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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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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姐。”碧槐先笑了起来,推着春柳:“夫人为你想的周到,你还不分青红皂白的乱哭一场。”说完替愣在哪里的春柳擦眼泪:“还不谢谢夫人!”

春柳回过神来脸立刻红了透,垂着头嗔瞪了碧槐一眼,转了头就跑了出去。

碧槐掩面笑了起来,去扶着析秋坐下:“平日里说别人的时候嘴可厉害了,可现在事情摊到自己身上,却是这样经不起事儿。”

析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等岑妈妈进来拿了药膏给析秋上了药,析秋和她道:“明日去侯府,回来的时候随便找个事儿,让一铨跟着来一趟,我们也瞧瞧!”

岑妈妈含笑应是。

晚上,萧四郎下衙回来,炙哥儿非要在院子里架了篝火,美其名曰烤鱼吃,析秋答应过他的事,便让人从厨房搬了柴火来,敏哥儿,炙哥儿,庆山两兄弟还有二铨,几个孩子围着篝火,一本正经的用叉子叉着鱼烤着,萧四郎也陪着炙哥儿玩,直到炙哥儿累得在他肩上睡着,大家这才打着哈欠散了。

析秋坐在玫瑰床边绣花,萧四郎含笑走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笑着道:“今儿算是玩的尽兴了。”

“上午将风筝弄丢了,闹着要去找回来……”析秋笑着摇头,萧四郎端着茶啜了一口,看向析秋道:“韩承下午去找岳父了。”

析秋一愣,放了手中的针线,诧异道:“他又去了?”萧四郎点了点头:“看他的样子,是卯足了劲儿的。”

佟府里,韩承让人将半车的礼放下,笑着对大老爷抱拳道:“听说佟大人爱吃苦茶,我回去后正好瞧见家里有一些,是今年江南刚上的新茶,您尝尝看!”

“韩大人太客气了。”大老爷做出请的手势,两人便一个在主位一个在次位坐了下来,待常随上了茶,大老爷看向韩大人便道:“韩大人几次到访,佟某收受如此重礼,心中实在是歉疚,大人若有事请直言,你与萧大督都情同手足,与我之间也不必讲究过多的虚礼。”

“佟大人。”韩承剑眉微拧,丰唇微动露出一丝憨笑来:“下官的意思,昨日已经与您表明,下官乃粗人也不懂礼节之事,若有冒犯还请大人海涵。”说着站了起来朝大老爷抱拳施礼,又道:“下官愿意倾尽毕生所得聘令嫒为妻,望大人成全!”

已经说的很直接了。

大老爷就想道昨晚佟析砚说的气话,目光动了动:“韩大人请坐。”待韩承重新坐下,他便微微叹了口气,道:“想必大人也知道,小女婚事坎坷,心中一直郁郁不乐,作为父亲我不希望她再受一次伤害,所以,在婚姻大事上,我这一次却不想过多干预她的选择,一切都要看她的意思。”说着一顿又道:“韩大人不如再等几日,也让她仔细考量考量,毕竟非同儿戏,您看可好?”

韩承面色一动,又站了起来,抱拳道:“应该的,应该的,那韩某就恭候四小姐的抉择。”

大老爷捻着了胡须微微点头,笑着道:“韩大人既然来了,不如今晚留在府和老夫小酌一番?”

“却之不恭!”韩承笑着点头。

佟析砚在房里来回的走动,又回头看着代菊:“他果真来了?”代菊就点了点头。

“那你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说了什么。”佟析砚有些焦躁不安的吩咐代菊,她昨晚说的确实是气话,梅姨娘那个样子,恨不得人人都得供着她们母女才好呢,只是说完了气话她又有些后悔,生怕大老爷将她的话转告给韩承,那她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代菊仿佛看出了佟析砚的犹豫不安,遂劝着道:“小姐,依奴婢看这门亲事虽很好,可也不能着急给了答复。”佟析砚一愣,问她:“为什么?”

“您记得那天六姑奶奶回来和您说起韩府的事么,韩府虽没有妯娌可嫡子庶子庶女也不在少数,六姑奶奶还特意提到那个韩家姨太太……”佟析砚微微一愣,代菊又道:“您想一想,六姑奶奶什么人,她在大事上从来不说废话的人,但凡她着重的提的事情,咱们都要思虑一番才是,况且,你和六姑奶奶感情那么好,她和你说了那么多却没有发表半点她自己的意见,您想想,这是为什么?”

佟析砚一愣,是啊,析秋来的时候说了许多,但多是韩承的情况,分析了利弊却没有建议她如何决定,只让她选一选……代菊说的没有错,析秋没有发表她自己的观点,她当时只认为析秋是不想左右她的决定,毕竟对于她来说,像韩承这样的情况很可能过了这一回,这一生都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析秋说的那么保守可以理解,可是现在仔细想想……

更加觉得她昨晚实在太冲动了。

“你快去啊。”佟析砚推着代菊出去:“仔细听听。”代菊匆忙应是,跑去了大老爷的书房。

江氏端了茶奉给佟慎之,又在熟睡的坤哥儿身边坐了下来,给他拉了拉盖在肚子上的毯子,慢慢道:“妾身的意思,韩家的事不如先等一等,先把八妹妹的亲事定了……父亲说就定了钱孝廉。”

佟慎之看书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江氏,又面无表情的继续看书,过了许久才回道:“那我明天让人给钱孝廉递个话,让他找了媒人上门来正式提亲。”

江氏点了点道:“好,那妾身在家里也准备准备。”一顿又道:“相公,您说我们这边请了谁做媒人?”

佟慎之拧了拧眉头,回道:“不如请了张翰林的夫人,我明日去打个招呼,过两日你提了礼亲自登门一趟便是。”佟慎之述职的事已经办妥,过了月半便会复职。

“妾身知道了。”江氏应是,看了眼佟慎之,还是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句:“若是没有皇后的事,八妹妹的亲事到是可以再等一等。”显然并不是很满意蒋孝廉。

佟慎之抬眉看了眼江氏,眉梢动了动,又恢复到原来看书的表情。

析秋第二日去侯府给太夫人请安,说起去普济寺的事:“……不如就这个月中吧,这两日天气也很好,我早早去和普宁师太打了招呼,在那边逗留一日,也当散散心。”

太夫人抱着炙哥儿,喜不自禁的亲了一口他的小脸,点头道:“我听着主意不错,既然要去,不如再推两日,等我生辰那天去吧,一并过了也省的你们到时候折腾。”

“这怎么行。”析秋笑道:“娘每年都恨不得把这一日跳过去才好呢。”

太夫人就指着析秋和大夫人道:“你瞧,她说的这叫什么话。”说完又拍了炙哥儿的小屁股:“以后可不能和你娘学。”

“我到觉得四弟妹说的有理。娘确实是这样!”大夫人也是掩面笑着,却是附和析秋的话,太夫人被两个儿媳一唱一和逗的呵呵笑了起来,抱着炙哥儿问道:“你觉得呢?”

炙哥儿正在研究太夫人刚刚赏给他的一套鲁班锁,正忙着解锁,听太夫人问他随意的应付着点头:“是,是,我娘说的对!”

“哎呦,哎呦!”太夫人撑不住又拍了炙哥儿的小屁股,笑的合不拢嘴。

笑过之后,太夫人才道:“这样,明儿延筝要带孩子回来,顺便也问问她去不去吧,不如我们一起,也热闹一些,好好在普宁师太那边闹腾一日再回来。”

“二妹现在挺着肚子,会不会不方便?”析秋有些为难的问道,萧延筝的大女儿才周岁,肚子里又有一个四个月的了……

太夫人一愣,仿佛才想起来萧延筝怀孕的事,敲着额头道:“瞧我这记性……”

析秋暗暗蹙了蹙眉,和大夫人对视了一眼。

“炙哥儿,到大伯母这边来。”大夫人站起来,将炙哥儿从太夫人怀里抱出来,拢在自己怀里,疼爱的摸了摸他的头,炙哥儿则抬头匆忙对大夫人笑了笑,又低头去解锁。

大夫人满目的宠爱。

中午在这边吃了午饭,鑫哥儿带着炙哥儿玩了一会儿,几个人便回了府里,析秋说有几匹布料送来给太夫人却忘了拿来,便让胡总管去外院喊了一铨跟去拿了回来……隔着车帘子析秋飞快的打量了一眼,高高瘦瘦皮肤有些黒,但看上人很老实……和她上一次见时有些不同。

回到府里,他留了一铨说话:“一直把你放在侯府里,也没多关注,还好你争气,连胡总管也是对你夸奖连连。”

“小人不敢担夫人夸奖。”一铨始终垂着头,只觉得屏风后面的声音很好听,却不敢抬头去看,心中胡思乱想之后,里头又问道:“二铨在府里进出,你娘我也常见,你平日没事时也常来走动走动吧!”

“小人领命。”一铨垂着头应了。

析秋颔首道:“去忙吧!”一铨便垂着头出了门。

析秋见一铨出了门,她转头去看身边站着的春柳,春柳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边上,岑妈妈和碧槐以及碧梧,皆是满脸的笑容。

“春柳姐,看着人很老实,不错,不错!”碧梧像模像样的点着头。

春柳瞪了她一样,伸手过去拧她的嘴:“让你胡说,以后若再有好吃的,看我还留不留给你。”

这招效果立竿见影,碧梧立刻求饶。

析秋轻笑,问春柳:“你觉得如何?”春柳动作一顿,垂着头:“奴婢的事,自是由夫人拿主意!”说着,头也不回的进了里室。

这是应了!

房里的几个人,皆是掩面笑了起来。

“看来,这个媒人,还是要你做了。”析秋笑看着岑妈妈:“明天你去找金大瑞家的,将我意思露给她,若是她同意的就进府来给我磕个头就行,若是不同意就不用进来了,我们就当没有这事儿。”

“奴婢知道了。”岑妈妈应是。

第二日,金大瑞家的果然进府里来了,给析秋磕了三个头:“奴婢替一铨谢谢夫人,将来春柳姑娘进了我们家,奴婢绝不会让她受半分的委屈,定会将她当女儿一样疼爱。”春柳是析秋身边贴身的大丫头,两府里的人谁家有适龄孩子的没有想着,却没有想到夫人将春柳配个一铨了,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析秋含笑点头:“那你可要记得你说的话。”

金大瑞家的点头不迭,连连保证,岑妈妈就向金大瑞家的道喜:“恭喜您了,这杯水酒我可是喝定了。”

“定是要请您的!”金大瑞满脸堆着笑容,析秋却是接了话,对岑妈妈道:“回头你们商量出个日子来,我们就先把亲事定了!”

金大瑞家的和岑妈妈一起笑着应了。

岑妈妈送金大瑞的家出去,析秋松了口气端了茶喝了一口,只觉得心里又亮堂了许多,春柳的婚事解决了也算是了了她的一桩心事……她转身想找碧槐来商量春柳嫁妆的事,这边岑妈妈匆匆跑了回来:“夫人,寿宁伯府上,送了把伞来!”

析秋拿书的手一顿,站起来沉声问道:“是谁?”岑妈妈就回道:“是娄二奶奶,今儿一早去的!”

析秋全身的力气悉数被抽尽了,坐回到玫瑰床上,脑海中就浮现出娄二奶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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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定,淡定~!深呼吸,不着急…。哈哈哈哈~

其实我的情绪特别容易受影响,所以我都是隔天再回留言,之前都尽量不看留言,这个效果果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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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216偶遇【初稿

娄二奶奶极喜欢炙哥儿,这两年常让府里的人送这样那样的顽什过来,反倒她自己却只来过一次……见了炙哥儿,眼底便晕出泪珠来,还笑着说要不是辈分差了一辈,她定要腆着脸求了她做炙哥儿的干娘……

析秋理解,自从三年前滑胎之后,她身子一直不好,再有身子的可能是在太小了,即便是有了恐怕也难以支撑十个月,所以没有孩子的她看到炙哥儿就越发的多疼些……

到最后她也没有做成炙哥儿的干娘。

析秋觉得很心疼,那样一个年轻鲜活惹人怜爱的生命,在两年的努力和保全后,还是去了。

她想到唯一去寿宁伯府,她还笑着出来迎她,站在娄夫人身边,婆媳两人像是母女一样那样的亲热,便是连娄老太君也是对这个孙媳赞叹有加,常说若非她身子不好,定是个能干孝顺的孩子。

“你先去准备吧。”心思转过,析秋看想岑妈妈吩咐道:“按往常的规矩来,再去大夫人问问那边如何走礼……”宣宁侯府是正房,这不同于大太太,寿宁伯的礼她这边不能越了正房。

“奴婢这就去办!”岑妈妈转身退了出去,她想了想还是喊春柳进来:“去准备一下,我们去太夫人那边。”

春柳一愣,随即明白了夫人的意思,点头道:“奴婢去备车。”随即出了门唤了碧槐碧梧进来服侍,析秋换了衣裳回头对碧梧道:“把炙哥儿找回来!”

不一会儿在后院里找到正在遛鸟的炙哥儿,析秋帮他换衣服道:“我们去看望祖母。”

“好!”炙哥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里的鸟笼子:“这个要带上吗?”析秋帮他整理衣服:“不带了,让他在家里帮我们看家好不好。”

炙哥儿很听话的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将鸟笼子给周氏提了,他转身牵了析秋的手:“我扶着您。”析秋一愣,还是第一次听到炙哥儿说这样的话,便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要扶着娘?”两人说着往外走。

炙哥儿就侧目看着析秋,笑着道:“哥哥也是这么说的!”

原来是听了敏哥儿的话……她以为他在前面和庆山商量烤鱼的事情并未听她和敏哥儿说话呢,原来他都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了。

适才心中的凉意,也被炙哥儿温暖的笑容冲淡了许多,她微笑道:“炙哥儿真乖!”便由炙哥儿扶着下了台阶,出了院子又在院子里坐了蓝顶小轿,一路到了仪门外上了马车。

“娘。”炙哥儿歪在析秋怀里,昂着头看她:“您不高兴吗?”析秋闻言一怔,低头看他:“怎么会觉得娘不高兴呢。”

炙哥儿想了想就一本正经的回道:“娘不高兴的时候就会不说话。”

“是吗。”析秋搂着儿子,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原来我们炙哥儿这么细心,观察这么仔细!”炙哥儿也搂着析秋的脖子,学着析秋的样子,在她脸上啪啪亲了两口,笑的眉眼弯弯的道:“娘现在高兴了吗?”

“没有!”析秋摇头!

炙哥儿歪着头,撅着小嘴又在析秋脸上亲了两口:“高兴了吗?”

“没有!”

“那现在呢……”

马车驶进侯府仪门,母子两人下了马车上了清帏小油车,到了太夫人的院子外,紫薇早早得了消息迎在门口:“四夫人!”析秋微微点头,问道:“娘还好吧?”

“正哭着呢。”紫薇和析秋一人牵了炙哥儿一只手,朝里头走:“担心娄老太君的身体,大夫人差了唐妈妈过去问问,这会儿还没回来。”

析秋目光动了动,点了点头,又低头朝炙哥儿看去一眼,炙哥儿昂头看向她,晒然一笑。

“娘。”析秋进了稍间里,果然见太夫人灰败着脸坐在罗汉床正在抹眼泪,大夫人也是愁眉不展的在一边陪着,闻见析秋声音大夫人朝她看来,微微点头:“四弟妹。”太夫人也抹着眼角抬头看来:“你怎么来了!”又看向炙哥儿:“我宝贝儿也来了,到祖母这里来!”

“祖母!”炙哥儿笑眯眯的跑到太夫人的身边:“我好想你啊。”又转头去看大夫人:“大伯母,我也好想你啊。”

太夫人破涕为笑,捏了捏炙哥儿的小脸:“真是会哄人的小嘴,昨儿咱们才见过,今儿你就想祖母了啊。”炙哥儿点着头,从太夫人手里抽出帕子来,给太夫人擦着眼泪:“我一天不见就会想念您的。”

太夫人笑了起来,脸上的哀痛也淡化了一些。

“娘!”析秋走过去行了礼,又和大夫人见了礼,太夫人点头道:“快坐了吧。”说完又去看古灵精怪的炙哥儿:“肚子饿不饿,祖母让他们给你做好吃的?”

“好啊。”炙哥儿忙点着头:“最喜欢吃祖母这里的东西了。”

哄的太夫人满脸都是堆着笑容。

太夫人没事就好,她现在身子大不如从前,经受不起半点的刺激,可她一向又和娄老太君要好,和娄家众女眷也走的近,有什么好东西还会让人送去给娄家几位奶奶。

如今娄二奶奶突然卒了,太夫人心里定然会难受的。

微微笑着,和大夫人一人坐了一边,看着祖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有时候宛若鸡同鸭讲文不对题,可却是聊的起劲,太夫人的脸色也比方才要好了许多,大夫人看向析秋轻轻一笑,道:“我正头疼要怎么安慰呢,得亏你将他带来打打岔。”

析秋抿唇微笑,大夫人道:“这边送七台祭礼去,其它的随着旧历走。”这是在告诉析秋,她这边要怎么随礼,析秋听着微微点头:“知道了!”

大夫人颔首,站过去去牵炙哥儿的手:“去大伯母那边玩好不好?”

炙哥儿看看太夫人,又看看析秋,笑着牵了大夫人的手,回道:“好!”说完,从太夫人腿上跳下来:“祖母,我和大伯母出去玩了。”

“去吧,去吧,小心些别磕着碰着。”太夫人说完又去看碧莲:“你陪着一起去吧。”碧莲应是。

大夫人牵着炙哥儿的手,两个人出了门。

太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端着茶却是叹了口气,析秋安慰道:“娘,您也宽宽心。”

“唉!”她摇了摇头:“你们还年轻,不明白,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怎样的感受。”说完拿着帕子又哭了起来,析秋知道她这是想到萧延炙了,便走过去握住太夫人的手,轻声安慰道:“您若实在不放心娄老太君,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去寿宁伯家看看,你去了也不用一直这样担心。”

太夫人听着顿了顿,想了想便道:“也好!”说完,抹了抹眼泪,又回头看着析秋:“你们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吧,一会儿敏哥儿和鑫哥儿该下学了吧?”

析秋听着一愣,就朝太夫人的脸看去,满头银丝之下原本饱满圆润的眼角,已经任由岁月刻下沧桑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原本精光暗藏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便的浑浊,她微微皱了眉头,喊道:“娘……”

“怎么了?”太夫人放了茶盅,侧目过来看她。

析秋忽然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一会儿他们就该回来了,我陪您出去走走吧,也散散心。”

太夫人听着点了点头:“也好!”又回头去喊:“吴妈妈,帮那根姜黄的抹额拿来!”

析秋浑身一阵,就见站在一边的紫薇朝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随后熟练的应道:“奴婢这就去。”说完进了里室拿了抹额出来帮太夫人戴上。

析秋转头过去,眼泪不期然的就落了下来。

飞快的擦了眼泪,她回头去扶着太夫人出门,两人在花团锦簇的花园里散着步,一边走一边道:“……原想着今年如同上一次那样,请了戏班子回来唱堂会,如今只怕您也没有心情了。”说着顿了顿,侧目对太夫人道:“不如就依您的意思,寿辰那日我们去普济寺吃斋饭吧。”

太夫人听着点头道:“早就该我听我的。”析秋笑着应是:“那我明儿岑妈妈去一趟普济寺。”

两人随便说着,不知不觉间走到的大夫人的院子前面,花房外一盆盆姹紫嫣红的牡丹君子兰搬出来晒着太阳,香气盈漫……炙哥儿的声音从花房里传了出来,笑的很欢快,析秋和太夫人站在门外,就瞧见炙哥儿正趴在一个唉唉的架子前,架子上放着平筛,筛子里堆着桑叶,炙哥儿手心躺着一只绿色的蚕正两头翘着在他手心里打着滚儿。

大夫人弯腰在他身边,宠溺的看着他,脸上晕着浓浓的笑容……

“我们回去吧。”太夫人回转过头看向析秋,析秋点了点头扶着太夫人又往回走。

身后还能听到炙哥儿兴高采烈的欢笑声。

回到院正院里,炙哥儿和晟哥儿已经回来了,瞧见太夫人和析秋回来,鑫哥儿笑着过来:“祖母!”又朝析秋行了礼:“四婶婶。”

晟哥儿有些躲闪,支支吾吾的道:“四婶婶。”

析秋微微点了头,太夫人对晟哥儿道:“瞧你这一身汗,快回去洗洗去,一会儿该受凉了。”

晟哥儿应是,朝析秋点了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析秋:“四婶婶,炙哥儿来了吗?”析秋点头道:“来了,正个大伯母在一起呢。”

“哦!”晟哥儿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的出了门,析秋瞧着他的样子露出狐疑,不由问鑫哥儿:“他怎么了?”

鑫哥儿抿唇笑着,目光露出一丝狡黠来:“他答应炙哥儿帮他找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可却食言了……不敢炙哥儿。”

析秋和田夫人皆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日,析秋一早去了侯府,和大夫人以及大夫人一起了寿宁伯府,娄夫人面容憔悴连说话都没有力气,由娄大奶奶扶着迎了出来,娄夫人朝太夫人行了礼:“还劳您亲自过来……”说着又抹了眼泪。

“你也注意着身子,你婆母年纪毕竟大了,这家里可都靠着你呢。”太夫人拍了拍娄夫人的手,又道:“你婆母还好吧?”

“在里面歇着呢,昨天一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娄夫人擦了眼泪回了话,太夫人点了点头道:“你们也不用陪着我,去忙吧,今儿来的人多,家里的事情也多。”说完又看向析秋,对娄夫人道:“若是忙不过来,就让秋丫头帮帮你!”

娄夫人应是,太夫人便绕开婆媳二人要朝院子里去,娄大奶奶朝太夫人和析秋妯娌行了礼,析秋朝娄大奶奶看去,长的很清秀皮肤白皙,很精明的样子,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就陪着太夫人进了娄老太君的房里。

娄老太君裹着秋香色的抹额,强撑着坐在罗汉床上,见太夫人进来眼睛一亮,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来:“你身子不好,在家里歇着便是,怎么亲自来了!”嘴里说着,她人已经迎了过来,太夫人快走几步扶住娄老太君的手:“婉丫头我也喜欢的很,若是不来一趟心里也不放心。”两个人并肩坐了下来。

析秋和大夫人朝娄老太君行了礼,在下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娄老太君看向大夫人:“家里你一个人撑着,你身体挺好的吧。”

“挺好的。”大夫人微微点头应是。

娄老太君又问析秋:“你来了,孩子在家里没事吧?”

“无妨的,由奶娘顾着的。”

娄老太君点了点头,转头去和太夫人说话,析秋陪着坐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来了许多的客人,有的认识有的却是面生,析秋和大夫人两人出来,寻了灵堂在哪里,给娄二奶奶上香,放置灵位的厅堂内,两旁各跪了两个孩子,三个男孩一个女孩,年纪一般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看样子应该是娄二奶奶是庶子庶女,棺木后旁有一男子背对着门负手而立,个子中等有些清瘦,看不清脸但背影却显得有些萧条冷清。

听到这边的动静,男子转头过来,析秋也朝那人看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和娄夫人有几分相似……

析秋没有想到里面还有男子在,不由和大夫人在门口顿了顿脚步,那男子转头发现析秋和大夫人,目光便是一顿,又深看了析秋一眼,随即匆忙低下头去,从后厅出了门。

析秋和大夫人对视一眼,便进了门去给娄二奶奶上了香,又退了出来。

晚上回去,析秋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回头去看萧四郎,道:“今天去娄家了。”说完有些伤感道:“……她不过才二十多岁……”花一样的年纪。

“别想了。”萧四郎搂着她,轻声道:“听说她身体一直不好,自小便由药喂着,能嫁到娄家得了公婆宠爱,也是他的福气!”说完,又捋了析秋耳边的碎发,低声道:“明日还去吗?”

“看娘的意思。”析秋垂了头玩这手上的串珠,萧四郎闻言点了点头道:“索性在家中歇着,免得你回来心情又不好。”

析秋偎在他胸口,便没了话,萧四郎就顺着她细细软软的后背:“去普济寺的事情准备好了?”

“嗯,岑妈妈今天去了一趟,安排好了。”说着一顿想到太夫人的今天的样子,就和萧四郎说了一遍:“不记得二妹有身孕,不记得吴妈妈去世的事……甚至连我们搬出去的事儿都不记得了……”她说着一顿拧了眉头道:“要不然,让静柳姐去给娘看看吧,我总担心她……”

萧四郎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面容上难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他点头道:“那你改日约了张医女去给娘瞧瞧。”

析秋应是,心里仿佛压了一块石头一样,两个人皆不再说话……

第二日一早,析秋让岑妈妈代替她去了寿宁伯府,她送走敏哥儿去外院,带着炙哥儿在院子里散步,邱妈妈来了,笑盈盈的道:“……大奶奶让奴婢来和您说一声,钱孝廉已经正式请了媒人,这两天应该就会登门求亲了。”

“是嘛!”析秋微笑着道:“具体那一日?我也会去恭喜八妹妹。”

“就这个月十八。”邱妈妈笑着道,析秋听着便算了算日子,点头道:“我知道了,到时候一定回去。”

佟析玉的婚事定了,她也松了口气!

“四姐还好吧?”析秋问道。

邱妈妈回应道:“还挺好的,听说这两天两处绣庄的货都被人买空了,忙着补货呢,就连老总管和福贵也忙的不歇!”

生意这么好啊,析秋笑着回道:“那可真是好事!”邱妈妈应着,又说了几句话便回了佟府。

娄家停灵七日便发了丧,听说扶灵的是二房的庶长子,娄二奶奶去世后过继到她名下,成了嫡子……那日析秋和大夫人又去了一趟,到了傍晚才回来。

十六那日,一大早析秋和大夫人,太夫人,带着晟哥儿,鑫哥儿,敏哥儿,炙哥儿浩浩荡荡的由萧延亦萧四郎两人亲自带着一队护卫护送着去了普济寺里,普宁师太说要关了山门普通的香客就不放进来,析秋觉得太张扬便否决了,所以她们到时,寺庙内已经三三两两停了几辆马车,有香客进进出出。

析秋带着炙哥儿从马车里出来,太夫人和大夫人已经下了车,普宁师太笑盈盈的迎着她们:“太夫人,大夫人,四夫人!”又转头朝萧延亦和萧四郎行礼:“侯爷,大督都!”

“今儿给您添麻烦了。”太夫人和普宁师太打招呼:“你也不用管我们,找个小师傅领我们进去就成,你事儿多,你忙你的。”

“也没什么事,您难得来自是要陪着您到处转转。”普宁师太含笑说着,目光落在析秋脸上,微微点头,又去看炙哥儿,眼底就露出一抹慈爱来,析秋笑着道:“师太!”

普宁师太点头走了过来,看着正好看打量他的炙哥儿:“这是二公子吧。”试着摸了摸炙哥儿的头,拿了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祖出来:“给哥儿拿去玩。”

“谢谢师太。”析秋笑着对炙哥儿说着,炙哥儿就笑眯眯的冲普宁师太抱了抱肉拳头,道:“谢谢师太!”

这边旁边的几个孩子也和普宁师太见过,师太笑盈盈的应了,一行人便结伴进了普济寺后院,丫头们早早将后院的厢房收拾好了,析秋随着太夫人一起进了厢房,几个孩子已经开心的指着外头要去玩,太夫人就笑着道:“去吧,去吧,不过不能乱跑,多带些人跟着。”

晟哥儿是大哥,应着道:“祖母,知道了。”说完,拉着敏哥儿和鑫哥儿就要出去,一转头又瞧见炙哥儿正以一种火热的眼神看着他,晟哥儿就有些心虚的伸出手来:“来吧,带你一起去。”

炙哥儿头一撇,根本不理他。

晟哥儿弄了个大红脸,伸出去的手尴尬的摆着,敏哥儿和鑫哥儿皆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太夫人瞧见,就捏了炙哥儿的小脸问道:“怎么不理大哥了?”

“他说话不算话。”炙哥儿皱了鼻子瞪了眼晟哥儿:“说给我找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可我等了这么就也没见到。”说完又想了想,憋红了脸想了句:“食言而肥!”

太夫人指着炙哥儿哈哈笑了起来,又对晟哥儿道:“你以为他年纪小,便随便许诺也不用负责……合着他的记忆力可比你还要好。”

“我……我……”晟哥儿挠着头,满脸的通红。

鑫哥儿瞧见,就偷偷朝炙哥儿打了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又转安慰晟哥儿:“你快哄哄他,免得他一直记得这仇。”

“好弟弟。”晟哥儿听着就上去拉炙哥儿的手:“我原本是真的想给你弄一只鹦鹉的,可是……”可是自从上次四叔警告过他后,他就不敢出去了……

炙哥儿挑了挑眉头,没有说话,敏哥儿走了过来,微笑着道:“后山有莲花池,铜钱丢进去会飘起来哦,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炙哥儿听着眼睛一亮,显然来了兴致,犹豫了片刻就把手交给晟哥儿,奶声奶气的认真的道:“那你以后不可以骗我了。”

“嘿嘿!”晟哥笑了起来,摸着脖子点头保证:“我保证!”

炙哥儿跳下炕来,几个孩子又凑着笑作了一团,析秋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孩子们之间的矛盾,自是要让他们自己解决,索性不论是晟哥儿还是炙哥儿疑惑是敏哥儿和鑫哥儿,都是很懂事的,可能有些任性但本性却都是良善敦厚的。

太夫人左右吩咐了许多人跟着,又不放心,对析秋道:“你要不然也跟着去瞧瞧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你正好也散散心!”

析秋有些犹豫,大夫人也笑着点头道:“我在这里陪娘,你去吧。”

析秋顿了顿,带着春柳和碧槐几个人出了门,析秋问道:“可瞧见四爷了?”春柳应道:“刚刚天诚来回了,说四爷在上下碰见了娄二爷,正说着话,一会儿上来!”

析秋微微点头,几个人便转了道去了后院,站在山口瞧见几个孩子正围着莲花池说话,岑妈妈和周氏问玉紫阳几人都在,她放了心便动了想去看望普宁师太的念头,她转头过去吩咐春柳:“也不用跟着,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们也下去吧,我稍后就来。”

“夫人?”春柳看了眼院处的院子,知道那边是普宁师太住的地儿,遂明白析秋的打算,想想索性离的不远,便道:“那奴婢先过去,夫人担心些。”

析秋点了点头,转了弯穿了一道抄手游廊,游览下白玉兰曼妙素雅,她想到当初来这里时她们姐妹的各种心思,不由失笑……脚下不停一路进了普宁师太的院子,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普宁师太已经迎了出来,析秋笑着挽了她的胳膊:“您知道我会来?”

“这么多年,四夫人的性格还是没有变。”普宁师太笑着和析秋进了房里,有小尼上了茶析秋喝了一口,赞叹道:“还是和以前一样清香。”

普宁师太失笑,问道:“四爷去山下了?”析秋听着点了点头:“说是碰见了一个朋友。”

“哥儿去莲花池玩儿了吧?”普宁师太点了点头,又问起炙哥儿的事:“长的很机灵,又很聪慧。”说完,感叹的看着析秋:“瞧见你如今过的好,我也就放心了。”

析秋也笑了起来,普宁师太道:“上个月见到你姨娘了,人也比以前丰腴了许多,气色也很好……说是,只担心七少爷的仕途和将来的婚事……说起来,七少爷也有十四了吧,是该留心些了。”

原来夏姨娘已经在操心佟敏之的婚事了,析秋笑着道:“他想一心考了功名,说是无功名何以成家……”一顿又道:“我倒是觉得,再等一等也无妨。”

“七少爷也是懂事的孩子。”普宁师太感叹的点了点头。

析秋又说了半晌的话,便站了起来:“孩子们还在后山,我去瞧瞧。”普宁师太送她出了院子,析秋一路沿着原路往回偶在,路过她以前住的院子的时,脚步微微顿了一顿……

房屋修葺一新,门窗也新换过了,她含笑在门口停了脚步,当初住在这里的情景又再次浮现在脑海中,点点滴滴悲喜忧愁……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明天会如何,却没有想到人生的拐弯就是发生在这里吧……她想到萧四郎出现的两次,嘴角不由露出笑容来……

目光落在粉刷一新的门上,忽然一愣,就见门微微虚掩着的,她暗暗挑了挑眉,普宁师太不是说这里缩了不借香客居住,何以门是开着的?

她心中正疑惑,忽然就见未曾糊上窗纸的窗户上,一张既熟悉有陌生的脸出现其后,她周身一怔后退了一步……

萧延亦!

萧延亦也很意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析秋,目光顿住仿佛有着魔力一样,落在她的面容上,贪婪的不错过一丝一毫的她的表情……他不由想到两次在这里见到析秋的场景,目光中露出隐痛,却舍不得移开……仿佛上天恩赐的惊喜,仿佛从未得过这样的时机,仿佛从未有过这样的肆无忌惮……

萧延亦站在窗后,析秋站在窗前……这一瞬像是脱离了世俗,至少在萧延亦眼中。

析秋慌忙点了点头,转身头也不回疾步离开,有些狼狈。

直到她的背影没在游廊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缓缓转身过去靠在窗棱之上,露出怅然一笑……

析秋平复了心情,恨不得立刻飞去人前,低着头一路走着,忽然耳边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像是回到人间一样,面上一喜抬头去看,随即一愣,对面的人也是一愣。

今天真是处处是意外。

“六姐?”佟析玉怔在前面,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析秋,脸上露出紧张的样子来:“好……好巧……”

析秋微微拧了拧眉头,目光在她身后转了一圈,只见她身边的几个丫头,还有四个粗使婆子跟着,并不见其他人,她笑着点头,问道:“八妹妹你一人来的?”

“是!”佟析玉走了过来,回道:“来给姨娘求平安符。”说着一顿问析秋:“四姐是一个人来的吗?”

析秋摇了摇头:“家里人都在。”佟析玉笑着道:“那太夫人也在这边?正好碰上我与您一起回去,给太夫人请安吧。”

“好啊。”析秋又重新打量了一遍佟析玉,芙蓉色双金褙子映着芙蓉面,葱绿的挑线裙子身材高挑,发间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脱俗清丽,她暗暗挑眉和佟析玉并肩朝太夫人住的厢房里去,边走边问道:“怎么你一个人来了?”

“大嫂家里离不开她,四姐这两日绣庄的事忙的很……所以我就一个人来了。”佟析玉笑着回道。

若是她没有记错,上次她回佟府那日佟析玉就到普济寺来了,今儿却有来了……

等佟析玉进去给太夫人磕头问安,她出来拉过回来给炙哥儿那披风的碧梧:“去打听看看,八小姐到普济寺来做什么。”

碧梧应是,析秋则进去陪着太夫人和大夫人说话,佟析玉便站了起来:“我就先回去吧,怕出来时间长了家里人担心。”

“让你六姐送你吧。”太夫人笑着点头,析秋便站起来送佟析玉出门:“八妹妹可要多派些婆子送你回去?”

佟析玉摇着头:“不用,不用!”又笑着道:“也不算远,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姐姐放心吧。”说着停了脚步:“就不见几个哥儿了,姐姐留步!”

析秋盯着她的面容,微微点了点头,佟析玉带着丫头婆子下了山。

“夫人!”碧梧转了回来,回析秋的话:“奴婢去打听了,说这两个月八小姐已经是第三次上山了,有时候在正殿里待一会儿,有时候在后山转一转,不过都是不久就会离开,并没有特别之处。”说完又露出疑惑之色来:“那她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吗?”

“没有!”碧槐摇着头。

析秋紧紧蹙了眉头,目光落在山门处,因为角度不对她看不清山下的路,心中却是暗暗筑起狐疑来,佟析玉怎么突然普济寺来的这么勤快?

心里转过,这边炙哥儿在下面莲花池冲她挥着手:“娘,娘!”的喊着。

“算了吧,回去再说吧。”吸气收回目光,和碧梧说着话又朝炙哥儿挥了挥手,目光又远远的朝西面的院子看了眼,心中叹了口气转身沿着栈道下去,曲曲弯弯的又有些湿滑,析秋走的小心翼翼回头去抓碧梧的手:“好像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似乎还陡峭了些……”

“嗯。”突然手被人握住,析秋一愣,就瞧见碧梧什么时候不见了,而萧四郎正站在她身后,牵着她的手,析秋笑着道:“四爷回来了,娄二爷走了?”

“嗯。回去了。”萧四郎牵着很自然,也不管左右都有婆子丫头守着:“刚刚去哪里了?”

析秋身体便是一僵,有些心虚的咳嗽一声,回道:“去和普宁师太说了话。”脑海中就掠过床后萧延亦的孤单落寞的身影,急忙摒弃了胡思乱想笑着道:“刚刚碰到八妹妹了。”

萧四郎眉梢微挑:“哦?”应了一声:“我上来时到是没有瞧见她,已经走了?”

析秋应道:“是!”转头停了脚步又看萧四郎:“没有瞧见她下山吗?”普宁寺山下山上两个院子……从山下上来要从庙门进,不过萧四郎没有瞧见或许没有注意吧。

萧四郎随意应了,析秋还要再问,这边炙哥儿已经狗爬式的从下面往上爬:“娘,我来接你。”他以为是析秋不敢下栈道,所以要上来接她。

“你慢点!”她一惊,幸好庆山和庆元还有敏哥儿已经跑了过来拉住了炙哥儿,析秋回头对萧四郎道:“四爷先下去吧,妾身慢慢走。”

萧四郎目光顿了顿,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却没有松析秋的手,直到走到下面他才放开,炙哥儿已经扑了过来:“娘,您是不是害怕,这里很高是不是?”

“是啊!娘很害怕。”说着牵着炙哥儿道:“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我的铜钱沉下去了。”说着拖着析秋走到莲花池边上,指着下面道:“就是那一枚,就是那一枚!”满满一池子的铜钱,析秋哪里能分辨出他指的是哪个,胡乱点着道:“你看,所有的铜钱都沉下去了!”

“娘,您也扔扔看。”炙哥儿拉着析秋,析秋笑着摇头:“娘和你一样都会沉下去的。”炙哥儿见析秋不肯扔,就转头去求父亲:“爹,你来扔一颗看看。”

析秋失笑,怕影响萧四郎在孩子们心目的形象,便制止炙哥儿:“别扔石子了,这周围可是有许多玩的东西……”

这边晟哥儿招手:“炙哥儿,快过来,这下面有条湖,还有人在里面钓鱼呢。”炙哥儿一听钓鱼,立刻松了析秋的手,跑去晟哥儿身边……

析秋失笑,目光也落在山下院子前的湖里,不期然的她就想到第一次见到萧四郎情景,就对对萧四郎道:“四爷可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萧四郎眉梢微挑,回道:“不是在岳父的书房外?”

“不是。”她笑的很俏皮,萧四郎露出疑惑来,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她,若是见过他不该没有印象才是……

析秋见他猜不出来的样子,便指着山门下,回道:“那一年春天,我和大太太来这里,四爷和任三爷许多人一起在山脚下,当时山门关了……你和任三爷几人在山门外等……任三爷还打了个小尼,四爷记得吗?”

萧四郎目光悠远,仿佛在思考析秋说的是哪一天,耳边听析秋道:“你站在马车外和大太太说话,妾身和四姐姐偷偷掀了车帘,就看到一身墨黑直缀的你……不过却只见了一个侧面。”

萧四郎恍然想起来,笑着点头道:“似乎是有那么一次!”又看向析秋:“原来你在里面?”颇有些后悔的意思。

析秋听着他的语气,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陪着几个孩子玩了会儿,中午由普宁师太陪着一起吃了午饭,午饭时析秋没有再见到萧延亦,太夫人说是衙门有事他先回去了……析秋也未多想,因为是太夫人生成,大家又吃了长寿面,普宁师太陪着说了两个时辰的经文,萧四郎则陪着孩子们在山下抓了会儿,水里还有些五彩的小石子……

萧四郎和析秋一起在后山闲逛,满山葱茏的绿色植被,析秋提着裙子一路跟着萧四郎走着,两人随意聊着,不知不觉绕开了山门……忽然眼前就募地开朗起来……

之间约莫半亩地大小的山地上,种着木芙蓉,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仿佛红毯一般一路延伸到尽头……

析秋眼中露出惊艳来:“好美!”怎么以前没有发现这里还有木芙蓉。

萧四郎看着却是拧了眉头,指着树根处道:“像是新移栽而来。”析秋闻言一愣,顺着萧四郎指着的视线去看,果然瞧见树根之处的土是新的,她满脸的讶异:“这么多树,都是新移栽来的?”

有些不敢置信。

萧四郎眉头拧的越发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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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很多错别字。一会儿来修改…。

第二卷庶大招锋217爱情?

“以前好像并未见过。”马车嘚嘚走着,析秋搂着熟睡的炙哥儿看向萧四郎:“连师太都不知是何时何人移过来的……”

萧四郎却是松了眉头,语气轻缓道:“许是哪家公子贪玩,不过小事不必挂在心上。”

析秋却是歪着头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来。

这么一大片树林,想要移来必要费一番周折,要花费的人力物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在后山之中,那边又很少有人去,为什么要将木芙蓉栽在那边呢?

析秋露出狐疑之色,心思转过她又想到佟析玉来,到了府里便喊来春柳:“你回去将八妹妹的事和大奶奶说一声,让她留心一些。”

“奴婢知道了。”春柳应是,又端了茶给析秋,析秋问道:“敏哥儿回后院了?”

春柳点了点头,析秋想起敏哥儿搬家的事:“去把黄历拿来。”春柳转了出去,不一会儿拿了黄历来,析秋坐在玫瑰床上翻了几页,前后都没有合适的日子,想了想就指着二十二这一日:“去告诉容妈妈,就定在这一日给敏哥儿搬家吧。”说完,又问道:“房里的丫头都挑了好了吧?”

“是,挑好了,敏爷挑了双玉,冬灵,两个大丫头,还有青玉彩玉几个小丫头……”析秋微微点头,觉得也够了,虽没有管事妈妈,不过冬灵这两年成熟了不少,做事勤快稳重,人手到也够用了,况且还有个二铨跟着……

“就这样吧!”析秋说话,就听到身后炙哥儿翻了身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朝析秋看来,析秋微笑着道:“你睡醒了?”

“娘。”炙哥儿左右看看:“我们怎么回来了?大哥,二哥,三个他们呢?”

析秋将他抱起来,对春柳吩咐道:“倒杯水来。”又捏了捏炙哥儿的小脸:“是啊,再不回来天就要黑了!”又接过春柳手里的水喂给炙哥儿去喝,炙哥儿撅着嘴:“为什么我不知道,大哥说还要去爬山的呢。”

“谁让你睡着了呢。”析秋笑着道:“放在也不是很远,我们等天气好了再去便是。”

炙哥儿听着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道:“好!”张开小嘴咕咚咕咚就着析秋的手将被子中的水喝完,又摸着肚子道:“娘,我饿!”

“好,等父亲和哥哥过来,我们就吃饭好不好?”说完将他放在地上:“我们去洗手。”

炙哥儿就一蹦一跳的跟着析秋去洗手洗脸,这边萧四郎和敏哥儿回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析秋问萧四郎:“娘累了吧?”

“嗯。”萧四郎淡淡回道:“年纪大了,难免有些体力不支。”析秋应是,转头去看敏哥儿:“我刚才瞧过黄历,这个月二十二给你搬家好不好?”

敏哥儿听着笑了起来,点头道:“谢谢母亲!”析秋像他小时候那样揉了揉他的头,笑着道:“等布置好了,你自己去瞧瞧,看看哪里还缺什么,记得来回我。”

敏哥儿应是。

“哥哥,我也帮你去搬家。”炙哥儿挥着手跃跃欲试的样子,敏哥儿点着头:“好啊,到时候你若是不想睡在房里,就去我院子里和我一起睡……”炙哥儿点头不迭,两个人又凑着脑袋窃窃私语商量着什么,萧四郎咳嗽一声:“吃饭!”说完端了碗,敏哥儿和炙哥儿顿时收声做好,两手垂在旁边。

析秋看着失笑。

第二日一早,春柳便回来了,回析秋的话:“大奶奶说她知道了,一定多多留意,说明天钱家就要上门来提亲,问您回不回去?”

明天是十八,钱孝廉请了媒人明天正说上门去提亲!

她点了点头,道:“我明天带着炙哥儿一起回去看看吧,总归是大事。”春柳应是:“那奴婢去回大奶奶的话。”

隔日她带着炙哥儿就回了佟府,进门府里便有喜气洋洋的气氛,邱妈妈笑盈盈的迎过来,朝析秋行了礼,道:“六姑奶奶来的,这会儿媒人还没来,说是定了吉时,这会儿还差两刻钟。”

“提亲还定了吉时?”析秋便走边说着,看来钱府虽不大倒还挺讲究的。

邱妈妈笑眯眯的样子,显得很高兴:“……礼数很周全。”显然对钱家还挺满意的。

析秋微微挑了挑眉头,邱妈妈就压低了声儿道:“家里的老娘要亲自来的,还有大哥二哥,说是连舅爷都来了……”几乎是全家出动了,对佟府这门亲事非常看重。

“那就好,他们对这桩婚事这么在乎,将来八妹妹嫁过去也就不会受苦了。”析秋笑着说完,两人已经到了江氏的院子前头,析秋回头看着由周氏抱着的炙哥儿道:“下来吧,让你前天不要疯玩儿,这会儿腿酸疼了吧。”

炙哥儿叹着气下来,摇头道:“那是因为我玩的太少了,才会腿痛的。”

强词夺理,析秋点了点头炙哥儿的额头,牵着他往里面走,邱妈妈看着炙哥儿直着腿走路问道:“哥儿的腿怎么了?”

“前儿去普济寺,和几个哥哥在河里摸鱼,还爬树……昨儿还好,今天却已经受不住了,喊着腿疼。”

“奴婢那里有药膏,回头给哥儿揉一揉吧。”邱妈妈心疼的看着炙哥儿,伸出手去:“来,妈妈抱着可好。”

“谢谢,不用!”炙哥儿摆着手,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条线:“娘说,男子汉要勇敢,这点痛不算什么。”

邱妈妈看着失笑,啧啧赞道:“我们哥儿可真懂事。”

炙哥儿昂着头,朝里头而去,一进去瞧见正在炕头上玩着的坤哥儿和佟析环,便飞奔了过去,三个孩子便挤在一起去玩,炙哥儿还将太夫人给的鲁班锁带来,让坤哥儿也解开试试,他可是费了一整天的功夫才全部解开。

析秋看着他们在玩,便拐到里头去等江氏,才坐下端了茶佟析砚走了进来,抢过析秋的杯子就一饮而尽,析秋问道:“你去哪里了,瞧你这一身汗的。”

“总算是得了点空。”佟析砚坐下来,拿帕子擦着汗,转头唏嘘的看向析秋:“你是不知道,我这几日多累。”

析秋知道她指的是绣庄里的生意,不由笑道:“累点好,总归绣庄里生意好嘛。”

“你不懂。”佟析砚摆着手;“那根本不是生意。”析秋一愣,就见佟析砚伸头过来,叹气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一天之内将我两个店里的成衣,布料悉数买光了……”

“啊?”析秋满脸的惊讶:“一个人……买光了?”

佟析砚点了点头:“我想不通,他买了这么多布料和成衣回去做什么,就是一家人穿半辈子也穿不完。”再说,这笔钱也不是小数目!

真是什么奇事都有,析秋摇着头笑着道:“看来,是有神仙在暗中助你才是,若不然谁会无缘无故的买这么多布料回去呢。”佟析砚就托着下颚满脸苦恼的样子,显然还是想不通。

“大嫂呢?钱家的人来了没有?”佟析砚这才想起来问江氏,析秋看了看时辰:“这个时候应该是到了才是。”

佟析砚微微点头,拉着析秋道:“昨晚梅姨娘那边出奇的安静,这会儿都没什么动静。”她想不通,前些日子还和大老爷闹腾的,怎么今日人家正式来提亲了,她却蔫了下去什么话也不说了?这到是稀奇的很。

“亲事都快定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析秋等了佟析砚一眼:“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事吧,这两天大嫂忙着八妹妹的事没有空,等过几日亲事定下来,想必就轮到你了。”

佟析砚就想到韩承,顿时红了脸:“别胡乱说话,我什么事也没有。”析秋听着却是果然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在房里胡乱说了会儿话,这边江氏还没有回来,佟析砚喊了代菊:“去前头看看去。”代菊应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匆匆跑回来,脸上额头上都是汗:“四小姐,六姑奶奶……前头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析秋和佟析砚对视一眼,问道:“哪里不对劲?”

代菊就道:“正房里,就只有邱妈妈在刘夫人在陪着钱家的人,大老爷,大爷和大奶奶都不在!”

“不在?”佟析砚满脸的好奇,转头看向析秋:“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析秋心里却生出不好的预感来,拉着佟析砚道:“走,我们去书房看看!”佟析砚听着即刻点头,析秋又吩咐了春柳几个人守着炙哥儿,她和佟析砚就一起穿过小花园跑去了东跨院外的书房。

还没进门,就听到大老爷的怒喝声:“畜生,你竟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来。”说着一顿:“取家法来,今日非要打死她!”

析秋和佟析砚停了脚步,很少见大老爷发这么大的脾气,今儿是喜事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生这么大的怒,心里想过里头就听到女子高高低低的哭声:“老爷!”“父亲!”

“八妹妹?”析秋和佟析砚满脸的震惊,一向乖巧温顺的佟析玉,做了什么事惹了大老爷发这么大的火。

佟析砚已经好奇的不得了,拖着析秋就走进院子里……

果然就瞧见书房的正堂内,佟析玉腰背曲着的跪在大老爷面前,梅姨娘跪在她身侧,母女两人皆是哭的肝肠寸断,但让他们奇怪的是,正厅里在佟慎之右手边还坐着一位穿着素面月白直缀的男子,析秋一愣,脱口而道:“娄二爷?”

“你认识?”佟析砚停下来,回头问析秋:“哪个娄二爷,他怎么会在父亲的书房里?”父亲还当着他的面骂八妹妹。

析秋就飞快的将娄二爷的来历和佟析砚说了一遍,忽然的她就想起来那天在普济寺中的事,佟析玉在普济寺,娄二爷也出现在普济寺中……难道是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她脸色微微一变!

因为有外男在,她们已经不方便进去,只能拐了弯去了隔壁的厢房,一进门析秋一愣:“大嫂?”江氏转头过来,立刻朝两人摆摆手:“不要说话。”又指了指隔壁。

原来江氏也是避在这里旁听。

代菊默默的给三个人倒了茶,析秋和佟析砚在江氏的对面坐了下来,所有人心中都有疑惑,所以三个人俱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这时隔壁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佟大人,您莫要再责怪八小姐,都是小侄一人之错!”

“娄二爷!”大老爷声音客气而冷漠:“这是我佟府的家事,若是二爷无要紧事,就恕佟某不作多陪。”说着一顿:“闻贤,送客!”

“佟大人。”娄二爷抢白道:“您听我解释,我和八小姐真的是情投意合,若非得知今日您要为八小姐许配人家,小侄也不可能如此唐突上门,请佟大人谅解,小侄真心实意求娶,请佟大人将八小姐许配与我。”字字句句清晰,姿态也放的很低。

析秋和佟析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两人转目去看江氏,就见江氏面色却是温和,但端着茶杯的手却是微微抖着,显然也是气的不轻,她主持着府里的中馈,管着一家人的大小事,但佟析玉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与男子做出这等辱没门风的事情来,她如何能不生气!

析秋几乎能听到大老爷生气时的呼吸声,沉默了许久大老爷都没有再说话,佟慎之却是开了口,语气依旧淡淡的却透着疏离:“娄二爷,家父已言,这乃我们家门之事,还请二爷莫要干涉。”已经很不客气了:“一山,送二爷去隔壁的房间喝茶!”

娄二爷顿了一顿,长长叹了口气:“小侄告辞!”就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紧接着房间里就听到佟析玉低低的哭声。

“老爷!”梅姨娘哭诉着道:“奴婢求您成全八小姐吧,老爷!”额头砰砰磕在地面上,梅姨娘哭的求着。

大老爷眯起眼睛来,看着地下跪着的一对母女,眯着眼睛道:“……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你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来!”一顿又道:“私会男子,你还有没有礼义廉耻?”

“父亲!”佟析玉也磕着头:“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父亲……”她哭着哽咽道:“我与二爷两情相悦,只求父亲成全,若是父亲不能成全女儿,女儿只能一把剪刀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了。”

“你!”佟大老爷气的指着她:“你还有脸说两情相悦?好好,做姑子,你倒是有几分骨气,那我就成全你,明天就送你去普济寺去!”

“父亲!”佟析玉眼前便黑了一黑。

“老爷。”梅姨娘磕着头:“老爷,八小姐不能绞了头发啊,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您的女儿,您怎么能忍心。”

不说这事还好,说了大老爷就越发的生气:“她若是记得还有我这个父亲,就不会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竟去庙中与男子私会,你去问问满京城谁家高门闺秀似你这等不知廉耻,我佟正安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说着一顿,怒喝道:“来人,将她给我绑起来,明日一早就送去普济寺去!”

江氏放了手中的茶盅,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开门走了出去。

析秋知道江氏虽生气,可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钱家的婚事定然是不能应了,可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将佟析玉真的送去庙里,这件事本来还没有人知道,可一旦人真的送去了,那就是想掩盖也掩盖不住了。

佟析砚也是脸色泛白,脸上的惊怔未消,缓缓转头过来用一种没有睡醒的语气问析秋:“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八妹妹竟然去庙里私会男人?”

析秋也不相信,佟析玉一向还算安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若非钱家上门来提亲,这件事她要瞒多久?

难怪她这两个月去了三次普济寺。

原来为了去见娄二爷?

这位娄二爷也是能人,两个人月前娄二奶奶可还是好好的躺在家里,他就已经和佟析玉暗度陈仓,如今二奶奶刚一去世,他就迫不及待的上门求亲……

“我们去看看。”析秋拉着佟析砚转身也随着江氏出了门,拐去了隔壁,江氏已经站在里头,梅姨娘被两个粗使婆子押着,佟析玉抱着梅姨娘,一片片乱糟糟的哭着,地上是破碎的杯子碎片,大老爷负手站在厅堂内,气冲冲的喘着气,显然被气的不轻。

“父亲。”江氏劝着道:“您也消消气,这会儿家里还有客人,这件事不如我们晚上再说,先想想怎么将钱府的人送回去……”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明明两家约好今天的日子,钱府满门的人兴高采烈的来了,这边他们却反悔了不能再定亲,要用什么借口才能将他们挡回去呢。

大老爷摆着手,怒道:“你们自己去处理!”对江氏也生出不满来,说完甩袖转身过来,冷目看着佟析玉:“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明天一早就去普济寺!”

佟析玉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梅姨娘头发凌乱满脸的泪痕哭着抱着佟析玉。

大老爷说完挥袖就进了里间,见析秋也在,脚步一顿还是进了里面。

“将八小姐送回去,好好照顾着。”江氏也沉了脸:“送梅姨娘回去。”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几个婆子上来,不由分说分开梅姨娘和佟析玉,几个人抬着佟析玉,几个人扶着梅姨娘,梅姨娘看向析秋,就挣扎着扑了过来:“六姑奶奶,六姑奶奶……您帮忙求求老爷吧,八小姐这么不容易,这么多年一直苦熬着……娄二爷也不是一般的人家,八小姐嫁过去对你们只有助益没有害处的啊。”她说着一顿揪着析秋的袖子:“八小姐一向最敬重您这个姐姐,求求您帮帮她吧。”

她说佟析玉这么对年苦熬着……析秋没有说话,江氏却已经生了怒,喝道:“还不拖下去,留着作甚。”说着一顿又道:“将她看管起来!”

婆子得令,朝析秋行了礼,将梅姨娘的手从析秋的袖子上剥离下来,拖着出了门。

“大嫂,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佟析砚看看江氏,又看看佟慎之:“她怎么会和寿宁伯扯上关系?”

江氏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睛,转头过去飞快的道:“这件事稍后再说,我去想办法将钱家的人送出去。”说完理了理头发有些英勇赴义之势的要出门,析秋看着她暗暗叹了口气,正要说话,这时候佟慎之站了起来:“我去吧。”

江氏一顿,回头诧异的去看佟慎之,佟慎之一向不参与内宅的事情,今天却主动提出要去和钱家接触:“大爷?”

佟慎之目光顿了顿,深看了江氏一眼:“你去歇着吧,我去去就来。”说完,又看向佟析玉和析秋:“陪陪你们大嫂。”转身出了门去。

江氏看着佟慎之的背影,委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来,析秋默默的走过去,握住江氏的手,轻声安慰道:“父亲也并无其它的意思,大嫂您不要胡思乱想。”

“是啊!”佟析砚点头道:“要怪还是八妹妹。”说着气难平的样子。

析秋挽着江氏:“我们回去说吧。”这件事也不是好处理的,娄二爷可还在隔壁等着呢,说着三个人便出了门一路沉默的去了江氏的房里。

“大嫂,我怎么事先一点都没有察觉,八妹妹何时认识娄二爷的?”佟析砚一坐下来便问道。

江氏端着茶喝了一口,叹气道:“还是上次,娘除服礼前八妹妹说要去庙里给娘点一盏长明灯,那一日去了许久的时间,直到傍晚才回来,我见她无事也没多想……现在想想那天她的脸色很奇怪,只怕就是那一日见到娄二爷的,后来六妹妹有天回来,她那日也是一大早去的庙里,也是逗留至傍晚才回来,因为后面有几个婆子跟着,又有普宁师太照看着,普济寺寻常去的也非闲杂人等,所以我也是放心的。”说着一顿,侧目看着析秋:“直到昨天六姑奶奶让春柳回来告诉我,让我留意八妹妹,我才幡然明白,八妹妹这段时间春风拂面心情极佳,就连梅姨娘那天闹了韩大人后,也是消弭了下去没再多说一句……”

看来,佟析玉和娄二爷已经认识有些日子了!

“六妹妹,你说这事怎么闹成这样。”江氏觉得无比的委屈,她毕竟不是大太太,对佟析玉就是管教也有个尺度,所以有的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怎么也没有想到酿成这样的祸事出来,让大老爷对她都生了怒:“若是按我现在的怒,定是不会再去管她,随父亲怎么处置,可是……总不能真的将她送去庙里吧……”总不是体面的事。

“为什么不能!”佟析砚紧蹙了眉头,满面的怒容,大声说完忽然想到自己当初也是如此,虽脸色一变捅了捅析秋:“你说吧。”

析秋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件事确实不好处理,大老爷正在气头上,不论寿宁伯多高的门楣,事情成了这样的也总是有碍体面的,大老爷现在不会松口将佟析玉许给娄二爷,况且,这个事情也不是佟氏同意了就同意了,寿宁伯那边可还不知道什么意思,那边娄二奶奶刚刚去世,若连七七都未过就定了人家,这传出去可不好看,再说娄老太君的脾气……

“父亲说送去庙里也只是一时气话,这件事还是慢慢来吧,娄二爷说了不作数的,要来也是要让寿宁伯府专门请了媒人登门才是,否则名不正言不顺,我们佟氏成什么了。”析秋拧了眉头,说了不是办法的办法!

江氏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揉着头只觉得里头火烧着的疼,看向一边愁眉苦脸的丫头,吩咐道:“去前头看看,钱家的人走了没有。”

也不知道佟慎之如何处理!

丫头去了,过了一会儿佟慎之也回来了,江氏迎了过去,问道:“大爷,钱家的人走了?”

“走了。”佟慎之淡淡说着,却没有说出他是如何将人送走的。

江氏总算松了口气,看向随着佟慎之回来的邱妈妈,道:“去,将八小姐身边的丫头婆子都给我看管起来,一个个仔细审问,老实就是送去庄子里,偷奸耍滑的就发卖出去!”

邱妈妈应是,江氏转头过来看向析秋道:“六妹妹,你与寿宁伯的娄夫人相熟,能不能麻烦你安排个时间,帮着和她约着见一面。”

“大嫂!”佟析砚拧眉不满道:“难道您真的要成全她不成。”

江氏叹了口气:“这件事不管怎么处理,也不能听我们一家之言,总要和娄夫人碰个面。”娄二爷做出这等失了身份的事情来,佟氏也不能独自将这件事忍了,怎么也要和娄夫人见一面说叨说叨。

析秋略思索后,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边邱妈妈转了回来,沉了脸道:“大奶奶,八小姐房里的人悉数都关起来了,不过八小姐醒了……”说着,看了眼析秋:“……说想见一见六小姐。”

佟析砚气呼呼的坐在一边不说话,析秋朝江氏和佟慎之道:“索性现在时间还早,炙哥儿就放在这边玩会儿,我去看看她吧。”

江氏满脸苦涩的握住析秋的手:“辛苦你了。”析秋笑笑,这边佟析砚愤愤的站起来,甩袖道:“我回去了。”说完就率先出了门。

析秋带着春柳几个人去了西跨院,佟析玉的院子里静悄悄,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守着院门,析秋留了春柳几人在外面,独自进了房里,佟析玉软软的靠在大迎枕上,痛苦的闭着眼睛,听见声音缓缓的睁开眼睛朝析秋看来,喊了声:“六姐……”

析秋微笑着走过去,在佟析玉床边站定,问道:“八妹妹找我何事?”

“六姐请坐。”佟析玉虚弱的坐直了身体,见析秋在床头的杌子坐下来,露出凄惨的笑容来,道:“六姐此刻一定在心里骂我吧,觉得我不顾廉耻,觉得我丢了你们的脸是不是?”说着不等析秋说话她眼晕泪光楚楚可怜又无奈的样子:“其实,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六姐和大督都鹣鲽情深,一定明白我的感受……有时候感情来了,便是我想控制也无能为力的。”

析秋并未说话,静静听着面上含着微笑,佟析玉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突然倾身过来一把握住析秋的手:“六姐……您帮帮我好不好,这个家里,只有您能帮我了。”

“六妹妹。”析秋松开佟析玉的手:“你先冷静一下。”

佟析玉眼泪落下来,慌乱的摇着头:“我冷静不了,真的,六姐姐,我冷静不了……只有您能帮我,您帮我劝劝父亲和大哥行不行?求求您了。”

析秋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复,只静静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恬淡却又透着疏离,佟析玉目光一怔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收回抓着析秋的手,喊了声:“……六姐姐。”

过了许久,析秋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去劝父亲,他会答应?”

佟析玉闻言精神一怔,急忙道:“父亲一向倚重你,家里这两年什么事都会和你商量,便是我和四姐的婚事,父亲也都问过你的意见,你去说他一定会答应的。”

析秋忽然笑了起来,站了起来淡淡的道:“你多保重,我回去了。”说完不再看佟析玉转身朝外走,佟析玉急了,忙掀了被子下了床,一下子拉住析秋泪眼朦胧的道:“六姐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说着一顿又道:“您知道,我一直都很乖巧温顺,便是父亲也夸我懂事,你知道吗,我都是学您的,我觉得我只有学您的一颦一笑处事之风我才能有好的未来……三姐太骄傲却又没有手段,四姐太倔强眼里只有她自己,只有您,只有您是最明白的人,我学着您的样子……果然大家都在夸我……”

她转过来,拦着析秋:“您看,我在庙中偶遇娄二爷,他对我一见钟情,知道我喜欢木芙蓉,几日之内让家仆从京城各处甚至远赴通州寻了那么多木芙蓉来,种在我们相遇的地方,只为博我一笑……他说我很美,似芙蓉一样淡雅令他着迷,夜夜梦中都是我……你知道他这么说时我多高兴吗,我知道我做对了,我的努力得到了回报,纵然我知道这样很不耻,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您有大督都的宠爱,我也想要这样一个男人的宠爱,如今我得到了,像是做梦一样……六姐姐,求求您,看在我们姐妹十几年,看在际遇相同的份上,帮帮我!”

析秋推开她,淡淡一笑,挑眉问她:“你们爱的这样义无反顾,爱的这么惊天动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局面?”佟析玉一怔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想到了,我们原想再等一等的,等半年后他再来府中提亲,到时候父亲定然会同意的,可是没有想到父亲就要把我嫁给钱公子,我等不了,我不能嫁给别人……”

“你没有说实话。”析秋摇了摇头:“算了,你自己保重,我先走了。”

“不,不!”佟析玉拉住她:“六姐姐,我说的都是说话,我爱二爷,所以我义无反顾的想要嫁给他……钱公子我没有见过,我不愿意嫁给他,这没有错吧?没有错吧!”

析秋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明白?你在家中靠的是父亲养着,大嫂照顾着,你自己问问你为了自己的爱情,将父亲至于何地,将大哥大嫂至于何地,你可考虑过他们的感受?”析秋说着一顿又道:“你让我帮你,可我却不知道如何去和父亲说,是让父亲理解你们的爱情,还是让大哥为你的勇敢赞叹?我说不出口……抱歉。”

“六姐。”佟析玉后退了一步,惊怔而绝望的看着析秋:“难道您真的忍心看父亲将我送去普济寺出家为尼?”

“我忍心不忍心并没有用,这些要看父亲的决定。”说完绕开佟析玉朝外走,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回头看着佟析玉道:“你说你学我?我却觉得你学的是三姐姐……”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佟析玉怔在那里,析秋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断的在她脑中旋转……她,学的是三姐姐?

析秋回到江氏那边,外头有婆子回道:“六姑奶奶,六姑爷来了,去了老爷的书房。”析秋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对江氏道:“我先回去了,娄夫人那边我约了时间会派人来和你说。”

江氏点头送析秋出门,析秋牵着炙哥儿朝外走,问门口回话的婆子:“书房里还有谁?”

“还有娄二爷。”婆子答道。

析秋点了点头,回头对江氏道:“那我去四姐那边坐会儿,大嫂您也歇会儿。”江氏应了,让人送析秋母子去了佟析砚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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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我拖沓,我哭~人物在不写不行,我不知道怎么快。咳咳……说实话,我比你们还想快点完结。我好久米有逛街看电影看帅哥了…嗷嗷嗷~寂寞啊,有米有!

第二卷庶大招锋218处理

和萧四郎回到家里时天已经擦着黑,析秋只觉得心头闷闷的难受,拿着画册坐在床上发呆,炙哥儿推推她:“娘,后来呢,后来小乌龟有没有到他黑黑的,小小的壳里去睡觉?”

析秋侧目去看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在炙哥儿脸颊上亲了一口,继续讲道:“富兰克林知道,他必须要进去睡觉……于是,在没有人的时候,他就偷偷在他的床边,点亮了一支蜡烛……”说完了合上画册,看着炙哥儿道:“快睡觉吧。”

炙哥儿穿着肚兜和裹裤,白白的肉嘟嘟的,双腿像萧四郎修长笔直,突然高高举起来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虽有些不够利落但动作却是完成了,又坐着瞪着眼睛看着析秋:“娘,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情吗?”

析秋满脸的惊讶,没有想到炙哥儿不但跑步很快,便是这种很有技术性的动作,他也能做,心里暗暗震撼面上却是笑着点头道:“是啊,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事情……害怕并不没有不好,只要我们要想办法克服自己的恐惧就可以了……”

炙哥儿似懂非懂,想了想又凑到析秋的面前来:“那您有害怕的东西吗,爹有害怕的吗,三哥有害怕的东西吗?”

“有啊。”析秋微微想了想,回道:“娘和富兰克林的妈妈一样,也害怕我们炙哥儿过的不开心。”一顿又道:“至于你父亲和哥哥,等明天你亲自问问他们好不好?”

炙哥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抱着析秋很好奇的问道:“娘,小乌龟的名字好奇怪……”析秋一愣,笑了起来:“因为它是小乌龟啊……”

“快睡觉吧,时间不早了,只有早早睡觉才能长的高高的哦。”析秋哄着他,将毯子盖在他的肚子,拍着他:“快睡吧。”

炙哥儿身子拱了拱:“嗯,我要像爹一样高!”合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析秋出门吩咐周氏和问玉:“虽是夏天,可夜里还是要盖着一些,你们睡觉也惊醒些。”周氏和问玉点点头,析秋则带着春柳和碧槐又去看了看敏哥儿,敏哥儿正坐在书桌前练字,冬灵给她打了帘子析秋走进去,敏哥儿见母亲来了立刻笑着放了笔跑了过来:“母亲,您怎么来了,弟弟睡着了吗?”

“是啊,睡着了。”析秋牵着他的手走到书桌前去看敏哥儿刚刚描红的字帖,字体端正横竖有力已经初见风格,她笑着道:“时间不早了,你也要早点休息。”

“嗯,还有一张,等写完了我就睡觉。”

析秋点了点头,指了指字帖道:“那你写吧。”她自己在一边坐了下来,含笑看着她。

敏哥儿目光一亮,母亲这是要陪他练字,他笑了起来满脸愉悦的坐回椅子上,提了笔认真的去写,每写一个字都要回头去看看析秋,每每所见析秋都是弯着眼睛笑眯眯的注视着他拿了扇子在给他打着,敏哥儿很高兴的转头去写……

转眼两张字帖写完,敏哥儿高兴的道:“母亲,我写完了。”析秋点了点头:“洗洗手,去睡觉吧。”

敏哥儿点头,依言去洗了手又和析秋一起去了卧室,乖乖的躺在床上,如同炙哥儿一样她帮他盖了毯子,等他睡着了才转道回了正房。

院子里只有守门的婆子低低的说话,还有两旁的花坛里有清脆的蛙鸣,析秋由春柳和碧槐扶着慢慢走着,春柳就着不算明亮的灯光看了眼析秋,有些不安的问道:“夫人,八小姐……真的会被送去庙里吗?”

依大老爷的脾气,佟析玉明儿定是要送去庙里的,是不是落发为尼却不好说,但惩罚是定然少不了的:“明天你和岑妈妈去一趟寿宁伯府,去和娄夫人说一声,约个时间来府里和大奶奶见一面。”

“奴婢知道了。”春柳应是点了点头,三个人已经转到正房的门口,岑妈妈正站在门口等着他,析秋问道:“四爷呢?”

“去外院了,韩大人刚刚来了,四爷让奴婢和您说一声。”岑妈妈回道,接了春柳的手扶着析秋进门,又回头看来眼春柳,低声笑道:“夫人,两人八字找人合了,是天作之合……奴婢就和金大瑞家的挑了三个日子,都用红纸标着您挑一个?”

总算有件开心的事,析秋回头含笑看了眼春柳,春柳已经通红了脸喃喃说不出话来,她笑着点头道:“拿来我瞧瞧。”人在玫瑰床上坐了下来。

岑妈妈就拿了红纸出来,析秋看到上面几个日期,一个是来年十月初八,一个是来年五月初八,还有个是今年八月初十……析秋拧了眉头道:“明年太晚了些。”看了春柳:“不如就今年八月吧,这个日子好,天气不冷不热的……”一顿问春柳道:“你觉得呢。”

春柳垂着头,听析秋问她一愣:“啊?”又反应过来析秋说的是什么,立刻跺了脚:“奴婢哪懂这些……夫人做主吧。”说完羞的说不出来话,跑了出去。

析秋笑了起来,看向岑妈妈道:“你去问问金大瑞家的,定这个日子她那边准备来不来得及,若是来得及就定这个日子吧。”岑妈妈笑着接了红纸,点头道:“奴婢明天就去办!”

析秋笑着点了点头,又道:“春柳的嫁妆你和碧槐去办吧,也别绣了去四姐的绣庄里买了现成的也便(bian)宜些。”岑妈妈应是出了门去,碧槐帮析秋添茶,析秋看着她吩咐道:“当初司榴出嫁,我们那时候也没有钱,我给她是四十两的添箱,现在不同往日我们手头也宽余些,这样往后你们几个出嫁,我每天添一百两吧,你觉得可成。”

“夫人。”碧槐惊怔的看着她,这可一笔不小的数目,往年历来还没有听说过哪家夫人给丫头出嫁添一百两的:“奴……奴婢不知道。”析秋失笑,就点了她的额头道:“就这么定了吧,回头你从我首饰里找找看,有没有银头面,若是没有就去锦绣阁打一副回来,嫁妆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操办了熟练了,往后你自己的,你也有经验了。”

碧槐也闹了个大红脸:“夫人就拿奴婢取笑。”正说着碧梧走了进门,端了食盒:“夫人,您晚上几乎没有吃东西,这会儿再吃些垫垫吧。”

析秋摆了手,道:“不觉得饿,你们也去歇着吧。”碧梧和碧槐对视了一眼,碧槐偷偷打了手势,两人安静的退了出来。

“夫人怎么了?”碧梧看了看食盒:“好可惜,我特意让厨房做的夫人最喜欢的红枣栗子糕……”碧槐捏了她的脸:“你就知道吃。”两人下了台阶,碧槐又道:“夫人想一个人呆一会儿,我们别打扰她了。”

碧梧应是,提着食盒下了台阶,又侧目问碧槐:“三少爷这两天有没有信回来,我没听夫人说起过,你听说了吗?”

碧槐有些心不在焉,摇摇头回道:“没有!”说完,见紫阳正拿着鸡毛掸子从外面进来,碧槐问道:“就说回来没瞧见你,你从哪里回来?”

紫阳笑着道:“我见敏爷院子里还有几处没有收拾干净,我闲着无事就去打扫一遍。”说着搁了手里的抹布问碧槐道:“夫人回来了吗?”

碧槐点了点头,紫阳就擦擦手又朝后院而去,碧槐拉着她问道:“这么晚,你去哪儿,我记得今儿不是你当值吧?”

“我去看看敏爷睡了没有。”紫阳笑着回头道:“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回去吧。”碧槐就点了点头,和碧梧拐去了后面的抱厦歇着。

萧四郎自外院回来,守在门外的碧槐瞧见立刻行了礼打了帘子,萧四郎脚步顿了顿:“夫人回来了吗?”知道析秋每天都要哄了炙哥儿睡觉才回来。

“回来了,在里面呢。”

萧四郎没作多想,便跨了进去,就瞧见析秋一个人站在窗台前看着外面发呆,见萧四郎进来她迎过来:“韩大人走了?”

“嗯。”萧四郎在床边坐了下来,看向析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析秋接了门口碧槐倒的茶递给萧四郎,回道:“想一个人静一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还在想八姨的事?”萧四郎放了茶盅问道,析秋点了点头:“娄老太君和娘一直交好,八妹妹又是我的妹妹……我怕娘那边会多想。”

其实娄佟两家联姻对佟家也是助益,对萧家和娄家来说,其实倒不见得更亲近一分,两家本来如同一家,就怕太夫人会觉得他们佟氏太功利,几个女儿都嫁去了高门,不光太夫人就是外面的人,可能也会如此认为,作为佟氏的女儿,她心里自是有些放不下。

大老爷如此生气,一方面自是因为佟析玉行为太过出格,一方面可能也有此原因,亲事只要定下来,外面定会有人议论大老爷靠着卖女儿,才得了今日的官位,佟氏才会有今日的繁盛。

萧四郎明白她的意思,安慰道:“娄伯爷这几年深居简出,在朝中所做之事也不过是一些简易之事……”说完看向析秋:“至于娄老二,也不过在朝中领了闲差,打理伯府的庶务。”

萧四郎的意思是,寿宁伯这两年已经退居幕后只为保全,娄二爷在府中也只是打理庶务并无要职,娄家这一辈并无拔尖之辈,若是明白之人也自当会明白,佟氏若真有心攀入高门,也不可能选了寿宁伯府。

析秋总算有些释然,可心里还是觉得闷闷的,不由搂住萧四郎的腰靠在他的胸口,长长叹了口气:“希望如四爷所言吧!”萧四郎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道:“自是会如我所言。”

析秋抿唇笑了起来,才想到问韩承来的事:“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说是心里闷来找我吃酒,我回了,他便去寻钱文忠了……”语气淡淡的说着。

第二日中午的时候,春柳和岑妈妈从寿宁伯回来,岑妈妈复述道:“娄夫人像是完全不知道,只说明日正巧有空,到时候来府里。”析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两府的事情还是让大奶奶去处理吧。

下午金大瑞家的进了府:“奴婢想着在医馆后面租间房子,这两天正托了人四处在寻,房里的家具等租了宅子再请人进门量尺寸……”有些不自然的看向析秋:“因为并没有多少东西要准备,到八月来得及。”

析秋微微挑了挑眉头,看向金大瑞家的,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事?”金大瑞家的听着忙摇着头道:“没有,没有。”说着一顿又道:“就是……怕委屈了春柳姑娘,她毕竟是夫人身边出去的。”知道析秋对身边陪嫁过来的几个丫头都好的很,所以担心析秋觉得她亏待了春柳她没有面子。

“既然时间来得及,那就定这个日子,如若觉得缺什么,就进府来回我,能添的我帮你们添上便是,其它的你就不要多想了!”是在告诉她,她的要求也并没有多高。

金大瑞家的暗暗松了口气:“夫人为我们已经做了许多,不敢再让夫人跟着操心。”一顿又磕了头:“那奴婢就去和春柳说说,看看她还有什么要求,以后总归是他们住,她们满意还是最重要的。”依旧是小心翼翼的。

析秋也不管她,点头道:“去吧。”金大瑞家的便退了出去。

天诚拿着信隔着帘子回道:“夫人,舅三爷来信了。”析秋闻言笑了起来,起身出了门天诚又回道:“信是从兵部驿站一路过来的,只有一封信。”以前佟全之写信常常托人捎回来,所以也会有些事托了人传回来。

析秋点了点头,接了信又回房里拆开,里头寥寥数句的内容,析秋却是笑着和碧槐道:“他说年底要回来。”

一去两年多,也不知道佟全之变成什么样儿了。

“夫人,三舅爷来信了?”碧梧蹦跳着进来,笑嘻嘻的问道。

析秋眉梢一挑,笑着回道:“是啊。”碧槐则转头过来看着她,眼底露出审问的意思,碧梧看看析秋又看看碧槐,笑着道:“不……不是,就是随便问问。”说完又咚咚跑了出去。

析秋看着碧梧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隔日一早,江氏就上门来,析秋问道:“父亲将八妹妹送去普济寺了?”江氏点了点头:“昨天就送去了,说让她在庙里好好反省反省……八妹妹倒还好,梅姨娘却是闹腾了一整天,又是撞墙又是上吊的……这会儿正绝食呢。”

析秋叹了口气:“父亲还好吧?”江氏顿了顿回道:“昨儿去衙门了,回来的迟,今儿一早上走的我也没瞧见,只去梅姨娘那边一趟,说他若是再闹,就将她送去庄子养着……”

有王姨娘这个例子,梅姨娘想必也不敢多闹腾了!

江氏揉了揉额头,又指着眼下淤青道:“我也是两日没睡好,让人牙子送了丫头婆子进来,府里一些年纪大的就统统放出去罢了,省的留在府里惹是生非。”

析秋拍了拍她的手,正要说话外头岑妈妈回道:“夫人,娄夫人来了。”

“知道了。”析秋和江氏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站了起来迎了出去,娄夫人已经由丫头婆子簇拥着上了门前的台阶,瞧见江氏也在这里,娄夫人微微一愣,笑着道:“佟大奶奶也在这里啊。”

江氏回了礼:“夫人!”三个人进了次间里,娄夫人笑着问道:“昨儿见府里的妈妈去,我着实吓了一跳,听了她们解释才算松了口气。”娄二奶奶去世后,娄夫人又憔悴了许多,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

“是我大嫂。”析秋握了娄夫人的手,回头看向江氏:“她有事要与夫人商量。”

娄夫人又是愣了一愣,她和江氏并无接触,不明白江氏找她有什么事,心里有些不安的,问道:“……什么事?”

“让大嫂和您说吧。”析秋笑着站了起来:“中午您就留在这里吃饭吧,我去让厨房准备。”说着要出门的样子,娄夫人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看看江氏又看看析秋,有些忐忑的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道:“那就劳烦四夫人了。”

析秋微笑着和江氏点了点头,便带着几个丫头出了门去,又随手将门关上,留了江氏和娄夫人。

“炙哥儿在哪里?”析秋吩咐了岑妈妈去嘱咐厨房准备些清淡的饮食,四处不见炙哥儿的踪影,碧槐回道:“去外院了,和敏爷一起走的。”

析秋一愣,敏哥儿去上课,他去做什么?

“谁跟着的?”析秋问道,碧槐答道:“周氏和问玉还有庆山庆元都在。”

析秋放了心,想了想还是亲自去了厨房,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又回了次间里,进门时房间里闷闷的,只闻娄夫人低低的压抑的哭声,见析秋进来江氏朝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析秋走过去,娄夫人抬眼来看她,就哭诉道:“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余下的话再说不下去。

析秋叹了口气,这件事她们也没有脸去说娄二爷,佟析玉身为女子哪里又比娄二爷光彩多少,柔声劝娄夫人道:“您也宽宽心,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说也无益,您身子也不好,大嫂本来不想和您说这事,可这事也不是小事,二爷又执着的很,我们也不能独断的将这件事处理,所以只能请了您来私下商量商量。”

“唉!”娄夫人摇着头,满脸的叹息:“不满您说,我这么多年不知道被娘骂了多少,说我将几个孩子宠坏了,年轻时我心里不服气,只想着自己的孩子我若不宠着谁还会来宠,事事都依着他们几个,现在年纪大了,这些年我也自食恶果了,再回想还是娘说的对,我那几个孽子确实被我宠坏了……”

江氏也跟着伤了情,抹了眼泪劝着道:“都说儿大不由娘,您也别将事儿都怪在自己身上……”本想说贵府几个公子一表人才,可想道娄大爷和娄二爷,她的话就说不下去,寿宁伯中儿子许多,嫡出三个公子最小的那个不过才十来岁的年纪,如今看来却只有庶次子最是拔尖的。

想到这里,她就更加劝不下去了。

娄夫人摆着手,脸上没有怒色只有伤心:“大奶奶和四夫人都不要劝了,我生的儿子我太清楚了。”说着一顿又道:“老二也没有什么恶习,一直规规矩矩打理府中的事,老二媳妇在世时两人感情也不错,我心中一直还觉安慰,可是却没有想到,他竟做出这等伤人心的事情来。”

又想到刚刚过世的儿媳,越加哭的凄厉。

析秋和江氏陪坐着,一时间到不知用什么话安慰。

娄夫人哭了一阵,擦了眼泪,对析秋道:“劳烦四夫人吩咐丫头给我打盆水来,我也洗洗免得这样出去被人笑话。”

析秋应是,吩咐了春柳打水来,又服侍了娄夫人净面梳头,几个人重新坐了下来,娄夫人道:“我回去和娘商量一下,三日内定会给大奶奶一个答复,您看可行。”

江氏自是不会提出意见来,点头道:“好!”

事情说的差不多,娄夫人也留不住,便起身和析秋告辞,析秋留她:“在这里吃午饭吧。”

“哪里吃得下,我还是回去吧。”说着朝析秋和江氏点了点头,便径自出了门去。

等娄夫人离开,析秋和江氏在房里说了会儿话,江氏也告辞回去了,析秋出门去看还不见炙哥儿的身影,便带着几个丫头去了外院,站在院子外面,析秋透过窗户就瞧见炙哥儿正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毛笔,也不知在画什么,认真的很。

敏哥儿坐在隔壁,季先生正拿着书在讲课,时不时看看敏哥儿,又看看炙哥儿,面含微笑……

“炙爷也在上课了?”春柳惊讶的叹道,析秋抿唇笑了起来,对炙哥儿能安静待在这里听季先生讲课很是安慰……

“走吧。”这大热的天日头又毒,只要没有四处乱跑就行。

析秋回到房里换了家常的衣裳,才坐下炙哥儿和敏哥儿就回来了,析秋让人带着两人去洗脸洗手,又问炙哥儿:“上午去做什么了?”

“我去听先生讲课了,还画画了。”炙哥儿露出得意的样子。

敏哥儿在一边笑着,析秋问道:“哦?先生讲了什么,你画了什么?”

“是这个!”炙哥儿从身后拿出一张纸来递给析秋,析秋展开一看顿时愣住,就见上头有的是毛笔画出来,有的索性用手指沾了墨画出来,有的像弯刀有的像弓箭,还有圆圆的像是盾牌……

“你画的这个?”析秋笑着问道,炙哥儿点着头道:“嗯,我在爹的书房见过……”又将画拿过来:“我要拿给爹看。”

析秋失笑:“炙哥儿画的真好。”又问道:“那你去听课,先生讲了什么课?”

炙哥儿就摇头晃脑的道:“先生说:三人行,必有老师!”说的不完整。

析秋就朝敏哥儿看去,敏哥儿就微微点了点头,析秋就抱着炙哥儿亲了一口,道:“炙哥儿真棒。”炙哥儿乐呵呵的笑着,目露狡黠。

等下午她又和敏哥儿确认,敏哥儿道:“弟弟很认真也很安静,连先生都夸奖他呢。”目光闪动。

析秋知道,敏哥儿定是在给炙哥儿打掩护说好话。

又偷偷将最老实的二铨找来问,二铨回道:“炙爷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又去先生的书架上找书看,然后找到一本画着兵器的书,不过却是看了许久!”

析秋一愣,没有再说话,炙哥儿和敏哥儿真的是不同的两个孩子,敏哥儿自小安静喜欢读书,而炙哥儿呢,很活泼身手也很灵敏,对书本却不喜爱,整日里但凡和兵器武功的东西沾上,便会爱不释手……

难道真的如佟全之说的,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她微微挑眉!

当晚,娄夫人回到府里,将娄二爷和佟析玉的事和娄老太君以及娄伯爷原原本本的说过,娄伯爷顿时一蹦而起火冒三丈的道:“这个孽子,竟做出这么不知耻的事情来!”说着又指着娄夫人:“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说着走到门口:“来人,将那个孽畜给我拿了来!”

只说孽畜,婆子哪知道娄伯爷说的是哪位爷,愣在哪里不知所措,娄伯爷气的上去就是一脚:“还不快去。”婆子吓的三魂掉了七魄,捂着胸口就爬起来出了院子……

娄夫人在一边不停的哭,却什么都不敢说。

娄老太君沉着脸,目光一瞪看向自己的儿子,喝道:“难道不是你的儿子,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坐下说话。”

母亲发了话,娄伯爷再气也只能坐下来,还不忘瞪了娄夫人一眼:“哭,一出事就只知道哭!”

“住口!”娄老太君喝完,娄伯爷总算没再说话,娄老太君就朝娄夫人看去,问道:“秋丫头如何说的?”先问的是析秋的意思。

娄夫人抹了眼泪,哽咽的回道:“四夫人只说让我和佟大奶奶商议,她倒是没有说什么。”娄老太君听着就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佟家的八小姐被佟大老爷送去普济寺了?”

娄夫人点了点头:“我回来的时候让人去佟府打听了,昨儿就送去了。”

娄老太君听着就端着茶吃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看向娄伯爷道:“你都多大的年纪了,还这样火爆性子,事情都发生了,不想着解决问题却在窝里横起来,我问你,如今朝中都在传皇长子将要启蒙,吴阁老推荐了佟大人可有其事?”

娄伯爷闻言一怔,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点头道:“确有其事!”娄老太君就眯起眼睛点了点头,又看向娄夫人道:“你明日就亲自去一趟佟府,和佟家大奶奶商量,若是他们不嫌弃,我们愿意求娶八小姐,他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凭能力满足。”一顿又对娄伯爷道:“你在朝中和佟大人接触接触,此人刚正谨慎步步走的稳当,又极重门风脸面,这门亲事我们若结了也没有不妥之处,到是对老二将来也有助益……”

娄伯爷愣了一愣,和娄夫人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应是。

这时,外头有人来报:“大爷和二爷来了。”

婆子不知道娄伯爷到底找的是谁,索性将大爷和二爷都请来了。

娄伯爷听到,火爆脾气又蹿了起来,立刻一蹦而起抓了手边的折扇就候在了门口,见门帘子一动一脚就踹了过去,拿着扇子劈头盖脸的就抽了下去。

娄大爷捂住头:“爹,爹!”满屋子的乱窜。

娄伯爷知道打错了人,也不收手接着打了两次,才掉头朝门口惊怔的白了脸的娄二爷看去,眼中怒火一窜就冲过去,揪着娄二爷的衣领一顿抽,娄夫人哭着过来,房里的婆子也瞧见架势不好过来拉,房里乱作了一团。

受了无妄之灾的娄家大爷捂着头偷偷去看父亲,顿时一阵郁闷,合着他是替二弟挨了板子,心里不服气立刻嚷着道:“父亲,把我刚刚那几下一并还给二弟。”

娄老太君一个眼风过来,娄大爷顿时脖子一缩,站在一边不敢再说话。

娄伯爷没头没脑的打了一通气喘吁吁的扶着墙站着,指着娄二爷就道:“给我跪下!”娄夫人抱着打懵了的娄二爷,娄二爷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你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你告诉我,这件事你要怎么处理!你给我说。”

娄夫人眼前直泛黑,看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娄二爷就求道:“伯爷,老二年纪还小,你就饶了他吧。”又朝娄老太君看去,却见老太君只端了茶盅慢慢喝茶,全然当做没有看见。

娄夫人知道求救无望只得护着娄二爷在怀里,看着娄伯爷。

娄伯爷气的指着他们,就怒道:“你就这么宠着他吧,他还小?他过年多大了,有二十一了吧,难道我们能跟着他们一辈子,等我们死了他们不要把这个家败没了?”

娄夫人被说没了话,便在一边哭着。

娄伯爷瞪着眼睛看着娄二爷:“我问你话呢,你给我说,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娄二爷一抖,有些慌的抬起头来,看看自己父亲又朝娄老太君看去,嗫喏了几次有些胆怯的道:“儿……儿子不知道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娄伯爷看着他的样子更加的气:“你有胆子没胆子认,你这个兔崽子!”说着又要上去打。

娄老太君茶盅往桌上一放:“够了,都给我歇着!”

房间顿时没了声音。

析秋指挥着丫头婆子:“把书搬到书房里放好,衣服都归置好了,冬天的夏天的,按四季放了,里衣外衣也分出来摆,免得回头要穿却寻不着。”又转头去看抱着一摞字帖的冬灵:“这些东西去问问敏哥儿,要放在哪里。”

冬灵应是,转头去问敏哥儿,敏哥儿就带着他进了书房。

这边鑫哥儿和晟哥儿来了:“四婶婶!”又朝敏哥儿的院子看去:“这个院子真好看!”

“你们自己来的吗?”析秋看着两个孩子笑着说着,又朝他们身后看去,鑫哥儿点头道:“我们两个坐了车来的,不过祖母那边已经说过了。”

析秋点了点头,指了书房方向:“敏哥儿和炙哥儿在里面呢,你们进去吧。”

鑫哥儿和晟哥儿点了点头,又从身后各自的常随手里拿了东西抱在手里,晟哥儿笑嘻嘻道:“我们给敏哥儿准备的贺礼……”又摸着后脑勺:“就……就是有些拿不出手。”

析秋看着他的样子便笑了起来:“礼轻情意重,你们兄弟之间讲究这些做什么。”两个孩子皆了笑了起来。

析秋便和两人一起进了书房里面,敏哥儿在和冬灵整理书桌,炙哥儿满房间的找宝藏似的东看看西摸摸,见晟哥儿和鑫哥儿来了,立刻笑着跑过来:“大哥,二哥!”

三个笑抱了一团。

敏哥儿放了手里的书,冲两人抱了抱拳,晟哥儿就拿了手里的礼:“这是一对湖州墨,给你做贺礼,不准嫌弃!”

“谢谢大哥。”敏哥儿笑着接了交给冬灵:“是大哥的心意,弟弟怎么会嫌弃。”

晟哥儿嘿嘿笑着,鑫哥儿也拿了自己的礼出来:“这是我画的字画,让人裱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没你画的好。”

敏哥儿笑着打开,析秋就瞧见里面画的是一副田园风光,旁边还题了诗句,笔锋有些生涩但已初见画工,析秋暗暗点头。

敏哥儿让人将画挂在书桌后面,鑫哥儿看着满脸的笑容,又将太夫人送的笔墨纸砚和大夫人送的书让人搬进来进来……

“晚上就在这里吃饭吧,就在敏哥儿房里吃。”析秋笑着道。

三个孩子点着头,炙哥儿着急的道:“三哥,我没有礼物给你怎么办……”显得很愧疚的样子:“我去找!”说完,就飞跑了出去,周氏和问玉跟在后头追了出去。

几个人皆是笑了起来。

晚上,析秋让厨房做了饭菜端去敏哥儿房里,让三个孩子自己去吃,炙哥儿翻了一个下午终于有些舍不得的,将自己最喜欢的那只鹦鹉送给敏哥儿:“它不能吃粉粉的东西,要不然会噎死的……它也不喜欢吃虫子,它只喜欢吃苞米还喜欢吃馒头……”交代一大通,又舍不得的看了眼鹦鹉:“你要听哥哥的话,我会每天来看你的。”

敏哥儿知道炙哥儿很喜欢这只鹦鹉,就不想收,析秋对敏哥儿摇了摇头,示意他手下,炙哥儿能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说明在他心目中也明白轻重,懂得舍弃的道理……她觉得很欣慰。

敏哥儿收下,点头道:“好,如果哥哥照顾不好,炙哥儿再帮我照顾它行吗。”

“好!”炙哥儿点着头,笑嘻嘻的道:“你放心,你去学堂我会每天过来看望它的。”

敏哥儿点着头,鑫哥儿和晟哥儿在一边呵呵笑着,晟哥儿看着鹦鹉有些惭愧,嘴唇动了动想说话,鑫哥儿却暗暗拉了拉他的袖子:“改天我陪你去买了再说不迟!”

晟哥儿一怔,忙将出口的话收住。

晚上萧四郎回来,析秋又陪着他去敏哥儿房里转了一圈,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日,江氏就上了门,析秋问道:“听说娄夫人去了府里,怎么说?”

江氏长长的松了口气,回道:“去了三次,昨天和娄伯爷一起登门了,前几次父亲还未松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陪着说说话,昨儿娄伯爷亲自登门,父亲晚上便松了口气,我看意思像是同意了。”

析秋没有说话,大老爷会同意她早就预料到了,毕竟是寿宁伯府,娄二爷不比娄大爷劣迹斑斑,两家联姻也并非坏事,何况娄老太君和太夫人又交好,两府来往甚密,大老爷扛了那么多日,气终究会消下去的。

“大嫂来找我,可是要让我和娄夫人透个口风?”析秋笑着问道。

江氏也露出多日来的笑容,点头开起玩笑来:“最知我的果然还是六姑奶奶”说着掩面笑着又携了析秋的手:“也没了别人,只能劳烦你了。”

析秋点了点头,问道:“那八妹妹呢,父亲可说接回来?”

“让她在里头待着吧,自己也反省反省。”江氏拧了眉头,说完又惊觉自己作为嫂子当着小姑子的面说另一个小姑子有些不对,又道:“父亲没提,我也不敢说。”

析秋到觉得江氏说的很对,让她在普济寺反省思过也是好事。

第二日析秋正打算让岑妈妈去一趟寿宁伯府,娄夫人却已经过来了:“……总是麻烦您!”

“我们两家,您客气什么。”析秋将娄夫人让进房里,娄夫人笑着道:“我来,其实有事想求您帮忙,也就只有您能帮上了。”说着顿了顿就将这几天连着上门的事和析秋说了一遍:“就是想来让您探一探佟大人的口风……这件事是我们家老二不对,可是他做错了事就得担了这个责任,无论如何也不能委屈了八小姐。”

析秋目光一顿,笑了起来,回道:“父亲那边我看也不用问,按我的意思和你们结亲是亲上加亲的事儿,也当成全了一段缘分,都是极好的事。”

娄夫人听着眼睛就是一亮,四夫人从来不会胡乱说话,她既然能松了口替佟大人应了,想必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心里顿时敞亮了起来,点头道:“确实如您所说,果然是亲上加亲。”

落在她头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了。

等娄夫人走了,析秋就让春柳回去和江氏说一声:“……就说娄夫人回去商量请了谁做媒人,等过了重阳就上门去提亲。”二奶奶才过世,总要等一等的。

春柳应是去了佟府,回来笑着道:“大舅奶奶说知道了,她这边心里也有了数,晚上和大老爷以及大爷说一声。”

析秋点了点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至于佟析玉就让她在普济寺待着吧……她转头和春柳正要说话,外头有碧槐掀了帘子进来,看着析秋就道:“夫人,周夫人身边的妈妈来了。”

周夫人?析秋站了起来,点头道:“请她进来。”

转头进来一位穿着姜黄比甲的婆子,约莫三十几岁容长脸一进来就给析秋跪了下来:“夫人,奴婢是周府夫人身边的妈妈,我们夫人病了有半个月了,说时日不多,想见一见夫人,还请夫人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抽空能去看望我们夫人。”说着给析秋磕头。

析秋一惊,让春柳扶着妈妈起来,沉声问道:“怎么会病了?请大夫了没有。”

“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前几年夫人就常不舒服,这半个月越发严重……”说着泣不成声:“侯爷夫人帮着请了太医瞧了,也瞧不出什么病,药却吃了不少,也不见起色!”

析秋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回你们夫人的话,我明天就去看望她。”

妈妈慢点头应是,急着回去,析秋让春柳送她出去,这边喊来碧槐道:“你去一趟医馆,将张医女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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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219续缘

“周夫人那边,你可去看过了?”析秋将阮静柳让进次间里:“刚刚周夫人身边的妈妈来,说是病的很重。”

阮静柳端茶的手一顿,挑了眉头朝析秋看来,问道:“可说了什么病?我并未听说。”

析秋拧了眉头,本以为周夫人找过阮静柳的,没有想到阮静柳也不知道。

“只说病有几年了,这会儿越发的严重。”析秋看向阮静柳面露郑重:“……时日不多了。”

阮静柳脸色也沉了下去,放了手中的茶盅,回道:“还说了什么?”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析秋的。

“请我去看望她。”析秋慢慢说着,顿了一顿又道:“我本以为你知道,原来你也不清楚……”又看向阮静柳:“要不然明天你随我一起去?”

阮静柳沉默了下来,略思索后点了点头,道:“行,我与你一起去看看吧。”

析秋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析秋去四象胡同接阮静柳,两人一起出了西城门去了京郊,路上析秋问阮静柳:“周家如今已经了门户,那祖嗣是在锦乡侯,还是回归于原周家?”

阮静柳回道:“祖嗣已经回归于周氏,所以周夫人才会和博涵两人在京郊置了宅子,虽与锦乡侯依旧有来往,但已非锦乡侯旁枝。”

析秋从未听说过继嗣子之后,还能回归于本家之事,不由好奇道:“当初侯爷为什么会同意周家用回本姓呢?”这样的事情少见,也有些于理不合。

“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阮静柳慢慢的道:“只听兄长说起过,说周家原与锦乡侯是姻亲,过继的也是当初夫人的侄儿,过了两辈的人后,没想到的是周家却在一场中绝了后,独独剩了博涵父亲这一支血脉还存留于世,周家族长来求锦乡侯,让博涵的父亲回归本家,也算是为周家延续香火,博涵的父亲一辈有兄弟三人,便将最小的周大人改回了原姓,承继周氏香火……”

原来是这么回事,到也说得过去,看来这周氏与锦乡侯的关系的确匪浅,若不然这已过继的嗣子哪里还能重归本姓名的道理。

那么也就是说,在周氏这一辈,周博涵在氏族上并没有兄弟姐妹,只剩他这最后一脉?

她淡淡叹了口气,只觉周夫人很不容易,相公早逝又是独子,婚姻上又不顺……当初周奶奶离家后再无音讯,周博涵却一直未曾再娶,不知是不是对当初那位周奶奶用情太深,以至于难以释怀呢。

胡思乱想间,马车已经在东山脚下一处宅院前停了下来,宅子很大约莫有五六进,马车直接进了宅子里,阮静柳掀开车帘看了眼,笑着道:“不瞒你说,我这也是第一次来。”

析秋不由想到阮静柳的身世,这里也算是她堂哥的家,认真问道:“你往后都不打算再回通州了?”

阮静柳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挑着眉反问道:“你认为他们会接受一个败坏门风的寡妇回家?”说的很轻松的样子,析秋却从她的话语中听出无奈之意。

“静柳姐。”析秋轻轻握了她的手。

阮静柳翻了个白眼:“不用担心我,我过的好的很,没有那些规矩礼教的约束,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也没有人拿着道德的标准来批判我,再说,没有家人我还有朋友。”又捏了捏析秋的脸:“有你做伴,我一点也不寂寞。”

析秋被她难得露出的俏皮样子逗笑,啐道:“是,是,你朋友多的很。”说完凑近阮静柳身边,俏声问道:“那秦公子是不是也是好朋友?”

阮静柳听着就是一愣,用莫名其妙的眼光看着析秋,又伸手过来探了探她额头,凝眉摇头道:“我瞧着你没病啊,怎么尽说胡话!”一顿又道:“我和他是朋友?我像是这么没有品味的人吗。”

析秋掩面轻笑起来,拍了阮静柳的手,道:“你不用和我遮遮掩掩的,日子还长着,我们过着看便是。”

“你过你的,守着你的四郎去过,我可不想和你一样过日子!”说完侧开头,目光落在薄纱的窗帘之上,有些悠远……

析秋收了笑容,也没有再说话……脑中便想到她生产时,阮静柳与她说的那句话……眼底也是露出一抹怅然。

车子停了下来,春柳掀开车帘:“夫人,到了!”她说完,身后便露出昨天来督都府里那位妈妈的脸,笑着道:“四夫人!”又看见阮静柳便是一愣,析秋笑着道:“这位是张医女?”

阮静柳没有什么反应,那位妈妈却是立刻露出笑容来,忙点头不迭道:“张医女的大名,奴婢听过,听过!”说着伸手过来要亲自扶着析秋下来。

析秋扶着妈妈的手下了车,问道:“妈妈怎么称呼。”看样子应该是府里的管事妈妈。

“奴婢随本家的姓,姓周!”看来是家生的奴才。

“周妈妈!”析秋点头,这边阮静柳也下了车,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不苟言笑的样子,析秋常常觉得她和萧四郎有几分像,没有人的时候便是无赖活泼的,一旦有外人面色立刻变了下来,像是蚕蛹一样用厚厚的外壳将自己包裹在里面。

她心中摇头,其实每个人都有外壳,只是所表现出的形态不同而已,阮静柳是冷硬疏离的,而她呢……是什么?

心思转过,几个人跟着周妈妈从仪门进去,她边走边道:“夫人刚刚还问奴婢,让奴婢到门口来瞧瞧四夫人到了没有,没想到真的是巧了,竟让奴婢碰上四夫人了。”

析秋笑着问道:“夫人还好吧?”

“早上吃了半碗清粥,旁的什么也没有吃。”说着一顿又道:“精神比昨日好些,还和奴婢在院子里散步来着。”

析秋微微点头,和阮静柳并排进了内院,远远的就瞧见红墙灰瓦颇有记忆中徽州古风的院子,心中正感叹,周妈妈已经指着院子道:“这里是正院,四夫人和张医女请!”说着侧让了身子,将析秋和阮静柳请进院子里。

房里未开窗户,有些幽暗,周夫人靠在罗汉床的迎枕上,穿着蜜合色的双金对襟褙子,头上梳着圆髻零星点了两朵雅青色的绒花不见其他首饰,面容和两年前比起来消瘦了不少,有些蜡黄……正闭着眼睛养神,听到动静立刻睁开双眸,朝门口看了过来。

“四夫人!”一怔直起了身子,显得很高兴的样子,目光一转又瞧见析秋身边的阮静柳,脱口而道:“静柳?”

阮静柳微微颔首,算作打了招呼,析秋笑着走过去:“看您的精神很好,我总算是松了口气。”说着上去又道:“您别起来了!”

“真是失礼了。”周夫人依言未再起身,靠在那边指着周妈妈道:“快给四夫人和静柳倒茶。”又转头对析秋微笑:“快请坐。”

析秋和阮静柳并肩坐了下来,析秋看着周夫人道:“昨天听周妈妈说了,说也请了太医瞧过,到底是什么病,听的我这会儿还心惊肉跳的。”又转头看了看阮静柳:“昨儿周妈妈一走,我就将静柳姐请回府里,说了您的情况,她就说和我一起来看您。”

周夫人感激的看了眼析秋,又朝阮静柳看去:“是老毛病了,还是我生博涵时落下的月子病,这些年时好时坏的我也没多注意,现在年纪大了便变本加利了。”又看向阮静柳:“……没想你能来。”颇有些唏嘘。

阮静柳接了话:“让我把脉看看。”说着起身走了过去,周夫人一怔有些迟疑,析秋便笑着点头道:“让静柳姐瞧瞧吧,她的医术您还能不放心。”

“怎么会,就是太麻烦她了。”依言伸出右手放在炕几上,阮静柳搭了脉,眉头越拧越紧,许久开口问道:“你生产时是不是很艰难?”

周夫人立刻点了点头:“是,难产了两日差点丢了性命。”阮静柳微微沉吟之后下了结论:“这种病要细心调养,不过已经过了最佳时期了。”

看来是妇科病了,这种时候没有针对性的西药,用中药调理疗效稍慢,若中间有所耽误就更加难以痊愈了。

析秋心里微凉朝周夫人看去,就见周夫人面色很淡并未有失落或者惊讶,门口的周妈妈已经低低抽泣起来。

“那可还有别的法子?”析秋知道,在中医对妇科的诊断并不能具体到某一个器官,有时候药效不到有时候却不能对症下药,很多的可能性……不过,妇科这方面也非阮静柳的专长,她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她。

阮静柳也拧了眉头,想了想回道:“我也不能做出确诊,只能大概推断。”说完又看向周夫人:“到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忌劳累费神,忌心思繁重,再用药物调理到也并非不能救。”说完,便走到桌前给从药箱里拿了笔墨和方子出来,提笔写了张药方,交给喜极而泣进门而来的周妈妈:“照这个方子抓了药,上头有服用说明。”

“真的有救?”周妈妈激动的颤抖的伸出手接过药方,又朝周夫人看去:“夫人……”眼泪簌簌的落个不停。

周夫人也松了口气,轻笑起来:“听静柳的,快去吧。”

“好,好!”周妈妈语无伦次:“奴婢这就去。”说完便匆匆出了门去。

阮静柳面色无波的收了药箱,又回到析秋身边坐了下来,析秋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心中略生疑惑。

“静柳,真是谢谢你。”面对生命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周夫人也显得很高兴:“若真能痊愈,那真是我想也不敢想的事。”

阮静柳低头去喝茶,析秋却是笑着接话道:“你们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客气,只要您身体能好,不管是静柳姐还是我们,心里都是高兴的。”

周夫人连连点头。

析秋也端着茶喝了一口,侧目扫过阮静柳,则见她低头喝着茶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微微拧了眉头。

“四夫人。”周夫人笑着道:“特意请您过来一趟,其实,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析秋一愣,放了手里的茶盅,正色道:“夫人请说。”

“我出去走走。”阮静柳站了起来,看了眼析秋又看向周夫人,也不等她们应话转身便掀了帘子避了出去,析秋朝周夫人笑了笑……阮静柳便是这样的脾气,从来不遮遮掩着自己的情绪,不想听就直接站起来出去,看起来对别人的意见,她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但实际却是很细心为他人着想的。

周夫人也是笑了笑:“她还是这个脾气!”显然对阮静柳有所了解。

“事情是这样的。”周夫人坐直了身子:“我这身子拖一天是一天,早一天晚一天总避不开一个死字。”说着一顿叹了口气:“我这一生其实也没什么可牵挂的,死也就死了,可是就是不放心博涵,他还年轻,只要我两眼一闭撒手去了,他就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连个知冷热的人都没有,每每想到这里……”她用帕子压着眼角低声哭了起来。

析秋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过去在周夫人身边坐下,柔声道:“刚刚静柳姐还让您不要心思太重……只要您好好养病,身子好了不就什么问题就没有了,您好歹也宽些心才好。”

周夫人流了眼泪,又擦了歇了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看向析秋道:“让您见笑了。”析秋微微摇了摇头,周夫人顿了一顿:“我瞧见您就觉得亲切,也不知什么原因……”

“我也觉得是。”析秋微笑着道:“许是缘分吧。”

周夫人微微一笑,点头道:“可是每次瞧见您,我这心里就生出愧疚感来。”析秋一愣,不明白她哪里来的愧疚感,耳边已听周夫人道:“当初博涵定了四小姐,我从心里是欢喜的,也多方托人打听,不瞒你说我还偷偷瞧了她一次,后来又瞧见了你,贤惠端庄就知道佟府里养的女儿都是极好的,心里越发的期待,想着将来四小姐嫁进来,定要和她好好相处,我这做婆婆的定不会干涉他们小两口的事情。”

析秋没有说话静静听着,周夫人接着道:“可谁想道陈大人和陈夫人就这么突然去了,留了知儿一个人在世上,陈大人对博涵有恩,我们不能任由知儿孤苦无依的,便将她接到府里来……可谁知道……”她说着露出难堪的样子来:“知儿从小聪明,我也喜欢的很,可若娶回来做儿媳,我心里就有些……可谁知道,她和博涵却日久相处生了情愫,博涵就……”有些说不下去的样子:“都是那混小子的一时迷了心思,哪里知道那丫头早就存了旁的心思……”

“您别说了,这也只能说周大人和四姐没有缘分,也怪不了谁。”析秋轻声劝道。

周夫人摇着头道:“不说了,不说了……”周夫人也叹着摇头,握住析秋的手:“博涵如今孑然一身,我身子又不好,便想托了四夫人为我们博涵保个媒,也能让我在连死闭上眼前,能瞧见他身边有个人,我也能安心走了。”

析秋心中一愣,让她保媒?保谁?

见析秋没有说话,有露出疑惑的样子,周夫人解释道:“保四小姐!”

佟析砚?

析秋惊怔,怎么也没有想到周夫人会有让佟析砚和周博涵重续前缘的想法,这……

“四夫人不必惊讶。”周夫人轻笑道:“说起来,其实自四小姐和离,知儿下落不明,我心中就暗暗动了这个心思,只是一来时机不成熟,二来,我也实在开不了口,如今朝夕难保我也不在乎这薄面三分了。”

“周夫人……”析秋觉得确实难以开口,顿了顿道:“这件事,只怕我要回去问过父亲和四姐才行,我到真难以给您答复。”

周夫人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是有些为难,当初可是我们周家退亲的,让四小姐嫁去了……又和离回来……事情都是因我们而起,若是佟大人对我们有气,我可以理解,四夫人这边,只要回去帮我探个口风,改日我定会亲自登门求娶的。”

析秋微微点了点头,回道:“这也是喜事,我回去就问问父亲,将此事和他们商量了,有消息立刻派人来夫人说。”一顿又道:“不过结果如何,只能看四姐的想法了,倒也并非对你们有意见,只是四姐伤的太深,几年的功夫她还是……”

周夫人点着头很能理解的样子,拍了拍析秋的手:“真的是麻烦您了,让您百忙之中跑一趟,还让您为我办事,我这……”

“夫人太客气了。”析秋笑着道:“我也希望四姐能好好的,有个依靠……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夫人呵呵轻笑起来:“和四夫人说话总是这么舒服,您啊,总能站在别人角度考虑事情。”说着问道:“哥儿我有两年没见着,这会儿有三岁了吧,真想去瞧一瞧。”

“嗯,有三岁了,整日里淘气的很,满院子的乱窜。”一顿又道:“您身子好些就去我那边坐坐。”

周夫人应是,正要说话外头有男声传了进来:“娘!”

析秋听着一惊,周夫人就抓了她的手:“是博涵!”说完又道:“是我让他回来的,想让您相看相看,您也瞧瞧可能配得上四小姐。”

“这……”析秋有些尴尬,周夫人便指了指床后的一架蒙了白纱的屏风:“若您不介意,还劳烦你在后头坐一坐。”

析秋点头站了起来,走到屏风后头坐着。

这边周夫人就回周博涵的话:“进来吧。”话音一落,门口的帘子被人掀开。

析秋就瞧见,一男子大步跨了进来,个子很高有些清瘦,满身的书卷气,眉目疏朗温和,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她想到当初大太太说的话:“周公子长相温润,谈吐不俗,一表人才!”

其实,析秋并不惊讶,周夫人这样的夫人教养出来的儿子,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况且,她也听萧四郎零星提过,周博涵在翰林院中颇受上下同僚的喜爱,也很有才气,而且当初佟慎之也是对他曾有过夸赞。

析秋胡思乱想间,周博涵已经朝周夫人行了礼,转身朝门口而去,伸手掀了帘子步子却是一顿,目光不期然的就朝析秋这边看了过来。

析秋一愣,他是知道后面有人的吧,或者说,他是知道周夫人请了她目的是什么吧,那么他心中又是怎么想的呢?

疑惑间周博涵已经转身出了门。

析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周夫人笑着道:“今天真的是失礼了,也是我太心急了,做事欠考虑!”析秋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和周夫人又说了几句,析秋惦记着外面等着的阮静柳,便辞了周夫人出了门,阮静柳果然在院子外面站着,看着面前一株开的鲜红欲滴的芍药微微发愣,她走过去:“静柳姐。”

阮静柳转头过来看她,又看了看正房方向淡淡道:“说完话了?”

析秋应是,阮静柳便道:“我们走吧。”析秋和阮静柳便由着周妈妈送出了仪门上了马车。

一上车,析秋便问道:“周夫人到底得了什么病?”阮静柳摇了摇头,看向析秋道:“我确实不能确诊,不过看脉象,前头太医所言倒也非虚,此病最多还有半年之期。”

“怎么会这样。”析秋所担心的还是被证实了,她叹了口气:“就真的没有法子了?”

阮静柳拧了眉头,面露郑重看向她:“有!那就是开了腹部,打开看一看!”

析秋吸了一口气,动手术,说的容易……

“所以,只能让她心情好些,兴许还能拖延些日子。”阮静柳声音平静的道。

析秋靠回车壁没有说话,外面赶车的婆子回道:“夫人,启程了?”

析秋低低的应了一声,马车正要行起,忽然有道男声传了进来:“四夫人,姑姑,请留步!”

析秋和阮静柳皆是一愣,遂明白过来,此人应该是周博涵,阮静柳看了眼析秋,回话道:“是博涵?有什么事?”

“姑姑。”周博涵回道:“我冒昧打扰,只是有几句话想问一问二位,问了我心里也踏实一些。”

阮静柳嗯了一声,周博涵便直截了当的问道:“姑姑医术博涵早有耳闻,只想问一句,我娘……还有多少时日?”

“六个月!”阮静柳郑重回道。

车外沉默下来,析秋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气声,随后又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四夫人,博涵冒昧问一问,我娘今日请四夫人来,可是为了博涵的婚事?”

阮静柳也朝析秋看来,也显得有些惊讶,析秋顿了顿沉默了片刻后,回道:“正是为周大人的婚事。”

外面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周博涵道:“……可是佟四小姐?”

果然他已经猜到了,析秋回道:“是!”

周博涵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稍做停顿后他隔着车壁给析秋施了一礼:“有劳四夫人了。”一顿又道:“打扰四夫人和姑姑,慢走!”说完退后一步。

外头婆子问了一声,析秋低声应了,马车慢慢动了起来,周博涵目送马车离开。

阮静柳也没有了刚刚的惊讶,低声和析秋确认道:“她真的要重新求娶四小姐?”析秋点了点头:“说是在连死前,圆了心愿。”

阮静柳靠回车壁上,沉默了片刻又松了口气:“这也算他们缘分未尽,若能事成也是一段佳话。”一顿又看向析秋:“博涵为人我倒能确认,他自小没有没有父亲,却懂事听话又有担当,只是责任心太重,未免有时候显得有些沉闷,但这样的人也有好处,但凡他认定了,便不会再生波澜。”

析秋微微挑了挑眉,其实在心里对前面一次退婚的事,还有些介意的,不过想想又觉得可以理解,孤男寡女共住在一个家里,会生情愫也在情理之中,再说,如阮静柳所言周博涵很有担当,那位陈小姐是遗孤孤苦可怜,周博涵这样的人可能会更加生出同情心吧。

析秋又想到韩大人,便和阮静柳叹道:“……我今年总能摊上这样的事情。”

阮静柳淡淡道:“谁让你做了好人呢,人人都夸你好,自是这样的好事也要找你才是。”

这次换析秋瞪了她一眼:“你可知道我最想为谁保媒?”

阮静柳眉梢一挑,析秋便挨着她的耳边道:“你!”阮静柳鼻尖哼了一声,别扭的转头过去不再看她。

析秋摇了摇头。

将阮静柳送回四象胡同,她一路上都在思考要怎么和大老爷以及江氏说这件事,下了轿子还没进门,岑妈妈就从内院里迎了出来:“夫人,亲家四小姐等了您一个上午了。”

析秋一愣,佟析砚怎么来了。

进门时,佟析砚不满的嘟囔道:“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我都喝了六杯茶了。”又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等这杯喝完,我就打算走了。”

析秋笑着在她身边坐下,也端了茶喝了一口,便问佟析砚:“你来,找我什么事?”佟析砚一愣,遂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便回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我告诉你,我终于知道是什么人,将我绣庄里的布悉数买尽了。”

析秋问道:“谁?”

“韩承!”佟析砚放了茶盅就道:“竟花了那么多的银子,将我两个店搬空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看来,韩承还真是用心啊。

析秋想到周博涵,又看了看佟析砚,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等和大老爷说过再来问问佟析砚的意思吧。

佟析砚却是好奇的问道:“你一上午去哪里了,我问岑妈妈,岑妈妈只说不知道!”

“去周府了。”析秋想给佟析砚提前铺垫一下:“周夫人身子不好,我去瞧瞧她。”

佟析砚一怔,问道:“周夫人,得了什么病?”析秋便回道:“是妇科方面的病,静柳姐说不过半年的寿命了。”

佟析砚惊怔的半天没有说话,许久才道:“……真是没有想到。”

晚上,萧四郎回来,析秋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悉数和他说了一遍:“……到是让我为难了。”

萧四郎低头看着她,轻笑道:“有何为难,又不是你挑选女婿,这些问题让四姨自己去想去。”

析秋嗔瞪了他一眼,拉着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分析韩大人和周大人个人的利弊给萧四郎听:“原先觉得韩大人比起一般的高门大户,家中还算是简单的,如今和周府比起来,反而是周府更甚一筹了。”一顿又道:“韩大人是武,磊落坦荡做事也爽快,周大人是文温润俊雅相貌堂堂……”很苦恼的样子。

萧四郎看着她歪着头悉数两人优缺点,觉得很可爱,就在她嘴角边轻啄了一口,低声道:“那我呢,我又如何?”

析秋一愣,看着萧四郎立刻笑着奉承道:“四爷英俊非凡,风流倜傥,家世显赫,前途无量……”萧四郎眉梢都快飞起来了,兴致盎然的等着她接着往下说,析秋却是转头端了茶盅喝茶一副言尽的样子。

不打算说了?

萧四郎干咳一声,以示提醒。

析秋转头来看他,露出疑惑的样子:“四爷怎么了?可是受了风寒?”

萧四郎顿时明白了她分明就是故意作弄,就长臂一伸将她捞了过来按在自己腿上坐下,一阵闷着气儿的吻便落了下来。

析秋憋红了脸,喘着气……萧四郎放开他意犹未尽的样子。

析秋求饶:“妾身错了!妾身错了!”态度很好:“四爷的优点实在太多妾身才疏学浅难以细数周全,至于缺点又太少,妾身天生愚笨一时想不起来。”又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情真意切,绝无半句虚言。

萧四郎哈哈笑了起来,又亲了亲析秋的嘴角:“鬼丫头!”说完,搂着她情难自禁的样子……

“娘!”门帘子毫无征兆的被掀开,炙哥儿飞奔进来。

析秋啊了一声,没有想到门未关炙哥儿还没睡……不想让炙哥儿瞧见父母这副形态,慌忙要从萧四郎身上下来,一时间手忙脚乱……

萧四郎到很镇定,扶着她起身。

炙哥儿已经进来了,看着母亲从父亲身上起来,又看见析秋发丝有些凌乱,面容“委屈”,他歪着头,问道:“娘,爹欺负您了?”

“啊?”析秋理了理衣裳,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炙哥儿已经跑过来,又问一遍:“娘,爹欺负你了是不是?”说完又去问萧四郎:“爹,您为什么欺负娘。”

析秋尴尬的拉这炙哥儿,摇头道:“没有,爹和娘在说话呢。”说完打岔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这才发现炙哥儿穿着肚兜和裹裤的。

炙哥儿立刻不满的嘟囔了嘴,回道:“娘今天没有给我讲故事听,我睡不着!”

“哦哦,是娘忘记了。”析秋拉着炙哥儿站起来:“那娘送你回去睡觉吧。”炙哥儿就开心的点了点头,又看向萧四郎,挑着眉毛道:“父亲,您乖乖的早些睡觉吧。”

说完,露出得意的样子,牵着析秋的手出了门。

萧四郎愣了一愣,这才明白,儿子是在示威。

“这小子!”他笑着摇头。

等析秋从炙哥儿房里回来时,萧四郎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动作,析秋一愣问道:“四爷怎么还没休息?”

萧四郎抬头朝她看来,眉梢微挑。

------题外话------

好险,差一个字就要多收币了…伤字也是苦恼的事儿…

今天就这么多了…估计明天佟析砚的婚事就能定下来…

定谁呢,苦恼!哈哈哈哈~!

第二卷庶大招锋220冒昧!

“三哥。”炙哥儿推开敏哥儿的房门:“你今天不去学堂吗?”

敏哥儿将手中的外衣放下,转身过来接过扑来的炙哥儿,笑着点头道:“正打算去的,你吃饭了吗?”

“没有。”炙哥儿摇摇头:“想和三哥一起吃。”

敏哥儿看看了眼墙上挂着垂钟,时间并不宽裕,冬灵拿了书包进来,瞧见炙哥儿也在,便行了礼朝敏哥儿看去,敏哥儿微微点头道:“正好哥哥也没有吃,那我们就一起吃吧。”

炙哥儿笑眯眯的点点头,爬到椅子上坐着四处看着,又对敏哥儿道:“那你快穿衣裳。”看着敏哥儿大大的房间很羡慕,嘟着嘴道:“娘什么时候也让我有一个这样的院子呢。”

“等你像我这么大时就会又的。”敏哥儿穿好了衣裳,又转头吩咐冬灵:“去摆早饭吧。”冬灵一愣,早饭已经送走了,这会儿要去厨房重新拿了,点了点头她道:“奴婢这就去。”

“走吧,我们去给鹦鹉吃早饭。”敏哥儿牵着炙哥儿的手,哥儿俩出了门,在门口拿了小米给鹦鹉喂食,等冬灵将早饭拿来摆好,敏哥儿陪着炙哥儿吃了早饭,炙哥儿由周氏擦了嘴,道:“我吃饱了,哥哥去学堂吧。”一顿又道:“中午的时候我去接你哦。”

敏哥儿抿唇轻笑,点头道:“好!”拿了书包:“我送你去娘那边?”

炙哥儿点着头:“好,今天娘应该不会出门的。”说着两人便一起出了敏哥儿的院子,炙哥儿一蹦一跳:“三哥,我晚上和你睡行不行?”

“行!”敏哥儿笑着道。

“你和娘一样给我讲故事行不行?”

“行!”

炙哥儿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蹦蹦跳跳的跟在敏哥儿身后去了正房里。

“娘。”炙哥儿跑进了次间,想着这个时候娘应该起了才是,可一进门便就愣了一愣,却瞧见难得在家的父亲正端坐在里面喝着茶:“爹?”走了过去:“你今天没有去衙门?”

萧四郎目光扫了儿子,又朝敏哥儿点了点头:“你去学堂吧,别让先生久等了。”

“是!”敏哥儿低头应是,又看眼炙哥儿,退了出去一路疾步去了学堂里,季先生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他,敏哥儿垂着头行了个大礼:“对不起,学生迟到了!”

季先生淡淡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手中的书,悠悠道:“将昨天说的那首诗,去抄写十遍。”没有别的解释。

“是!”敏哥儿低着头坐了下来,拿起笔默默抄了起来。

季先生抬眼看了他一样,心中暗暗点头,又垂目去看书,等敏哥儿放了笔:“先生,抄完了。”

“嗯。”季先生也不看他抄写的宣纸,点了点头道:“可知道我为什么罚你?”

敏哥儿坐的端端正正的,一字一句回道:“是因为学生不守时。”季先生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你明白就好。”说完又走到敏哥儿面前,指了指外头的大树,脸上再次露出笑容来:“一直在房里读书,今儿不如去树下吧,有微风花香也能增些情趣。”

敏哥儿垂头应是,捧着书随着季先生出了门。

炙哥儿笑嘻嘻的看着萧四郎,问道:“父亲,您今天休沐吗?”

萧四郎点了点头。

炙哥儿就咧了小嘴笑起来,凑到萧四郎面前道:“父亲,他们说您武艺高强,是不是真的?”

“嗯?”萧四郎问道:“为什么想知道我是不是武艺高强?”

炙哥儿就笑着回道:“就是很好奇,嘿嘿……”说完转身朝要外走,萧四郎挑眉喊道:“去哪里?”

“我去找娘,让娘陪我去钓鱼!”说着就要出门。

萧四郎咳嗽一声,炙哥儿跑路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萧四郎就道:“你娘有事。”一顿又问道:“你想钓鱼?”

炙哥儿本想问问娘有什么事,不过注意力更多的是钓鱼,立刻点头道:“嗯,我想钓鱼!娘答应这两日陪我去钓鱼的。”

萧四郎眉梢动了动,站了起来道:“走,我陪你去!”

炙哥儿眼睛一亮,哈哈笑了起来:“好,那我让庆山庆元拿鱼竿去。”跑出了门又不放心的叮嘱道:“爹,您要等我!”

萧四郎失笑,点了点头。

炙哥儿转道出去,眨眼功夫就跑了回来在门口瞄了一眼,确认萧四郎在里面,松了口气又飞奔出去,不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萧四郎问道:“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抹着头上的汗:“我们快走吧。”

萧四郎率先跨出了门,炙哥儿蹦跳着跟在后头,等出了院子他扯了扯萧四郎,低声道:“爹,我好热。”

“嗯。”萧四郎回应。

炙哥儿又扯了扯:“我腿疼!”

萧四郎面无表情脚下不停:“嗯。”

炙哥儿又快走几步跟上他:“爹,又热又闷又腿疼。”死死拉住萧四郎的衣摆。

萧四郎停了脚步,低头看着他,炙哥儿就露齿笑了起来,张开手:“爹,抱抱!”萧四郎闻言眉头一拧:“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要抱!”说完转身就走。

炙哥儿一看父亲没有答应,目光一转,将手里拿的东西丢给庆山庆元两个人,朝萧四郎后背一扑,沿着他的后背双脚并用的朝上爬,极其的灵活。

萧四郎继续走。

炙哥儿已经攀上了萧四郎的肩头,然后小腿一翘稳稳的坐在父亲的肩头上。

“哈哈。”炙哥儿得意的笑着,朝身后已经吓的变了脸色的庆山庆元和天诚做鬼脸。

萧四郎唇角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析秋揉着腰醒过来,春柳已经等在了床边,她凝眉问道:“什么时辰了?”

“辰时一刻。”春柳报了时间上来扶着析秋起身,在她身后塞了个迎枕又递了杯清水给析秋,析秋揉着额头嘟囔着问道:“敏哥儿去学堂了?炙哥儿呢?”

春柳回道:“敏爷去学堂了,二公子和四爷一起去钓鱼了。”

析秋点了点头,将茶杯交给春柳下了床,脚一落地便就是一软,春柳扶着她:“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析秋摆着手,想到昨晚萧四郎的“接二连三”便暗暗磨了磨牙,春柳看着析秋就露出疑惑的样子,待服侍析秋穿衣服时,看见她脖子上红红紫紫指甲盖大小的淤痕时一下子明白了今儿她为什么看上去有些憔悴……

顿时红了脸。

“稍后我们回一趟佟府。”析秋卷着自己的袖子进了净室,又回头道:“你待会儿去准备一下。”

春柳点头应是。

析秋洗漱后出了门,一个人吃了早饭,想着一会儿要去佟府,便出了门去后院和萧四郎以及炙哥儿打个招呼,一路到清河边上,远远的就瞧见两父子每人戴了个大斗笠,将脑袋和脸都遮在斗笠里,动作一致的盘腿直接坐在栈道上,炙哥儿不知道和萧四郎说什么,笑声隔着河面都能听的很清晰。

她嘴角也露出会心的笑容来,走了过去,萧四郎先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转过确认她走路姿势正确并无不悦……眉梢愉悦的一挑,析秋行礼喊道:“四爷!”

“娘!”炙哥儿看见析秋过来,立刻朝析秋挥着手:“娘,快来,我和爹在钓鱼呢。”

析秋笑着过去,在炙哥儿身边蹲了下来,问道:“可钓到了?”炙哥儿就摇着头,又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汗:“鱼儿是不是觉得外面太热了,待在家里不想出来呢?”

“炙哥儿真聪明,连这个都能想得到。”说着拿帕子给他擦脸,又道:“你也别钓了,和爹爹一起回去歇着吧,外面太热了。”

炙哥儿摆着手:“娘,我要钓一条大鱼,晚上给您炖汤喝。”说完又一本正经的去盯着水面,析秋无奈,又转头过来和萧四郎道:“四爷,妾身想去一趟佟府,预计中午才能回来。”

萧四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道:“早些去吧,若是中午太热就索性待到下午,我去接你。”

析秋点了点头,低声道:“到了中午就会很热,你们别中暑了才是。”

萧四郎微微点头。

析秋便带着几个丫头离了青河,上蓝顶的小轿前,她转头过来吩咐容妈妈道:“让厨房炖了绿豆汤用冰镇了,一会儿给四爷和炙哥儿送去,还有外院敏哥儿和季先生那边也送些过去。”一顿又补充道:“敏哥儿那边泡些菊花茶,提神醒脑。”

容妈妈应是,析秋便上了轿子。

去了佟府,因为事先没有打招呼,江氏回了娘家,佟析砚去了绣庄里,大老爷和佟慎之去了衙门,析秋就只能先去夏姨娘房里,和佟析环说了许久的话,析秋就和夏姨娘道:“七弟的婚事,依我看并不用太着急,他年纪还小,又没有功名在身,不如再等几年吧,到时候也能选户好人家的姑娘。”

“我明白。”夏姨娘点着头道:“七少爷也暗示过我,我心里虽是着急,但也明白男子还是以仕途为重。”说完又看着析秋道:“……也明白顺其自然的道理。”

析秋笑着点头,总算是放了心。

临近中午的时候,江氏还没有回来,反倒是大老爷下了衙回来,直接进了夏姨娘的院子,瞧见次间里母女三人偎在一起说话,眼底掠过笑意,问道:“秋儿回来了。”

夏姨娘,析秋和佟析环皆是站了起来,朝大老爷行了礼,析秋回道:“是,有事情想要和父亲说,所以便过来一趟。”

“好。”大老爷点了点头道:“那我去书房说吧。”析秋应是,大老爷便对夏姨娘和佟析环道:“不用出来了,外头热!”母女两人应是。

析秋回头看来眼夏姨娘,眼底满是欣慰,大老爷能想的这么周到仔细,真的与当初有很大的不同。

两人在大老爷的书房坐下,房里摆着冰块,比外面凉快了许多,大老爷开门见山的问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析秋将她和周夫人的认识,以及周夫人的病情,昨日和周夫人的聊天的内容和大老爷说了一遍:“我未答复,只说回来问过您的意思。”

大老爷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当初周家退婚他是知道的,虽说他对周博涵此人还算欣赏,可毕竟当年的事是周家有错在先,在朝中也有来往但并不算深交,如今周夫人病危,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想要再次求娶佟析砚。

大老爷深锁了眉头,析秋顿了顿才接着道:“父亲,这件事您再考虑考虑,毕竟是四姐姐的终生大事……”

“嗯。”大老爷沉默了许久才回了析秋的话。

析秋又和大老爷说了会儿话,这边有人来报,说江氏回来了,析秋便辞了大老爷去了江氏那边,江氏果然是震惊的说不话来,揉着额头道:“竟是这么巧。”说着一顿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按我的意思,自是韩大人要好些,她等了四妹两年,又用情至深,四妹若真的跟了他,韩大人定会疼着他的。”一顿又道:“不过周夫人……”

她也认识周夫人,既然是她临终遗愿,心里总还是有些不忍的。

析秋没有说话,又坐了会儿正要离开,忽然邱妈妈掀了帘子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大奶奶,六姑奶奶,外面有位洪夫人求见。”

“洪夫人?”析秋和江氏皆是一脸的纳闷,她们不曾认识过姓洪的妇人,江氏拧了眉头问邱妈妈:“可问了是哪家府里的夫人?”

邱妈妈点了点头,看了眼析秋又看看江氏,回道:“说是韩大人府上的。”

韩家姨太太?

江氏一愣,惊讶的看着析秋,析秋也怔住,没有想到韩家姨太太会上门。

“我去见见。”江氏拧了眉头,对析秋道:“六姑奶奶在这边稍稍坐会儿。”析秋点了点头,江氏便带着邱妈妈出了门,一路去了正院,就远远的看见一位穿着枚红色褙子的女子,个子很高身材丰腴,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柔美,她皮肤有些黒但却有种健康的美,见江氏走过来,她远远的蹲身行了礼:“佟大奶奶。”

“洪夫人,您好。”江氏笑着点头:“让您久候了,失礼!”

洪夫人摇着头道:“是我冒昧打扰了。”江氏微笑请她去了正房旁边的议事厅里,邱妈妈带人上了茶,江氏道:“洪夫人请喝茶。”

“谢谢。”微微颔首洪夫人端了茶盅喝了一口,又放了茶盅在桌面,才抬头对江氏道:“大奶奶一定很奇怪为何我会来贵府。”江氏并无多余的表情,等着洪夫人说明来意,洪夫人笑着道:“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就听姐夫说起过,说有意求娶贵府的四小姐,我听到时着实高兴了几日,还将姐夫的院子让人粉刷出新了一番,想着若是新嫂子登门,也住的舒服些……”

江氏暗暗皱眉,洪夫人却是又道:“可左等右等,等了好几日也没有再听到姐夫提起过婚事,我就心中纳闷,今儿一早才得知,原来是四小姐还未答应婚事,姐夫一直待我恩重如山,他的婚事也是我们全家人的大事,我就自作主张想来府上问一问,也为他争取一番。”

说了这么多,却没有提她搬出去的事情。

江氏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两家连口头上的婚约都没有说过,她就这么大张旗鼓贸贸然的登门,佟析砚虽是和离之身可也是高门闺秀,这样没影的事儿被她这么一周折,指不定明日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这往后让她如何做人。

再说,她一个守寡的小姨子上门为姐夫求亲,到底居心何在?

江氏端着茶没有搭腔,这边洪夫人又道:“不瞒您说,我相公原是姐夫手下的一名副统领,后来在三皇子之乱中先去了,姐姐姐夫看我孤苦可怜又没有孩子,就将我接回府里住着,后来姐姐又去了,我心疼姐夫和两个亲侄儿,就不避嫌的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这一住就是五六年……姐夫为人虽有些粗心,却是极重义气和情义的……”

“洪夫人。”江氏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洪夫人一怔,拿帕子就压了压眼角,笑着道:“其实,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希望佟四小姐能嫁过去,姐夫一定会对她很好的。”说着一顿又道:“姐夫是真的对佟四小姐有心的……您是不知道,如今我家中的布料堆积如山,只怕再穿三十年也穿不完。”

“恐怕你误会了。”江氏放了茶盅直接道:“这件事只怕是韩大人一厢情愿的,我们府里到是没有听说过。”说着拂袖而道:“不过,好女百家求,若是韩大人真的对我四妹有意,不如请了媒人上门来提亲……也不用劳烦洪夫人亲自来回的张罗。”

洪夫人也随着江氏站了起来,笑着道:“媒人自是要请的。”说着朝门外张望了一番:“大奶奶,不知道我能不能见一见四小姐?”

江氏终于忍不住,沉了脸道:“四妹妹不在家中,洪夫人还是请回吧。”说着朝外走着,冷漠道:“不送。”头也不回的带着邱妈妈走了。

“大奶奶……”洪夫人看着江氏背影,面容上就露出委屈的样子,朝两边守着的丫头婆子道:“算了,我们也回去吧。”也出了佟府的门。

析秋惊讶的道:“她竟真的这么说?”江氏气难平,怒道:“可不是,竟说出这样的话,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她这个小姨子却是登门了,给我介绍韩大人的优点……你说可笑不可笑。”

析秋哭笑不得,她很好奇韩大人若是知道这件事,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我本还生了犹豫,现在看来,这韩家也太复杂了,人还没有嫁过去,就先来人示威了,当我们佟氏是什么。”说着端了析秋递来的茶喝了:“真是气死我了。”

析秋还没见江氏发这么大的脾气,便劝着陪江氏坐了一会儿,等她气消了一些连午饭也没有吃,便急急赶回了家中。

此事外面或许能瞒得住,家里的人一会儿就传遍了,佟析砚在绣庄的后堂,听代菊说完,便一怒而起:“什么,她真的这么说?”

代菊神情委屈的点了点头:“奴婢听的清清楚楚,现在府里里里外外都在议论,说四小姐要嫁给韩大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岂有此理!”佟析砚气的在房里来回的走:“我要去和她们理论。”

代菊拉着她:“小姐,您冷静些。”说着一顿:“您要是去了,明天可不单府里的人,就是京城也得传遍了。”

佟析砚脚步停下,可心里却是憋着火,抬手就将桌面一干茶具碗碟扫到地上,又不能解气抓了手边的砚台就丢了出去,眼泪也落了下来。

代菊扶着她,也心疼的抹着眼泪,小姐已经很不幸,从蒋家出来这么多年本分规矩的过着,却没有想到惹了这等无妄之事,韩家这简直是诚心想要坏了小姐的名声!

析秋回到府里,萧四郎和炙哥儿还没有回来,她换了衣裳问岑妈妈道:“怎么一个都不在,敏哥儿也没有回来吗?”

“敏爷捎话回来,说中午在外院和季先生一起用膳,奴婢见您没有回来,就自作主张让厨房单独做了饭菜送去了外院。”岑妈妈说着一顿又道:“四爷和哥儿这会儿还在外院未回,不过……”有些犹豫的看向,析秋一愣挑了眉头朝她看来,岑妈妈就低头道:“四爷正带着哥儿在清河里枭水……”

天气虽热,可水里还是凉的,萧四郎怎么能带炙哥儿下去枭水的呢,析秋也来不及问匆匆穿了衣裳就朝后院而去。

果然,河边上的栈道上站了七八个人,纷纷朝河里盯着,她目光就落在河面上,就瞧见萧四郎正托着炙哥儿在水里,炙哥儿鸭子一样双手双脚的拍着睡,水花四溅他高兴的哈哈笑着:“爹,您放手,放手,我会枭水了!”

萧四郎闻言竟真的放了手,析秋吓的一身冷汗,喊道:“四爷,炙哥儿。”生怕炙哥儿呛了水。

萧四郎转头过来看她,这边炙哥儿扑棱着手脚,根本没听到析秋的声音,析秋揪着心盯着炙哥儿看,就瞧见他扑棱了约莫十来次,小小的身子就一点一点朝下沉,析秋赶忙喊道:“四爷,他要沉下去了。”

萧四郎唇角微勾,手一托就将炙哥儿重新托出了水面,稳稳妥妥的。

原来他的手一直没离开过炙哥儿的肚子,析秋松了口气,口中又道:“要学枭水再过些日子吧,这天水还是很凉的,千万别受了凉。”

萧四郎不以为然,炙哥儿也毫不在乎,回头看着析秋挥手道:“娘,我要学会枭水了,水里真好玩。”

析秋哭笑不得。

“夫人,小人都在上面守着呢,况且四爷的水性极好,不会有事的。”天诚走过来远远的站在析秋面前回话。

析秋点了点头,就站在岸边看着两父子在水里玩的欢。

“夫人!”天敬从外面过来,低声道:“韩大人来了。”

析秋一愣,难道是为韩家姨太太去佟府的事特意来的?要不然怎么回前后脚这么巧?

“去回了韩大人,就说四爷这会儿有事,让他稍侯!”析秋看着萧四郎,轻声回道。

天敬却是没有动,看着析秋道:“他说他不是来找四爷的……”析秋眉梢一挑,天敬又道:“说是来找夫人的。”

来找她的?

看来,确实是为了刚刚的事情来的,可是来找她有什么用,为什么不直接去佟府找江氏呢?

她摇摇了头,和天敬道:“去和韩大人说,就说他的事情我帮不了他!”天敬一怔,有些疑惑的看向析秋,韩大人还没有说明来意,怎么夫人就知道韩大人此行的目的了。

他点头回道:“小人这就去回了韩大人。”说完转身沿来路回去了。

这边萧四郎已经扛着炙哥儿回到岸边,析秋赶忙用大的帕子将炙哥儿裹着抱在怀里:“冷不冷?”

“不冷!”炙哥儿摇着头,很兴奋转头和萧四郎道:“爹,您什么时候还休沐,再来教我好不好?”

萧四郎穿了衣裳在外头,浑身也是湿湿的,析秋怕他们受凉忙道:“快回去洗了澡,别站在这里说话了。”说着抱着炙哥儿就朝回走,萧四郎唇角动了动,跟着析秋回了房里。

和周氏将炙哥儿浑身上下好好洗了一遍,小家伙吵着饿,析秋便让周氏带他先吃饭:“先喂些姜汤。”周氏点头应是。

析秋又回房里,萧四郎已经梳洗完毕,披着头发坐在桌边上吃茶,析秋嗔瞪了他一眼道:“要是受了凉可怎么办!”说完,走过去拿了桌上的帕子给他擦头发,一边忍不住又道:“四爷还当自己小孩子呢,这样胡闹!”

“你没下去是不知道。”萧四郎看了眼析秋,见她余怒未消的样子,解释道:“水中并不凉的,放心!”

“四爷就会诓妾身。”

萧四郎哈哈笑了起来,抓住析秋的手,拉着她问道:“将周家的事情和岳父说了?”

说到这件事,析秋更加的来气,便坐在萧四郎面前,将韩家姨太太的事儿和萧四郎说了一遍,萧四郎挑眉道:“竟有此事?”

析秋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春柳在帘子外头回话:“夫人。”析秋嗯了一声,春柳又道:“天敬说,韩大人还没有走。”

萧四郎并不知道韩承来的事,析秋就轻声和他解释一遍,顿了一顿问萧四郎:“妾身要不要见一见?”毕竟两家关系在这里。

萧四郎凝眉顿了顿,点头道:“还是见一见,听他如何说。”

析秋应是。

------题外话------

脖子好痛。求虎摸~!米有按计划行事,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忏悔!

对于周公子,等这段情节结束我来说说我对于这个人物的理解和分析,以及我初步设定这个人物时我的用意,今天就算了…

这个文里有三个男配是相似的,一个是蒋士林,一个是庞贵彬,一个周博涵…家世,地位和仕途包括在长相上,我的描述都是有些异曲同工的!

话说,月票哈,表忘了!

第二卷庶大招锋221抉择

析秋跟在萧四郎身后进了书房,就瞧见韩承如坐针毡一般,坐在椅子上。

见萧四郎进来立刻大步迎了过来:“老四!”目光一转看到萧四郎身后的析秋,便抱拳道:“弟妹!”

“韩大人!”析秋侧身回了礼。

萧四郎微微点头:“都坐了说话吧。”率先在韩承对面坐了下来,析秋则走到他手边的椅子上落座,天敬端了茶进来奉上。

韩承始终垂着眼眸,端着茶有些叹气的样子。

“你急匆匆的来……”又看看析秋:“可是有什么事。”萧四郎端了茶吃了一口。

“唉!”韩承满脸无奈的抬起头来:“我来是想找弟妹帮忙的。”说着看向始终含笑面色的析秋,就道:“不知道弟妹可听说了,我那妻妹刚刚去了佟府。”

析秋微微点了点头,如实回道:“我也是刚刚从娘家回来,听大嫂说了洪夫人的事。”

“没想到弟妹也在!”韩承说着摇了摇头:“既然弟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韩某也就无脸再说了,其实我妻妹人很好,但可能从小跟在家师身边习武,说话做事都是与男子打交道较多,为人难免粗糙了些……”说着站了起来,朝析秋抱拳一揖到底:“定是惹了大嫂闲气,所以韩某冒昧登门,是想请弟妹帮我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呢?析秋并未说话。

“这样作甚,有话说话!”萧四郎拧了眉头:“你那位妻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无端端的跑去佟府上闹一通?”

韩承摆着手坐了下来:“她也是一片好心,想要去帮问问四小姐的答复,如今倒好,好心办坏事了,她一个粗人哪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又看向析秋:“佟府又是有名的书香门第。”意思是说,她说的话要是粗人来听或许不会生气,但是文人想的多些,敏感些就难免生气……

“韩大人。”析秋看了眼萧四郎,对韩承道:“洪夫人已将原话细细转述与你听了?”

韩承一愣,一时没明白析秋的意思,想了小片刻才恍然明白,就点着头道:“是,她已细细说与我听,只说大嫂子走时有些不悦,她心中甚是惶恐!”

果然是这样,析秋微微点头道:“恐怕我帮不了您,韩大人不如去找大老爷或者大嫂,四姐的婚事我作为妹妹,也只能给些意见,大事上自是还要听父母兄嫂的。”

韩承又是一愣,一把抹了头上的汗珠,又端着茶牛饮了,下了决心一样点头道:“行,那我听弟妹的,去寻佟侍郎。”说着就再次站了起来。

析秋微微点随着萧四郎也起了身,韩承大步朝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了脚步,回头问析秋道:“弟妹,韩某有个不情之请。”

析秋一怔,点了点头:“韩大人请讲。”

“能不能劳烦弟妹告诉四小姐,我韩某人对四小姐一片真心,日月可鉴!”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析秋愣在那里,第一次体会到武将和文官之间真正的区别所在。

若非礼教不允,韩承只怕要直接去找佟析砚说了,想到这里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萧四郎侧目看着她,问道:“怎么了?”析秋笑着回道:“没什么,只是想说其实他并未弄清楚事情的症结所在,这样奔波也无济于事。”

萧四郎闻言眉梢一挑,问道:“那依你之见,问题的症结在何处?”

析秋拧了拧眉头,笑看着他,问道:“四爷不知道?”显然不相信萧四郎会不知道。

不知道,萧四郎很实诚的点了点头,一副等着析秋告诉他答案的样子。

析秋轻笑,低声回道:“其实,重点不是洪夫人去和大嫂说了什么……而是,洪夫人这个人。”她顿了顿看向萧四郎:“前些日子韩大人就说要为洪夫人重新置办宅子,送她出府,可是过了这么多天,他现在是提也不提了,我相信以韩大人为人不应该食言,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有不能让她搬的理由!”

萧四郎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来,就听析秋接着又道:“您看,她一个小姨子,不管以前和韩夫人,韩大人感情多好,可现在姐姐去世了,她却依旧踏踏实实住在韩府里,料理中馈照顾韩大人父子,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萧四郎挑眉:“嗯?”析秋便挽了他胳膊,回道:“说明……他们感情真的很好呗。”说完,松开手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而去。

萧四郎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跟着析秋的脚步出了门,两人并肩走着,萧四郎仿佛顿悟了一样,点出了问题的关键点:“所以,大嫂觉得这位洪夫人不简单,只要有她在一天,四姨嫁过去就不会安生……而这些其实并不重要的因素,却直接影响了韩承求娶的诚心,或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更重要?”

“孺子可教!”析秋笑着点头,这就是男人和女人考虑问题时的角度不同,男人认为我娶你进门让你吃饱穿暖因他的地位而受人尊敬,这就是他应该做的,而女人呢,女人其实很简单,就是你爱我,全心全意爱我……其它的都顺位在后。

萧四郎失笑,抬手轻敲了析秋的脑袋:“那你呢,你最在乎什么?”

析秋脚步一怔,回头看向萧四郎,很自然的岔开了话题:“快回去吧,炙哥儿该睡醒了。”说着朝正房的方向而去。

“嗯?”萧四郎唇角一勾,抓住了她的手臂一拉将她搂进怀里,问道:“不说?”脸一点一点朝析秋的面上靠近。

析秋瞧着这架势,顿时红了脸,院子里守着的天敬和天诚识趣的退了出去,门口的丫头婆子探了探脸又缩了回去,析秋推着他真怕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了下去,那明天她这个主母可就成了下人的谈资了。

“说,说。”析秋识时务的点着头:“妾身说!”

萧四郎微微颔首,依旧这样半搂着她,根本没有打算将她放开她的意思,析秋动了动看着萧四郎就回道:“妾身以前最在乎的,应该是活着吧,在有限的空间和条件下,能自由自主的活着……后来呢,妾身嫁给四爷之后,就想着一切静好,最在乎的就是阖府和睦……再后来……”她面含微笑目光包含深情锁在萧四郎的面容之上,意思不言而喻。

萧四郎显然很满意她的答复,唇角一勾低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又牵着析秋的手道:“我们回去吧,炙哥儿该醒了。”一副析秋耽误时间的样子。

析秋哭笑不得。

韩承一路去了佟府,恰好大老爷从衙门回来,韩承在书房和大老爷说了良久,佟析砚气呼呼的从绣庄回来,一听韩承在这里,就拧了眉头:“走,我去看看!”

“四妹!”江氏拧了眉头拉着佟析砚在椅子上坐下来:“你去有什么用,这件事韩大人并不知情,质问他又有何用。”

佟析砚气难平,回道:“难道就让你白白受了这顿气!”

江氏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握着佟析砚的手:“我受气不受气的,根本不重要。”她说着一顿又道:“最重要的,是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佟析砚一怔,就看着江氏问道:“大嫂什么意思?”

江氏就叹了口气,拍了拍佟析砚的手语重心长道:“傻丫头,当然是你对韩大人是什么样的想法。他对你确实很用心思,一等两年试问几个男子能做到,而他的为人也算不错,一言九鼎的将军,你若嫁给他我倒也放心,想必他一定能和他所说的那样,疼惜你的。”

佟析砚微微红了脸,江氏却是话锋一转又道:“他家境也不算复杂,唯独就是这位姨太太……”

“大嫂。”您不如直接告诉我,您到底怎么想的。

江氏顿了一顿,看着佟析砚就道:“若按我的意思,只要韩大人能将这位姨太太远远的送出去,这门亲事就能应,若是不能哪怕有一些勉强,这门亲事你就要再思考思考。”有的男人面对大事时果断英明,但一旦和后宅扯上关系,就变的优柔寡断,这样的男人便是身份再高贵,也要三思而行。

“大嫂。”佟析砚沉默了片刻,突然看向江氏就道:“我想见一见他。”

江氏一怔,想了想点头道:“好,我去安排!”一顿又道:“但是……”佟析砚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胡乱说话的。”

江氏就起身出了门,她本来是想将周家的事告诉佟析砚,可现在韩承的事迫在眉睫的,她若是将周家也扯进来,问题就变的更加复杂了,不如先不说,佟析砚若是定了韩承就证明她和周大人真的是无缘,若是拒绝了韩承,那么她们再回头仔细去考量周家的婚事,即便两家都不成也无所谓,她是佟家的姑奶奶,便是一生住在家中,她们也养得起,况且,佟析砚也不需要她们养。

佟析砚和韩承在二房的院子里见的面,那边来往的人少,如今佟敏之和佟全之都不在府里,园子里就留了几个下人守着,将这边的二门一关那边的下人撵了出去到也周全,江氏坐在佟慎之以前院子的房里,出了门就能看见佟析砚和韩承。

“韩大人。”佟析砚微微行了礼,抬头直接朝韩承看来,穿着一身靛蓝色暗纹直缀,五官刚毅下颌上有青青的胡渣,负手立着似乎就有他策马杀敌的威严,佟析砚暗暗点头,以前她对武将一直存有轻视,总觉得那些人字都识不全,也只能战场杀敌罢了,后来认识了萧四郎,就渐渐有所改观,如今佟府里也即将出一位武将,她对武将的印象越发的好了一些。

韩承也朝她看了过来,佟析砚穿着一件粉白蜀锦撒花褙子,头上点着几只朱钗,亭亭玉立在眼前,双手横握与腹前面容微垂,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与他平日接触的女子皆不相同。

他又想到析秋,刚刚并未敢直视,只余光看了眼,到觉得不愧是两姐妹,气度风韵都是极好的。

“四小姐。”韩承姿态很低,抱拳回礼,目光微垂:“今日能再见四小姐,韩某真是三生有幸。”

佟析砚对他咬文嚼字并不关心,直接问道:“韩大人今日到府中来找我父亲,所为何事?”

韩承回的磊落也不拐弯抹角:“今天上午,家中妻妹曾来府中拜访大嫂,妻妹并未读书识字也不多,乃是粗妇,韩某怕她所言有失礼之处,所以亲自登门替她赔礼道歉。”

“哦?”佟析砚挑眉:“这么说,韩大人是知道洪夫人说了什么了?”

韩大人就点了点头,佟析砚脸顿时就冷了下来:“你果然是知道的,亏得大嫂刚刚还说你不知道的。”

“这怎么说?”韩承一愣,满脸不解的。

佟析砚则面含愠色,问道:“我问你,你我之间可有媒妁之言?”

不过是他上门来提亲,并没有请媒人,他摇了摇头:“没有。”佟析砚便又问道:“可有婚书?”

那就更是没有的事儿了,韩承摇头。

佟析砚冷哼一声:“那我父亲或是大哥,可曾应承与你,答应婚事?”韩承依旧是摇了摇头。

“既是如此,你凭什么让你什么妻妹到府上来,说那样的话?你有什么资格?”说着逼看着韩承:“你分明就是想要败坏我名声。”

韩承额头上流下汗来,有些不适应佟析砚咄咄逼人的样子,朝后退了一步露出窘迫:“四小姐误会了,不管是我妻妹还是韩某本人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想法,韩某对四小姐实乃真情实意。”

佟析砚没料到他说的这么直白,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声势就弱了一些,可一想到洪夫人又忍不住道:“真情实意,你若真的是真情实意就该请媒人上门,八字都没有一撇,就上门来催婚,这是哪里的真情实意?”

韩承有些尴尬,也意识到佟析砚是真的生气了,不由问道:“那四小姐要怎么样才能消了这怒。”

佟析砚凝了凝眉头,甩袖道:“这怒不会消,还劳烦韩大人以后不要再多费心思了!”说完转身就要回佟慎之的院子里,毕竟私下见面已是于理不合,该说的都说了,她也不想多待!

“四小姐。”韩承彻底没了辙,在他影响中若是朋友闹了矛盾最多打一架或是将话说清楚就成,从来没有想过,这有矛盾还要藏着绕着的不说明白,他着急走了几步:“四小姐,你听我解释。”

佟析砚头也不回的回走。

这时候邱妈妈从里面走了出来:“韩大人留步。”邱妈妈笑着行了礼。

韩承只得目送佟析砚的身影消失。

“韩大人,借一步说话。”邱妈妈笑盈盈的伸出手:“请!”

韩承拂袖点了点头,跟着邱妈妈回走了几步,邱妈妈笑着道:“奴婢是大奶奶身边的邱妈妈,想要替我们大奶奶问韩大人一件事,若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听说是江氏要传的话,韩承立刻点了头:“请说。”

邱妈妈就点了点头,依旧是半躬着身体面容尊敬,慢慢道:“我们大奶奶说,若韩大人真心想要这门亲事,那么她就只有一个要求,只要韩大人您能做得到,余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大奶奶去办!”

韩承眼睛一亮,有些激动的道:“妈妈请说,韩某一定竭尽所能。”

邱妈妈就回道:“其实并非难事。”顿了一顿又道:“听说韩夫人祖籍太原,韩大人不如将洪夫人送去太原,太原山清水秀鱼米之乡,想必洪夫人在太原也能过的安逸。”

原来还是为了这件事,韩承面上稍一犹豫:“定要送去太原?”

邱妈妈就点了点头:“韩大人也不用为难,毕竟洪夫人是先韩夫人嫡亲的妹妹……倒显得我们有些不尽人情,韩大人,话我已经带到,大人也不必多说,三日之内我们大奶奶等您的消息。”说完行礼而去。

韩承蹙了眉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关着门的院子,心不在焉的出了佟府。

一路回到家里,才进来门就有婆子过来:“老爷,姨太太正在收拾东西,说要搬回老宅里去。”

韩承一愣,婆子又道:“两个哥儿正在旁边劝着,可姨太太执意要走,老爷您也去劝劝吧。”

“我去看看。”韩承负手进了门,脚下的步子迈的略快,等将要到门口时听到里面两个儿子的说话声,他忽然顿住了脚步,脑海中就想到邱妈妈说的话,略有迟疑……

“你进去,看看可有什么能帮的上的。”说完,又朝房里深看了眼,转身便要离开。

妈妈一愣,喊道:“大人。”显得有些意外。

韩承头也不回的就要出门而去,忽然身后洪夫人掀了帘子出来:“姐夫!”声音显得凄柔,韩承闻言转目过来看她,就见她眼睛红红的还有泪滴挂在眼角,他微微点头道:“老宅已经破旧,你若要搬不如我送你回太原吧。”

洪夫人一怔,眼泪再忍不住落了下来,目光紧紧锁在韩承的脸上,步步走近,韩承侧开目光不忍再见。

“如姐夫所愿,小妹还是回太原吧。”说着朝韩承蹲身行了礼:“小妹祝姐夫和新夫人能举案齐眉白首到老。”

韩承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叹了口气道:“谢谢!”一顿又道:“等回了太原,你若有事就让人带信给我,不要委屈了自己。”

洪夫人点头应是,见韩承要走,忽然又道:“姐夫,四小姐没有生我的气吧?”说着一顿又自嘲的道:“想想也是,她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才学渊博,怎么会和我这鄙妇一般见识呢……”嘲讽的摇了摇头。

“何必这样说。”韩承拧了眉头:“她没有生气,和你们彼此身份并无相关,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洪夫人点了点头,此时院子里丫头婆子皆已经退下,她走近几步又道:“我此一去恐此生不再回京城,妹妹恳请姐夫,无论朝中事务多么繁忙,还请姐夫不要忽略两个哥儿,他们年幼丧母,如今我又要离去,这府里除了姐夫您以外,再没有人知冷知热了……”一顿看向韩承:“旁的丫头婆子照顾,主仆有别又非至亲总是要差上一层,所以姐夫一定要多多对他们看顾,免得两个好好的孩子被人带上了歪路。”不是至亲便不会用心,自是暗指继母也逃不过这一层。

韩承没有说话,微微点头。

洪夫人看着他并没有什么反应,目光一动垂面低声泣了起来,这时候屋子里就有两个少年跑了出来,一个扶住韩夫人,拿愤恨的目光瞪着韩承,一个跪在了韩承面前:“父亲,儿子和弟弟从小丧母,这么几年都是姨母抚养我们,陪我们读书写字,为我们缝补浆洗,便是府中大小事务也打理的井井有条。”说着一顿目光坚毅的看着韩承:“家里离不开姨母,便是我和弟弟也离不开姨母!”

韩承看看自己的大儿子,又看看用眼睛瞪着他,满目疏离愤懑的小儿子,眉头略蹙,跪在地上的大儿子又道:“所以,父亲若是要为了娶新夫人进门而将姨母送走的话,那不如将我和弟弟一起送走吧,想必新夫人也不会喜欢我们,我们三个为她让位,今后父亲与新夫人再生个弟弟,我兄弟二人也绝不会肖想家中祖产。”说完,砰砰给韩承磕了头。

“胡说什么。”洪夫人一下子过去,半跪在地上抱住了他:“他是你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说完又气不过拍了他一下:“快和父亲道歉。”

两个孩子皆是满脸的倔强,洪夫人一脸不安惶恐的对韩承道:“姐夫,童言无忌,他们还小,您千万不要生气!”

韩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拳头,目光深邃的看着两个儿子,忽然想到夫人在时的情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不如别人家吟诗作对作风韵雅致,却也能比试拳脚欢声笑语……又想到那一天在督都府院中惊鸿一瞥,他从未那样的女子,清丽的如出水的芙蓉,既有女子的娇羞却又没有病弱自怜,他看着就觉得酒意即刻醒了三分,却又在那一刻醉的更深,自此再难忘怀。

本以为是冒犯,是肖想是不耻,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是佟四小姐,她和蒋士林的事他也略知一二,他忽然很高兴她和蒋士林和离了,这样他所想的一切就不再是肖想,他第一次体会道欣喜若狂,比打了胜仗还要让他高兴。

苦熬了两年终于等她孝满……却没有想到却酿成今天这种局面。

不自觉的脸上就晕出一股怒意。

洪夫人一惊,立刻抱住两个孩子:“姐夫,您别生气,我走,我立刻就走!”说完又回头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好好在家中,等新夫人进门她就是你们的母亲,你们一定要好好孝敬她,知道吗!”

“不要!”两个孩子异口同声,不留半分余地:“要走我们一起走,这个家谁爱住谁就去住,我们只有一个娘,她已经去世了!”

“好好。”韩承气的不行,抬头欲打却又滞留在半空中,就看见洪夫人拦在两人面前,梨花带雨:“姐夫,他们只是孩子啊。”

“哼!”韩承拂袖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里。

院子里,三个人皆是一愣,随后两个孩子抱住洪夫人,激动道:“姨母,父亲是不是不要您走了?”

洪夫人就朝门口看去,目光幽暗难辨。

三日后。

炙哥儿从门外跑进来,一身的汗:“娘,我好热啊。”冲进了门。

析秋放了手里的书:“这么热的天别出去了,娘带你去洗澡,就会舒服些了。”炙哥儿却是直转了个方向,朝房中正摆着的冰块跑过去,一下子扑在上头熊抱在怀里,还拿脸蹭了蹭,舒服的叹了口气:“好舒服啊!”

周氏看着一惊:“哥儿,太冷了!”要去拉他,炙哥儿摆着手:“不冷,不冷,正正好!”还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啧啧叹道:“真好吃,就是不甜。”

“这上面哪能趴着。”析秋走过来拉着他起来:“你若是热了娘带你去洗澡。”

炙哥儿站起来,拽着自己的衣裳,指着冰块对析秋道:“娘,我们在冰块里放点糖吧!”析秋一愣,问道:“为什么要放点糖?”

炙哥儿就笑嘻嘻的道:“刚刚吃了一口觉得不甜,但是很舒服,要是放点糖,肯定又好吃又舒服。”扯着析秋的袖子:“娘,您试试吧。”

析秋看着他热的红扑扑的小脸,想了想点头道:“那你去洗澡,娘来想办法,好不好?”

炙哥儿眼睛一亮,点头道:“好!”拉着周氏的手,就去了净室。

析秋转头吩咐春柳:“去冰窖起块冰来。”春柳应是,碧梧一听有的吃立刻跟着春柳后面出去,不一会儿春柳端着块冰回来,碧梧凑过来问道:“夫人,难道真的要在上头淋些糖吗?”

析秋轻笑,敲了碧梧的脑袋,挑眉问道:“想吃吗?”碧梧点头不迭:“想!”咽了口水。

“那拿个榔头包着布,将这些都敲碎了。”析秋笑着道,碧梧也不问为什么,转身就去找了个木榔头来包着布认认真真的敲冰,析秋又吩咐春柳去厨房端些绿豆沙来……

炙哥儿急急忙忙的洗了澡,穿着肚兜就跑了过来:“娘,我的冰呢。”说着就瞧见桌子上淋着绿豆沙的冰沙,顿时笑眯了眼睛,什么也不说就拿了勺子大口吃起来,边吃边笑着道:“真好吃!”

析秋失笑,吩咐春柳给敏哥儿和季先生送一些去,又做了一些让几个丫头们分了,碧梧端着碗和炙哥儿两个人就吃了两大盘子。

下午炙哥儿出奇的好的很,碧梧却开始跑肚子,拉的腿脚发软扶着门框还在问:“哥儿,给奴婢留点。”

碧槐瞪着她,直接把她拖回房里歇着。

炙哥儿嘿嘿笑着,又吃了半碗,析秋不敢让他多吃,就夺了下来,炙哥儿知道自己理亏也不闹腾,深深看了眼半碗的冰沙,满脸平静的出了门,析秋让春柳收起来别让炙哥儿瞧见了……

炙哥儿却是贴在门口跟着春柳后面出去,等春柳前脚离开,后面就偷偷潜了进厨房,将剩下的半碗吃了,又倒了点水在里面。

“夫人。”春柳端着半碗水:“可能被哥儿吃了。”怕炙哥儿吃多了会生病。

析秋找来炙哥儿,指着半碗水问道:“是你吃的?”炙哥儿摇着头,煞有其事的道:“娘,这么热的天,冰块不吃就化成水了,哪里是我吃的。”

析秋看着儿子忽闪忽闪的丹凤眼,一阵无语,若不是他吃的,这些冰化成了水,难道豆沙也化成水了?

正要说话,外头岑妈妈进来,掀了帘子道:“夫人,周夫人来了。”

析秋一愣,她怎么会来了,不是身子不好么。

想了想让周氏和问玉带着炙哥儿出去玩,她自己则迎出了门,周夫人已经进了院子:“四夫人。”析秋扶住她:“您怎么来了,有事让妈妈传个话便是。”

“我今天难得精神好,就想出来走动走动。”笑盈盈的和析秋进了门,又道:“我本想去佟府的,可是又有些心虚,就想先到您这边来看看。”

析秋一怔,看着她问道:“您这是?”

周夫人就笑着回道:“去提亲!”说着接过春柳奉来的茶,又接着道:“我也不想再等了,这件事定下来我也能安心了。”

析秋微微蹙了蹙眉头,在她身边坐下,问道:“那……周大人同意?”

“他当然同意。”周夫人很肯定的回道:“他伤了一次四小姐的心,现在有机会让他将功补过,是他修来的福气!”

析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周夫人看着她问道:“四夫人是不是有什么顾忌?”一顿露出紧张的样子:“您是不是觉得他们不合适?还是佟大人不同意?”

“没有,没有!”析秋笑着摇头。

周夫人松了口气,又坐了会儿便站起来道:“时间不早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早去早回吧。”说完,又很乐观的道:“四夫人等我的好消息。”

析秋松她出去,周夫人一路去了佟府,江氏迎的她,知道周夫人身体不好就喊了滑竿抬了进去,周夫人笑着道:“真是打扰您了。”

“夫人太客气了。”说着请了她入座,心中已经知道周夫人此行的目的,目光又落在她怀中抱着的匣子上,若有所思。

“大奶奶。”周夫人开门见山:“想必四夫人也和您说过,我今天来是给我儿提亲的。”说着一顿又道:“博涵数年前犯混退了四小姐的亲事,两人历尽波折又各自落了单,我心想这也许是上天留给他们的机会,也是他们的缘分,就腆着脸再次登门了。”

果然是这件事。

江氏心里想到了韩承,三天了,没有消息传回来,韩府的事情她也略有耳闻,洪夫人并未搬走,依旧料理着韩府的中馈,到是韩大人这几天请了假夜夜喝的酩酊大醉……

不管这中间有什么隐情,她给的三日之期已经过了。

江氏暗暗叹了口气,看向周夫人:“什么腆着脸不腆着脸的,您说的太严重了。”一顿又道:“正如您说的,这也是他们的缘分,若真能成真是极好的事情。”说着端着茶喝了一口,歇了片刻看向周夫人道:“不过,我毕竟是做嫂子的,这件事若能成我张罗里外是应该的,可是若要我给您答复,我确实不敢断言,公爹的意思,四妹妹毕竟伤过一次,若是再嫁这亲事定要她自己来定,我们只能给些意见。”

周夫人含笑点头:“大奶奶言之有理!”看向江氏:“不知,我能否见一见四小姐?”

江氏目光顿了顿,想了想点头道:“那夫人稍等,我去请四妹妹过来。”周夫人点了点头,江氏亲自去了佟析砚那边。

过了一刻,佟析砚独自进来,面色有些奇怪,朝周夫人行了礼,喊道:“周夫人。”

“四小姐。”说着起身扶着佟析砚的手:“我们之间就不要客气了,今天是我冒昧打扰,失礼了。”

佟析砚已经知道周夫人的来意,被她扶着的手就有些僵硬,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周夫人会再次和向她提亲……她也终于明白,上次为什么周夫人突然请六妹妹上门,恐怕就为了这件事吧?

六妹妹当时没有告诉她,是不是因为当时韩承求亲未果,她不想让她难以抉择,所以就忍了此话?

佟析砚想到析秋心中微暖,看向周夫人回道:“夫人请坐!”

周夫人却是点了点头,和佟析砚并肩坐了下来,打量着佟析砚满心的满意,暗暗点头面上道:“想必大奶奶已经将我来意和四小姐言明。”佟析砚脸微红,侧开脸点了点头。

周夫人松了口气,转身将自己刚刚抱进来的红木匣子端放在炕几上,又从荷包里拿了钥匙打开,佟析砚面露疑惑看过来,就见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铺了许多的东西,有印章,有银票,还有地契以及几本账本。

她不解,朝周夫人看去。

周夫人就面露郑重道:“四小姐,这里是我们全部的家当,所有的庄子,店铺和府里的银子还有这几年进出帐的账本,悉数在此。”一顿又从里面拿了封红色封面的硬纸面的折子出来:“这是博涵的任职文书,这是他是私章……”

佟析砚越发的迷惑,问道:“夫人这是?”

周夫人就微笑着道:“我今天将这些带来,没有别的意思,文书和博涵的私章一直是他收着的,今天知道我要来就让我将这些带来。”说着合上匣子锁上,将钥匙握在手里,又伸手过来握住佟析砚的手……

佟析砚一怔,手僵硬的朝后缩了缩,似乎已经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了。

果然,周夫人就将钥匙放在她的手里:“从今日开始,这个家就交给你打理,我敢保证,只要四小姐同意再给博涵一次机会,他定能倾尽所爱对四小姐,绝不会让你受半分的委屈,相信我!”

佟析砚握着钥匙,就仿佛握了一块炙热的烈碳:“这……这使不得,周夫人!”说着就要将钥匙放下来。

“我知道,四小姐定是对博涵还有怨怒,当年是他犯了混做出错误的决定从而误了终生,又害了四小姐,所以……”她站了起来,满脸坚决的就蹲了身子要给佟析砚跪下,佟析砚一惊跳了起来忙弯腰去扶周夫人:“夫人,您身子不好,快坐下说话!”

周夫人反手握住佟析砚的手,接了话道:“所以,求四小姐给他一次机会,人生漫漫谁能无过,他是错了但现在已经醒悟了,请四小姐再给他一次机会。”说着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佟析砚看着她也红了眼睛。

周夫人伸手去帮她擦了眼角的泪珠:“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婚姻不顺,如今母亲又是早逝,这等大事却无人为你做主……博涵也是,我已是将死之人,等我一走这世上就剩他一人……你们都是苦命的孩子,或许互相慰藉却能比和旁人相偎更炙热呢,人常说,受过伤才懂得珍惜……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呢,四小姐!”

佟析砚已经哭成了泪人,周夫人就叹了口将她搂在怀中:“我多想做你的母亲代替佟夫人给你宠爱,可惜我没有这个福分,不过若是能在有生之年听你喊我一声母亲,我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周夫人!”佟析砚想到她的身体,心痛如绞。

周夫人放开她,拿了帕子轻轻柔柔给她擦着眼泪,又给她将耳边的碎发捋在耳后,柔声道:“相信我,好孩子,你和博涵将会是最合适的人。”

佟析砚抬眼看着她,周夫人朝她微微一笑,笑容中满是母亲对孩儿的慈爱和包容还有无尽的耐心。

“周夫人……”她呢喃道,周夫人又将钥匙交给了她,捏着她的手,轻轻一笑:“博涵在外院,你要不要隔着屏风见他一面,也瞧瞧满不满意?”

佟析砚脸一红。

周夫人就携了她的手一路出了门,大老爷已经下衙回来了,佟析砚带着周夫人去了书房,站在院子里,就瞧见换了便服的大老爷高坐在堂上,底下有一年轻男子跪着堂中,身形笔直,声音铿锵:“晚辈并不敢保证能带给四小姐锦绣未来,也不敢许她此生不渝,但晚辈却能保证,但凡有我周博涵在一日,必倾覆全力护她终生,但凡有我周博涵在一日,绝不会让她再掉一滴泪!”

大老爷没有说话,目光就越过周博涵,远远的落在佟析砚的身上。

------题外话------

其实自由恋爱不一定肯定幸福,不一定白头到老,而盲婚哑嫁不一定就会不幸,婚姻和恋爱不同,它是复杂的,不是你们相爱就能将婚姻经营好,婚姻代表着一个家庭,这里面包括双方的父母和家门亲戚妯娌,许多许多因素会影响婚姻的坚固。

但爱情呢,爱情在婚姻中扮演什么角色呢,在我看来,爱情是在婚姻中最不稳定最不安定的因素……有人说有情饮水暖,但是我想说那是屁话!

我设定周博涵这个角色,我从来没有贬义的词来形容过他,就是想到今天……他不完美,甚至现在还不爱佟析砚,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后他会如何表现。

他们相同的经历,兜兜转转过了这么多年,却依旧戏剧化的在一起了。

{只有三百字,说不完,郁闷!}

第二卷庶大招锋222落定

佟析砚怔怔的坐在那里,脑海中蒋士林的身影不期然的浮现在眼前。

曾几何时,也有一位男子和她说过同样的话,她以为她得到的幸福,却没有想到彼此却渐行渐远,以至于再相见心中爱已生恨,她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手却被人握住,江氏含笑看着她。

佟析砚心中微定,眼前又浮现出周博涵的样子,他转头过来看她,眸中坦荡磊落没有半丝的杂念,是那样的坚韧自信,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她却觉得心安……

她一直信奉爱情,觉得这一生若不能嫁给挚爱,便是孤独终老了此残生也不会有所憾缺,可这一刻呢,她突然生出了动摇。

“大嫂。”佟析砚靠在江氏的肩头,声音低低的问道:“我该不该答应。”周夫人的话说的那样诚挚,她并没有强迫自己,她只是在将周博涵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在用诚心求娶,正如她临走前说的话,最后的选择权还是在她的手中。

“四妹妹。”江氏回道:“我与你大哥定亲时不过十二岁,那时候什么也不懂,整日在房里绣花看书,非常自在,我以为我会就这样安安稳稳的等着出嫁的那一天,可是没有想到后面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先是你大哥守孝,再来又是我守孝,我那时候就好怕,娘家逐渐落魄,又要让大爷等我三年,我怕大太太等不及给大爷退婚,整日里提心吊胆的。”她说着握住佟析砚的手,又面露微笑道:“你知道吗,当我听说大爷拒绝退婚,说他此生非我不娶,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我记得我躲在被子里,又笑又哭……”

佟析砚坐直了身体,看向江氏。

江氏眼中已有泪花,笑着道:“我和大爷在此之前并未见过,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只怕也是从道听途说中得知的,所以我很确定大爷并非是因为爱我才说出那样的话。”说着她看着佟析砚:“他是因为责任……有的人从不轻易承诺,可但凡说出口的话,他必定能倾覆全力的做到,大爷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觉得我的坚守我的努力和付出,所有的一切都是对的,哪怕让我为他死,我也甘之如饴,因为我知道这个男人,此生必不会辜负我。”

佟析砚目露迷惑,江氏却又道:“可有的人,甜言蜜语日日说的你心醉神迷,可一旦面对考验,他的变化和退缩比什么都要快,这样的人便不可信……四妹,我并不了解周大人,所以我不敢去断定他是什么样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告诉你,凭着自己的直觉去决定吧,大嫂都支持你。”

“大嫂!”佟析砚抱住江氏,久久的没有说话。

她该怎么办,周夫人那样的恳求,说没有心软那是不可能,周博涵一表人才又是磊落坦荡君子之风,说没有动摇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这一切却不能立刻抹杀掉她内心的恐惧,所以她犹豫彷徨,无措!

佟析砚长长的叹了口气,拿着周夫人给她的钥匙,发起呆来!

第二日,周家去佟侍郎府上提亲的事情,引起半城的轰动,若是寻常男女的婚事,自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可是周博涵和佟析砚不同,知情的人知道,周博涵和佟析砚早在数年前就曾定过亲,后来两人退婚又各自成家,数年后一个和离回了娘家,一个成了鳏夫,却没有想到,周家竟然又上佟府去提亲了。

这像是一个笑话,却让很多人唏嘘不已,又心生感慨。

“老四。”韩承撑着额头坐在萧四郎的书房里,下颌上青灰的胡渣将他本就憔悴的面容,映衬的越发颓废,他断了酒壶又灌下半壶,喝道:“我好恨我自己。”

萧四郎凝眉深看了眼韩承,脑中就想到析秋说的那句话,问题的症结并非是洪夫人说了什么,而是她这个人。

果然,析秋所料不错,这位洪夫人确实不简单。

“喝酒吧。我陪你喝!”萧四郎走过来,提了酒壶和他碰了碰,又抬手捶了韩承的胸口:“你什么时候变的这般优柔寡断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韩承。”

韩承凝结着眉头,满脸的痛苦,他抱着头道:“当年你对弟妹说,此生绝不纳妾时我还笑话你,现在我终于感受你的感受了。”

“我什么感受,你少说这些没用的。”萧四郎陪着他喝了一口,又道:“你要不然现在就去佟府,要不然就回家睡觉,这样算得了什么,比周博涵一介书生都不如!”

韩承头也不抬,摆了摆手:“老四,你不懂!”他叹了口气:“我那两个孩儿是她留下来的,我曾在她灵前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两个孩子,即便再娶也绝不会厚此薄彼,可现在……”他满脸的郁闷,有些说不下去。

萧四郎眉头一拧,抬腿踹了他一脚:“两个孩子懂什么,你不想办法解决问题,却在这里自哀自怜。”说着摆着手:“你快走,快走,少在此处碍我眼!”

韩承一怔,就朝萧四郎看来,萧四郎又道:“即便不是佟四小姐,也可能是别的女子,难道你此生不再续弦?若你有此意那就当我没说,若你没有,那么这个问题就一直存在,你打算逃避多久?”

韩承突然就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萧四郎,点头道:“你说的没有错,便是老子做了鳏夫,这两个熊孩子也得收拾了。”说完,大步随风的跨了出去。

萧四郎眉头动了动,又摇了摇酒壶,随手丢在桌面上,负手朝内院而去。

蒋士林提着笔,一滴墨落在文案之上,心中宛若利刃割过一样,尖锐的痛让他脑中一片模糊。

她要成亲了?

慌乱间,他失魂落魄的丢了手中的狼毫,跌跌撞撞的出了衙门,一路上同僚与他招呼,他皆是视而不见,大家面露狐疑在他背后指点着道:“蒋大人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圣上训斥了?”

“这一上午还没过去,他也没进宫,哪里可能是被圣上训斥了。”另一人眉梢一挑,就压着声音,指了指翰林院所在的方向:“我瞧着,是不是跟周大人有关?”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顿时一片了然。

男人的占有欲便是这样,我的东西我可以不要可以丢弃可以糟践,但是不代表我丢了的东西允许别人去捡……两人心领神会的看着蒋士林脚步虚浮的渐渐走远。

蒋士林回了蒋府,站在门口就想到里面的几个女人,心中一阵烦闷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一路去了鸿雁楼,正是午饭之时楼中一片热闹沸腾,议论最多的自是这周佟两家的奇缘,虽没有最后定下,但现在也足也成为他们的谈资。

钱孝廉端着酒盅笑眯眯的喝着,目光就落在从楼梯上来的蒋士林身上,眼中一阵诧异,随即又想到今日街面上的流言,更是立刻明白了原由,他讥诮的笑笑……他和蒋士林也算是天涯沦落人啊。

“钱公子,咱们以茶代酒。”旁边的同好邀杯于他,笑道:“你是有福之人,虽是婚事未成,却拜在佟侍郎门下,又有小佟大人这样的挚友,但凡你高中前途必定无可限量啊。”

“哪里,哪里!”钱孝廉回敬,就瞧见蒋士林在窗边捡了座位坐下,单点了酒独自一人自斟自饮。

直到日落西山,蒋士林才摇摇晃晃的出了鸿雁楼,迷蒙着眼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佟府门外,借着酒劲就拍响了佟府的大门,守门的小厮瞧见他一怔,又闻到他满身的酒气,小心问道:“蒋侍郎?您可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