子小厮,便打算先回自己院子,这才走到半路便又赶了回来。

房妈妈立刻福身应了,析秋感激的看向佟慎之:“我刚刚已让人去请了大夫,软轿应该也该到了,表哥也受了伤,劳烦大哥多派人些伺候着。”

目光落在她脸上,伤口的疼更是毫无察觉,徐天青看着析秋:“我没事,不过是小伤。”

“送表少爷回去!”佟慎之皱眉吩咐身边小厮,目光扫了眼白着脸的佟析言,落在哭泣不止的佟析玉身上:“八妹妹既然没事就快些回去。”

佟析玉如蒙大赦,由丫头扶着头也不回的出了林子。

佟析言扶着墨香,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寻找时机装晕,回去后再和姨娘慢慢商量对策,胡思乱想之际,她没注意到正对面,析秋面容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佟析言抚额,摇晃着倒在墨香的肩膀上,还不待墨香配合的惊叫出声,周围已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六妹妹!”

“姐姐!”

佟析言不得不睁开眼睛,震惊的看着对面,析秋正柔弱的靠在佟析砚的怀里,所有人正紧张的围着她,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

佟析言气了个倒仰!

“小姐……”墨香担忧的看着她,六小姐晕的也太是时候了。

析秋被婆子抬回去,趁着没人之际拉住司杏的胳膊:“我怕是要”病“几天,若是大太太房里来人,你知道怎么说?”

司杏有一瞬的错愕,随即镇定下来,看着析秋认真道:“奴婢省的。”

析秋点点头,听到门外有脚步渐行渐近,遂闭上眼睛靠在迎枕上不再说话,一会儿大夫来了把了脉又开了药,她吃过药后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朦胧中就感觉到有很多人在床边走动,晚上她醒来一次,就见佟析砚坐在床头:“你怎么来了,母亲她……”

佟析砚按住她不让她起来:“你好好歇着,母亲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析秋虚弱点头:“我没事了,你也不用过来看我,担心自己的身体。”又拿着帕子给佟析砚擦了眼角:“不过小伤而已!到是表哥伤的不轻,大夫怎么说?”

佟析砚皱着眉头,语气恨恨的:“开了外伤的药,说伤的颇重,恐怕会留下疤。”

析秋心中叹了口气,五味俱全。

“你也不用担心,我虽不能亲自去瞧瞧,但也让端妈妈去服侍了,又喊了七弟来问大夫诊断结果,说是除了这半个月不能沾水,等过些日结了疤也就无妨了。”

佟析砚怕她内疚,小声安慰着。

析秋点头:“也多亏表哥,否则还不知现在什么个光景。”语气很似感叹。

“我且问你!”佟析砚忽然抓着析秋的手,压着声音道:“你为何要和三姐姐抢帕子?”

帕子?

她她让春雁收好了,并未想要现在拿出来,一来大太太的态度不明,二来她不能让大太太觉得她有别的意图。

心中一动,她垂着头她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想给她洗洗罢了,到是没想到她较真了。”

佟析砚自是不信,盯着析秋的脸:“不用诓我,你什么性格我岂能不知道,帕子在哪里,拿来让我瞧瞧。”

析秋犹豫了片刻,佟析砚却是着急,起身站在门口:“春雁可在?”

下午给析秋换衣服,她仔细看过并没有帕子,只有可能在一直服侍她的春雁身上了。

春雁撩着帘子进来:“四小姐。”

佟析砚也不拐弯抹角:“把帕子拿出来给我。”见春雁看向析秋,她瞪着眼睛道:“你也不用问你们家主子,这件事情我来做主。”

析秋不再坚持点点头,春雁就起身在炕头的柜子里,拿出一方桃红的帕子来,上面绣了个小小的“言”字。

她拿在手里,就有一股浓郁的花粉香气扑面而来,佟析砚连打了四个喷嚏,不一会儿鼻头就红了,她捂着鼻子喘着气嫌恶道:“竟学了这种下作的手段。”说着,又冷冷的笑了起来:“难怪那样的愧疚,替我整理衣裳,哼哼!没了我难不成她就能成了嫡女?没了我,她就能嫁到豪门贵胄,当了王妃不成?!”又看向析秋握住她的手:“得亏你聪明将帕子抢过来。”

析秋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佟析言的目的根本不是她,而是想让佟析砚在她院子里发病,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准备的,若是佟析砚又摔着又发了病,她这个主事者必然逃不了大太太的责罚。

若真如此,那么自己办这次的宴席,不但得不到好处,甚至还落个办事不利的罪责,可能还因此被大太太嫌恶,被下人们嗤笑,重新回到以前被圈禁的生活……

这才是她的目的!

“这帕子?!”析秋显得有些不安:“还是别拿出去了。”

佟析砚皱着眉头,似笑非笑的说着:“怎么不拿出去!?若不给她颜色瞧瞧,她真是无法无天了!”又转身拍拍析秋的肩膀:“旁的你别想,万事有我呢。”

析秋不置可否,若王姨娘一口咬定不过是帕子上多撒了些香粉,三小姐一时大意也没想到四小姐的病就过去了,大太太纵然再有手段,难道还能因佟析砚的病,就勒令所有人不能用香粉?

至于佟析言和她拉扯的事,那不过是姐妹不和,大太太要惩戒也要一碗水端平,四个女儿都在现场,自不能罚一个余一个。

所以,这件事大太太并不好处理,她既没有有力的证据,又要顾忌佟析砚,最好的办法就是寻其它借口出了这口气。

这也正是她装病的原因,若是大太太拿她做借口,传了佟析言对质,如此一来无论对错,在旁人眼里,她们都是不知退让自私凉薄不敬姐妹欠教养又眼皮子浅的庶女罢了!

所以,她病情严重昏迷不醒……

大太太这条路走不通,自然会找其它的借口。

不过这些,她不能和佟析砚说,大太太有的是手段!

“你别胡思乱想。”佟析砚站了起来:“好好歇着,我改日来看你。”急不可待的出了门。

待佟析砚离开,春雁忐忑不安的回来:“小姐,那方帕子……”

------题外话------

你们……不留言……不吱声……在干神马,干神马~!

028拿捏

析秋摇头道:“我们本也没有做什么!”佟析言用的花粉太薄了,若不凑近了闻根本无用,于是她就让春雁稍稍加工了一番,只不过利用了佟析砚……她真诚待自己……

春雁压着砰砰乱跳的心,低声道:“那大太太不会觉得是小姐挑唆四小姐吧?”

*一向老成稳重的春雁露出这样无措的表情,她笑着安慰道:“那帕子许多人见过,又是四姐姐特意来取的,我们不过拗不过她罢了!”话落,却是暗暗叹了口气,大太太当然会怀疑,可是人就是这样,她如果觉得能看透你,觉得你不过如此,反而会对你放松戒备。

她就是要让大太太知道,她很聪明不懦弱也不会任人欺负,可是却根基浅薄手段拙劣,只有依附于她,她才能在府里站稳!

这个道理,她花了很久才明白,尤其是与大太太打交道,分寸的拿捏非常重要。

春雁不知她的心思,大大吐出口气,笑了起来:“没事就好。”

背后的疼痛让析秋频频蹙眉:“除了四姐姐,大太太房里可有人来?你怎么说的?”春雁笑着点头:“紫鹃和紫霞来坐了会儿,奴婢说小姐高烧未退,一直迷迷糊糊睡着,她们就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她顿了顿又道:“房妈妈,钱妈妈还有来旺家的都来过了,来旺家的还稍了好些药材!”

析秋笑着点头道:“你们仔细点,也别漏了嘴!”她见春雁明白遂换了话题:“取些年前我们备的桂花出来,拿去厨房做了桂花酥糖,送去外院给四位少爷一人一份,就说那日我和四姐姐招待不周了,其它也别多说。”

“奴婢省得,小姐休息吧!”

析秋吃了药,便又歇下了。

==

“哼!以往我道她还能守着分寸,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随她和六丫头闹去,让她们互相牵制,也省的我动手。”大太太气的扔了茶盅:“一个男人就能让她忘记了十几年学的礼义廉耻!”

大太太这话说的赤坦了些,佟析砚顿时红了脸:“定是王姨娘教唆的,母亲要怎么做?让房妈妈找人绑了她们过来?”

“绑?若是动了胎气,你父亲又该责怨我没照顾好他的爱妾庶子。”大太太冷笑一声:“我会让她们自己哭着跪在我门口。”

她忍了很久,若非大老爷埋怨子嗣太少,佟家男丁单薄是因为她不贤,她还能留她的肚子到现在?大太太眯着眼睛,朝房妈妈道:“你现在就去趟普济寺,无论如何将普宁师太请过来。”

主仆二人一个眼神,彼此便可明了各自心思。

“奴婢这就去,辰时前回府。”房妈妈转身出了门。

佟析砚不明所以,她对信佛之事向来淡淡的,而普宁师太她看着有些鬼祟,不免不满道:“喊她来做什么?”

大太太就点了点佟析砚红彤彤的鼻子:“这点你就不如你大姐机灵,若不然你也不会吃这样的苦,快回去洗洗脸换身衣服,让心竹煎了药给你吃,不要大意了。”

佟析砚想留下来看热闹,可一想到房妈妈中午才回来,便依言回了自己院子。

等佟析砚一走,大太太就冷了脸喊来紫鹃:“你去问问心竹,这帕子是六小姐给四小姐的,还是四小姐自己要的。”顿了顿目光阴冷的看着紫鹃:“你可知道怎么说?”

紫鹃心中一凛,跪了下来:“奴婢省的。”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紫鹃折了回来了:“心竹说四小姐去时六小姐还在睡,烧也没有退,司杏正在喂药,六小姐瞧见四小姐来了硬撑着陪了会儿,四小姐就问六小姐为什么抢三小姐的帕子,六小姐当时还很惊讶,说不过想给三小姐洗洗,没有其它意思。可四小姐却是不信,也不管六小姐反对逼着春雁将帕子拿出来,六小姐还挣扎坐起来去阻止四小姐,却碍不过四小姐的强势,硬是将帕子拿走了。”

大太太听着若有所思,紫鹃暗暗瞧着,想了又想补充了句:“心竹姑娘还说,她走时将和司杏借的绣花绷子忘在了暖阁,又折回去取,不过一小会儿六小姐又昏睡了过去,她还听到春雁和司杏商量,做桂花酥糖给大少爷三少爷送去赔罪,说是六小姐和四小姐招待不周。”

大太太喝茶的动作一顿:“她真的这么说?”没想到心竹这丫头看着憨厚,心思倒玲珑剔透。

紫鹃点点头:“嗯,奴婢没有听错。”

大太太面色微缓,挥挥手:“去库里领二两燕窝送去知秋院,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也多和司杏说说话。”话落,便面有疲色的支靠在炕几上。

辰时不到,普宁师太便到了,和大太太在房间里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房妈妈就领着她在阖府转了一圈,普宁师太就停在东跨院门口:“府里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需要念七七四十九遍的清心咒,烧八十一刀黄纸,门窗桌椅墙面上都要贴上符表,贴满四十九天,方能保家宅平安!”

房妈妈面露恐惧道:“可要请了锣鼓震它一震?”

普宁师太也是妙人:“此孽障猖狂法力不弱,怕是一天不够,需多震几日。”

两人面色凝重,命人在东跨院里摆了香案,又喊了几个粗使婆子满院子的敲锣鼓,声音震天响,将屋顶上的瓦砾都震的抖动起来,轰隆隆的吵了两个时辰。

院子里梅姨娘忙前忙后的伺候茶水,罗姨娘端着凳子坐在门口看戏,夏姨娘坐在屋里,想到喜儿刚刚来传的话:“小姐说,若是大太太来做什么,你要态度热络的应着。”她猛喝了杯茶,出了门笑迎着普宁师太:“师太,我这日心里又慌又怕,睡觉也不安生,能不能劳烦您也去我屋里做个法,烧些黄纸,驱驱邪气?!”

普宁师太朝她作揖:“阿弥陀佛!”一口应承,进了门就烧了三刀纸,满屋子烟熏火燎的。

罗姨娘也是通透的人,不甘落后的邀请师太进房,还让粗使婆子进去狠敲了一通锣鼓,又领着师太去梅姨娘屋里敲打烧了一通!

这样一来,紧闭着门一天一夜没出来的王姨娘并着三小姐就有点另类了。

“劳烦妈妈去告诉里面的姨娘,既然隔壁三个院子都驱了邪贴了符表,这间并也不能落下了,免得孽障躲在里面,若冲撞了未出世的少爷和三小姐,那可是万万不能的。”普宁师太说的言辞凿凿,由不得三小姐的贴身妈妈不信,进了门一阵游说。

------题外话------

看到我爱你们的心了么~啵~!

029斗法

过了小半会儿就听到王姨娘破口大骂声:“什么鬼不鬼妖不妖的,老爷不在家也容不得你们这样糟践我们母子,我今儿话放在这里,若是伤了我肚子里孩儿半分,我也会让你们不好过。”她叉着还不显怀的腰,脸盘浮肿,发髻散乱吐沫横飞。

三小姐就扶着她,笑的阴阳怪气:“弟弟自是高贵无匹,哪是这些孽障敢造次的。”王姨娘笑着,斜睨着夏姨娘的院子:“我瞧是有的人生了个废物儿子,不得老爷喜欢,如今那个懦弱的女儿半死不活的,她怕自己没了依仗,怕我的儿子抢了他风头才造了这孽障害我们母子!”

她当然知道夏姨娘还没这本事手段,只不过有气没处撒,又因事由析秋而起,所以捡了她撒气。

老实的夏姨娘气的嘴唇发紫,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罗姨娘就磕着瓜子,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样子:“哈哈……是儿子是女儿还不知道呢!”

梅姨娘笑着劝架:“都别说了。”又看着王姨娘:“姐姐何必呢,不过走走过场,也好让大太太放心。”

王姨娘根本不买账:“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告诉你们,谁敢踏进我的院子半步,我就有本事让她横着出去!”肚子朝前一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房妈妈瞧着情形不对,派了小丫头去问大太太,不一会儿小丫头附在她耳边回道:“王姨娘这样疯疯癫癫的那更不能大意了,就将香案锣鼓移到她院子外面,多少些纸钱贴些符表。”

如此,锣鼓就从东跨院的正庭,移到了王姨娘的小院前面,噼里啪啦声音比方才还大,房妈妈几乎将剩下的几十刀纸都烧在这里,熏的王姨娘母女在里面连连咳嗽。

终于挨到了结束,普宁师太连走留下话:“今日和孽障过招后,察觉此孽障顽固不化又法力高强,要连续做足七日才行。”

房妈妈连连称是,让婆子们通知各个姨娘。

王姨娘终于变了脸色,这样敲上七天她自己没事,孩子正在长身体怎么会没有影响,心思一转就开始满院子的嚷嚷动了胎气,肚子疼。

大夫把了脉:“胎位稳当,只是进补太多,需得当些才好。”

一句话让王姨娘气个倒仰,此招不行她就捧着肚子一路哭到大太太正房门口。

“太太,您宅心仁厚,求您救救我们母子吧,以后奴婢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大恩大德。”

大太太也说头疼,头上缠着抹额,炉子上也正煎着药,药味散了满院子,熏的王姨娘连连孕吐恶心,却不敢吐出来,憋的脸色发白。

这么哭了半个时辰,她也哭的累了,三小姐又追了过来,冲进大太太床前:“母亲,姨娘有孕在身身子又弱,下午又动了胎气,若是有个闪失,老爷回来怕是要责怪女儿照顾不周了!求母亲开开恩吧。”

竟敢拿老爷威胁她,大太太心中冷笑,睁开眼仿佛从睡梦中醒来:“大夫不是说胎位稳妥,怎么又动了胎气?不好好歇着,没的折腾了。”

三小姐佟析言被堵得没了话。

大太太就皱着眉头,由房妈妈扶着坐起来:“府里这几日连连出事,你四姐姐犯了病,六妹妹还昏迷不醒,天青又伤的那样重,如今王姨娘又这样疯疯癫癫的,我又病了,怕真如师太所说,有脏东西闹的家宅不宁啊。”

王姨娘刚回来,就说家里有脏东西,佟析言瞪着眼睛,好像第一次认识大太太。

“如今几个姐们属你是长,也该为家里尽尽力,师太也说了如果不设法坛也可,那便抄九九八十一遍的《法华经》烧了,才能保家宅平安,事事顺遂。”大太太捂唇咳嗽了一声:“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三月三我去上香,到时候带过去烧了,也求个安心。去吧,好好抄!”

佟析言恍恍惚惚起身,表情僵硬喃喃自语:“八十一遍?”

“等等!”大太太忽然喊住她,房妈妈又拿出条桃红的帕子:“这是你六妹妹拿来的,说是你的,你拿走吧!”

仿佛有什么断裂的声音响起,佟析言颤抖的接过帕子,揣在怀里,满眼的泪水化成愤恨。

佟析秋,果然是你!

==

析秋迷迷糊糊的睡了两天,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就瞧见床边上有个美丽妇人垂首嘤嘤哭着,正如她五年*前初来时的场景,夏姨娘抱着她,两个人窝在一个房间里,一个院子统共只有两个婆子两个丫鬟,月例银子发下来,到她们手中不过几百吊,夏姨娘没有钱打赏婆子请不了大夫,院子又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高烧不断。

那样的日子,析秋过了两年,从茫然到木然到想好好活下去,想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这个院子。

她花了一年的时间,让大太太瞧见,她是有资格站在她面前,期间受的委屈不可细数,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她们母子三人的日子,正在一点点朝好的方向迈进。

朦胧间,她念头一闪。

夏姨娘怎么来这里了,大太太同意了么?

夏姨娘擦干眼泪,吩咐了司杏好好照顾,又从怀里拿出两只银簪:“若是六小姐醒了想吃什么,把这个绞了让人去买,别省着。”说着眼泪扑簌簌又落了下来。

司杏哪能要她的东西,姨娘的日子过的还不如小姐:“姨娘,我们这几年绣帕子荷包也攒了银子,何况大太太也说了,一应费用从她账上支,还让人送了好些补品过来呢。”

夏姨娘哪放心,硬是将簪子塞进司杏手中:“大太太宽厚,我们也不能没了分寸,都怪姨娘没有用,让你们跟着六小姐受苦!”

司杏也哭了起来,却一边忙着给夏姨娘擦眼泪,她和司榴当初买进来时,就进了姨娘的院子服侍小姐,那时候天气冷,她们就窝在一张炕上取暖,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比起一般主仆又多了同患难的情谊,小姐生病的时候她没有见过,却知道病后的小姐痴痴呆呆好一段时间,姨娘终日的哭,那段黑暗的时光让她终身难忘。“姨娘何必这么说,我们本就是奴婢,能跟着小姐是我们的福气,况且,比起以前现在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倍,姨娘也该放宽心才是。”她擦了眼泪,努力的笑着:“小姐不过受了风寒,若不是后背上被倒刺扎了个洞,也不至于发了高烧,大夫也说了,休息两日就没事的。”她便是死也不会再让小姐受那样的罪。

夏姨娘真的是怕了,五年前的画面挥之不去,不敢乱想她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说着自己擦干眼泪:“我先回去了,院子里正闹着若是被她看见,又不知说出什么难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