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您太客气了。”析秋笑着回了礼:“太夫人身体还好吧?”
马达奶奶点了点头,回道:“天气渐暖,身体也好了许多。”说着看了看大夫人又将身后的蒋夫人让出来:“忘记介绍,这是我家里的小姑子,也是吏部左侍郎的蒋夫人,正好昨天回了娘家也得空,所以便和我一起来了。”
蒋夫人听着就走上前来,朝大夫人行了礼,又朝析秋看来眼底掠过惊讶,又蹲身行了礼,笑着道:“常听人说侯府大人和四夫人,也不得机会拜见。”说着又是一礼:“有礼了。”
析秋暗暗挑眉,和大夫人一起回了半礼,大夫人淡淡的道:“蒋夫人客气了。”析秋浅笑并未说话。
蒋夫人的目光就落在佟析砚的身上,迅速一转微微一笑半蹲了蹲,又看向江氏半蹲了蹲,这边佟析玉则蹲身给她行了礼。
大家互相见过礼,析秋笑着道:“也别站在外面了,几位夫人都在里面,请里面坐吧。”说着,侧身请马大奶奶和蒋夫人进门。
马大奶奶笑着谢过就和大夫人并肩朝里面走,蒋夫人则落后析秋半个身子,笑着和析秋说话:“怎么没瞧见两位公子,听说小公子会走路了?”
佟析砚悄悄放了手,落后一步,江氏目光一转就朝佟析玉看了一眼,佟析玉乖巧的走上去挽住佟析砚的手,笑着道:“四姐,今儿天气真好,待会儿我们带着坤哥儿和炙哥儿一起去后院划船好不好?让六姐姐给我们准备船。”
“好啊。”佟析砚没有说话,走在前面的析秋却是笑着回头道:“一会儿我让岑妈妈找胡总管给你们备了船,不过要多带些人才行。”
佟析玉笑着回道:“谢谢六姐。”又去拉着佟析砚:“四姐,好不好?”
佟析砚笑了起来,点了佟析玉的额头:“就知道玩!”说着顿了顿又道:“若是三弟和七弟在就好了,也不用找别人跟着,他们两个就够了!”
佟析玉掩面而笑:“那就差了人将她们请来吧。”又看着佟析砚:“我们也能跟在后头沾了光。”
析秋看着佟析玉暗暗点头,面上轻笑着,江氏也是边走边道:“回头让邱妈妈去请,免得三弟又不知躲在哪里去吃酒了。”
姐妹几个连着江氏都笑了起来,气氛很是融洽。
蒋夫人和马大奶奶不由看向她们,江氏端庄沉稳,佟析砚纯真清秀,析秋淡雅美艳,佟析玉青春亮丽……蒋夫人目光一顿,心中暗暗疑惑没有想到佟家几位姐妹感情这样好,便是连新近门的嫂子也亲如姐妹……不是说佟家看着一团和气,实际几位庶女都是心机暗藏明刀暗枪的么,怎么今儿瞧着却和传闻有些不一样呢。
她又朝佟析砚看去一眼,比她想象中要美一些,原以为被和离回去的女人即便没有大归,想到现在的名声和未来无止境的寂寞和孤冷,也该是面黄肌瘦没有生气才是,怎么今儿瞧见,却是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她疑惑更甚,对佟析砚生出好奇来,她是真的像李妈妈说的那样单纯良善,还是根本就是无心呢,否则她现在都是这样的身份,怎么还好意思在姐妹家走动,怎么还能和待嫁闺秀一般见人呢。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那天晚上,蒋士林一路从府里出去,却失魂落魄的去了佟府门口,又跌跌撞撞的回来,连着几天都不进她的房,还是她哭了半天什么好话和保证都说过了,他才堪堪原谅了自己……佟析砚以前在府里他们也是这样的吗?相公但凡生气,不管她怎么示弱怎么劝哄都是油盐不进?
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应该像佟析砚那样,无条件奉献自己的一切去养活他们一大家子吃白饭的人才算贤惠?她心中冷笑,让她养着,凭什么她的嫁妆要来养一些不相干的人,还有婆婆,她有时候真的想把她的脑子打开来看看,她平日里都是怎么去想事情,那样的脑子怎么能活到今天的。
暗暗摇头,几人已经上了台阶,余光中就看见佟析砚莲步走在后头,她唇角轻勾微露嘲讽,婆婆那样的脑子都能将她从蒋家挤出去,看来她也不是表面上所表现的那样聪明伶俐,而他们姐妹几个只怕也是人前装着样子的,否则佟析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以四夫人和大督都的能力,怎么也要对蒋家施压才行,竟然最后闹到和离的地步,所以说,刚刚这副姐妹亲厚的样子,也是做给外人看的吧。
心中不屑,她转头去和析秋说话:“听说四夫人搬去了都督府里,那您还常常回来吗?”
析秋面上淡淡笑着,回道:“初一十五要回来给娘请安的。”说着一顿看向里面出来的紫薇:“去和娘说一声,就说怀宁侯的马大奶奶和蒋夫人来了。”
紫薇目光在马大奶奶和蒋夫人脸上看了看,微垂着目光点头进了门里去,析秋一行人便跨进了太夫人的稍间里,房里已经坐了十来位夫人,见析秋进来唐大奶奶热情的走了过来:“四夫人来的正巧,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没有去迎自家的姑奶奶,却来挽着析秋的手。
析秋朝大夫人看去一眼,大夫人没有什么表示,已经和马大奶奶进了门,析秋笑着回唐大奶奶的话:“定是有人说了我坏话了吧。”
“谁敢说您的坏话。”唐大奶奶亲热的携了析秋的手:“您问问,提到您谁不是在夸您。”
析秋朝正位上的太夫人,娄老太君以及唐老夫人和黄老夫人行了礼,唐老夫人就指着唐大奶奶啐道:“你既是知道四夫人好,就该好好学学人家才是,嘴上说着羡慕做的事也没瞧见长进半分。”说着又和黄老夫人道:“尽是嘴皮子动动。”
“娘!”唐大奶奶笑着道:“您好歹给儿媳留点面子嘛。”说着又拉着析秋:“你瞧瞧,自从有了你,我可是天天被人看着不顺眼呢。”
析秋掩面笑了起来,又看了眼大夫人,就见大夫人站在太夫人身后,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这边马大奶奶和蒋夫人给太夫人磕了头,紫薇领着二人坐在最后的椅子上,钱夫人几人目光在蒋夫人面上转了一圈,又去看没有说话的佟析砚,目光动了动,她身边的许夫人却是招着手道:“四小姐,八小姐到这边来坐,也别管四夫人和佟大奶奶了,她们自有去处的。”
佟析玉和佟析砚闻言轻笑着,上去给太夫人磕头,又给诸位夫人行了礼,便依言走到许夫人身边空着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佟析玉则是坐在佟析砚的身后。
江氏坐在了上首,娄老太君正一边牵着坤哥儿,一边牵着炙哥儿,身边又环绕着炙哥儿和鑫哥儿,不知道说什么,反正显得格外的高兴。
一屋子的女人,便是随便说一句话也是嗡嗡闹腾着,马大奶奶和蒋夫人却是没有人说话,端着茶默默坐在了后面。
聊着的话题,大多以宫中选秀为主,纷纷恭贺阮夫人,乐袖才进宫就被圣上封了四品的贵仪,虽还不曾临幸但已是莫大的荣宠,阮夫人轻笑一一回了礼。
四品,按中山候的品级,封了四品并不算特别的荣宠,不过只要留在宫中,在圣上身边想必以乐袖的姿色,总有得宠的一日吧。
心思转过,她看见娄夫人正坐在那边发呆,走过去她笑着道:“二奶奶还好吧,上一次来说要去我那边窜门的,可过了这些日子也没来,我心里念着还想着托人去问问呢。”
“还好,就是身子一直不大爽利,这两日换了太医开了药正吃着,也不敢随便出门,她也念叨着您,说等身子好些一定过府拜会您。”娄夫人轻声说着,携了析秋的手:“多谢您念着她,这孩子一直孤僻也没什么朋友,四夫人虽说是长辈,可和她年岁相差不多,您若是有空见了她一定要帮我劝劝她才好。”
“她心里其实都明白,就是将什么事都搁在心里罢了。”析秋拧了眉劝着道:“您也宽宽心,她年纪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娄夫人叹了口气:“托您吉言了。”
这边唐大奶奶被钱夫人和阮夫人拉着坐在一边说话,钱夫人就笑着道:“怎么没将你们将二公子一并带出来走动,我都好些年没瞧见了……长的和大公子一样,俊美倜傥了吧。”
有人夸自己的孩子,唐大奶奶怎么会不高兴,遂笑着道:“您想见,回头让他老子去你们那边串门去,您好好看看!”钱夫人掩面笑着,看向阮夫人道:“可不得好好看看,我还想要双媒人鞋呢。”
唐妈妈目光微微一愣,看了阮夫人一眼,啐道:“不过才十岁,还有几年呢,你这想做媒的反而比我这当娘的还着急了。”
钱夫人呵呵笑了起来,和阮夫人一左一右拉着唐大奶奶说话。
佟析砚和许夫人坐了会儿,总觉得有道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她只觉得浑身若长了刺儿一样难受,坐了许久她放了茶盅,低头和佟析玉说了一句:“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出去走走去。”
“四姐姐,要不要我陪您去?”佟析玉轻声细语的说着,目光也朝蒋夫人那边看去一眼。
佟析砚摆着手,人已经长了起来:“不用。”众人的目光就几不可闻的朝她看过来,又朝蒋夫人看去。
佟析砚有些尴尬的和许黄两位夫人打了招呼,黄夫人笑看着她:“来时,瞧见侯府园子里的花开了,四小姐去看看吧,若是瞧见好的也帮我摘一支回来。”微微笑着又道:“不过园子里这会儿有人进出,不然和四夫人说一声,多带几个丫头陪着吧。”
“不用了。”佟析砚轻笑着:“常来走动,熟悉的很,我就在院子里转转也不出去。”一顿又道:“若是瞧见好看的花,一定给您摘朵回来,我也做回借花献佛的事儿。”
黄夫人呵呵笑了起来,点头道:“去吧!”许夫人朝佟析砚点点头,笑着和黄夫人道:“年纪轻就是好,想想我们那时候也是这样,总是想出去玩儿。”两人说着话,就将佟析砚的尴尬的解除了。
佟析砚感激的看了两人一眼,又和前头正朝她看来的萧延筝点了点头,便独自出了门。
析秋见佟析砚一个人出了门,心头微微疑惑,佟析玉笑着走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道:“四姐姐觉得闷,想去园子里走走。”析秋点头,看向佟析玉:“外头有人守着,让她走走也好。”便没有再说佟析砚。
这边娄夫人看向佟析玉,笑着问道:“这位是……”析秋就携了佟析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介绍道:“这是家里的八妹妹,平时总待在家里绣花下厨的,也不怎么出来走动。”
佟析玉就站起来朝娄夫人行了礼,娄夫人就看着可心的样子,点头叹道:“难怪外头人常说佟府的小姐一个个都如花儿一样标志!”
佟析玉红了脸,半坐在析秋身后。
析秋笑着道:“你太夸奖了,我们姐妹实在上不得台面。”
这时门口,周夫人由丫头扶着进了门,析秋和大夫人互看了一眼,她站了起来迎过去:“您来了。”
“本想早点来,可到成了最后的了。”说着和析秋互相见了礼,她又道:“我先去给太夫人拜寿。”析秋笑着点头陪着她去太夫人那边。
佟析砚带着代菊几人出了门,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下人忙碌着,太夫人院子侧面的广厅里已经布置四五张圆桌,花园里南面隐约能看到用红布围着的戏台,有穿着戏服的男子在里头走动,她避开众人独自拐了弯,去了萧延筝以前的院子,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了下来,有丫头乖巧的给她上了茶,她笑着接过端着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蒋夫人!
佟析砚忽然觉得很可笑,曾几何时那个称谓是属于她的,如今却已经落在别的女子身上,看她的样子乖巧懂事,想必一定能讨得蒋老夫人的欢心,他也一定是喜欢的吧。
嘲讽的摇了摇头,她现在想这些做什么呢,事情都过去了,她独自在此处缅怀过去伤心垂泪,他甚至可能连她长的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小姐!”代菊试探的问道:“您若是不舒服,不如我们和四姑奶奶说一声,先回府里去吧。”
佟析砚心里一动也想回去,可是一想到她若是现在离开,在别人眼中是不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没事。”佟析砚犹豫着还是摆了摆手:“太夫人寿辰,我若现在走难免有些失礼。”她叹了口气道:“就在这里坐会儿吧,稍后吃了饭我们就去后面划船。”也能避开一些。
“是!”代菊心里也叹了口气,今天怎么这么巧,新蒋夫人也来了,这样的场合按品级自是不会给她下帖子,却没有想到她是随着马大奶奶的,来者都是客四夫人也不可能为了私心赶别人走,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的道:“小姐,她是后来者,她都没有尴尬,您就更不用尴尬才是,再说,我们是和离又不是休离,难堪该是她才是!”
佟析砚失笑,抬头看向代菊,就道:“我怎么瞧着这话不像你说出来,反倒像是六妹妹说出来的。”
“小姐!”代菊红了脸:“这个时候您还拿奴婢打趣。”
佟析砚掩面而笑。
“佟四小姐。”正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声音打断她们的对话,佟析砚心头一跳转头过去,就瞧见蒋夫人慢慢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容对她道:“真是好巧,竟是碰到了您。”一顿又道:“刚刚四小姐和丫头在说什么,这样的高兴。”
很热络的走了过来。
代菊几人皆是面色变了变,有些如临大敌的朝佟析砚围过去。
蒋夫人瞧着,眼底就掠过不屑之色。
佟析砚站了起来,强撑笑颜回道:“不过随便聊聊!”并没有邀请她同坐的意思,蒋夫人却是不客气的过来,看着佟析砚道:“我能坐下吗?”
佟析砚目光顿了顿,很想拒绝可口中还是道:“请坐。”蒋夫人已经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佟析砚朝代菊几人看去一眼,几个人不情愿的退开一步,佟析砚也坐回刚刚的位子上,有丫头为蒋夫人端茶来,佟析砚笑着道:“蒋夫人喝茶!”
蒋夫人微微点头:“看得出来,四小姐和四夫人感情很好常来侯府,若不然也不会这样熟悉。”说着四处看了看,就道:“看院子里的陈设,像是二小姐的闺房。”
佟析砚没有回她的话,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心中却是在猜测马氏的目的。
萧延筝的院子在太夫人院子的右后侧,若非常来的人不管怎么散步也不可能走到这里来的,但马氏却是找到这里,不可能是偶遇这么简单。
佟析砚的感觉很复杂,她有些紧张因为马氏和她之间的关系太特殊,又有些好奇,很想知道她和蒋士林之间过的怎么样,这样的情绪之下她面上的脸色就说不上亲和了。
“我想和四小姐说说话,麻烦你们在院子门口守着可好。”蒋夫人浅笑着回头,嘴角两个梨涡甜甜的,代菊甚至有过一瞬的幻觉,觉得眼前这女子是她们小姐的好友,可转头又想到她和小姐的诡异的关系,怎么也不会相信,她真的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乖巧可爱。
犹疑着,代菊朝佟析砚看去。
佟析砚微微蹙了眉头,点了头道:“你们找了去处歇会儿吧,也不要总守着!”
代菊依言退了下去,佟析砚便朝蒋夫人看去,笑着道:“蒋夫人有何赐教?”不由自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戒备。
“呵呵。”蒋夫人笑着道:“四小姐不用这般如临大敌,我并无恶意的。”说着端着茶朝佟析砚颠了颠示出敬意,又道:“想必四小姐和我有同样的心情吧。”
佟析砚微微挑眉,蒋夫人就颇有深意的看着她,又露出天真的样子:“好奇心啊。”
佟析砚不置可否。
蒋夫人就歪着头看着佟析砚,毫不避忌的打量着她:“我们在闺中这么多年不曾相识,却没有想到竟有这样的缘分。”她轻笑着道:“你知道吗,在府里常听下人们提到你,便是婆婆偶尔生了怒也会说起你,我每每听着心里就忍不住好奇,想见一见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没有说蒋士林提到她,蒋夫人说话看似随意,可依旧还是经过思量的。
佟析砚心里暗暗皱眉,面上摇了头回道:“那是蒋夫人的事,我到没什么好奇,我与蒋氏已无半分瓜葛,所以,你怎么样,蒋氏如何我并不关心更不会好奇。”
这一次轮到蒋夫人微微一愣,原以为佟析砚懦弱好欺的,却没有想到她到有几分脾气,面上笑着道:“也是,四小姐和相公已经没有关系了,是我太多嘴了。”说着露出歉意的样子:“不但您这么说,就是相公也这么说,有次听见府里两个丫头议论您,相公还生了气,将那两个丫头各打了板子发配了出去,说往后府里头只有我一个蒋夫人,哪里有什么前夫人后夫人的,他听着便有气。”说着掩面笑了起来,看向佟析砚:“你说是不是,这些人也着实该打!”
佟析砚心里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疼的她暗暗抽了一口冷气,就不想再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还有事,恕不奉陪,蒋夫人慢坐!”话落,就转身朝外走去。
“四小姐。”蒋夫人也随着她站了起来,拦住佟析砚的去路,语调已与方才有些不同:“四小姐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你什么意思?”佟析砚拧了眉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蒋夫人就露出一片好心建议的样子,语调压着回道:“四小姐和离在家,往后是打算再寻户好人嫁了呢,还是就这样让家中兄嫂白养着?又或者想通了直接大归呢?”说着顿了顿看向佟析砚等着她回答。
说中了佟析砚一直逃避不愿面对的事情,她的将来!
佟析砚身体几不可闻颤了颤,气的面上一片绯红,她抬手指着蒋夫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四小姐莫气,我也只是一片好心,您看,您总归以前是蒋氏的儿媳,现在纵然离开了旁人还是知道的,您过的好不好将来是如何打算,别人说起来还是会想到相公,你也不要觉得我是希望您过的不好,相反的我希望您过的很好,这样别人议论起来我们脸上也好看些不是!”说着叹了口气:“以我看,四小姐再想成亲只怕是不易,京城中还真是难寻和离再嫁的女子……至于留在娘家让兄嫂养着,听说佟家大爷和佟大奶奶为人很好,今儿我也见到佟大奶奶着实是个和气的人,可和气的人也总有几分脾气的,您留在家中将来等她的孩子大了,有着像您这样的姑姑可不是体面的事,便是不说那么远,就说眼下,佟大老爷可是高升了工部左侍郎,将来仕途不可限量,有您这样的女儿也是负担,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她说的声音很小,代菊几人只看得到佟析砚和她在说话,却听不到具体的内容。
佟析砚眼前一阵阵泛着黑,她紧紧握着拳头,眼睛便忍不住红了。
蒋夫人瞧见佟析砚面色灰败,心里便一阵痛快,她拿着帕子掩面轻笑,一字一句道:“若我是四小姐,还是觉得大归比较好,大家都轻松啊。”
佟析砚看着她,眼泪便止不住的落下来,脸上像是被人扇了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疼,她攥紧了手心,一字一句咬牙说道:“我要如何不用你操心,蒋夫人若有此闲情还是管管自己比较好。”
“我自是好的很。”蒋夫人笑面如花:“婆母对我很好,妯娌和睦,相公也处处疼惜我,生怕我主持中馈累着,前些日子知道我拿了银子贴了家里开支,还特意给我补了回来……”说着咯咯笑了起来,看着佟析砚:“四小姐还是仔细考虑考虑我的建议吧,家母和普宁师太走的很近,若是四小姐有什么需要,尽可来找我。”
“你……”佟析砚眼前一黑,身子便是一个踉跄,蒋夫人看着她就想到那一夜蒋士林在梅姨娘那边大醉回来,抱着她口中念着的却是“析砚……析砚……”蒋氏一门皆是无耻之辈,蒋老夫人不过一个作坊的女儿,一跃登天做了探花郎,五品官的母亲,就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穿了龙袍?蒋大嫂子更是和她一丘之貉,胸无点墨毫无廉耻礼仪却学着高门贵妇整日里规矩长规矩短,还要脸面,若真要脸面,也不可能动手抢儿媳妇的嫁妆!
蒋士林更是如此,明明心中有别人却娶她回来,当她是什么?
她倒要看看佟析砚有什么好,哼哼,若真的好,若真的如传说中那样识大体重体面,怎么还好意思腆着脸住在家里,早就该去庙里才是,今儿在她面前装出这样做什么!
“蒋夫人!”忽然的,析秋含笑的声音传入耳中,蒋夫人一愣回头去看,果然见析秋笑盈盈的站在她身后,开口道:“原来您在这里,让我一阵好找呢。”
“四夫人。”蒋夫人一阵尴尬过后,便笑着道:“巧的很,与四小姐在院子里碰见了,所以就在这里说说话,给四夫人添麻烦了。”说着一顿问道:“四夫人找我何事?”
“哦,外院蒋大人差了人来,说是来寻您有事。”析秋很自然的走过来挽了佟析砚的手臂,看向蒋夫人:“也不知什么事,蒋大人像是已经进来了,也不好随便乱走,便在外面等着您呢。”
蒋夫人闻言便是一怔,相公今天也来了?她暗暗拧了眉头,难道他知道自己来找佟析砚说话?
不可能!她暗暗摇头,他在外院怎么会知道自己来找佟析砚,心思转过她朝析秋和佟析砚微微屈膝,笑着道:“……也不知有什么急事,竟是找到这里来了,四夫人,四小姐,告辞!”说着带着丫头婆子扬长而去。
析秋拧了眉头,看着正发着呆落泪的佟析砚,喊道:“四姐!”佟析砚眼睛缓缓抬起来,一下子扑在析秋肩上抱着她便压抑着低声哭了起来……
“六妹。”她哽咽着语不成声:“他……真的好狠的心。”
析秋知道她说的他指得是谁,通过佟析砚这样的反应,她几乎能猜到蒋夫人刚刚说了什么,她拧了眉头抱着佟析砚叹了口气也是满声里的感叹:“在我记忆中,四姐一直是开朗的好性子,便是生气也不过是半日的功夫,也向来不记仇,更是没有见她哭过……可是后来我却常常看你哭,你可记得你自从认识蒋士林后,每一次你与我说起他时,你哭的次数却要比笑的多……”
佟析砚闻言一怔,析秋抚着她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我知道爱情便是如此,爱上了谁心便系在谁的身上,跟着他的喜怒哀乐情绪变化,有时候甚至因此丢失了自我,可是我们该想一想,那样的你是真的开心么,若是开心你为什么总是在哭?”
她推开佟析砚,拿着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泪水,轻声道:“所以说,这开心难过与婚姻也是一样的,幸福与否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笑着的不一定就开心,哭着的不一定就是痛苦,真正明白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说佟析砚,更是在说蒋夫人,她描述她此刻的婚姻自是幸福的,可是到底内情如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佟析砚听明白了,看着析秋就道:“他肯定对她很好,若不然怎么会追到这里来呢!”
析秋轻笑起来,回头对春柳吩咐道:“去给四小姐打些水来梳洗。”又道:“别声张。”
春柳应是而去,析秋就拉着佟析砚进了萧延筝院子的正厅里坐了下来,又道:“你怎么知道他追来是为了蒋夫人呢,兴许还有别的原因呢。”
“你是说?”佟析砚一愣狐疑的看着析秋,析秋微笑着点了点头。
佟析砚怔住,析秋便凑在她耳边小声说着,面露促狭:“我可听说,蒋夫人这次可是吵了架才回娘家的……”
“六妹!”佟析砚感动的看着析秋,心里终于舒坦了些,析秋瞧见春柳打了水进来,她亲自拧干了帕子递给佟析砚:“平日里你和三姐斗嘴时可是能说会道的,这会儿竟让蒋夫人说的哑口无言,看来这位蒋夫人可不是普通的人呢。”
佟析砚嗔瞪了她一眼,析秋收回帕子交给春柳,又拿了桌上摆着的桂花露给佟析砚,替她架着铜镜,她又道:“她说的话,你不要去听,她若真的过的那么好,就该守着自己的家,又怎么会跑来向你示威,只能说明你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如芒刺在背,她才会如此不顾场合的找来,什么大归……我看她比起你可有慧根多了。”
佟析砚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春柳守在一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代菊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小姐终于不哭了,总算松了口气。
“我也知道她说的话是故意气我的,可是我心里也知道她说的其实没错,我不该拖累家里,或许大归才是我最好的去处!”佟析砚叹气,放下桂花露来,由着春柳给她整理额前的碎发。
“胡说!”析秋拧眉道:“大周又不是没有女子和离再嫁的,也不是人人都去庙中度过余生,你还这么年轻不要说丧气的话!”
佟析砚点了点头,握着析秋的手,轻声道:“谢谢你!”
析秋回以微笑站了起来:“我们回去吧,一会儿可要开席了,太夫人刚刚还念叨您呢。”说着拉着佟析砚朝外走,边走边道:“今儿可是昆剧,以前常听母亲念叨,今儿可算是圆了一回梦了,还是母亲最喜欢的牡丹阁。”
“真是昆剧啊。”佟析砚也露出兴致来,又丧气道:“若是娘在就好了,牡丹阁来了她一定会请去府里唱堂会的。”
析秋朝外走着,并未接话,而是在园中的花圃里折了支牡丹拿在手里。
二门处,蒋夫人怯弱的看着蒋士林,动了动嘴正要说话,蒋士林沉了脸道:“你不要再进去了,府里的马车停在外面,现在就回去!”
“相公!”蒋夫人急辩道:“我难得出来,又没和诸位夫人打招呼,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蒋士林左右看了看,等面前侯府路过的小厮走的远了,他才愠怒道:“我自会和侯爷,大督都解释,你快回去,休要在此处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相公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也是随着大嫂来的,怎么就丢人现眼了。”蒋夫人也是面露愠色,语气很不好。
蒋士林拂袖,根本不与她解释,回转身朝外走,边走边道:“我送你上马车!”人已经出了仪门。
有来往的下人看着这边,蒋夫人羞红了脸气愤的跺了跺脚,可还是追了出去,一边走一边逼问道:“您为什么说我丢人现眼,还有,您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还让人进去找我。”
蒋士林余光看着她,冷冰冰的回道:“你来侯府赴宴我怎么会不知道。”说着一顿蓦地停了脚步,目光阴冷的盯着蒋夫人:“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和她已无瓜葛,你若是往后敢去寻衅找她,我定不会饶你!”
他果然知道了,蒋夫人浑身冰冷。
她从来没有见过蒋士林这样的面容,仿佛一头蛰伏的吃人的野兽般盯着她,阴森森的,她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确定道:“您……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中清楚,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说完,拂袖而去。
蒋夫人愣愣的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内院中,析秋和佟析砚直接进了广厅,大家目光悉数朝佟析砚看来,刚刚她离开后蒋夫人就出去了,这里的人都是人精便是一点风吹草动也能会意其中的意思。
佟析砚有些尴尬的随着析秋进门,江氏笑着迎了过来:“去哪里玩儿了,可是去准备船了?”
“是啊。”析秋点了点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三弟和七弟来了!”这边钱夫人听着就笑着问道:“怎么,下午要带着几个哥儿去后面游湖?”
析秋听着掩面笑了起来,点头道:“是啊,正好今儿天气好,一会儿让他们也散散心。”说着走到黄夫人面前:“这花可是适合您,我帮您戴上。”
“哎呀,还真的摘了!”说话间析秋已经帮她别上了,黄夫人摸了摸便笑了起来,许夫人也微微点头,道:“真是好看。”
太夫人听着看着呵呵的笑着,和唐老夫人,黄老夫人和娄老太君道:“说是孩子玩,我看定是她们姐儿几个想玩。”语气亲昵,宠爱的很。
一屋子的人皆是笑了起来,萧延筝也凑过来,挽着佟析砚:“我也要去!”
笑声更是不断!
说笑着,个人都在位子上坐了下来,共有五张桌子,分散着坐着析秋和大夫人隔壁坐着,对面正好是马大奶奶,她就瞧见马大奶奶差了身边的婆子出去找,析秋心中轻笑并未开口说话。
转头过去,佟析玉正抱着坤哥儿在位子上玩儿,坤哥儿却是拽着敏哥儿的手不撒……
大家安静的吃过饭,又喝了茶皆是移道园子里去看戏,析秋走在后头安排游船的事儿,周夫人便走了过来,脸色不大好看,轻声道:“我就不听了,先回去了。”
“您是不是不舒服?”析秋面露担忧问道。
周夫人摆了摆手,回道:“没事,都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
“不如去我以前的院子里歇会儿,那边人少也不会吵着。”说着挽了周夫人的手:“您这样回去我也不放心。”周夫人脸色很白。
周夫人压着头,扶着身边的妈妈对析秋道:“真是没事,就是这两日休息的不大好,我回去歇一歇就好了,您放心吧!”说着又道:“……就不和太夫人和大夫人说了,省的扫了大家的兴。”
析秋见她坚持也不再说什么,便道:“那我喊了车,送您出去。”
周夫人点了点头,析秋送她出去。
送了周夫人出门,下午送佟敏之和佟全之以及佟析砚几人去后院游湖,又派了婆子跟着,天诚和天敬以及萧延亦身边的两个常随随侍着,她才稍稍放了心往回走,路过二夫人的院子时,她微微顿了顿足,院子还是依旧是原来的院子,但却再没有以前的生气,门窗被木条紧紧封着,里面有断断续续的女声传出来,像是在唱戏,似乎回应着园子里的戏文。
她心中微黯正要离开,远远的就瞧见连翘和杨姨娘结伴微笑着从二夫人的后院里出来,她眉梢微挑……
若是她没有记错,两位姨娘应该搬去梅园了吧,怎么会在这里。
“夫人,走吧,前后还在等着呢。”春柳催了催,她看见二夫人的院子就觉得渗得慌。
析秋回神过来,微微点头便朝戏台而去。
昆剧的唱腔,一音三泣诉,一调九流转,高高低低地回荡在花团锦簇的园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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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两年后了…。
第二卷庶大招锋210成长
“三弟来信了?”析秋笑看着佟敏之,笑着道:“这次没有打架了吧?”
佟全之两年前去的宣同,萧四郎并未和秦穆打招呼特殊关照,但佟全之这个人却是天生的好人缘,去了不过一个月就被秦穆提任带在了身边,跟在总兵身后又是才去自是有些是非,半年不到萧四郎便听到他与人打了两架的事儿,就是二老爷也从保定写信来,说实在不行就让他回来,省的他在军中胡闹反而给萧四郎惹出麻烦来。
“没有!”佟敏之笑着道:“说是上个月和秦总兵一起去山里剿匪,他还立了军功呢。”
析秋松了口气放心点头道:“那就好!”说完又看着已经比她高出许多的佟敏之,脱了稚气大大的眼睛虽不如小时候那样灵动可爱却多了一份稳重,五官清秀活脱脱一个大老爷年轻时的样子,难怪大老爷对他越加的亲近:“这三年耽误你的科考,课业上你却不能马虎啊,争取明年一起将院试府试一起过了。”
佟敏之满脸的自信,笑着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他等的太久了!
“话也不要说的太满!”析秋点着他的头,又说到夏姨娘:“姨娘和十二妹还好吧?”
“挺好的。十二妹乖巧的很,整日带着坤哥儿玩,不过这会儿坤哥儿却不大原意和他玩,天天拿着各种各样的九连环就在房里拆,上个月三哥寄回来一个奇巧的匣子,大嫂还说这会他总能玩几天了,可没想到转眼功夫,他就悉数拆开来了。”
析秋失笑,佟析环很乖巧嘴也很甜,整日里不是在大老爷跟前哄父亲,就是带着坤哥儿玩在江氏明前晃……她心疼她,这么小的孩子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而刻意去经验在府中的地位了。
至于坤哥儿,小时候还看不出来,但是现在已经活脱脱是第二个佟慎之,无论是说话表情抑或是爱好,江氏打算等大太太除服礼时佟慎之回来,和他商量了给坤哥儿请了先生启蒙,她还戏言,说是再不请个先生分散他的注意力,只怕这孩子要闷傻了。
想到这里,析秋问道。“大哥还有几日就要回来了吧?”
“说是已经启程了,不过六七日的时间吧。”佟敏之说着突然站了起来,对析秋道:“我忘了,赵先生还托了我给他买酒,我要赶回去,免得他中午没得酒喝!”
“去吧!”析秋站起来送他出去:“家里还有些金华酒你给赵先生也顺便捎些回去吧。”说着指着门口的春柳:“陪七舅爷去酒窖里提几坛子酒。”说着又看着佟敏之:“让二铨驾车送你去!”
佟敏之听着点头道:“先生最爱喝金华酒了。”说着出了门一边走一边和析秋挥手:“我改日再来看你!”
“嗯,你自己注意身体不准学你三哥胡乱吃酒。”说着一顿又想到过几日要回去办大太太的除服礼的,又道:“大哥回来,你让他到这里来一趟,就说四爷有事和他商量。”
佟敏之嗯了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
析秋转身进了房里,碧槐端着茶盅出门,析秋问道:“炙哥儿呢?”
“在后院捕麻雀!”碧槐笑着道:“撒了一地苞谷米,和庆山,庆元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都一个上午了。”庆山,庆元是司榴的两个儿子,去年送进府里来,整日里陪着炙哥儿玩,析秋打算下半年炙哥儿启蒙,也带着两个孩子一并学了,一来有个伴二来司榴的两个孩子也不用去外面的学馆里。
析秋叹气,问道:“身边都哪些人跟着的?”碧槐又放了帘子,笑着回道:“周氏和问玉,紫阳跟着的。”
析秋不再说话,转身回到暖阁里,拿起给太夫人做的护膝又穿了针接着缝,岑妈妈掀了帘子进来,回析秋的话:“夫人,几房陪房和庄子里的管事,经到京城了,您看您是今天见还是明天?”
“明天吧。”析秋想了想回道:“让他们先去羊皮巷那边歇一歇,明天从从容容的进府里来,也不用太赶!”岑妈妈点了点头,析秋一顿又嘱咐道:“等二铨回来,你让二铨送十两银子回去给她娘,晚上去买些好的,大家好几年都没回来,一起聚一聚热闹热闹!”
“是!奴婢这就去办。”说着就出了门。
析秋又重新低头去缝,太夫人的膝盖不好,去年冬天痛风又犯了,整日里在家里吃些清淡的,半点油水荤腥都不敢沾,直到这两天痛风好些了,膝盖上的风湿又犯了,老人家折腾了一个冬天。
她停了手也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这两年冬天要好一些,只有下雪的时候隐隐的疼,她在炕上偎上两天又会好些,幸好的是一年比一年症状要轻一些……
绣了半日,炙哥儿还没有回来,便是敏哥儿也没有下学回来,析秋忍不住掀了帘子,问站在外面的碧梧:“去看看,炙哥儿和敏哥儿是不是在一起,怎么都没有回来呢。”
“奴婢去瞧瞧。”碧槐听着就下了台阶出了院子。
析秋又放了帘子站在窗口去看院子里的情景,不一刻门口就蹿进来一个宝蓝色的影子,飞快的跑了进来,左手里还抓了个小小的麻雀,一边跑一边喊道:“娘,娘,我抓了麻雀,我抓了麻雀!”
炙哥儿个子长的很快,也很结实,常常和敏哥儿在院子里比赛跑步,电闪飞掣的,析秋看着心惊生怕他跌倒了,可人家却是每次都是稳稳的到达终点。
“慢点,慢点!”析秋迎了出去掀开帘子,眨眼的功夫炙哥儿就扑了进来,一把抱住她的腿,献宝似的高高举起手里的麻雀:“娘,您看我抓到麻雀。”
满头的汗,鼻子上还不知在哪里蹭到了泥,析秋蹲下来和他平视,目光落在他手上,笑道:“真的抓到麻雀了啊,炙哥儿真是厉害,是你一个人抓的吗?”
“不是。”炙哥儿很诚实的摇了摇头:“七山,七雨帮我抓的。”他总说不好庆山和庆元,但却能分得清两人谁是谁,便是析秋在两人不开口说话的情况下也分不清,她问炙哥儿:“你是怎么分得清他们的啊。”炙哥儿就奶声奶气又神秘兮兮的道:“我在他们身上做了标记的。”
后来析秋才知道,炙哥儿发现庆山的右脸比庆元的右脸要大一些,炙哥儿就是通过这点细节来区别他们两个人的。
析秋看着炙哥儿,拿了帕子给他擦了脸,柔声道:“那他们两个人呢?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还有哥哥呢,你可瞧见了?”
“他们两个去洗手了,因为容妈妈喊吃饭了,哥哥我不知道,他去找我了吗?”说着转身就要出去:“我去找哥哥去,他迷路了吗?”
“别去了!”析秋拉着他的手:“哥哥可能还在季先生那边。”说着拉着炙哥儿到房里来,指了指他手里的被他攥着奄奄一息的麻雀:“那这只麻雀,你打算怎么弄?是这样一直抓着他吃饭睡觉呢,还是把他放了让他也回家吃饭?或者,咱们找个笼子把他放在里面?”
“他也有家吗?”炙哥儿歪着头看着手里的麻雀,析秋就点点头,回道:“是啊,你抓了它,它的妈妈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着急了呢。”
炙哥儿紧紧蹙了眉头,像是在放与不放之间做出权衡的样子。
考虑了半晌,他有些舍不得的问析秋:“娘,那……可不可以让它陪我玩一会儿再回去?”说着嘟着嘴:“我和它才认识呢。”
析秋心里头好笑,面上却是认真的道:“那我们就找个笼子先让他休息一会儿好不好,然后你去洗洗手一会儿吃饭,吃完再和它玩也可以啊。”
“让他和我一起吃饭。”炙哥儿摇着头很坚定的回道:“您刚刚不是会让它回家吃饭吗,那就和我们一起吃吧!”说着,转了头去跑去墙角的架子上,那里放着面盆里面有清水,炙哥儿不等析秋说话就将麻雀按进了水里:“来,快洗洗,我们吃饭!”
春柳瞧着噗嗤笑了起来:“二少爷,麻雀和我们不一样,给它吃点饭就可以了,不用洗手的。”说着走过去哄着去接他手中的麻雀:“奴婢去给他擦擦干,然后把它放在笼子里好不好,一会儿您再喂他吃饭。”
“娘说,这样不讲究卫生!”炙哥儿犹豫着,回头去看析秋,析秋便笑着点了点头,炙哥儿总算是放了手,春柳让人找了个鸟笼来,将湿漉漉翻着白眼的麻雀放进了笼子里。
炙哥儿跟在后面,指着外面的游廊就道:“挂在这里,挂在这里。”
庆元就端了杌子站在上面把麻雀挂了上去,炙哥儿也揪着庆元的衣服,踮着脚去看麻雀:“你自己玩会儿,等我吃了饭再来喂你!”说着一本正经的下来,回头对站在门口的析秋道:“娘,我们吃饭吧。”
“我们再等等哥哥,你先进来换了衣裳吧。”析秋拉着他进门,炙哥儿就依言站在哪里,任由周氏帮他换了衣裳,他脱了鞋袜爬到炕上,析秋笑着过去问道:“肚子饿不饿,要是饿的话可以先吃块点心。”
“不用!”炙哥儿摇着头,又爬到析秋的身边抬头看着她:“娘,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嗯?”析秋愣了一愣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外面挂着的麻雀,遂问道:“好啊,炙哥儿帮它取一个名字!”
炙哥儿就坐直了身体,拧着眉头认真思考了半天,忽然又摆着手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算了,还是叫他麻雀吧!”说着朝后一仰躺在炕上,析秋纳闷问道:“怎么又不取名字了?”
“只有十二姨才会给所有的东西都取名字。”说着一副恨嫌弃的样子:“我又不是女孩子,婆婆妈妈的。”
析秋就点了点头他的额头:“哪里学来的话,不准这么说十二姨!”
“知道了!”炙哥儿点了点头,又坐起来探头朝外面去看:“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析秋也觉得奇怪,平常敏哥儿下了学就直接回来了,即便季先生拖了课这时候也该回来了,正要让春柳去外院看一看,院子里已经听到敏哥儿的声音了,炙哥儿一跳站了起来,喊道:“哥哥!”
“炙哥儿。”敏哥儿掀了帘子进来,穿着连青色的小袄,浓眉大眼唇瓣丰润,这两年日日跑步身体也健壮许多,她进来看向析秋抱拳行了礼,道:“母亲,鑫哥儿和晟哥儿来了,所以孩儿回来迟了!”
“他们来了?人呢?”析秋听着就朝门口去看,外面就听到晟哥儿的大嗓门:“四婶婶!”然后风一样的跑了进来。
晟哥儿长的很像五爷,很温雅的样子但性子却是不像,风风火火也很爱玩,他进来朝析秋行了礼喊道:“四婶婶!”鑫哥儿跟在后面,穿着一件品竹色的小袄,头上珠冠束着,清晴朗朗的进门朝析秋抱拳鞠躬行礼:“四婶婶!”又去看炙哥儿笑着道:“炙哥儿。”
析秋朝两人点点头:“怎么这会儿来,还没吃饭吧?”鑫哥儿轻笑,晟哥儿摆着手:“没有,今天宋先生休息,我们两个商量好了到四婶婶这边来吃饭的。”
“是嘛,那四婶婶去让厨房给你们做你们爱吃的。”说着朝春柳看去吩咐她去加些菜。
晟哥儿走向炙哥儿,笑嘻嘻的道:“炙哥儿,有没有想我啊?”
“想!”炙哥儿奶声奶气的回了,又伸出手去:“大哥,你说这次来给我带鸿雁楼的盐酥鸡的。”
“哈哈!”晟哥儿大笑指着炙哥儿道:“就知道你最爱吃了,放心,我可没有忘记!”说着,从身后拿出去个油纸包来给炙哥儿:“闻闻,香不香。”
炙哥儿就皱着小鼻子闻了闻:“嗯,真香,谢谢大哥!”
晟哥儿很得意的样子,将油纸包递给周氏:“要拆骨取肉的,你拿去厨房仔细吩咐她们上盘。”周氏应是而去。
析秋让几个孩子在炕上坐了下来,析秋问晟哥儿:“你父亲和母亲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晟哥儿回道:“父亲整日里在家里读书作画,母亲在外面做生意,说是要开一间分号。”
五夫人开了杂货铺子,卖一些盐粮之类的日常用品,听说生意还不错。
“那就好!”析秋笑着回了,又去看坐的板板整整的鑫哥儿:“最近功课还紧吗?”
“好一点了。”鑫哥儿微笑着回道:“先生说我学的很快,所以就放了我一天假,让我出来散散心。”析秋听着微微点头,又道:“听说前几日你随父亲出去会客了?都见了哪些人?”
鑫哥儿一听小脸就露出不乐意的样子,意兴阑珊的道:“见了吴刘两位阁老,还有东昌伯钱伯爷!”说完就低头去玩腰上挂着的玉佩。
析秋看着他有些情绪低落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
鑫哥儿学业太重,好像也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社交场合,所以就觉得很累,相反的敏哥儿平时话很少,但有几次家中韩大人几位大人来,他却能有问必答而且条理也很清楚,不怯场不自卑,连萧四郎回来和她说时,眼底都露出赞赏之色。
“既然休息,那今天就在四婶婶这边玩儿吧,晚点我再让人送你们回去!”析秋笑着说着又看向敏哥儿:“季先生那边课程可重要,若是不重要不如你也和季先生请半日的假,和晟哥儿和鑫哥儿好好玩玩?”
敏哥儿听着目光就动了动,想了想点头道:“下午是复习,还有两副字没有写,不过也不打紧,孩儿这就让二铨去和季先生说一说。”
析秋微微点头。
晟哥儿和鑫哥儿就相继笑了起来,晟哥儿拉着两人就道:“下午不如我带你们去后山放风筝去,今天风大适合放风筝,我家里有个蜈蚣形的风筝许多条腿,放上天后可好看了。”
鑫哥儿听着眼睛一亮,神色比刚刚要好了许多,点头道:“那我也让他们回去,将我那只蛇形风筝取来。”又看敏哥儿:“你那只鹰的呢?”
敏哥儿兴致到不高,还是点头道:“在房里收着的。”
晟哥儿很兴奋的拍着手,笑着道:“那好,我们就这么决定了!”炙哥儿站在一边急了,摇着手:“还有我,还有我!”
“你?”晟哥儿回头看着炙哥儿:“你有风筝吗?”
炙哥儿一愣,脑袋耷拉下来:“没有!”晟哥儿就露出果然如此的样子:“你没有那就不要去了,省的一会儿看我们放你得哭闹!”
“我要去,我要去!”炙哥儿拧了眉头不服气的看着炙哥儿:“最多我现在就去做一个!”
炙哥儿还太小,那边是青河,她也不放心,也劝着他:“下午和娘在家里认字好不好,昨儿我们认了三个字,今天任务还没完成呢。”
“不要!”炙哥儿一副非要去不可的架势,晟哥儿就哄他:“等你长大了再带你玩吧,再说,我今天可是给你买了盐酥鸡,你有了鸡吃就老实待在家里吧。”
炙哥儿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鑫哥儿就上来拉着炙哥儿的手:“你不要生气了,大哥不带你去,我带你去吧,不过你跟在后面不能乱跑才行。”
“好!”炙哥儿蹦起来拍手,鑫哥儿跟着也嘻嘻笑了起来。
敏哥儿抱住炙哥儿:“会掉下来的。”又拍着他的后背道:“你要是说话算话不乱跑,我就把我的风筝给你玩!”
“嗯。”炙哥儿点头:“一言为定,驷马不追!”
“笨!”敏哥儿就戳了戳炙哥儿的额头:“娘天天教你认字你就是不认,是驷马难追!”
炙哥儿嘿嘿笑了起来。
析秋始终微笑的看着几个孩子,正好岑妈妈进来问道:“夫人,饭菜摆在哪里?”
“就摆在暖阁吧!”岑妈妈应是,析秋就对着几个孩子道:“快去洗手,我们吃饭!”
晟哥儿就和鑫哥儿敏哥儿去洗手,炙哥儿撅着屁股在炕上一通乱翻,析秋就纳闷道:“炙哥儿,你翻什么呢?”
“找爹爹给我做的鱼竿。”将书啊摇铃啊一通扔了出来。
析秋哭笑不得:“鱼竿怎么会在这里,回头你问问奶娘,是不是在你的房里收着呢。”
“我房里?”炙哥儿拧着眉头思考了半天又是无果,却又相信母亲从来不会说假话,便点着头道:“哦,知道了!”
这边敏哥儿三个人洗手回来,炙哥儿骨碌碌从炕上滑下来,牵着敏哥儿的手朝桌边走去,边走边问道:“哥哥,我能将麻雀也一起带过去吗?”
“麻雀,你哪里来的麻雀?”敏哥儿闻言一愣,将炙哥儿抱坐在桌边。
“在外面。我刚刚和七山,七雨抓的。关在笼子里了!”炙哥儿说着又滑了下来也不管别人怎么喊就跑了出去,一会儿提着个鸟笼子进来,又吃力的举起来献宝一样:“看,我的麻雀!”
晟哥儿看着里面一直蔫不拉叽的小麻雀,就哈哈笑了起来:“一只麻雀而已,值得你这么高兴。”说着拍着胸脯道:“这个没意思,大哥改天给你找只鹦鹉回来!”
“鹦鹉?”炙哥儿不确认的道,晟哥儿就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鑫哥儿拉住他:“你若找不到不要给他承诺,回头炙哥儿该伤心的。”
晟哥儿一副大哥的样子,瞪着眼睛看鑫哥儿:“你不相信是吧,等着!”又看炙哥儿:“明天,明天我就给你找一只鹦鹉回来,会说话的鹦鹉!”
炙哥儿一听是会说话鹦鹉,顿时手舞足蹈起来:“一定很好玩,谢谢大哥!”
敏哥儿就无奈的看着炙哥儿,轻声哄到:“那我们现在放了鸟笼子吃饭好不好?”
炙哥儿听话的点了点头。
下午,析秋细细叮嘱了,让岑妈妈和容妈妈们亲自跟着,带着小厮丫头护着三个人去了后山放风筝,萧四郎提前下了衙,析秋迎过去:“四爷!”说着将他让进暖阁里笑着道:“今天怎么这么早!”
萧四郎面露微笑的回道:“今天太医查出,乐贵妃喜脉,圣上这会儿哪里有心思再谈朝事。”轻笑着在炕沿坐下来,又疑惑问道:“炙哥儿呢?”
“去放风筝了。”析秋将茶给他,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问道:“今天刚得出的喜脉吗?”
萧四郎端了茶喝了一口,点头确认道:“圣上下了特谕传中山侯夫人进宫,圣旨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去了淮南。”一顿又道:“阮夫人和钱夫人已经进宫去了。”
看来,圣上果真是高兴的,否则也不会立刻下旨传中山侯夫人进宫了。
“那可真是喜事。”析秋浅笑着道。
萧四郎微微点头,又道:“一会儿钱忠只怕要来,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析秋应是,他又露出疑惑的样子问析秋:“怎么突然去放风筝了?谁跟在后头的?”
析秋就将鑫哥儿和晟哥儿来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又想到鑫哥儿压力很大的样子,和萧四郎道:“……是不是课程适当的减少些?他不过才七岁。”
萧四郎也轻蹙了眉头:“我知道了,回头去和二哥提一提!”
析秋便没有再说。
萧四郎转头过来,携了她的手,笑着道:“想不想去山东看看?炙哥儿生辰的时候我们去山东周边转转去?”
“怎么突然想出去玩了?”析秋眉梢轻挑露出疑惑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事。”
萧四郎就捏了她的鼻尖:“整天胡思乱想。”说着拉着她手,一路将她牵着到自己身边来,像圈着孩子一样将她圈在怀里,低声道:“索性朝中没什么事,我们不如乘此机会出去散散心,等过了四月只怕又不会消停,想出去也不得空了。”
他说完,析秋却是面露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刚刚还说让你不要胡思乱想。”萧四郎轻笑着,揽着她慢慢解释道:“雷公公四月便要回京述职!”
原来是这件事,海禁之事经营了四年之久,自从开了宁波港就仿佛遇到瓶颈再难前进一步,这一次雷公公回朝只怕海禁之事又会引起波动。
如今朝政日趋稳定,圣上的宝座也渐渐坐稳,宫中大皇子健康茁壮又很聪颖,听说今年就要正式启蒙,圣上正是一展宏图报复之时!
“过几年大哥要回来了,我今天和七弟说过,让大哥回来来找您。”析秋说着又道:“他回翰林院述职,不会生出波折吧?”
“不会!”萧四郎摇了摇头,回道:“翰林院本就和海禁之事没有瓜葛。”说着顿了顿:“倒是岳父,今年只怕是越加的忙的了。”
大老爷任了工部左侍郎后,便得了卫辉河南道修筑堤坝之责,和萧延亦以前的幕僚鲍先生,一个在前线指挥一个在后方支援忙了一年半,才终于建成了卫辉段的堤坝,去年洪水季节卫辉安全度过,圣上因此还特意嘉奖了大老爷和鲍先生。
“忙些也好。”析秋掩面轻笑目光露出狡黠的样子,佟府这两年提亲者不甚枚举,索性大老爷都以无暇顾忌为由拒绝,家中的事罗姨娘和江氏打理的很好,他自己的私事夏姨娘照顾的无微不至,大老爷至今都没有流露出续弦的打算。
就这样再拖几年,这几年不续弦再过几年等佟敏之也成了亲,他续弦的可能就该更小了。
只要没有新夫人进门,佟家就能这样一直稳定下去!
萧四郎明白她的用意,抿唇轻笑。
两个人说着话,外面炙哥儿和晟哥儿嘻嘻哈哈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萧四郎飞快的亲了析秋的面颊,笑着道:“儿子回来了。”
------题外话------
今天就这么多字吧,大院里首长们又开始挖坑了,各种机器噪音,唉唉~疯了都!
第二卷庶大招锋211陪房
“爹!”炙哥儿飞跑着进来,一看见萧四郎也在房里,顿时扑了过来,萧四郎接住他一把将他抱起来转了个圈,笑着问道:“去做什么了?”
炙哥儿笑嘻嘻的回道:“我和大哥,二哥,三哥去放风筝了。”说着就用手比划了个高度:“飞的很高很高!”
“嗯。真不错。”萧四郎说完,院子里晟哥儿,鑫哥儿,敏哥儿相继进了门,敏哥儿倒还好已经瞧习惯了,晟哥儿和鑫哥儿却是愣了一愣,他们还从没有见过笑眯眯的萧四郎,仿佛有着无穷的活力和亲和力,两人有些不敢置信的对视一眼,连礼都忘了施。
“父亲!”敏哥儿抱着拳头端正的行了礼,又看向站在一边的析秋:“母亲!”
看着进来的三人,萧四郎目光动了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将炙哥儿放下来朝着三人点了点头,这时候晟哥儿和鑫哥儿才恍然回过神来:“四叔!”匆忙行了礼。
“都坐下说话吧。”析秋示意碧槐上茶,又拉着炙哥儿到一边小声说着话:“放风筝好玩吗?”
炙哥儿点着头:“好玩。”又看着析秋:“娘,您帮我找些宣纸和竹子回来吧。”析秋闻言挑了挑眉:“找竹子做什么?”
“我打算自己做一个风筝,比大哥的风筝还要大的!”炙哥儿一本正经的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做两个,帮娘也做一个!”
析秋微微笑着,点头道:“好啊,回头娘给你找了竹篾和宣纸出来,炙哥儿自己会做?”
“我知道怎么做。”炙哥儿很信心的样子:“我研究过大哥和二哥的风筝!”
原来已经做了一点准备了,析秋抿唇轻笑。
这边萧四郎和三个孩子坐着也在说话,三个人比起在析秋面前的轻松,这会儿显得有些拘谨,萧四郎看着晟哥儿问道:“听说你前几日和人一起去逛戏楼了?”
晟哥儿闻言脸色一变,立刻垂了头偷偷朝鑫哥儿眨眼睛求救,萧四郎眉头微微一拧,沉声道:“此事你父亲可知道?”
“四……四叔。”晟哥儿起身垂手站着,满脸的紧张:“我……我以后……不去了,我保证!”
萧四郎看着他,过了半晌,晟哥儿额头的汗都流了下来,他才开口:“你要记着你的保证,那种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我知道了。”晟哥儿立刻点头应诺,萧四郎微微点头,依旧是面无表情:“坐着说话。”
晟哥儿紧张的坐了下来。
析秋在一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几个孩子都是怕极了萧四郎,如今他这一绷着脸三个人更是大气不敢喘了,她牵着炙哥儿朝几人道:“我带炙哥儿去洗手,稍后让人去回太夫人一声,晚上就在这里吃饭。”晟哥儿在家里根本没有人管,五夫人忙着生意,五爷忙着做学问,他整日在侯府和自己家里头来回的蹿,在哪里吃没吃饭也只有太夫人在后面操心。
“我……我们还是回去吃吧。”晟哥儿拽了拽鑫哥儿的衣裳,又朝萧四郎看了一眼,鑫哥儿就回析秋的话:“四婶婶,我们这就回去,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没有做呢。”说着就站了起来有些询问似的看向萧四郎:“四叔,我们回去了……”
析秋放了炙哥儿,过来看着两人又不好强求,也去看萧四郎,萧四郎感受到析秋投来的目光,轻轻干咳了一声,开口道:“就留这里用饭吧,记得派人去和祖母回一声。”说着站了起来,看向析秋:“我去外院,晚上不用等我了。”
析秋跟着萧四郎出门:“那妾身那厨房备了饭菜送去外院!”萧四郎微微点头,回头看了眼炙哥儿随即就出了门。
晟哥儿呼的一声松了口气,鑫哥儿也暗暗松了口气,敏哥儿则看向析秋,歪着头问道:“母亲,晚上家里有客人来吗?”
“嗯。”析秋笑着回道:“韩大人要来。”说着看着鑫哥儿和晟哥儿:“瞧你们几个一身的汗,快去洗洗去。”
三个人依言由春柳带着去后院梳洗,析秋转身过来帮炙哥儿换衣裳,擦了他头上的泥,炙哥儿就好奇的问道:“娘,哥哥他们害怕父亲吗?”
“嗯?”析秋笑着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三个怕父亲呢。”
炙哥儿就很认真的想了想,回道:“大哥和二哥都很紧张,大哥说话都……都结巴了。”
析秋失笑,捏了炙哥儿的小鼻子:“那炙哥儿怕不怕父亲呢?”炙哥儿闻言就摇着头:“不怕,爹很好啊。”
析秋笑了起来帮他换了衣裳,炙哥儿就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道:“哎呀,麻雀还没拿进来,它一定很冷的。”说着就蹬蹬的跑了出去将鸟笼子提进来放在地上,就蹲在地上看着麻雀:“还冷不冷?”
麻雀性子活被关在笼子本就难受,上午又是一番折腾,现在已经垂在脑袋不论炙哥儿怎么逗它,它都没什么反应,炙哥儿露出惊恐的样子,看着析秋问道:“娘,它是死了吗?”说着,要打开鸟笼子将麻雀拿出来看看。
“我来瞧瞧!”不待析秋说话,晟哥儿跑了进来,和炙哥儿蹲在一起,低头去看麻雀,看了半晌摇头道:“只怕是活不成了,不如扔了吧!”
炙哥儿听着就摆手:“不行,它还没有陪我玩呢。”说着继续摇鸟笼子,鑫哥儿和敏哥儿走进来,鑫哥儿拉着他的手:“你别摇了,再摇它可就真的死了。”
“把它放了吧。”鑫哥儿拧着眉头,一脸的不忍:“放出去它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炙哥儿撅着嘴:“这可是我和七山七雨辛苦抓的。”不高兴的样子:“我们让他休息会儿吧,它可能是累了,休息会儿就会好了。”
鑫哥儿叹口气,去看敏哥儿,敏哥儿就笑着上来道:“它休息了好久,让他出去活动活动吧,你若是一整天不出去玩儿,你会不会着急?”
“不行!”炙哥儿一把将鸟笼子抱紧,看也不看几个哥哥,就跑出了门外,晟哥儿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他去做什么了?”
敏哥儿则是一脸稀松平常,微笑着道:“定是找个地儿藏起来了。”
鑫哥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炙哥儿从小就有将东起来的效果。
晚上,析秋让天诚天敬送鑫哥儿和晟哥儿回去,敏哥儿回自己房里做功课,析秋带着炙哥儿在暖阁里玩,她靠在大迎枕上,炙哥儿则拿着九连环在拆,析秋拿了识字卡片出来,指着上面问道:“这是什么?”
“牛!”炙哥儿瞄了一眼很干脆的回道,析秋微微点头,又问道:“那炙哥儿可记得娘给你讲过有关牛的诗句呢。”
炙哥儿又瞄了眼,头也不抬的背道:“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说的很快也很流利。
析秋微笑,又抽了个桃花的图片出来,问道:“那,这是什么?”炙哥儿飞快的瞄了一眼,手下不停:“桃花!三月开花!”说完已经拆开了一半,手指飞快!
他一直都是这样一心二用,析秋便想一点一点纠正他,就等着他拆完了九连环,才坐直了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记得和桃花或是桃林有关的故事吗?”
“桃园三结义。”炙哥儿笑嘻嘻的说完,又巴着析秋的胳膊:“娘,我们去做风筝吧?”
析秋回道:“我们今天的任务还还没完成,等这件事情做完了,我们再去做风筝!”炙哥儿小嘴一瘪,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好吧!”一本正经的看着析秋。
萧四郎回来了,看着母子两人正趴在桌子上,炙哥儿正拿着一张卡片一字一句的给析秋在说故事,说的是“孔融让梨”语音稚嫩磕磕绊绊的说着,又忽然发现萧四郎进来,随即小嘴一咧就要喊萧四郎,析秋轻咳一声,炙哥儿脸色一怔收回目光老实的接着往下讲。
萧四郎含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炙哥儿,直至一个故事完整的说完,炙哥儿才一下露出笑脸,高兴的喊了声:“爹!”
析秋也下了炕,笑着道:“四爷!”说着又问道:“韩大人走了?”
萧四郎微微点了点头,这边炙哥儿站在炕上挥着手:“爹,骑大马,骑大马!”
“不行!”析秋拧了眉头:“父亲累了一日,不准再胡闹。”萧四郎却是笑着道:“无妨。”又走过去将炙哥儿抱起来:“骑大马是不是?”
炙哥儿点头不迭:“骑大马,骑大马!”萧四郎哈哈笑着,将儿子架在了脖子上,炙哥儿搂着他的额头,萧四郎就在房里颠着小跑着,炙哥儿哈哈大笑:“哦哦……”
析秋看着无奈,可当着儿子的面也不好说萧四郎,只得等周氏将炙哥儿抱下去歇了,她才和萧四郎道:“……不专心,做一件事总是同时在想着另外一件事,四爷以后不能这么宠着了。”
“这不是问题。”萧四郎不以为然:“如果他两件事同时都做的很不错,那一心二用也无不妥啊。”
和他算是白说了,析秋嗔瞪了他一眼,萧四郎笑了起来,显得很愉悦,析秋便问道:“韩大人来找四爷是为何事?”
“也没有什么事。”萧四郎随意的道:“这两日官媒日日上门为他说亲,他不胜其烦就躲到我这里来吃酒。”
韩夫人去世也有好几年,韩大人一直未娶,他不同于大老爷,年纪很轻,如今又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来求亲的人定然不会少。
“原来是这样。说起来前几日黄夫人来还和我说起,说是她娘家有个侄女,前几年定了亲事男方身子一直很弱,去年不幸早逝了,她侄女的婚事就一直耽搁着,还想托四爷给韩大人递个话呢。”
萧四郎听着点了点头,端了茶喝了一口应道:“知道了。”只怕也不会应。
第二天中午萧四郎从衙门回来,果然回了析秋的话:“他只说再等等!”并不怎么上心的样子。
析秋也只是帮黄夫人传句话,便点了头道:“妾身知道了,等见了黄夫人和她解释一下。”等下午萧四郎回了衙门,几房陪房便进了门。
有几年没见,朱三成虽还和以前一样显得木讷老实,但眼神看人时却明显要精明了许多,至于邹伯昌却是老了许多,这两年他一直写信回来或是托人带口信回来,一心想要去萧四郎赠与析秋的那处靠近莱州的五百亩庄子,说是让外人管着哪里能比得上自己人放心。
事实上,萧四郎看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那原有的管事做事不但细心还很规矩,虽没有亲自来京城报过帐,但每年的年底都会让伙计将一年的收入支出送来给析秋查验,析秋对过账进入明细调理分明,盈余收入也很清楚。
心里想着,析秋就去看苏大壮一家子,苏大壮约莫四十几岁的样子,一双手关节很大却清洗的很干净,衣服也很整洁一看就是新上身的,个子不高后背有些佝偻,四方脸很刚正老实的样子,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儿子约莫十的样子,长的很结实黑黑高高的垂着头目不斜视,也是清清朗朗的人。
析秋暗暗点头,笑指着面前的杌子“都坐吧。”又对苏大壮道:“这三年信件来往,今儿我们也算是首次碰面,苏管事不要拘谨,请坐。”
邹伯昌领头坐了下来,苏大壮快速的看了眼析秋又低了头回道:“谢谢夫人。”随在邹伯昌身后坐了下来,他的两个儿子站在他身后,这边朱三成也坐了下来。
金大瑞一家一直留在京城跟着阮静柳大家常常见面,析秋便没传他们进府。
“昨儿歇的都还好吧?”苏大壮正要说话,邹伯昌率先开了口,回道:“劳夫人挂念,一路赶着虽有些累不过想着能回来见夫人,心里也就不累了。”说着一顿又道:“我家婆娘还说要跟着回来给夫人磕头问安,我一想我们都走了庄子里就没人管,所以就留了她在庄子里。”
析秋微微点头:“辛苦你们了。”语气并无不同,又问朱三成:“今年药苗长势如何?”
“回夫人的话,小人正要请示夫人的意思,庄子里还剩下三十亩,原是按照您的意思留着给伙计和佃户们吃饭用的,可是眼下药苗收成好卖的又好,不如将那三十亩一并用了吧?”
析秋眉头微挑,问道:“一起用了,那庄子里所有的人不都是要买了粮食来吃?”
“小人也思索过,今年粮食的价比药材的价格要低一些,我们卖了药材再回来买米还划算一些!”朱三成慢慢的说着,析秋低头喝茶沉思了片刻,回道:“自第一年种了药材下去,我记得年底刨去成本,庄子里赢利结余大概是一百二十两,第二年则是一百八十两,去年则是两百五十两,依你所言确实比种了庄稼要划算一些,但是不过剩下三十亩而已,额外添进来也不会多出多少利润,就暂时先不要动,今年开春还是种了庄稼,若是遇到旱涝水灾之年也有个保障,药材喂不饱大家,有时候难了,甚至揣着银子也买不到吃食的,不能靠天吃饭,自己碗里有心里才踏实。”
“夫人说的在理。”朱三成微微点头露出深思的样子,析秋便看着他又问道:“隔壁周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朱三成听着眼眸就是一亮,面色也怔了怔回道:“去年庄稼收成不是太好,至于有没有别的动静,小人回去打听打听。”若是能将周家的庄子买过来,朱三成想想心里就觉得踏实舒爽,那一大片的地若都是夫人的都归他打理,那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析秋知道他明白了自己,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头又去看邹伯昌:“你那边如何?今年的长势可比去年好一些?若是不行就不要种药材,也可以去看看还有什么适合种。”
“夫人,土地贫瘠,这两年小人也总结出来,这种地种什么都不会有好的收成。”邹伯昌拧着眉头说着,看向析秋:“依小人看,不如卖了,留着这一百亩的荒地还白搭了人手在里头。”
析秋听着便就露出不悦,脸色冷了一分:“按你这么说,那周围的地都该是贫瘠的才是,可是怎么听说隔壁的庄子里年年都有收成,他们种的是什么,又是怎么种的你可打听了。”
邹伯昌闻言一愣,随即又回道:“夫人没有去庄子里自是不知那边的情况,周围的地地势都是较低,唯有我们庄子最高,平时灌水积雨都不如人家便利,所以各地有诧异也实在是正常的很。”
析秋冷冷一笑,一会儿单独留了苏大壮说话:“苏管事去过那边的庄子,你觉得邹大家的说的可在理?”
苏大壮低着头,顿了一顿回道:“夫人,邹大家的说的在理也不在理。”看着老实说话却颇有技巧,他停下看了析秋一眼,见她面上并无不悦,才道:“旱地种不了水稻,但能种的庄稼也很多,但凡用心经营就定能有收获。”
这话说的还算客观,析秋微微点头,问道:“那我问你,若我将那处庄子也一并交给你打理,你可有把握?”
苏大壮一愣,遂回析秋道:“小人自是有把握,那一处不过一百亩地势也不算太恶劣,小人很有信心。”说着一顿又道:“只是现在的庄子里事情很多,两处离的也不近,小人怕无暇分身而有负夫人所托。”并不打算费神。
“我知道了。”析秋端了茶:“你也回去歇着吧,京城难得来一趟也好好玩玩。”苏大壮面色微微一变,应是行了礼:“是!”
“等等。”析秋又喊住他:“苏管事的两位公子今年几岁了,都成亲了吗?”
苏大壮面色一怔,回道:“回夫人的话,大的今年十九,小的十七了,都没有成亲。”析秋微微点头摆摆手道:“去吧!”
苏大壮露出深思的样子,看了眼析秋垂着头退了出去。
苏大壮一家并没有签卖身契,就如现代的合同工一样,他们还是自由身,彼此属于合作关系所以在调任和处理上也和邹伯昌等人有所不同。
“夫人。”春柳不满的嘟囔道:“邹伯昌几年不见,本事没长但脾气倒是长了不少。”
析秋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春柳拧了眉头又道:“这位苏管事也是,瞧着很老实,可说话却是不老实,他前头说了自己有许多法子,却是话锋一转又说自己没有精力,分明就是不打算费这个心。”
他自然不会费这个心思,就如同一家人和外人一样,和他利益没有息息相关,他为什么要白白为别人做事。
“一百亩虽是不多,可好歹也是地,卖也卖不出好价钱,而且又还是夫人的陪嫁……”春柳收拾了茶碗又回头看着析秋:“夫人,要不然把邹伯昌换回来,让金大瑞一家去行不行。”
金大瑞一家这两年在身边待着,一家人都很老实,做事也很可靠,医馆也好还是府里的事也好都做上手,现在再把人送庄子里去,难免乱了他们的心得不偿失,况且,一铨在侯府这两年历年她想今年将人要回来放在府里,做外院的管事,想着她有些头疼摆手道:“不着急,他们还要在京城待几日,我再想想办法。”
春柳应是,正要说话,这边碧槐掀了帘子进来,回道:“夫人,四小姐来了!”
“四姐来了?”话落,门外佟析砚已经进了门,喊道:“六妹!”穿着鹅黄褙子葱绿小袄的佟析砚已经进了暖阁。
析秋迎过去,笑着道:“四姐。”两人在炕上坐了下来,春柳给佟析砚上了茶,佟析砚端了茶看向析秋道:“我在家里呆着闷就上你这里来走动走动,也顺便给炙哥儿带些今年新出的布料,是刚从江南那边运来的,等天气暖和了你给他们做春衫裤袜刚刚好。”
“又让你破费。”析秋笑着道,佟析砚满不在乎:“若不是你说炙哥儿和敏哥儿的衣裳你都是自己做,我已经让他们拿了尺寸做了现成的了,也不用只送了料子来。”说着一顿又道:“料子多的很,你若是不够再让人去绣庄里取!”
析秋应是,笑着道:“你每季都送许多来,料子都穿不完。”佟析砚放了茶盅,指着春柳她们:“穿不完就赏了她们去。”
析秋忍不住笑了起来,瞪着佟析砚打趣道:“是,是,我如今可是有个财大气粗的姐姐,如今便是连宫中的娘娘也都穿你做的衣裳呢。”佟析砚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过来拧了析秋的胳膊:“就你会说话!”
上个月宫中乐贵妃过生辰,所穿的衣裳就是佟析砚绣庄里奉进宫里的,析秋也见了衣裳做工秀美华丽又很衬乐贵妃的清雅妍丽,确实惊为天人,便是连圣上也夸赞了几句。
她的绣庄也因此声名大作,如今生意更是如日中天。
“乐贵妃的事还是要谢谢大督都。”佟析砚握了析秋的手:“我心里清楚的很,若非因为大督都和侯爷这层关系,钱伯爷又怎么可能舍了那么多大的绣庄,独独到我这里来定制衣裳,便是连乐贵妃肯愿意接纳我们也是看在你们的面子上。”说着,面露感激:“替我谢谢大督都。”
“若非你们有这个实力,便是谁帮忙也是无用的。”析秋笑着回道:“你我姐妹就不用讲这么多虚礼了,只要我们都过的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佟析砚微笑着点头,又说道佟析言:“……你要不要和太夫人说一声,她若是和五夫人走到一起去了,又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说着一顿又道:“我听说上个月,她将房里的一个庶女,送给张阁老的长子做妾室了。”
析秋闻言一愣,满面的惊讶,佟析砚就拧了眉头露出愠怒的样子:“她这个样子不管不顾,任隽在平凉又是生死不知,任老夫人中了风可是没有人管着她了,这一屋子的庶子庶女还不是任由她拿来做人情,按理说这也不管我们的事,可是在别人眼中我们总归是姐妹,说出去我们脸上也无光。”
析秋已经听说了,可是佟析言现在连江氏也不肯见,她们就是再操心也无济于事,她摇了摇头道:“随她去吧,若她求上门来我们能帮也就帮了,可她如今和我们彻底断了来往,我们巴巴的送上门去,还不定被她骂出个什么话来。”
“我可没想帮她!”佟析砚拧了眉头:“随她作践去,反正那些孩子也与我们无关,最难堪的也莫过于任氏了。”
两人却是同时心里头叹了口气,沉默过后析秋说起大太太的除服礼:“大嫂都准备好了?请了谁上门来做道场?”
“普宁师太。”佟析砚回道:“大哥后天就能到,再有五日的样子吧!”说着面色黯了下来。
送走佟析砚,析秋心里惦记着庄子里的事,第二日又将苏大壮传进了府了,比起昨日的坦然今天他显得有些拘谨,飞开的看了析秋一眼垂首站在门前也不说话,析秋看了他一会儿,笑着道:“今天喊你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昨天见你家两个小子长的很机灵,我瞧着也不错,也不知你怎么想,所以想找你来商量商量,若是庄子里的事情不忙,不如留个小子在府里帮忙,一来毕竟在京城也能长长见识,二来也能减轻你的压力,就是不知道苏管事是什么意思。”
留一个苏家的小子在府里,也并非析秋对他不信任,只是在合作上又进了一步,大家的利益相关的事又多了一份,当然也不排除她留了人在身边对苏大壮一家也是一个牵制。
果然,苏大壮面色一怔,瞄了析秋一眼,满脸的忐忑不安,析秋端着茶轻轻挂着杯中的浮叶,又道:“你也不要多心,我也实在是瞧着两个小子很机灵,才生了这样的想法。”
苏大壮垂着头脑中飞快的转着,他们一家子早就脱了奴籍,一家人守在庄子里日子倒是过的安稳了,可两个小子眼见着越来越大,庄子里佃户家的闺女是有,可莫说两个小子瞧不上就是他也瞧不上,如今夫人想要留一个在府里做事,以后说不定还能求了夫人在府里配个丫头,若是指个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丫头那更是无上的容耀了,毕竟大户人家出来的丫头可比普通人家的闺女还要精贵的。
他心里也清楚的很,夫人留了小子在府里的目的是什么,夫人看邹伯昌不是做实事的人,只怕早就想将人送走了,可是邹伯昌是夫人陪嫁来的,她不能随意就撵了,一来牵扯了娘家在夫家的脸面,二来,这背后指不定还有多少的关系利益相关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夫人不能轻易动,但是他一个外人却是可以。
夫人暗示,他心里明镜似的。
沉默的,苏大壮心里不断权衡较量,还有一点他没有去想,夫人到时候会不会让他们一家子人重新签了契约入府为奴?
心里想着他正要开口,耳中已听夫人开口道:“说起来,你和我娘家的来总管到是有些像,都是能干的……不过他在我娘家做管事,我父亲许多年前就给他脱了奴籍,如今他们一家子人在府里做事,虽不是奴籍可也兢兢业业的,最是得父亲信赖的。”
苏大壮心头巨震,夫人这是在告诉他,她不会强迫他们重新入了奴籍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本来受雇于人主子吩咐什么他照做就是,天塌了不还有主子撑着么,他只要老实踏实做事就行。
想到这里,他最后的顾忌也没有,拂开衣摆他跪下道:“小人多谢夫人照拂,一定鞠躬精粹,精心竭力。”
析秋欣慰的点点头,笑着道:“那你们回去商量看看,到底留了谁在府里罢!”
苏大壮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邹伯昌早先她就想将人送出去,可她不能亲自动手,金大瑞和邹伯昌也不可能,毕竟他们都是从佟府出来的,背后牵扯的太多,如今来了一个苏大壮,她便想借苏大壮的手将邹伯昌送走,也顺便能将苏大壮留为己有。
苏大壮刚一离开,碧梧就进了门回道:“夫人,邹大家的求见。”
“就说我去侯府了,让他回去吧。”析秋唇角微勾看向碧梧道:“他们还有三日就会离开,这三日他若是再来,一律将人挡回去。”
碧梧看了析秋一眼,点头应是。
果然,一连三日邹伯昌都在门口等,碧梧吩咐了守门的婆子一律将他挡了回去,邹伯昌竟还从二铨身上下工夫,素性二铨机灵不软不硬的搪塞了回去,等几房陪房回去的那日,析秋正好去了佟府一个都没有见,晚点岑妈妈来回事,说是苏大壮的家的老二苏全生留了下来。
江氏见析秋如此,问道:“可是陪房的事?”析秋点了点头,道:“几年没回来了,这几年我也没仔细去管他们的事,这次回来就一起见了见!”江氏微微点头,就携了析秋的手,有些难为情的道:“有件事情还想要麻烦六姑奶奶。”
“大嫂请说。”析秋看着江氏回道。
江氏顿了一顿,才道:“还是八妹妹的事。等大太太的除服礼办了,她的婚事也确实要抓紧时间了,她今年都十六了,只怕再留就成了仇了。”
析秋明白江氏的苦衷,点头道:“我心里记着呢,但凡有合适的我定会记着这事儿。”江氏终于放了心,无奈的摇着头:“将八妹妹的婚事定了,梅姨娘那边也总算能消停下来了,我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析秋想到梅姨娘哭哭啼啼的样子,不由轻笑。
等析秋从这边回去,就见了苏全生,那天析秋只粗略了看了一眼,今天再看苏全生果然长的不错,四方脸和苏大壮很像,虎背熊腰很健壮,问了他几个问题析秋又觉得他也不木讷,心里暗暗满意,就让天诚带着他在外院走动,瞧着哪里的事儿合适,先安排了。
第二日,析秋在房里和炙哥儿认字,春柳笑嘻嘻的进来:“夫人,您猜谁来了。”析秋坐了起来,看向春柳,春柳笑着道:“大舅爷来了。”
析秋笑了起来,赶忙了下了炕迎了出去,就瞧见院子里三年未见的佟慎之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素白的孝服月郎清风,负手进来析秋瞧着就红了眼睛:“大哥!”
“六妹!”佟慎之停了脚步看着她,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并没有过多的话,析秋笑着道:“大哥请进。”
佟慎之进了门,析秋让人上了茶,炙哥儿坐在炕上就看着坐在他对面板着脸的陌生男子,析秋笑着道:“炙哥儿,快喊舅舅!”
“舅舅?”炙哥儿歪着头看佟慎之,想要将他和佟敏之联系在一起,佟慎之看向炙哥儿,目光微柔点头道:“几年不见,已经这么大了。”
“是!”析秋回道:“孩子都长的快,大哥见到坤哥儿了吧?”
佟慎之点头:“见到了。”想到儿子坐在炕上看书的样子,不由拧了拧眉头,又去看炙哥儿,炙哥儿朝他咧着嘴一笑,甜甜的喊了声:“舅舅。”总算想明白了和佟慎之和佟敏之的关系。
佟慎之露出一丝笑容来,问道:“可启蒙了?”析秋接过碧梧泡来的茶递给佟慎之,摇头道:“想再等一年,明天开春再启蒙。”
佟慎之接了茶喝了一口,点头道:“晚点也有晚点的好处。”析秋正要说话,外头有人喊道:“四爷回来了。”
析秋朝佟慎之点点头,去迎萧四郎,萧四郎大步进了门,析秋笑着道:“大哥回来了。”
萧四郎眉梢微挑朝佟慎之看去,两人互相点了点头,萧四郎在炕沿上坐了下来,接过飞过来的炙哥儿看向佟慎之问道:“路上可还顺利?”
“还好,天气转暖一路到也没有多少耽搁。”佟慎之淡淡回来,目光落在黏在萧四郎身上的炙哥儿,父子两人很是亲昵,他又去看站在一边面露宠溺满目微笑的析秋,心中略感欣慰。
“我们去书房说话,我正有事要与你说。”萧四郎拍了一下炙哥儿屁股:“和娘待在,我和舅舅说会儿话。”
炙哥儿点头,朝佟慎之道:“舅舅慢走!”
佟慎之微笑,点头道:“好!”又和析秋打了招呼:“这次婶婶也一起回来了!”和析秋提前说了一声。
析秋点头应是,道:“回来的正好,可以将十一妹妹的添箱礼一并带过去了。”析秋笑盈盈的回了,送佟慎之和萧四郎出门。
等佟慎之离开,炙哥儿就满脸疑惑的问析秋:“娘,舅舅就是大表哥的父亲吗?”
“是啊!”析秋笑搂着炙哥儿回道:“舅舅一直不在京城,今儿刚刚回来,炙哥儿不认识舅舅是不是?”
炙哥儿就点了点头,又问道:“娘,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大表哥玩?”析秋笑眯眯的道:“明天,明天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好!”炙哥儿一蹦而起:“我还要去看祖母,还要去看十二姨!”析秋搂着他笑着点头:“好!”
不过一会儿,萧四郎从外院回来,析秋问道:“大哥走了?”萧四郎应了一声,回道:“回去了。”
“四爷是和大哥商量述职的事吗?”析秋在萧四郎身边坐了下来,萧四郎看着她点了点头,回道:“不但是述职的事,翰林院这两年变化很大,周博涵升了翰林院侍讲,杨大人也进了侍读……他此次回去,我怕他有些不适应,先和他说一说。”
是怕佟慎之心里有落差吧,他丁忧三年,当年官位比他低的人如今已经升职了,他却要回到原来的位子,不亚于重新开始!
“还有件事。”萧四郎握了析秋的手:“我说了你不要惊讶!”
析秋一怔,见他面色认真,不由也凝了眉色,问道:“您说,什么事?”
萧四郎语句顿了顿,看着析秋缓缓道:“韩承今天托了我一件事。”析秋心头一跳,耳边就听萧四郎道:“他托我做媒,想要求娶四姨为继室。”
“韩大人,求亲?”
------题外话------
着急有的曾经打过酱油的人好久米有出来溜达了是吧?那个……基本上人人都会有个结局,侧面的,正面的,顺带的……大概都会提到的…虽说结局,可其实还有许多情节没写呢,咱们不着急!
转眼功夫,文文已经这么多字了,顿时有种成就感。哈哈哈哈~爱你们!
第二卷庶大招锋212亲事
炙哥儿笑嘻嘻的跟着敏哥儿后头昂着头喊了声:“舅母好!”
“好,好!”江氏看看敏哥儿又看看炙哥儿,笑容满面的点了点头,炙哥儿就侧着身子在她身后找:“表哥呢?”
“在房里呢。”江氏微笑着看着炙哥儿回道:“和你十二姨在房里玩儿。”
炙哥儿听着就回头看着析秋和萧四郎,征询似的仿佛在问:我能去找十二姨和表哥玩吗?
“等一会儿好吗?”析秋笑着摸着他的头:“我们要去给祖父和大舅舅问安。”炙哥儿乖巧的点了点头。
江氏看向萧四郎:“大老爷和大爷在书房里,六姑爷和六姑奶奶先过去吧,我去前头看看普宁师太那边可还缺什么。”
析秋应是:“天诚去接鑫哥儿,一会儿该到了。”顿了一顿又道:“大嫂,稍后我有事和您说。”江氏点了点头:“我吩咐邱妈妈去二门迎迎去,六姑奶奶有话一会儿去我房里我们说。”
析秋点了点头,和江氏分开两头,江氏去了大太太正房,析秋带着敏哥儿和炙哥儿和萧四郎一起去大老爷的书房。
析秋几人进门,佟敏之便已迎了出来:“大督都,六姐!”萧四郎微微颔首,析秋问道:“父亲和大哥在里面?”
佟敏之应是,侧身请他们进去,敏哥儿上前抱拳行礼,喊道:“七舅舅。”佟敏之笑嘻嘻的点头:“敏哥儿,一会儿去我房里,我得了本好书给你留着呢。”
“真的?”敏哥儿露出满脸的笑容:“谢谢舅舅!”
“我的呢,我的呢。”炙哥儿跑过来抱住佟敏之的大腿,昂着脸问道:“七舅舅,我也要!”佟敏之看着哈哈笑了起来,将小小的人抱起来:“哎呦,舅舅可抱不动你了。”说着牵着敏哥儿的手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回道:“舅舅给你准备了更好玩的东西哦。”
炙哥儿听着眼睛一亮,搂着佟敏之的脖子:“是什么,是会说话的鹦鹉吗?”晟哥儿答应给他弄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来,过了好几天也没有兑现承诺,炙哥儿天天念着,又不高兴的道:“……七舅舅,我的麻雀死了。”
佟敏之不知道他有只麻雀的事儿,不由朝敏哥儿看去,敏哥儿替炙哥儿解释:“前几日和庆山和庆元抓了一只麻雀,关了几日还是死了。”
“原来是这样。”佟敏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凑在炙哥儿耳边道:“舅舅想办法给你抓一只好不好?一会儿我们去河里钓鱼。”
炙哥儿听着乐了起来,忙点头不迭:“好,不过七舅舅说话要算话,不能和大哥一样哦。”
析秋听不下去,道:“炙哥儿,不能和舅舅这样说话。”炙哥儿嘟了小嘴看向乐呵呵的佟敏之:“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舅舅不生气。”佟敏之说完几个人已经相继进了门,炙哥儿笑嘻嘻搂着佟敏之,扬起小脸高兴道:“七舅舅最好了。”
萧四郎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来,随着几人进了门,析秋目光就落在有些不自在的敏哥儿身上,她眉头微微凝起,上前牵住敏哥儿的手,敏哥儿一愣回头来看她,就见析秋正含笑看着自己,眼中有他熟悉的温情,他抿唇一笑乖巧的跟在析秋身边。
“祖父!”炙哥儿一瞧见书桌后坐着的大老爷,就立刻从佟敏之身上滑下来,小鸟一样飞奔过去,扑进大老爷的怀中:“祖父,你有没有想我?”
大老爷哈哈大笑,将炙哥儿抱起来搁在自己腿上,点头道:“想,祖父天天想我们炙哥儿。”
炙哥儿嘿嘿笑着,又摸了摸大老爷的胡子,很羡慕的道:“祖父,您的胡须可真好看。”大老爷笑的越发的开怀。
“祖父好!”敏哥儿冲大老爷抱拳,大老爷看向他微微点头,敏哥儿又朝佟慎之行了礼,佟慎之微微颔首,析秋和萧四郎也各自和大老爷以及佟慎之互相见了礼。
析秋和萧四郎各自坐了下来,佟敏之将炙哥儿抱过来,对大老爷道:“我将他们两个带去外院玩儿吧。”
大老爷看了眼敏哥儿,又去看萧四郎,萧四郎微微点头,析秋笑着对炙哥儿道:“炙哥儿,要听七舅舅的话不能乱跑!”
炙哥儿点头不迭,和敏哥儿一起随着佟敏之一起出了门。
“父亲,您最近身体还好吧?”析秋看着大老爷,上下打量了一遍,觉得他精神颇为不错,神采奕奕。
大老爷含笑点头:“人老了,也没什么好不好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将一切看开了一样,又问萧四郎:“太夫人身子可好?”
“还不错!”萧四郎含笑回道,大老爷微微点头,析秋接了话道:“鑫哥儿还有会儿才到,不耽误时间吧?”
大老爷目光顿了顿,他这个外孙他至今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细数的过来,想到鑫哥儿不由就想到佟析华,又想到大太太,大老爷脸色也随之露出一丝黯然……
“不耽误时间。”佟慎之看了眼大老爷淡淡的回了析秋的话。
析秋微微点头,大老爷心里其实对大太太还是有感情的吧,否则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萧四郎并未多关注,端了茶喝了一口,道:“……各处海港年久未修,此事岳父可与圣上提一提。”在提示大老爷,可以主动提起维修海港的事。
大老爷一怔,朝析秋看了一眼,这是朝中的事儿,萧四郎当着析秋的面说起来却是很自然,没有半分的避忌,他眉头微蹙又随之松开,佟慎之眉头轻挑看向萧四郎问道:“督都的意思是,海禁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是!”萧四郎颔首:“如今局势稳定,福建各处也安泰数年,圣上在福建等处重设市舶司提举司一事也不会再等。”说着又看向大老爷:“此事,待雷公公回朝,应就会重提。”
大老爷捋着胡须,微微点头道:“若真如此,那这奏折我今晚便拟出来,明日与黄大人详商后,便呈与圣上。”
大老爷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萧四郎就不用再多说,看向佟慎之:“吏部述职,闻贤可与蒋大人见过面?”
蒋士林在吏部,佟慎之丁忧三年回来述职复任,蒋士林那边是必不可少需要走动的。
“不曾。”佟慎之顿了顿:“待娘的除服礼过后,我直接去吏部报道,刘大人那边父亲私下已经有过会面。”
也就是说他们避开了蒋士林,直接找了他的上司刘尚书。
萧四郎没有再说什么,不由想到昨晚韩承的话:“两年前二公子周岁那日,在外院贸贸然冲撞了四小姐,便一直铭刻在心,我本以为她是哪家的夫人心中虽是有杂念却不敢奢望,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四姨,此事无论如何都要拜托老四你和弟妹说一声,探一探四姨的口风,若此事能成,为兄感激不尽此生定会加倍呵护四姨,决不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若韩承和四姨的事果真能成,蒋士林那边以后同朝为官,尴尬是再难避免了。
不过韩承不在乎,他更是不用放在心上,何况他在吏部与他们并无瓜葛,心里想着他又朝析秋看去,她心中一直挂念着四姨的事,若四姨能得一安稳臂膀此生无忧,她心里也一定是高兴的吧。
析秋见萧四郎朝她看来,微微侧目回以微笑,随之站了起来对大老爷和佟慎之道:“父亲,我去大嫂那边看看可有要帮忙的,您和大哥和四爷聊着。”
“去吧!”大老爷颔首,又道:“若是瞧见鑫哥儿,让他们直接带到这里来。”
析秋应是正要出去,门外就已经听到大老爷的常随回道:“老爷,世子爷来了!”析秋回头去看大老爷,就见大老爷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含期待的朝门口看去。
“四婶婶。”鑫哥儿一身月白小袄,头上束以珠冠,儒雅温润已经初现萧延亦的俊朗如风之感,含笑进来冲析秋抱拳施礼,析秋微笑回道:“快进去吧,祖父和舅舅正在等你呢。”
“是!”随析秋进了门,就瞧见大老爷目含期盼的看着他,鑫哥儿微微一笑,朝大老爷深鞠一躬:“祖父!”又抱拳给佟慎之:“舅舅!”转头过来是萧四郎:“四叔!”
佟慎之和萧四郎只是微微颔首,唯独大老爷有些激动的招了招手:“来,到这边来。”
鑫哥儿慢慢走了过去,大老爷携了他的手上下看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身体还好吗?”太医说他活不过五岁,如今已经七岁了,他现在看着气色也不错,看来病情并没有太医描述的那样严重。
“祖父,我身体很好,并未有过不适。”鑫哥儿细声温润的说着,大老爷听着脸上就露出笑容来,颔首道:“那就好!”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
鑫哥儿应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析秋微微笑着,退了出去。
前院里,丫头婆子们来来往往的忙着,见了析秋便俱都停下来蹲身行礼,析秋微微点头和众人打过招呼,直接拐了弯去了东跨院,秀芝早早在门口盼着,远远见析秋过来,立刻满脸笑容的迎过来:“六姑奶奶!”
“秀芝。”析秋走过去:“姨娘在吗?”
“在,在!”秀芝笑着点头:“正等着您呢。”说完扶着析秋的手朝里面走,又回头朝春柳几人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进了门,夏姨娘已经候在门口,目含笑意:“六姑奶奶。”行了一礼,析秋侧身让过看向夏姨娘:“……和您说过多少遍了,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不用行礼了。”说着挽了夏姨娘的胳膊,夏姨娘满脸的笑容回道:“这怎么使得,礼数怎么也不能少。”说完又回头去看,疑惑的道:“哥儿呢。”
“七弟带去玩了。”析秋和夏姨娘进了门,秀芝给她上了茶,到门口和春柳说话:“我上个月做了好些荷包,你带回去你们分一分,平日你们都忙着也不得空,我就多绣了一些。”
“秀芝姐。”春柳有些不好意思:“每次都让你给我们绣东西,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的。”碧槐和碧梧也跟在后面点着头。
秀芝笑着道:“我们之间还这样客气做什么,来,去我屋里坐,前几日大奶奶送来了一些红茶,姨娘喝不惯就赏了我。”说着四个人就朝耳房走了过去。
析秋和夏姨娘轻声细语的说了许久的话,又说起佟析玉:“梅姨娘托了官媒?”
“是,就这两日的事,说是她们又不常出去走动,便是大奶奶也不常出去,这样也不知等到哪日,不如托了官媒相看相看。”说着一顿叹了口气。
夏姨娘知道了,那么想必大老爷和江氏也是知道的……一些官宦人家孩子大了,官媒那边就会登记造册,方便查阅,婚后也要去官媒衙门处登记,如此婚姻才算是落实。
梅姨娘这么做,也不算逾矩。
析秋想了想正要说话,外面突然就听到炙哥儿的声音:“娘,娘!”冲了进来,敏哥儿和佟敏之也跟着跑了进来,佟敏之在后面大呼:“这小家伙,跑的可真快,连我都追不上。”
敏哥儿目露宠溺的笑着,跟着炙哥儿进门,炙哥儿一进来先是扑倒析秋怀里,又看到正笑盈盈的看着他的夏姨娘,随后甜甜一笑,喊道:“祖母!”
“不可,不可!”夏姨娘激动的站了起来,朝炙哥儿还了一礼,炙哥儿一脸疑惑的看着夏姨娘又看看析秋,显然没有明白夏姨娘为什么这么紧张,母亲明明说过,没有人时候可以偷偷喊她祖母的,为什么她喊了夏姨娘却不高兴呢。
敏哥儿在后面也对夏姨娘抱拳行了礼,夏姨娘又要还礼,析秋拉住她:“姨娘,这里没有外人,您何必如此!”
“六姑奶奶。”夏姨娘叹气的看着她,析秋拉着她坐下:“您是我生母,这事难道还能抹去不成!”
夏姨娘看看析秋,又看看瞪着眼睛好奇看着她的炙哥儿,又看看笑盈盈一团和气的敏哥儿,又朝嘿嘿笑着的佟敏之看去,随即红了眼圈眼泪落了下来。
“祖母不哭!”炙哥儿偎过去,从自己身上拿了帕子踮着脚给夏姨娘擦眼泪:“不哭,不哭!”奶声奶气的。
“好好,不哭,不哭!”夏姨娘慌忙擦了眼泪又笑道:“……我是高兴的。”
炙哥儿咧开小嘴笑了起来,析秋朝佟敏之看去,问道:“鑫哥儿来了,一会儿你带着他们一起玩吧。”
“知道了。”佟敏之点头:“待会儿我们一起去书房找他。”
夏姨娘抱着炙哥儿,满眼宠爱的摸着他的头,眼泪却依旧是忍不住的落下来……析秋嫁得好过的好,又得了这样乖巧的儿子,在婆家站住脚,庶子也很孝顺听话,佟敏之一日日长大将来有父亲,大哥和姐夫照顾哪怕考不上功名找个事情做也不会是难事,佟析环承欢她膝下与她为伴,夏姨娘只觉得无比的满足,自己这一生没有白活……
闹哄哄说了一会儿话,佟敏之带着炙哥儿和敏哥儿去找鑫哥儿,析秋则辞了夏姨娘去了江氏房里。
江氏还没有回来,门口佟析环正陪着坤哥儿在院子里看书,坤哥儿拿着书认真的翻着,佟析环则安静的坐在一边,时不时拿一个果脯喂给坤哥儿吃,坤哥儿每每都要说一声:“谢谢十二姑姑才张开嘴吃一口。”
析秋看了失笑,进了门,佟析环一看见析秋就甜甜的笑了起来,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跑过来:“六姐姐!”析秋笑着蹲下来,握着她细嫩的小手问道:“和坤哥儿在干什么?”
“我在陪他看书。”说着又像是解释一样道:“我怕他闷!”
析秋轻笑了,佟析环实在太乖巧了,她摸了摸佟析环粉嫩嫩的小脸,赞道:“环儿真乖!”佟析环羞涩的笑了起来。
坤哥儿将手里的书用书签夹好平平整整的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并无皱褶的小袄,抱着拳头一鞠到底,满脸严肃的道:“六姑母!”
“坤哥儿,你在看书吗?”析秋笑着问道,坤哥儿点了点头,回道:“是!”
“能看懂吗?”他可是还没有启蒙。
坤哥儿摇摇头又点点头:“回姑母的话,有的能看懂,有的则不明白!”这边佟析环笑着替坤哥儿解释:“他基本都能看懂,刚刚还给我读三字经呢。”
坤哥儿看了眼佟析环没有说话。
析秋牵着两个人的手:“我们进去说话可好,这会儿太阳大了,别晒着了。”佟析环很捧场的点头:“好!”坤哥儿则板正的回头吩咐自己的常随:“把书收回放回书架上,桌子搬回去。”等常随应了实际去做了,坤哥儿才转头随析秋回了房里。
“六姐姐,炙哥儿来了吗?”佟析环笑着问道,析秋答道:“来了,和你七哥一起去外院钓鱼了。”
“钓鱼?”佟析环眼睛一亮,又看了眼析秋随即将自己开心的情绪收敛了下去,析秋便纳闷笑着问道:“怎么了?”
“我还是等会儿去找他吧。”佟析环笑眯眯的答道:“六姐姐难得回来,我要是走了就没有人陪您说话了。”又看了眼坤哥儿,显然对他的聊天能力不抱幻想。
连端着茶进来的邱妈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对析秋道:“十二小姐很乖巧,每天怕哥儿闷还来陪他……”说着小声凑到析秋耳边:“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很闷,就是不肯出去玩,除非大哥儿愿意出去,她才会出去走走。”
析秋微笑着摸了摸佟析环的头,低声问她:“想不想去六姐姐家里玩几天,和姨娘一起!”又看向坤哥儿:“坤哥儿一起去好不好,可以和炙哥儿一起玩哦。”
析秋不管是带炙哥儿,敏哥儿,还是鑫哥儿回来,她的目的就是想让这些表兄弟常走动,以后长大了感情也深厚一些,不管将来做什么营生,都能够互相扶持,是一笔很大的财富,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好啊。”佟析环很高兴能和姨娘一起去六姐姐家里,这样姨娘就不会常常想着六姐姐,她也能和炙哥儿一起玩了,说完,她又朝坤哥儿看去:“坤哥儿,我们一起去吧。”
坤哥儿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多谢六姑母盛情,侄儿就不去了,父亲说约了先生要来府里,我要多读点书免得到时候先生问我,我答不上来。”
析秋看着坤哥儿,忽然觉得佟府未来四十年的荣盛是有保障了。
“六姑奶奶。”江氏走了进来:“别和这孩子说话,你说上三句他一句都回不了你,一个字一个字的蹦,真是急死我了。”
江氏性子爽利,最受不了这样的人,却没有想到目前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却都是这个样子,你不主动说话便是一整日家里都是静悄悄的,你就是没话找话对方也只是问一句答一句。
“我瞧着好的很。”析秋笑着摸着坤哥儿的头:“要是像炙哥儿一样闹腾,你定是又要说太闹了。”
“怎么会!”江氏摆着手:“炙哥儿多好,又活泼又可爱,最重要的是,你说什么他能有回应。”
坤哥儿默默的看了眼自己的母亲,低着头从身后摸了个九连环出来,三两下拆开来。
析秋和江氏互看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你们在房里玩,我和你六姐说说话。”江氏和佟析环打招呼却不和自己儿子说,因为说了也没用,佟析环乖巧的点头:“大嫂您和六姐姐说话,我陪着坤哥儿,您放心吧。”
懂事的让人心疼。
江氏满脸的笑容,显然很喜欢佟析环,转头吩咐邱妈妈:“端些果子蜜饯来,别让十二小姐闷着了。”
邱妈妈忙不迭的应是。
析秋和江氏出了门转去隔壁的次间里,丫头上了茶,江氏坐下来看向析秋,问道:“六姑奶奶刚刚说有事和我商量,我一上午惦记着,也不知什么事,着急着就想来问问你。”
析秋笑了起来,待房里的丫头们退出去,她才压了声音道:“说了您可别惊讶。”江氏点头,析秋就沉了沉声,说起韩大人:“韩大人您知道吧?”
“知道。韩夫人不是去世了吗,这件事人人知道,况且,韩大人平匪有功圣上不还嘉奖了么。”江氏点点了,越加疑惑析秋怎么突然提起韩大人。
“是这样的。”析秋将萧四郎和她说的话告诉江氏:“他有意求娶四姐为继室,托我做个中间人,探了一探您和大老爷还有四姐的意思,若是能成他定请了官媒,按发妻的礼十里红妆迎娶四姐!”
“竟有这事?”江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以韩大人的条件,聘一个良家女子轻而易举,只怕多少人盼着嫁给他,他为何来求四妹?”若是求八妹妹她到还好些,不至于这么惊讶,毕竟佟析砚并非待嫁闺秀而是已有过和离的妇人。
“难道……”江氏一惊,突然就想起来一种可能,面色变的难看起来:“他们见过?”男女大防之下,佟析砚身份又是特殊,若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析秋轻声道:“您别惊!”顿了一顿又道:“我起初也有您这样的想法,昨晚仔细想了想,就想起两年前炙哥儿周岁时,三弟吃醉酒那次,四姐不是在房里……”
江氏听着一愣,随后想了起来,慢慢的松了口气:“记得,记得!”她连连点头又惊讶的问道:“难道就是那次?”
“应该是。”析秋微微点头:“若不然他怎么会点名道姓的求娶四姐,定然是见过才会如此。”析秋说完,见江氏脸色好了一些,便又道:“大嫂,韩大人的家世情况你我也都知道,家中有嫡出的两子,庶女一位,庶子一个,有一个通房两房妾室,父母早逝如今府中依旧是韩夫人的妹妹打理,家中情况比起旁的人家也不算复杂……”析秋并为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件事四姐那边我还没有说,便想先和您商量看看,问问您的意思。”
江氏拧眉想了想,端着茶低头轻轻啜着,过了许久抬头看向析秋,回道:“依韩大人的条件,求娶四妹我们虽不算高攀,可四妹……这件事我要和你大哥商量商量,过几日再答复你。”说着一顿又道:“到时候四妹那边还是你去问,我若是说出来难免让她多心。”
她是嫂子,佟析砚住在家里,若是她去问佟析砚,佟析砚说不定就会去想江氏是不是容不下她,才想着将她嫁出去,析秋能理解,点着头道:“这件事也不着急,听四爷的意思,韩大人鳏夫两年未娶为的就是等四姐孝满之日,他已经等了两年也不在乎多等几日。”
满心的惊诧按捺不住,江氏暗暗叹了口气,家中最想嫁的没人提亲,这边不想嫁的却有人求娶,事情若是定了,只怕又要闹出一场风波来。
“大奶奶,六姑奶奶,四小姐和八小姐来了。”外头丫头隔着帘子回了声,析秋和江氏互相看对方一样,双双换了面色收了话头,江氏笑着道:“请进来!”
随后佟析砚和佟析玉就一前一后进了门,大家各自互相见了礼,在房里坐了下来,江氏问道:“是从正房来的吗。”
“是,师太正在做法事,我们来看看六妹。”说着看向析秋问道:“听说鑫哥儿来了?这会儿是在书房还是和七弟在一起玩?”
“和七弟在外院呢。”析秋说完,佟析砚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大嫂和六妹刚刚在说什么,房里也不留人,神神秘秘的。”
佟析玉也露出好奇的样子。
江氏目光一动,笑着道:“哪里神神秘秘的,刚刚和六姑奶奶在说你大哥述职的事呢……”佟析砚闻言挑了挑眉,便没有再问下去。
“六姐。”佟析玉看向析秋问道:“她们说宫中乐贵妃怀了身孕?可是真的?”
析秋一愣,不知道佟析玉怎么突然关心起乐贵妃,点了头道:“是,没几日的事儿,说是喜脉!”
“那可真是大好事。”佟析玉微笑着道:“她总算熬出头了。”
此话一出,江氏和析秋以及佟析砚皆是露出狐疑的样子朝佟析玉看去,佟析玉见她们朝自己看来,随即尴尬的红了脸低头道:“是……是这样的,当初她进宫前,我们通过一次信,后来她进宫后就没再联系,也不知她过的好不好,昨儿听说她怀了身孕的事,我便想来问一问,也替她高兴。”
“原来是这样。”析秋心里暗暗皱眉,面上笑着道:“听说八妹妹这两日在绣富贵山居图?可绣好了,何时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还没有绣好,见不得人。”佟析玉红了脸:“等我绣好了,再给六姐送去。”
“送给我的?”析秋闻言一愣看向佟析玉,佟析玉就点了点头,回道:“想等您生辰时送去的,不过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也不知能不能来不及。”一顿又看向析秋:“在六姐面前说绣工有些班门弄斧了。”
“怎么会!”析秋笑盈盈的样子,看不出情绪来:“八妹妹的一片心意我自是高兴的很,只是太繁琐了,辛苦你了。”
佟析玉就低着头又摇了摇头:“不会,反正我闲着也没事。”
析秋和佟析砚互看一眼,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下午大家去大太太的正房里,将里面的白幡和孝布灯笼悉数收了,又将大太太生前用的东西也象征性的收进库房里,改日江氏还会细细清理……做完这些,析秋又见了普宁师太,当着江氏的面也只是聊了几句并未显得过于亲热,随后便和萧四郎一起回了督都府,鑫哥儿则直接回了南牌楼。
过了两日,江氏就上了门,一进门坐下就和析秋道:“……父亲的意思是让您托人打听看看,韩家这位姨太太,是一直住在韩府还是会回去。”
这也是析秋的顾忌之一,韩夫人亡逝,这位小姨子却一直住在姐夫的府上打理府里的庶务,也不知这其中还有什么缘由和内情,还是要仔细打听清楚才行。
“大嫂的意思是,父亲并不反对?”析秋问道。
江氏就点了点头,回道:“父亲说韩大人为人正派,做事也不拖泥带水,是个良人值得托付,若是这位韩家姨太太没有什么内情,这门亲事确实可以谈一谈。”佟析砚也没什么资本可挑剔的,如今人家肯娶又是这样的身份没有让她低嫁,大老爷会是这样的态度,她也不奇怪。
没有人在意韩大人府中的嫡子庶女还有那两房妾室……析秋暗暗叹了口气,又觉得她太过于吹毛求疵,与她不同不论是大老爷还是江氏,妾室对与他们来说实在不能纳在衡量范围之内,便是萧四郎也不觉得那是娶继室的障碍,若是她提出来,反而让他们觉得她太过于苛刻了,这世上有几个男子不纳妾不开通房的。
“这样吧。”析秋想了想对江氏道:“前几日几房陪房过来,带了些山东的大枣和阿胶,我明儿让岑妈妈送一些去韩府,看看能不能见一见这位韩家姨太太,若是打听不出什么来,便让四爷直接去问问韩大人!”
江氏听着在理,便点了点头:“这件事劳烦六姑奶奶了。”析秋摆了摆手,还是道:“我心里想着,这件事毕竟是四姐的事,她也不是初嫁我们还是要问一问她的意见,您觉得呢。”
江氏顿了一顿,看向析秋面露郑重回道:“也对,现在不同往日,她若是动了怒还不定会出什么事来。”析秋就是想到这一点,若是佟析砚不愿意,她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指不定就绞了头发上普宁寺去了。
江氏说完这件事,又道:“还有件事要和您说一下,昨天有官媒上门为八妹妹提亲了。”析秋闻言一愣,问道:“是哪个府上的?”
“不知道你可听说过,七弟和三弟都认识,以前也来府中走动过,和表弟同一年考的秋闱……”析秋闻言却想不起来有这个人,江氏又道:“是浙江绍兴人,姓钱去年中的举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家境一般,但为人听大爷的描述还算不错。”
析秋想了想,好像是听佟敏之说过有位钱秀才,就是不知道那位钱秀才和这位钱孝廉是不是同一个人。
“此人多大年纪?”析秋觉得还算不错,是一支潜力股,江氏闻言回道:“今年十八岁,一直和家中兄长住在京城,因为母亲早亡婚事也耽搁下来……有房舍不过却是不大,若是嫁过去只怕要和家中兄长嫂嫂暂时住在一起挤一挤。”
这样的条件,梅姨娘应该不会同意吧,析秋含笑问道:“这件事父亲是什么意思?”
江氏顿了顿,回道:“父亲的意思是再等一等,也不着急一时,这位钱孝廉虽说不错,明年若是春闱高中不论是点了庶吉士还是外放都是有前途的,八妹妹嫁过去也不会吃苦……可是大太太才过了孝期,再等等也无妨。”
也就是说,大老爷并不是很中意这位钱孝廉。
“既如此,那索性再等一等吧。”析秋笑着道:“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呢。”
江氏听着便露出苦涩的笑容来!
晚上,萧四郎回来,析秋将江氏的话和他说了一遍:“我本也是有这样的想法,这位姨太太也不知是什么情况,还是先弄清楚的比较好。”
“那我明天去问问韩承。”萧四郎并未提出异议,又转目看向析秋,问道:“怎么?你并不像很赞成这门亲事的样子。”
析秋闻言眉梢微挑,笑着道:“没有!”她站起来提了茶壶给萧四郎续了热茶,又道:“妾身只是怕四姐姐有别的想法,还是先弄清楚韩家的事,我去探一探她的口风吧。”
萧四郎不再有疑惑:“也好。”说着,拉着析秋的手在他腿上坐上来,如以往一样揽着她低声问道:“炙哥儿睡了?”
“嗯。”析秋点了点头,脑中还在想着佟析砚和佟析玉的事,又拨开萧四郎不安分的手,问道:“……这位钱孝廉,四爷可见过?”
“没有!”萧四郎回道:“不过听人说,有七八个文人举子常在鸿雁楼吃酒谈诗,我明日让人打听一下,其中可有此人便是。”
“啊?”析秋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春闱刚过大家还沉浸在中榜的喜悦或是落寞中,这我钱孝廉既然还称为钱孝廉就必然是今年没有高中,若这么快从落寞中脱身出来和同好流连在酒楼谈诗说文,那她真不知道是该赞赏还是该惊讶了。
“炙哥儿今天和十二姨玩的很开心。”萧四郎含笑在析秋耳边说着,析秋耳畔一痒缩了缩,回头问道:“十二妹性子好,和谁都能玩的好!”萧四郎却不是这个意思,喷着灼热的气息轻声道:“炙哥儿这么喜欢十二姨,不如我们也给他生个妹妹吧。”
原来绕了一圈说的是这件事,析秋脸一红嗔瞪了萧四郎一眼:“四爷便没个正经的。”心里却暗暗叹气,她这两年都没有动静,也不知是不是生炙哥儿时太难,伤了身子缘故。
想到这个,她便想到阮静柳,有些日子没瞧见到人了。
萧四郎的宽宽的手掌已经从衣襟里探进去,握住她胸前的丰盈,析秋身体一怔红着脸推他:“丫头们还没去歇着呢!”萧四郎却是不管,抱着她便站了起来,一路走到门边双脚一踢就将门关上,复又勾着唇看她:“夫人现在可放心了。”
析秋失笑,萧四郎已经将她放在床上,整个人敷了上来,轻吻着她低低呢喃道:“你真是个宝贝儿。”话落,析秋只觉胸间一凉她衣裳已被他解开,炙哥儿断奶后她的身子比起以前又丰满了一些,萧四郎常常看着还用手丈量一番:“刚刚好!”
析秋红着脸迎着他进入……
不一会儿,房间里便传出低低的嘤咛呢喃声。
第二日一早,析秋被炙哥儿从床上拉起来:“娘,娘,七舅舅来了没有?”析秋睁开眼有些迷糊的看着他,问道:“七舅舅今天来吗?”
“嗯。七舅舅说今天给我送鹦鹉来。”炙哥儿满心的欢喜和期待:“我们去二门那边等七舅舅好不好?”
析秋失笑:“不用你去等,你让庆山去和二门的婆子说一声,若是七舅舅来了,就快点迎进来可好?”炙哥儿听着觉得有道理,立刻点了点头:“那我去找庆山。”说着蹬蹬出了门。
春柳和碧槐几人鱼贯进来,服侍析秋梳洗,穿戴好后出了门去了暖阁里,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花香,她就看见炕前的窗台上放着几只粉红的山茶,春柳见她去看山茶,便笑着回道:“是敏爷,一大早去后院采的,奴婢就给他找了个瓶子,他亲自放在这里了。”
析秋微微笑了起来,端了茶问春柳道:“他去学馆了吗?”春柳应是,析秋想了想吩咐道:“你一会儿去外院看看,苏全生在外院做的好不好,再把岑妈妈喊进来。”
春柳应是出了门,一会儿岑妈妈进了门,析秋吩咐道:“你去库里提一些大枣和阿胶带上,其它的东西你看着搭一些,送去韩府!”
“奴婢知道了。”岑妈妈应是,知道析秋不会无缘无故送东西去韩府,等着析秋的下面的话,果然析秋又道:“试试能不能见到韩家的姨太太。”
岑妈妈是聪明人,析秋的话点到她便明白了,随即回道:“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就带着人去库里领东西。”
析秋微微点头,岑妈妈刚一出门,碧槐就匆匆跑了进来:“夫人,皇后娘娘身边的毛姑姑来了!”
析秋眉梢微挑,毛姑姑来了?
这两年她和沈家还是正常走动,但沈夫人明显不如以前那样热情,反而阮夫人和钱夫人常来她这边走动。
不知道皇后娘娘这个时候让身边的人来,会有什么事。
心里想着,她已经亲自迎了出来,就瞧见毛姑姑已经走进院子里,析秋笑着过去:“毛姑姑!”毛姑姑笑着行了礼:“四夫人好。”
析秋将毛姑姑让进暖阁里,她就开门见山的问道:“毛姑姑亲自过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也没什么事。”毛姑姑笑着端着茶回道:“说是有些日子不见四夫人,家里的二公子她也没有瞧见过,就想请四夫人进宫聚一聚,让您把二公子也带上。”
析秋一愣,带上炙哥儿?
毛姑姑仿佛看出她的疑惑,便笑着道:“四夫人别多心,皇后娘娘就是觉得闷,请您去说说话,也顺便让二公子和皇长子认识认识,一般大的年纪,常彼此走动以后大了感情也亲厚。”
感情亲厚也该和沈礼闻而非炙哥儿吧,尽管心里质疑,析秋面上还是笑着点了头:“劳姑姑回娘娘的话,妾身明日一早就进宫去给她请安。”
“好。我口谕传到了,就不多待了,还要顺道去一趟国舅府,四夫人留步。”
“我送您出去!”析秋亲自将毛姑姑送出了门,等她人一走,析秋便露出疑惑之色来!
难道是乐袖出了什么事?可乐袖的事也不该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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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爱你们,说的话真是暖心丫~完结不着急也不拖文,反正写完就算完…基本剩下的情节大家也能想得到。哈哈哈哈~!
话说,一路有你们真的是超级开心和感动…。不说了,裸奔去!哦哦,对了,丢个月票来给人家遮羞嘛。哈哈哈哈哈
第二卷庶大招锋213进宫
“夫人。”
析秋抬头朝门口看去,岑妈妈拧了眉头进来,析秋见她,问道:“怎么样,东西送去了,可见到人了?”
“见到了!”岑妈妈回了,看向析秋道:“奴婢将礼送进去,就是姨太太收的,还请奴婢请房里说了话,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算不上漂亮但个子很高清瘦的很,但奴婢瞧着她走路时却是步履带风,想必是个爽利的人……”岑妈妈说着顿了一顿,知道析秋想要听什么,又接着道:“留了奴婢喝茶,问了家里的情况,说是韩夫人过世时多谢您送去的礼,说有机会一定亲自登门感谢。”
析秋微微蹙了眉头,问道:“说起韩夫人时,她是如何的语态?”岑妈妈想也不想,回道:“……拿了帕子压着眼角,很伤心的样子。”一顿又道:“奴婢还瞧见,她房里还挂着韩夫人的遗像,奴婢坐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府里来来往往的管事回事不断,韩家的两位小公子也跑进跑出的……”
这么说来,这位姨太太不但深得韩府内所有人的信任,连两个孩子也很依赖她,韩夫人过世已经三年的时间,她随随便便提起来却还忍不住落泪……
姐姐去世,她以一个寡妇又是外人的身份住在韩府,却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样子……
看来这位姨太太果然很不简单。
“夫人!”岑妈妈不知道析秋为什么打听韩家的事情,但知道夫人必定是有原因的,不由压了声音语气有些奇怪的道:“奴婢进去时,姨太太的炕头上摆着未做完的衣裳,是件直缀,瞧着尺寸不像是韩家小少爷的……”
不是少爷,那就是韩承的了。
“我知道了。”析秋点了点头:“你跑了一日快去歇一歇吧!”岑妈妈应是又看了析秋一眼,随后出了门。
析秋沉了脸色,打算这两日就回去探一探佟析砚的口风,刨去韩府内的情况不谈,以她和韩承的条件确实般配……不过她说了不作数,一切还是要看佟析砚的意思。
心思转过,门外碧槐的声音响了起来:“四爷!”随即门帘子被掀开,萧四郎大步走了进来,析秋笑着迎过去:“四爷!”
“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来过了?”萧四郎在炕沿上坐下来,问道。
析秋点了点头,将毛姑姑来时说的话和萧四郎说了一遍:“……说是带炙哥儿一起去,宫里那么多规矩,妾身怕他进去会不适应。”炙哥儿一向满院子的跑,析秋在这些方面并没有约束他,在别的地儿也就罢了可是进宫里去却是不同,炙哥儿说不定就闹出什么事儿来,到时候难免给他稚嫩的心里留下阴影来。
萧四郎也拧了拧眉头,显然也并不热衷将炙哥儿带进宫里,他看向析秋,安慰道:“我明天与你一起去,在宫外等你,你将炙哥儿带进凤梧宫中见过皇后,便送出来,我带出去,不要让他久待!”
这样也好,既应懿旨办事又没有伤皇后娘娘的面子,两全其美。
“也好!就按四爷说的办。”了了一个心事,析秋总算松了一口气,皇后传她入宫不管什么事,但眼下看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她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不能伤及炙哥儿,其它的她到也没什么顾忌。
至于乐袖,她虽是和东昌伯以及锦乡侯走的近,宫内争宠朝堂纷争与他们并无直接的关系。
至少,目前是。
“四爷今天问韩大人了吗?”析秋端了茶给萧四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萧四郎接过茶,点了点头,回道:“……韩承显得有些惊讶……”又看向析秋:“只说此事他仔细考虑考虑。”
这么说来,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姨太太的去留问题,或者说在他心目中,姨太太是要在府里住一辈子的?
析秋没有说话,萧四郎握了她的手,凝眉道:“这门亲事你可是觉得有问题?”
“也不是。”析秋叹了口气:“说出来,四爷可能觉得妾身有些要求苛刻了,毕竟四姐已是妇人……”萧四郎并无异色,认真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析秋顿了一顿,回道:“无论是韩大人的身份地位抑或是人品,妾身都并无觉得不妥,只是府中的情况却有些复杂,两房妾室都已有所出,家中嫡子又将近成人,人人都有自己的圈子,以四姐的脾气嫁进去只怕还是要吃些苦头。”
这样的家庭,若是有大太太那样的手段,进门妾室一个一个收拾了,再将姨太太送走,两个嫡子搬去外院请了先生管教,面子上的事做足了,那么这个家就只会在新夫人手中牢牢握着,可佟析砚没有大太太那样雷霆手段,若是按她的意思,嫁个简单的人家,哪怕门楣低些只要知暖知热,夫妻间有共同话题,这才是适合佟析砚的生活。
萧四郎没有说话,问析秋道:“你改日将四姨请来,问问她的意思,如若她不愿或是犹豫,此事便作罢!”析秋说的有些道理,但他是男人,自是不愿一直纠缠与成亲这个事,成便成不成便不成,不喜拖泥带水。
“妾身知道了!”析秋笑着回了,正要说话,炙哥儿从门外飞奔进来,见萧四郎在立刻爬到萧四郎身上坐着,手上湿漉漉的泥悉数擦在他身上,炙哥儿哈哈笑着道:“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祖父家?”
萧四郎眉梢轻挑,问道:“嗯?为何要去祖父家?”炙哥儿笑着回道:“我要去谢谢七舅舅,他送我的鹦鹉真好看,真的会说话!”说完要从萧四郎膝盖上滑下来:“我去拿来给您看看。”
“别忙!”萧四郎拉住他:“稍后再去看鹦鹉,这会儿你娘有话和你说,你先坐下来!”
“哦。”炙哥儿听着就听话的重新爬上萧四郎的腿上稳稳坐好,看向析秋:“娘,您有什么话和我说?”
析秋轻笑,拿了帕子给他仔细擦着小手,轻声道:“今天晚上我们要早些睡,明日一早母亲要带你出门。”炙哥儿听着眼睛一亮,问道:“去哪里,是去祖父家吗。”
“不是。”析秋慢慢的道:“是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哪里很大很美,有很多的人……”炙哥儿就好奇的问道:“是去庙里?”析秋摇着头:“你听娘说,明天你随娘进去,一定要时时跟在娘后面,娘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别人问你话你才能答,不到你说话你一定不要开口,你可记得?”
本以为炙哥儿会很不耐烦,谁知道他却是点了点头:“知道了。”说着一顿就指着门外面:“……就和鹦鹉那样对不对?”
析秋一愣,觉得他这个比喻不恰当,却在某种意义上有异曲同工之意,遂没有反驳:“你只要记得娘刚刚说的话,娘明天就带你去,我们约定好,不可反悔哦。”
仿佛有些意思,炙哥儿听着就点头道:“嗯,说话算话!”
析秋瞧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和萧四郎对视一眼,萧四郎便将炙哥儿抱起来,高兴的道:“走,带我去看看你的鹦鹉!”
“好!”炙哥儿趴在萧四郎的肩头哈哈笑着,父子两人随后出了门。
析秋在房里唤来春柳,吩咐道:“将明天要穿的衣裳拿出来熨烫好,炙哥儿就穿那间雅青色的短卦,黑色的灯芯裤,鞋子的话穿我刚做的那双平绒单鞋……”并不打眼的穿着,春柳觉得颜色有些暗,但夫人吩咐了,她一向并不质疑。
点头应了,春柳回话:“苏全生是在回事处做一些跑腿的事,奴婢瞧着他做的还算认真,人也很机灵!”
“那就好,你吩咐天诚留心他一些,别的倒没什么。”春柳认真听着,应了出门而去。
第二日一早,析秋从被窝里将炙哥儿拉起来,让周氏和问玉两人帮他梳洗又换上干净的衣裳,炙哥儿小脑袋始终耷拉着似睡非睡的样子,直到坐到桌上用早膳他才将将醒了过来,眯着眼睛看着父亲,母亲和哥哥……
“快吃点东西,我们要出门了。”析秋示意炙哥儿自己吃饭,又转头对敏哥儿道:“我和弟弟还有父亲要进宫一趟,预计中午时回来,你在外院乖乖的,要听先生的话不要乱跑!”
“孩儿知道了。”敏哥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吃饭。
吃过饭,析秋戴了珠冠和一品夫人的大装,牵着炙哥儿带着几个丫头和周氏就上了马车去了宫里,在皇城外留了几个丫头只带着周氏在身边,又在内宫外和萧四郎分了手,析秋和炙哥儿直接去了凤梧宫。
“四夫人!”毛姑姑带着人迎了出来,析秋含笑走了过去朝毛姑姑点了点头,毛姑姑的目光就落在她身边小小的穿着雅青色短卦皮肤白嫩细长眼眸的孩子身上,她眼睛一亮笑着赞道:“小公子可真是俊美可爱。”
“您过奖了。”析秋笑着回道,低头和炙哥儿道:“喊毛姑姑好。”
炙哥儿听着,就脆生生的喊了声:“姑姑好!”直接将姓氏去掉了,毛姑姑听着越发的开心,忙点着头:“哥儿好,哥儿好!”说着做出请的手势,和析秋前后进了凤梧宫中。
“四夫人稍坐,娘娘这会儿正在后院里陪大皇子散步呢。”毛姑姑笑着说着,亲自接过女官端来的茶奉给析秋,又将一盘子果子瓜子糖果的八宝果盘放在炙哥儿面前:“哥儿吃糖!”
析秋微笑着看向炙哥儿,炙哥儿就朝毛姑姑回道:“谢谢姑姑。”说着,就拿了一块糖放在嘴边小小的咬了一口,却没有再动第二口。
“小公子可真是懂事。”毛姑姑满脸的笑容,回析秋的话:“您稍坐,奴婢去后院回一声。”
析秋应是,毛姑姑便出了门。
析秋转头去看炙哥儿,炙哥儿也朝母亲看来,析秋微微挑眉眼中露出赞赏的样子,放在腿上的手还偷偷给炙哥儿竖起一个大拇指,炙哥儿得到了肯定和鼓励,小身子坐的越发的板正。
母子两人坐了一刻,皇后娘娘就走了进来,穿着大红的高腰滚金边的褙子,苏绣牡丹花开艳丽,施施然走来高贵端庄,她微笑着在主位上高坐下来,析秋已经和炙哥儿从椅子上站起来,给皇后行礼:“妾身携犬子叩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吧。”皇后笑盈盈的摆了摆手:“每每见面你总要这么见外。”说着一顿又道:“路上还算顺利吧,因为本宫一个人,却让四夫人跟着奔波了,真是抱歉。”
“不敢,娘娘召见是妾身的福气,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受累!”析秋垂着头并不看皇后,低声回着话。
皇后轻笑,目光落在炙哥儿身上,随即笑着道:“这就是二公子吧,可真是机灵。”说着招了招手:“来,让本宫瞧瞧。”
炙哥儿听着,就偷偷去看析秋,析秋微微点头,他才露齿笑了起来,三两步就要跑过去,随即又想到母亲的叮嘱,小脸上面色一正一步一步走到皇后身前停在三步之外,皇后目光略过诧异,叹道:“四夫人将孩子教的可真好。”说着,携了炙哥儿的小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笑道:“真是像极了大督都。”
“谢谢您夸奖!”炙哥儿甜甜笑着,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所以自主略过了。
皇后呵呵笑了起来,指了指毛姑姑道:“将我给哥儿的见面礼拿来。”毛姑姑应是,托了个匣子来,随即在皇后面前掀开,就露出里面一把嵌了红蓝宝石不过五六寸长短的一个匕首,非常小巧精致。
炙哥儿瞧见眼睛便是一亮,皇后瞧见他欢喜不由高兴道:“就猜你会喜欢。”说着亲自拿了匕首交给炙哥儿:“拿去玩儿吧,不过切记不能伤着自己。”
“谢谢您!”炙哥儿拿了匕首在手反过来转过去的看,满脸的笑容,等玩了一会儿才恍然想起来没有请示过母亲,他转头去看析秋,就见她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道:“整日里就喜欢这些东西,妾身教他认字他却是一刻也坐不住。”
皇后微微笑了起来,点头道:“个人有个人的特长,何必强求呢。”又爱怜的摸了摸正在欢喜的炙哥儿:“真是个讨喜的孩子。”说完看向析秋问道:“今年还没有启蒙吧?”
“还没有,他性子活我想再等一年。”析秋低声回道,皇后微微点头,道:“晚点也有晚点的好处,孩子性子也开朗些。”说着语气轻叹:“大皇子过了七月便要启蒙,我与你想的一样,也让他好好玩玩,往后可没这么轻松的日子了。”
析秋应景的笑着,皇后一顿,又低头去问炙哥儿:“大皇子和二皇子在后院里玩儿,你可想去看看?”
“娘娘,他一向在家里野惯了的,两位殿下娇贵免得被他惊着了。”析秋说完,冲炙哥儿吩咐:“给皇后娘娘谢恩。”
炙哥儿本是对大皇子二皇子有一些好奇的,听析秋吩咐便依言给皇后娘娘磕头谢了恩,又笑嘻嘻的站了起来,朝析秋这边跑了过来,析秋看着他拿着匕首在手心惊胆战的,可嘴上又不能多说,便叮嘱道:“不能乱跑……扰了娘娘的清净。”
“四夫人不用担心。”皇后满脸的笑容:“两位皇子可都比他大呢。”说着顿了顿目光一动转头对毛姑姑吩咐道:“还是去将两位皇子请来,年纪一般大也都认识认识。”
毛姑姑应是,行了礼退了出去,析秋暗暗拧了眉头,低着头并未说话,炙哥儿坐在椅子上摆着小腿专心研究他手中的刀,不一会儿殿外便有脚步声传来,析秋抬头去看,就瞧见门口有两个孩子走了进来,前头一位个头和炙哥儿一般高,浓眉大眼昂首阔步走进来,后面一位则是略瘦小一些,眉目清秀鼻似悬胆唇若点绛,似女孩子一样很漂亮。
“母后!”两位皇子朝皇后娘娘行了礼,皇后娘娘就和前头一位道:“玄儿,这位是萧大督都夫人,快去见过夫人。”
玄儿,看来这位应该就是皇长子了。
皇长子大步走过来,析秋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皇子长子一报拳行礼析秋便侧身避开,他道:“萧四夫人!”析秋还礼:“殿下!”
皇长子的目光就在析秋脸上打量了一眼,毕竟是孩子看了不过一眼,目光便被大刺刺坐着玩匕首自得其乐的炙哥儿吸引过去,随即拧了拧眉头,指着炙哥儿问道:“你是谁?”
炙哥儿一愣,抬起头来也不认生,笑着回道:“我是萧怀炙,你是谁?”从椅子上滑下来,也并未走进,隔了几步和皇长子互相打量。
皇长子见他并不认识自己,不由脸上露出不悦来,鼻尖一哼转头就去了皇后身边坐着,皇后娘娘笑着叱道:“怎么这样无礼,你们年纪一般大,该能玩到一起去才是。”
皇长子不说话,目光侧开。
皇后叹了口气,又去看另外一位长相像小姑娘一样的皇子:“澜儿,你可和四夫人见过礼了?”
二皇子听命就朝析秋走来,也和皇长子一样行了礼,目光在炙哥儿脸上转过,歪着头打量了半天,眼底露出好奇之色来。
“在看什么,回来!”皇长子一喝,二皇子身体可见的一抖,慌忙收回目光走了回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炙哥儿,炙哥儿也不顾忌,冲着他憨憨一笑,二皇子的嘴角也不禁露出笑容来。
孩子毕竟太小,并未如皇后所愿玩到一起去,皇后正要打算说话,殿外有女官在外面回事:“娘娘,常公公来了,说是圣上听说萧二公子进了宫,想让常公公带他去瞧瞧。”一顿又道:“萧大督都也在太和殿中。”像是在和析秋解释。
析秋心里一怔,看来萧四郎想带炙哥儿出去的想法,暂时是不成了。
心里想着,她就朝门口那宫女看去,并不认识,她又去看皇后,就见皇后并无疑虑的点了点头:“将小公子领去吧。”说完又看向析秋:“看来,圣上和本宫一样,也好奇萧大督都的公子是什么模样呢。”
析秋陪着笑脸,目光就瞧见外面女官进了门,她回皇后的话:“娘娘和圣上夫妻同心,便是想的也是一样的。”说完,又转头看向走近来的女官笑着道:“她调皮的很,不知道能否让他奶娘也跟着?”
女官顿了顿,想了想回道:“应该是可以的。”又朝皇后看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让奶娘跟着吧。”
析秋就走到门口去和守在外面的周氏低声交代了一番,又从袖口里拿了一个荷包给她,周氏脸色郑重悄悄接了荷包在手里,这边女官去牵炙哥儿,炙哥儿身体一转避开她,根本理也不理他,女官有些难堪的矗在那里……
“炙哥儿。”析秋回来和炙哥儿说话:“和这位姑姑去吧,不过要听话,记得娘昨晚和你说的话吗?”
“记得!”炙哥儿点点头,析秋当着皇后的面也不好多交代什么,便让女官牵着炙哥儿的手出了殿门,又和门外的周氏一起出了凤梧宫。
析秋看着炙哥儿的背影,心中微沉!
皇后看着析秋面露担忧,目光含笑道:“四夫人喝茶。”析秋端茶啜了一口,皇后便突然问道:“听说你娘家还有位妹妹未嫁,可有此事?”
析秋心里几不可闻的咯噔一声,脑中飞快的转了起来,口中已经是答道:“说起来,妾身娘家还有两位妹妹待嫁呢。”
皇后眉梢微挑:“两位?”析秋便笑着回道:“是,一位是八妹妹,还有一位是十二妹,今年四岁!”
皇后听着掩面一笑:“果真是如此!”便没有再问下去。
析秋却是暗暗疑惑,皇后怎么会突然问起她娘家未嫁姐妹的事情?
心里想着,这边皇长子坐不住,吵着要去御花园中游湖泛舟,皇后好言劝了几句,可拧不过便无奈的对析秋道:“真是长不大的孩子!”析秋趁机站起来:“这天气游湖泛舟最是好了,湖面上微风拂面风景宜人,皇长子也应该是觉得娘娘平日宫中事务繁忙,想要借此陪您散散心的。”
皇长子听着,就若有所思的朝析秋看过来,析秋垂着头并未看到他的表情,反而是皇后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四夫人说的真好……若真如你所言,那我还真是要成全他一片孝心才是。”
析秋微笑点头:“娘娘和皇长子母子情深,妾身也只是依心而言罢了。”
皇后轻笑起来,对析秋道:“人是常公公领过去的,你就放心吧,待会儿定会有人送回来的。”
析秋应是,便道:“那妾身不打扰娘娘,妾身去宫外等一等吧。”皇后并未多留,点了点头对毛姑姑吩咐道:“送四夫人出去!”
析秋退了出来。
“姑姑请留步!”析秋笑着停了脚步:“随便指个人给我领路即可,姑姑是娘娘身边得力的离不得,您快回去吧。”
毛姑姑也不客气,点头笑着道:“他们会送夫人去偏殿侯一侯,稍后常公公那边就会将二公子送回来的!”析秋满面平静的点了点头,毛姑姑重回了凤梧宫。
待她一走,析秋低着头跟着领路的女官一路沿着原路朝外走,尽管面上平静无波,可心里却仿佛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起来,难受的紧……宫中住着的都是天潢贵胄,身份尊贵,炙哥儿去了见了谁都要矮上一截,拜了这位拜那位,他年纪这么小若是谁粗心了磕了碰了,可怎么是好!
心里不安,脚下的步子却愈发的快,不过转眼功夫就已经出了凤梧宫,领头的女官也止了步子,回头指着旁边的一个空殿对析秋道:“夫人在这里稍等,稍后常公公就会将小公子送回来。”
析秋微微点头,几个女官悉数回了凤梧宫,析秋站在殿门口四处看了看,正要转身进去,忽然就从侧面走出来一位穿粉色比甲的女官,她一愣就见对方已经朝她蹲身行了礼:“四夫人,奴婢瑾瑜,是乐安宫的。”
乐安宫?不是乐袖住的地方吗,析秋心中疑惑并未说话,只见自称瑾瑜的女官又道:“我们贵妃娘娘知道您来了,她又不方便请您过去叙话,便让奴婢代她走一趟。”说着一顿,又从怀里拿了个匣子出来:“知道小公子也来了,这是我们娘娘给公子见面礼,还请四夫人收下。”
一个掐丝珐琅鎏金的小小匣子,很精致华美,析秋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了过来,瑾瑜又道:“奴婢不宜久留,四夫人请保重!”说完,看了析秋一眼,行了礼便转身离开。
析秋握着那个小小的匣子,眉头紧蹙,瑾瑜一离开旁边便有个小内侍蹿了出来,远远的朝析秋招招手,析秋目光一动,瞧着他有些面熟,遂想起来是上次在宫中见过的,不由走过去,那内侍压着声音道:“小的来送夫人去宫外的,四爷带着小公子正在宫门处候着夫人呢。”
听到此处,析秋便长长松了口气,点头道:“多谢!”一路随着内侍出了内宫,到了宫门口就瞧见满地乱跑着的炙哥儿,和负手微笑着站在一边看着的萧四郎,炙哥儿看见析秋过来,愉快的挥着手:“娘!”飞跑过来。
析秋迎过去抱着炙哥儿快速的上下打量了一遍,他无事她才真的算是放了心,牵着他析秋和萧四郎带着周氏一路出了皇城,又在外面和等着的春柳几人会合,大家乘着马车才一起回了督都府。
一上了马车,析秋就哄着炙哥儿:“将匕首给娘看看可好。”炙哥儿点着头将匕首给析秋,析秋小心拨开刀鞘,就露出里面泛着冷光锋利的刀刃,她心头一跳赶忙插了回去,笑着和炙哥儿道:“这把匕首实在太精美又很贵重,娘帮你收起来好不好,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不要!我喜欢这把匕首!”炙哥儿不高兴,析秋却微沉了脸哄着:“明儿我们让天诚给你用木头削一把,木头坏了我们可以再做,这个匕首要是坏了丢了,可就再也没有了哦,娘帮你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也绝不会弄坏,好不好?”
炙哥儿露出犹豫的样子,萧四郎咳嗽一声,摸了摸儿子的头:“听娘的话!”炙哥儿瘪了瘪嘴,还是点了头。
析秋将匕首放进马车的暗格里,靠在车壁上将炙哥儿抱在怀里就没有再说话。
萧四郎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微凝。
等回到府里,析秋将匕首交给碧槐仔细收起来,又将炙哥儿交给周氏带下去歇着,她和萧四郎进了房里,一进门她就关了房门,萧四郎声音沉沉的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有!”析秋摇了摇头,回道:“妾身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说着在椅子上坐下来,看向萧四郎:“妾身一想到炙哥儿还这么小,一点反抗抵御能力都没有,心里便害怕!”
萧四郎面色一怔,走过去揽她入怀,低声安慰她:“就是因为他弱小,才需要我们保护……”析秋抬头打断他的话:“四爷,往后,不管是谁传召,妾身再不想带他入宫了。”
“我知道了!”萧四郎微微点头,抚摸着她的后背,轻声重复她的话:“以后再也不带他入宫了。”
析秋抱着萧四郎的腰,将头搁在他胸前,长久的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将乐袖送的见面礼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打开,随即就瞧见里面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泛着玉润的光泽,价值不菲……她合上盖子叹了口气,看来乐袖在宫中过的也并不舒心,否则也不会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了。
乐袖不管如何都有钱,阮,乐三氏护着,她并不挂心,但皇后今天的态度却让她很奇怪,她抬头看着萧四郎,将皇后今天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她怎么会突然问起八妹妹的婚事?”
萧四郎眉梢轻挑,回道:“岳父如今在朝中一步步稳健势头甚佳,她关注佟府也在情理之中。”
也就是说,皇后可能想借助姻亲之事,来拉近佟沈两府的关系,从而将宣宁侯府和萧四郎一并拉近?
若真是这样,她不由面露郑重:“那妾身明日回去一趟吧,将这件事和父亲说一声,四爷您看呢。”萧四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也好,毕竟八姨的婚事并非你我能做主的,还是让岳父拿主意吧。”
析秋微微点了点头,正好韩家的事她也要和江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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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214商量
“父亲。”析秋在大老爷面前站定,大老爷微微点头,指了对面的椅子:“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有事?”
析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语气顿了顿,回道:“嗯,确实有些事。”大老爷眉梢微挑,坐正了身体,析秋便道:“前日皇后娘娘召女儿入宫,昨天上午我便带着炙哥儿一起入宫了。”
大老爷已经知道这事,便点了点头,知道析秋想说的事定然不是这个,便凝神等着她下面的话。
“是这样的。”她将昨天和在凤梧宫中和皇后的对话和大老爷说了一遍:“……就提到了八妹妹的婚事。”
大老爷听着面色便沉了沉,被皇后指婚固然是幸事,也是佟氏的荣耀,可现在宫中乐贵妃有了身孕,这局势就变的有些微妙,无论是宣宁侯府还是他们佟氏都不想参与到这件事情中,自古参与党派夺嫡都很难有圆满的下场。
这与他一贯求稳相违背,若不然当年他也不会一意外放在永州待了那么多年了。
“我知道了。”大老爷微微点头,看向析秋目光中隐含着信任:“这件事你回头也去和你大嫂说一说,八丫头的婚事让她抓紧些。”
析秋应是,她和大老爷之间也没什么可商量的,把话说了她便站了起来:“那女儿去找大嫂。”
大老爷点了点头,在析秋出门前又突然喊住她:“六丫头!”析秋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大老爷:“父亲有何吩咐?”
“钱孝廉的事……”大老爷看着析秋说着,话顿了顿又道:“你可听你大嫂提过?”
这是在问她的意见?析秋微微一愣,转身过来看着大老爷,就见他很认真的看着自己,一副等着她说话的样子,析秋心思转动,想了想回道:“我只听大嫂提过,后来四爷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据说钱孝廉为人爽直,人缘也不错,课业上也颇有建树……”大老爷没有说话,析秋便又道:“家境虽是一般,可他如今已有功名在身,待来日高中,若有您和大哥照拂,得一外放之职,和八妹妹安稳过日子到也不错。”她说的很客观。
析秋见大老爷微微点头,顿了顿又道:“女儿也是只是片面之言,他为人也是道听途说,八妹妹的婚事还是要父亲定夺。”说着一顿看向大老爷,笑着道:“毕竟是终身大事。”前面说了许多,后面这句才是她想说的,不论她对佟析玉什么态度,其实都希望她们过的好,婚姻是女人一生的事业,若婚姻不幸,女人还有什么希望呢。
“我知道了。”大老爷颔首:“你去吧,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说着一顿又道:“你在外面也帮她相看相看,若有合适的也与你大嫂商量商量。”
析秋应是,便退了出去直接去了江氏房里,江氏知道析秋过来,早早在门口等着她,远远就笑道:“特意将几个孩子送去外院玩,想好好和六姑奶奶说说话。”
析秋今天也是将炙哥儿留在家里让周氏看顾,她笑着点头和江氏进了门,两人在暖阁里坐了下来,江氏便着急的问道:“见你一早上就来找大老爷,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析秋也不瞒江氏,毕竟她可是家中的女主人,遂将皇后说的话和江氏说了一遍,江氏听着就面色凝重的道:“六姑奶奶的意思是,皇后娘娘想要给八妹妹指婚?”
“也不一定。”皇后也有可能只是问问:“但她既是提到了,想必就仔细打听过才是。”
江氏面色微沉,内宅看似与世无争,可却是事事都与外头的事相关,佟氏的荣宠盛衰直接影响内宅的安稳,再说的大一些,甚至朝堂上风云暗涌也对内宅有影响,所以析秋说完江氏便明白了析秋为何一大早就来府中等大老爷……
“这眼下去找人家,也来不及啊。”江氏急着站了起来,回头不安的看着析秋:“……难道真的将八妹妹定给钱孝廉?”
析秋也顿了一顿:“大嫂也不用紧张,皇后娘娘便是有这心思,也不可能立刻就能下旨赐婚……”说着顿了顿又道:“那位钱孝廉大嫂不如再仔细相看相看。”
江氏点了点头,又在炕上坐了下来,端了茶喝了一口,又抬头问析秋:“那韩家呢,六姑奶奶可有消息?”
“我让岑妈妈跑了一趟,也见到了韩家姨太太。”析秋大致说了一遍,又道:“韩大人说是回去考虑考虑……等有答复我再与大嫂说。”
江氏点了点头,又道:“昨天晚上我和你大哥说起此事,你大哥与韩承多有接触,觉得此人不错。”
析秋点了点头,拉着江氏道:“我还是去和四姐姐说一说,探探她的意思,我们在这里筹谋打听的,到时她若是不愿我们再多做什么也是无益的。”
“也好!”江氏回道:“那我让邱妈妈送你去西跨院,这会儿四妹应该还在房里。”
析秋点了头,江氏就唤了邱妈妈进来,析秋和邱妈妈一起去了西跨院。
佟析砚果然在房里看书,桌面上零零散散摆了许多宣纸,见析秋进来她露齿一笑放了书迎过来:“知道你来了,想着你定是有话要和父亲,大嫂商量,就想着等会儿去找你的,没想到你自己来了。”
“我来瞧瞧你在做什么。”析秋含笑走到桌边,就看见七八张的宣纸上,有的是蝇头小楷抄写的词,有的是五言诗句,有的则是乱七八糟的涂鸦,析秋歪着头去看,就看见句: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别看。”佟析砚忙过来将桌上的宣纸悉数抓在手里:“别看,都是胡乱写的。”
析秋看着她轻笑,心中却是若有所思。
佟析砚迅速的将桌面上收拾干净,推着析秋在椅子上坐下来:“一直站着你也不累。”说着她自己在析秋身边坐下:“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
“怎么就觉得我有事呢,或许我只是回来看看你们呢。”析秋端了茶喝了一口,笑着回道。
佟析砚假意瞪了她一眼,啐道:“你府里那么多事,寻常的事你都不出门,便是太夫人那边你也只是初一十五去请安,今天却破天荒将炙哥儿留在家里,你自己回来了,若是说没有事,我可不信。”说着一顿,挑了眉头看着析秋,露出好奇的样子:“是不是八妹妹的婚事?”
“就你聪明。”析秋失笑,看着这样的调皮的佟析砚,觉得很高兴,有多久她们没有如以前那样打闹了?她也不记得了,只是觉得很遥远!
佟析砚朝她挪了挪位置,挤在析秋身边,问道:“快和我说说,我听钱妈妈说,这两天总有个钱孝廉有事没事来找大哥,父亲是不是想将八妹妹许给他?”
“那你觉得这位钱孝廉如何?”析秋笑着问道。
佟析砚凝眉想了想,思虑了半晌回道:“依我看配他八妹妹也不算委屈,如若明年他高中进士,那这门亲事到真的可以考虑考虑。但是,梅姨娘那边指定是不会同意的,定要大闹一场。”
析秋挑了挑眉,拉着佟析砚轻笑道:“你怎么这么确定我们商量的是八妹妹的事,指不定是你的事呢。”
“我的?”佟析砚笑了起来:“我能有什么事!”说完,见析秋在笑,又露出狐疑的样子看着瞪着析秋,有些不确认的问道:“真的是我的事?”
析秋就点了点头。
佟析砚脸色微微一变,脑中想了许多的有关她的事,最后脱口问道:“难道是蒋士林?”
“胡说什么,难道你的事便就和他分不开了。”析秋拍了她的手,又收了笑容,看着佟析砚道:“四姐,你心里还有他?”
刚刚的笑容收了,佟析砚的脸垂了下来,仿佛在思考,良久她摇了摇头:“没有了,只是习惯吧!”析秋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吗,有没有想过彻底斩断过去,再寻合适的男子,成亲好好过日子呢?”
佟析砚一愣,就哈哈笑了起来,啐道:“我这样的谁家敢要,便是敢要我的,我也不敢嫁!”说完意兴阑珊的摆摆手:“算了,我便这样过吧,何必再去折腾自己。”
析秋没有说话,佟析砚一顿转头来看她:“是不是大嫂和你说什么?”
果然,她还是想到江氏身上去了,析秋愠怒的看着她:“别胡思乱想的,大嫂什么人你心里还不知道吗。”
“也是。”佟析砚点了点头,又看向析秋,知道她不是那种无风起浪随便说某一件事的人,便追问道:“你有事瞒着我,到底什么事?快说。”
析秋叹了口气,就将韩承求亲的事和佟析砚说了一遍,又将韩家的情况和佟析砚介绍一遍:“既然人家开了口,我们总要问问你的意思才行,况且,按条件来说,韩大人条件确实不错,对你又……”
“不要说了。”佟析砚忽然站了起来,脸色沉沉的看着析秋:“他怎么会知道我的?”
析秋将两年的事和她又说了一遍,佟析砚终于想起来:“原来那人就是韩承!”她说完来回在房里走动,显得有些不定的样子:“……难道他不知道我的事情?”
“知道。”析秋回道:“韩夫人去世两年,他期间不知拒绝了多少亲事,说就是在等你孝满。”
佟析砚一怔,面颊微微红了起来,她脑中依稀记得韩承的相貌,个子很高很健壮,和蒋士林是不同的类型,他是英俊挺拔蒋士林是儒雅倜傥……佟析砚有些愣怔,回头看着析秋道:“那父亲和大嫂怎么说?”
“主要还是要看你的意思。”析秋回道。
佟析砚就喃喃的坐了下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这一生过得如此狼狈,竟然还有人愿意娶她,以发妻之礼迎娶,又为她等待了两年……感动和惊喜是有的,可说到成亲她却是犹豫退缩了,她叹道:“还是帮我回了吧,我这个样子若是再嫁人,还不定惹出多大的笑话呢。”
“四姐,你也别急着答复,谈婚论嫁……这都什么都没有谈呢,你也考虑考虑,等过些日子再答复我也不迟!”韩承那边也没有给出回应来。
佟析砚顿了一顿,欲言又止的看着析秋,析秋已经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炙哥儿在家里我不放心。”说着又和佟析砚道:“你自己考虑看看,不要勉强自己。无论是父亲,大哥大嫂还是我,都是希望你能过的幸福,你不要有心里负担,凭着自己的心走就可以了。”
佟析砚看着析秋微微点了点头:“我送你出去。”两人出了门,析秋回头去看佟析砚:“怎么没看到八妹妹?”
“早上由钱妈妈和来妈妈陪着去普济寺了,说要为梅姨娘请愿。”佟析砚心不在焉的回了。
析秋也没放在心里,便去辞了江氏就直接回了督都府。
炙哥儿早早在门口候着析秋,一见到她人就立刻跑了过来:“娘,您出去怎么不带着我?”说着牵着析秋的手晃着:“是不是去外祖父家了?”
吧啦吧啦不停说着,析秋失笑牵着他的手:“娘是去有事,这不是很快的回来的吗。”说着母子两人朝里面走:“你上午在家里干什么了?”
“我们在做风筝。”说着拉着析秋加快了步子:“娘,你去看看,我们做的很漂亮。”
析秋轻笑:“你慢点,慢点!”说着两个人已经进了院子里,炙哥儿就拉着析秋一路进了后院自己的房间:“您来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析秋果然瞧见地上摆着许多零碎的宣纸和竹篾,还有笔墨也被扔在一边,风筝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析秋好奇的问道:“做的是什么?”
“您看不出来?”炙哥儿眉头一拧,露出一种我做的这么像你竟然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惊讶表情,又问道:“您没看出来是什么?”
析秋一愣,不由又仔细去打量,看了半天只是看出似圆似方的样子,炙哥儿瞪着眼睛等着母亲夸奖,析秋犹豫着就偷偷朝庆山看去,正要说话忽然后面敏哥儿的声音传来:“一定是鹦鹉对不对?”
“哥哥!”炙哥儿听着一乐,就立刻点头道:“是,是鹦鹉。”说完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显得很高兴。
析秋暗暗惭愧,露出愧疚的样子:“是娘不对,没有认出来是什么!”炙哥儿一副大度的样子:“没关系。”说着又蹲在地上去捯饬。
敏哥儿朝析秋行礼:“娘。”析秋点了点头,又道:“正好有件事要和你说。”敏哥儿听着,析秋就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他道:“你也大了,一直住在后院也不行,可现在让你就搬去我也不放心,所以我和你父亲商量,不如让你搬到后面的荣恩院去住,你觉得如何?”
敏哥儿目光一顿,析秋面上笑着又怕他多心,遂解释道:“荣恩院离这边也近,院子相通的,你住在那边来来回回也方便不说,你自己也有的院子,想做什么愿意怎么做,都可以自己决定!”
“母亲!”敏哥儿唇瓣动了动,鑫哥儿早就从太夫人的碧纱橱里搬出来了,不过也没有去外院单独开院子,而是在太夫人院子的后面又重新盖了个四合院,鑫哥儿很喜欢,还在院子里搭了花架子和秋千……
其实,他也有些羡慕,毕竟那是一个的院子,是他一个人的空间,他知道他要是去和母亲提出来,母亲一定会同意,可是他怕母亲多想会以为他想离开而搬出去,所以他一直犹豫着……没想到母亲今天竟然来和他说这件事。
敏哥儿有些激动,看着析秋问道:“孩儿,搬去荣恩院?”
“嗯。”析秋点了点头,又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小?”析秋想了想荣恩院确实不大,可好在离她这里近,她解释道:“府里几处的院子有的偏僻了些,有两个正院子倒是很大,母亲却是想留着等你大了给你用的,将来娶了媳妇也住的开一些,现在就暂时住在那边好不好?”
“不是,不是!”敏哥儿红了脸:“我愿意住在那边。”
析秋看着他绯红的面颊,轻笑了起来,点头道:“若你没有意见,明天我就让容妈妈带着人去收拾收拾,你房里伺候的人,你自己在府里挑吧,看中了谁就留了谁。”敏哥儿的奶娘早就出府了,这会儿他身边跟着的大丫头也就冬灵了。
“两个大丫头,两个二等的,四个小丫头……婆子的话,就让岑妈妈给你挑吧,老实可靠些就成,你看呢。”敏哥儿大了,他又比别的孩子敏感,析秋在很多事情上,都是用商量征询的口吻和他说话。
敏哥儿点头应是:“全凭母亲做主。”
析秋微微颔首颔首,这边炙哥儿听着,就好奇的问道:“哥哥要搬去哪里?我也要搬去!”
“哥哥就在隔壁。”析秋将炙哥儿牵起来,擦了他鼻子上沾上的浆糊:“你想去玩玩可以,但不可以搬过去!”炙哥儿歪着头,不悦道:“那为什么哥哥可以?”
“因为哥哥长大了啊,等你像哥哥这么大的时候,你也可以搬出去,等再大些你们还可以住外院去,都随你们……”析秋轻声说道。
炙哥儿拧着眉头,露出苦恼的样子来,又打量着敏哥儿:“那我什么才能长的像哥哥这样大呢……”敏哥儿听着过来拉着他的手,走到风筝旁边蹲下来:“你现在要做什么,我帮你做!”
炙哥儿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风筝上来,立刻用手指着这里又指指那边,析秋看着两个人埋头研究风筝做法,天真可爱……她笑了半晌,又转头去看庆山和庆元:“外院里都空着,你们两个也搬进来吧,离炙哥儿近,也省的跑来跑去,你们娘也不放心。”
庆山性格比较活泼,庆元就老实一点,闻言庆山笑着回道:“我们回去和娘商量商量,明天再答复夫人可不可以?”
“行啊。”析秋笑着道:“也和你娘说,让她有空过来我这边。”
庆山听着就露出苦恼的样子:“娘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天天在家里躺着……”析秋听着一怔,问道:“怎么了?可请大夫了?”
“不知道,我问了她也不说,父亲也是,也不告诉我们!”
析秋露出疑惑的样子,稍后喊来春柳:“你得空去司榴那边一趟,庆山说她身体不舒服,却不知道哪里不舒服,你去看看我也放心些。”
“奴婢知道了。”春柳应是,下午就去了司榴那边,回来的时候满面含笑:“夫人,她哪里是不舒服,是有了身子了。”
析秋听着笑了起来:“有了身子了?”难怪不肯和两个孩子说:“那庆山和庆元留在这边也好,她也省点心。”说完又看着春柳:“回头你去库房里挑些东西给她送过去,再拿两匹布料带上,她若是缺什么只管来这边和我回了。”
春柳笑盈盈的应是,又道:“奴婢回来的时候顺道去了春雁那边,她女儿这会儿会走路了,满房里里乱跑,她天天跟在后头忙不过来,想进府来给你问安都没空。”
春雁去年生了个女儿。
析秋轻笑:“有了孩子都是这样的,她也没有公婆伺候,家里也没请个人帮忙,天益又忙着医馆和药铺里的事,哪里能忙的过来!”春柳闻言轻笑,面容姣好,析秋看着一愣,司榴和春雁都有孩子了,春柳却还在她身边,析秋微微凝了眉头,对春柳道:“你去忙吧,出去的时候,将岑妈妈找来。”
春柳应是,转身处了门,析秋脑中就将府里记得的小厮和管事一个个想了一遍,却没有想到合适的,心里想着她便想到侯府了,改天去趟侯府,求胡总管推荐两个人来,一直将春柳留在身边也不成。
“夫人!”岑妈妈进了门,析秋见了她便笑着道:“我有事和你商量,你坐下说话。”
岑妈妈应是,在杌子上坐了下来,析秋便问道:“外院里的管事和小厮我也不熟,也就大概心里头有个模样……你常常走动,可有哪个小厮瞧着不错的?”
“咱们府里的还真是不多。”岑妈妈笑着道:“虽有些能干的,也有几处管事家里有儿子条件也算不错的,可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奴婢是一个没瞧上。”她知道析秋的想法:“夫人是不是要给春柳配人?”
“这么说你心里有人了?”析秋笑着反问道。
岑妈妈抿唇笑了起来,点了点头,眼眸明亮的道:“说起来,还是夫人的陪房。”析秋一愣,岑妈妈就压着声音回道:“是一铨!”
原来是他,她怎么把他给忘了!
“您不知道,一铨在侯府里如今已经是管事了,我看胡总管的意思,对他颇为看重,以后定是有前途的,再说,她和春柳的年纪也相当,依奴婢看相当不错!”
岑妈妈不说析秋还真不觉得,现在经过她这么一说,一铨的能力确实不错,春柳一直不想出府,说以后留在她身边做管事妈妈,可府里的规矩夫妻两人不能同时留在府里做事,若是春柳配了一铨到没有这样的顾忌,一铨留在侯府春柳依旧还可以在她身边待着。
再说,金大瑞夫妻两人都不错,若是能成到真是很好的事。
“这样,你回头去问问春柳的意思,若是你说不出口,去找春雁回来问问春柳也可。”析秋说着一顿又道:“至于一铨那边,改明儿再去问问金大瑞家的……”
岑妈妈满脸的笑容个,点头道:“行,奴婢得了机会就探探的春柳的意思。”
析秋微微点头,岑妈妈站起来掀了帘子正要出去,就在院子里瞧见阮静柳的身影,她笑着道:“夫人,张医女来了。”
析秋站起来也站在门口去瞧,果然见阮静柳带着绾儿进了门。
“药铺那边的生意听天益说很好,现在成本已经收回来了,是不是?”析秋笑着问阮静柳。
阮静柳点了点头,道:“还是你的主意好,我们多开一家分铺,不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忙,生意却比以前好多了!”
析秋轻笑,看着阮静柳露出疑惑的样子来:“我怎么听说,前几日你去同轩堂闹事了?”阮静柳眉梢微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就知道你会问这件事。”
“那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和同轩堂结了仇了?”
阮静柳将手中的茶盅放下来,沉了脸不悦的回道:“我如何和他们结仇,是他们做生意太失德了,哪有人将要死之人送去别处的,这不是有意要砸我的招牌!”阮静柳虽是冷漠,但心地却很善良,在析秋眼中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觉得只要摸清她的性格便很好相处,她也不易与人结仇,因为根本不会和别人有利益往来,所以她从以前就厌恶同轩堂的事,她就很好奇。
“他们怎么会这么做?”析秋拧了眉头:“你去,有没有给你什么合理的解释?”
阮静柳鼻尖冷哼一声,怒气更甚:“怎么会有说法,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是谁?
析秋暗暗疑惑,歪着头去看阮静柳,阮静柳见她这样柳眉倒竖:“这样看着我作甚?”
“我记得你说过同轩堂的二公子,难道这个他,就是秦二公子?”
阮静柳白了析秋一眼:“什么二公子!那根本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败家子!”说完一副不愿多谈的意思,析秋抿着唇忍不住笑着,觉得这样的阮静柳很是可爱。
“别笑了。”阮静柳也忍不住失笑:“我有事想和你说。”
析秋收了笑容,认真的看着她,阮静柳便道:“想托你件事。”说着一顿又道:“绾儿今年已经十七了,你在府里帮她相看相看可有合适的人,也不需要多好的条件,绾儿有我给的嫁妆,两个人靠着嫁妆过日子再做些小生意生活不成问题。”
怎么最近她身边都是婚事,佟析砚的婚事,佟析玉的婚事,她今儿想到春柳的婚事,这边绾儿的事也找到她。
析秋笑了起来,将自己想的和阮静柳说了,阮静柳不由惊讶道:“韩大人求亲四小姐?”析秋点了点头:“也没定,看看四姐姐的意思吧。”
阮静柳挑着眉头道:“我觉得他们两人不大合适,四小姐博览群书颇有才气,而韩大人……”她说着顿了顿:“只怕字也认不全的,哪里有共同话题!”
“哈哈!”析秋笑了起来:“韩大人怎么到你的嘴里就说的这样不堪,那你看看四爷是不是也是认字不全的?”
阮静柳翻了个白眼,回道:“难道你要说他满腹经纶?”析秋再也忍不住笑道在炕头上,阮静柳也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她说的虽有些夸张,韩大人以前是羽林卫统领,不敢说才气至少书肯定读过的,但是佟析砚却是饱读诗书,这两个人在一起一个文一个武……还真是不好说。
“算了。”析秋摆着手笑道:“八字还没一撇,不与你说此事了。”说着一顿又道:“绾儿的事我会留心的,回头有合适的叫了你来相看!”
阮静柳点了点头,这边碧槐在门口探了探头:“夫人,四爷回来了。”
析秋点了点头,阮静柳就站了起来:“我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析秋点头送她出门,阮静柳就带着绾儿一起出了院子,析秋则去了卧室。
萧四郎正低着头接衣服上的盘扣,见析秋进来看了她一眼问道:“张医女来了?”
“嗯。”析秋走过去帮着他解,萧四郎索性放了手,问道:“可是有事?”
析秋点了点头,将阮静柳来的目的和萧四郎说了一遍,萧四郎点头道:“在外院随便找个便是。”很随便的样子,析秋笑道:“如真像四爷说的这样简单,那以后也不用媒人了,随便拉个人配了便是。”
萧四郎捏了捏她鼻子,转身在桌边坐了下来,提着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抬头去看正在挂衣服的析秋,仿佛想到什么道:“我和韩承一路回来的。”析秋闻言一愣,回头看着他:“嗯?”
萧四郎啜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道:“他让我转告你,已经与家中姨太太提过,若是四小姐真的介意,就为她单独买间宅子让她搬出去。”
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勉强呢。
不过好在是同意的,析秋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将佟析砚的意思说了一遍:“……还是先等等四姐的意思吧,免得我们这边说的好了,四姐那边却不同意……”
萧四郎从善如流点头:“嗯。”析秋又道:“我将我们的意思和父亲说了,我看,父亲应是想要将八妹妹许给钱孝廉。”
“早点定了也好,我瞧着这位钱孝廉还不错。”萧四郎并没有多少的关心,点了头又问析秋:“后日十五了吧?你要去娘那边?”
“是!”析秋问道:“四爷后天有空?”
萧四郎顿了顿,摇头道:“没有,我明日和陈老将军一起去西山!”析秋应是。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过饭,析秋当着敏哥儿的面吩咐岑妈妈去收拾院子,又对敏哥儿道:“你自己去库房看看,喜欢什么就让人搬去你房里。”
敏哥儿点了点头,回头去库房里,却是随意挑拣了几样东西。
第二天一早,析秋带着炙哥儿敏哥儿在房里认字,江氏匆匆来了……
“大嫂,您怎么了?”析秋将江氏让进门,拧眉看着面色有些奇怪的江氏,问道:“大嫂,怎么了?”
江氏端着茶叹了口气,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看着析秋道:“韩家的婚事,四妹昨天去找父亲了,说她愿意,也不要商量了,选个日子便是。”
“啊?”佟析砚昨天还说没有考虑好,怎么转眼功夫就同意了呢,“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四姐姐态度突然转变了?”
江氏满脸的无奈,回道:“你猜,昨天下午谁去府里了?”析秋一愣,江氏就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是韩大人!”
“啊?”析秋惊讶的看着江氏,江氏回道:“我也很惊讶,可听说韩大人和父亲一起回来的,在书房里坐了许久……应是提到了婚事。”
韩承为人还真是爽快,析秋心思转过又问道:“那四姐怎么突然同意了呢。”难道也看上韩承了?
“四妹同意,是因为梅姨娘……”江氏说着苦涩的道:“昨晚上闹了一夜,说韩家的亲事定是说给八小姐的,却被四小姐抢去了,同样是佟家的小姐,为什么待遇差别如此的大……不过就是嫡出和庶出的分别而已……”
析秋无语,这样的情况她预料到了,可真的听江氏说,还是忍不住的惊讶,一向懦弱的梅姨娘,在遇到女儿的婚事时也彪悍了一次。
“四小姐听着气不过,当场就拍了桌子,说她原本是要回掉的,但梅姨娘这么一说,她还就非嫁不可了!”江氏摇着头,又忍不住失笑:“……梅姨娘就气的昏了过去。”
倒是像佟析砚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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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我这两天特别坑爹,但是某两个娃子去催更来着。咳咳……我装作米有看见!
这是初稿,回头来改错别字,急着去办事!群啵一个!
第二卷庶大招锋215报丧
梅姨娘定是心里不平,最需要婚事的八小姐还没有着落,这边和离回来的四小姐却有高门求娶,她如何能甘心。
不过佟析砚的脾气,她摇摇头道:“婚姻大事,怎么能说气话呢。”
“可不是。”江氏叹了口气,析秋拧了眉头道:“我看这样,这件事先不要回韩家,让四姐再想想,若她真的愿意,我们再说,大嫂你觉得呢?”
江氏微微一顿,原本她对韩大人还存有一些疑虑,但昨天韩大人亲自登门求亲,虽有些于理不合可也能看出他的为人和诚意,她反而赞同韩家的婚事,唯一担心的就是佟析砚,怕她一时意气用事到时候后悔。
“也好,我来本是想要你回去劝劝四妹的,听你这么说也对,让她自己想想吧!”说着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
“我送您。”析秋送江氏,在门口江氏长长叹了口气,看了眼析秋,欲言又止下了台阶。
“娘!”炙哥儿从一边跑过来,一只手了提着鸟笼子,一只手了抓着风筝:“娘,我的风筝做好了,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
析秋低头去看,遂笑了起来,说是鹦鹉风筝不过是上头用笔勾出来一只像鸟又像鱼的图画,她笑着道:“这是你画的吗?”
“是的,是不是很好看?”炙哥儿笑嘻嘻的道:“是不是和娘的卡片上鹦鹉一样?”
析秋点着头,很肯定的道:“比娘的好看。”说着帮他提了鸟笼子:“走,娘陪你放风筝去!”她最近一直来回奔波着,都不得空陪着炙哥儿玩。
炙哥儿一蹦而起,欢快的笑着道:“放风筝去了。”析秋拉着他:“你等娘一下,娘去换件衣服好不好?”
反正只要能去,多等一会儿完全不是问题,遂满不在乎的回道:“好!”
析秋便进了房里,岑妈妈跟着进来伺候,一边帮析秋找衣裳,一边低声回道:“奴婢昨晚探了春柳意思,她一口回绝了。”说着,拿了件浅绿色的褙子给析秋看看,析秋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岑妈妈便拿来伺候她穿上,又道:“奴婢瞧着一铨真是不错,要不然把他喊进府里,夫人也瞧瞧?”
析秋目光动了动,看向岑妈妈道:“也好,改日你将他喊进来我瞧瞧,若是春柳不愿这件事就暂时不要再提,后面再说。”岑妈妈应是,析秋又道:“张医女昨天来,托我给绾儿在府里找个可靠的,你回头留意瞧瞧?”岑妈妈一愣,点了点头,去年给白枝说了门亲事,是外院一个管事家的次子,长的很老实,可白枝却是倔的很一个人卷着包袱就去了通州,听说朱大家的在通州给她寻了户人家。
现在,岑妈妈说起给丫头们的亲事,心里就格外的谨慎,本来是好事闹到最好反而好心办了坏事!
析秋穿好衣服,又重新梳了个利落的纂儿,别了个篦子在头上,转头过来笑看着岑妈妈:“这样可利落?”岑妈妈满面的笑容,点头不迭:“夫人甭管怎么收拾,都是极好看的。”
析秋失笑,转身出了门,炙哥儿坐在台阶上托着下颌等着她,听到后面的动静,他眉眼一展笑着道:“娘!”
“我们走吧。”说完又两边看了看:“庆山和庆元呢?”炙哥儿一边蹦蹦跳跳的下台阶,一边回道:“去拿鱼竿了……”正说着,就瞧着庆山和庆元两人从后面跑了过来,一人手里拿了个小瓮,一人手中提着一个鱼竿,庆元还夹了个斗笠……
由炙哥儿蹦蹦跳跳的领着头,丫头婆子簇拥着析秋和炙哥儿去了后山,炙哥儿显得很高兴,跑了几步见析秋没有追上来,就停下来等着她,等析秋过来又蹭蹭跑几步再停下来等她,析秋看着满心的笑容:“你慢点,别摔着了。”
“知道了!”虽是应着,可步子却没有慢下来,析秋摇了摇头吩咐庆山跟着过去,她转头见春柳垂着头走在后面,不由回头问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没有!”春柳摆着手:“奴婢很开心啊,我们今儿这样也算是踏青春游呢吧?”
析秋看着她目光顿了顿,遂点了点头,道:“是啊,算踏青春游!”又回头看着跟在后面声势浩大,搬着椅子杌子端着茶壶撑着纸伞的婆子们,微微挑了挑眉。
“娘!”炙哥儿指着前头:“您看。”析秋顺着炙哥儿的目光看去,就见碧波荡漾的清河上,三三两两的睡莲从水底透上来,粉嫩的,娇白的,随着水纹轻轻舞动,与岸上漫坡盛开的山茶相应成趣,美不胜收!
她一直住在这里,却没有空来看看后院的风景,析秋叹气,什么时候她连看风景的心情也没有了。
“我们在哪里放风筝?”析秋也来了兴致,低着头看着炙哥儿,又指了指林子前面的空地:“在那里吗?”炙哥儿点头不迭:“是,上次我们就在这里放的。”
析秋点了点头,牵着炙哥儿的手:“娘不会,你教娘好不好?”
“好啊。”炙哥儿点着头,从周氏手中拿过风筝来,真的一本正经的教析秋如何操作,析秋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母子两人就开始满园子的跑了起来,炙哥儿脆嫩嫩的嗓音飘荡在上空:“娘,您再跑快些,娘……你举高点……娘,您可以放手了!”
春柳瞧着析秋挥了半天也没将风筝挥上去,撸了袖子过去:“夫人,让奴婢来!”说着接着析秋手里的风筝,就在山坡间一阵狂奔……炙哥儿哈哈笑着……
风筝摇摇晃晃颤颤巍巍的飞上了天空。
炙哥儿拽着线轴,像模像样的抽抽送送,庆山兄弟两护在一边也是笑的欢快,析秋含笑看着摇了摇头:“多久没有出来走动了,便是连这点事做完也觉得累。”
“夫人是该多出来走动走动的。”岑妈妈端了椅子在析秋身后,又倒了杯茶给她:“您歇会儿吧。”
析秋坐了下来,拿着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叹道:“是啊,一直将炙哥儿关在家里,对他成长也并非好事。”说完,忽然想了起来,回头吩咐岑妈妈道:“不如过几日我们普济寺吧,那边又山有水炙哥儿定会喜欢。”一顿又道:“我明儿去和娘商量商量。”
“夫人这主意好,出去散散是好事,想必太夫人定也很高兴。”岑妈妈笑着应着,析秋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满地疯跑的炙哥儿身上,和岑妈妈道:“敏哥儿院子收拾好了吗?”
“容妈妈正带着人在收拾,这两日就能搬进去。”
析秋闻言点了点头,道:“挑个日子再搬,也是大事!”再问问敏哥儿要不要将几个孩子请来,大家一起庆祝一下,总归是乔迁之喜。
岑妈妈应是:“奴婢回去翻翻黄历,看看哪日合适!”析秋微微点了点头,远处炙哥儿冲着他挥手:“娘,来这边,娘!”
“来了!”析秋将茶盅放在岑妈妈手里,提着裙子就朝炙哥儿那边走过去,暖暖的阳关照在身上,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但她却觉得周身透着舒爽,小步跑着过去,炙哥儿笑着道:“娘,您看我的鹦鹉飞的多高啊。”
析秋用手遮住额头,追着风筝去看,蓝盈盈的天空中,就剩下一个白点点儿,还有点点墨汁的样子,确实飞的很高,她笑着赞叹道:“炙哥儿真是厉害,竟能将风筝飞的这么高!”
炙哥儿却停下手中的动作,歪着头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飞动着的风筝,童音稚嫩的问道:“娘,我也想像风筝一样,飞的那么高,那么高……”
“好啊。”析秋在他身边蹲下,单手抱着他小小的身子:“不过,要等你长大了才行,等你有能力保护自己,有能力飞的那么高的时候,你再去飞好不好?”
炙哥儿收回目光,似懂非懂的看着析秋,见析秋也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他咧嘴一笑重重点头道:“我要带着娘一起飞!”
析秋哈哈笑了起来,抱着儿子狠狠亲了两口:“好!”
炙哥儿咯咯笑着,声音清脆,扯着线拉着析秋的手:“娘,我们一起跑,让它飞的更高!”析秋应着由炙哥儿牵着手一路在泥土灌木中跑着……
忽然脚下一绊,她来不及求救腿就屈膝跪了下来,跟着人就要趴在地上……就在这时,炙哥儿眼捷手快的丢了手中的线轴,一下扑到析秋怀里试图撑住她……他小小的身边怎么能托得住析秋,结果母子两人在一众人瞠目结舌胆战心惊中,一起滚到了地上。
析秋翻了个身将炙哥儿护在胸口,她自己则在地上滚了两圈。
“夫人,夫人!”春柳,碧槐和庆山,庆元十来个人拥了过来。
析秋也是紧张的看着正趴在她胸口,瞪着眼睛的炙哥儿:“可伤着哪里了,有没有哪里疼?”
炙哥儿根本就不关心摔没摔疼,脸上一点一点露出笑容来,咯咯笑无比的欢快:“娘,您竟然也会摔跤……”说着趴在析秋胸口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析秋左右摸了摸他,确定他似乎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后面春柳几个人过来扶着她坐起来,析秋就将炙哥儿抱在怀里,挑着眉头看着笑的开心炙哥儿:“真的这么好笑?”
她一问,炙哥儿就笑的更加的开心:“嗯,真好笑!”还从来没有瞧见娘也摔了个大跟头。
岑妈妈和旁边的丫头瞧着炙哥儿这样,也皆是暗暗松了口气,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析秋抿唇笑着却是眉头一拧:“嗯?你竟然刚笑话娘!”说着,手就挠上他的咯吱窝,炙哥儿一愣随即扭到析秋怀里哈哈笑不停,断断续续的道:“娘刚刚真的很好笑。”
“还敢笑!”
母子索性倒在了灌木丛里,炙哥儿从析秋身上滚下来,又趁着青草丛一路滚了出去……庆山庆元瞧见就来拉他,炙哥儿目光一动,小脚一勾就将庆山绊的摔了个屁股蹲儿,几个孩子并着析秋一起,皆是笑了起来。
春柳和碧槐两人扶着析秋起来,岑妈妈拿着帕子给析秋擦裙摆上的泥,笑着道:“夫人也跟孩子似的!”语气里却尽是纵容。
“难得闹一闹!”析秋眼角收不住的笑,回头对岑妈妈道:“可不能告诉四爷,免得他担心。”
岑妈妈应是。
炙哥儿玩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的线轴没有了:“风筝呢,风筝呢?”四处去找,可天空里哪里还有风筝。
“在那儿。”庆元跑去旁边的山茶丛里,却只将线轴找了出来,线断了风筝早就飞走了……炙哥儿脸色一沉,颓败的道:“我的风筝,飞跑了?”
析秋瞧见他这样,就立刻走过去,拿了帕子一边给他擦脸,一边哄着道:“回去我们再做一个一摸一样的好不好?”说着就指着清河:“去钓鱼吧,你不是带了鱼竿吗?”
“好吧。”炙哥儿强逼着将眼睛里晕出的泪花退回去,有些意兴阑珊的点了点头,说完依依不舍的抬头去看天上,期待着风筝能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析秋牵着他往清河边的栈道走,边走边道:“回头娘陪你重新做一个,一定比这个还漂亮!”
炙哥儿了点头,还是垂头丧气的样子。
“哥儿,我们去挖地龙吧,一会儿钓鱼可没有地龙用,你不是最喜欢挖地龙的嘛!”庆山目光一转走了过来,炙哥儿脸色一动,庆元就知道被他说动,遂撺掇着道:“走吧,走吧,我们多挖一些,今天多钓点鱼回去,晚上我们在院子里架了篝火烤鱼给你吃。”
“烤鱼?”炙哥儿顿时来了精神:“怎么烤?”
庆山就露出得意的样子,解释道:“我们和爹爹去庄子里收租,有天晚上我们没找到客栈,就露宿在外面了,然后爹爹就从河里叉了鱼上来,烤鱼给我们吃的,可好吃了,香喷喷的比煮鱼红烧鱼要好吃许多许多!”
炙哥儿咽了咽口水,又回头看看析秋,析秋微微笑着点头道:“那你快去挖地龙吧,等你钓到鱼,晚上就听庆山的,在院子里架了篝火烤鱼吃。”
丢了风筝的失落感,顿时被烤鱼带来的新鲜喜悦替代,炙哥儿一蹦而起,欢呼着和庆山庆元跑远了。
“你跟着去吧,注意着别让铁锹伤着了。”析秋吩咐周氏,周氏点了头,和问玉两个人跟着去了。
“母亲!”敏哥儿带着二铨从远处走了过来,析秋回头看他,笑着道:“你都下学了?”又回头问春柳:“什么时辰了?”
春柳看了看怀表,回道:“辰时了。”
析秋叹了口气,牵了敏哥儿的手:“饿了没有?炙哥儿去挖地龙了,说一会儿要钓鱼,你若饿了先回去吃饭好不好?”
“我不饿。”眼睛就去找在远处和庆山庆元一起撅着屁股挖地龙的炙哥儿:“我去和弟弟一起挖吧。”
析秋笑着点了点头:“那索性我们今天中午就在这里野餐吧,难得天气好。”敏哥儿听着露出疑惑,不明白野餐是什么意思,析秋已经转头过去吩咐碧槐:“你回去让厨房将饭菜端到这里来,简单一些就成。”
碧槐笑着应是,敏哥儿才明白母亲说的野餐是什么意思,也露出兴致来,点头道:“那我去找弟弟。”说着朝炙哥儿那边跑去。
析秋在挪过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刚刚还不觉得这一坐下来就觉得膝盖上火辣辣的疼,岑妈妈瞧着蹲下来拧了眉头道:“是不是磕破皮了?”
“也不知道,回去再说吧。”自己揉着膝盖,回头又去看正玩的高兴的几个孩子,笑着道:“难得这样高兴!”又吩咐婆子道:“去将敏爷的鱼竿也拿来!”
婆子应是而去。
岑妈妈目光动了动,落在析秋有些破损的裙摆上,遂又道:“那您坐着歇会儿。”析秋微笑着点头,炙哥儿和敏哥儿跑了回来,小小的瓷瓮里装了半瓮的地龙,在里头翻着滚的爬来爬去,炙哥儿得意洋洋的道:“娘,你看我们挖了好多地龙,今天可以钓很多的鱼。”
庆山和庆元已经蹲在地上,拿着钩子将地龙串在上头,炙哥儿放了瓷瓮像模像样的将鱼线抛进河里,又坐在栈道上:“饿了吧,饿了吧,快来吃!”嘴里念叨着,也不顾满头满脸的汗,还有身上沾的泥!
“哥儿,奴婢给您擦擦脸。”周氏拿着帕子给炙哥儿擦脸,炙哥儿摆着手:“嘘!别把我的鱼吓跑了。”周氏手一顿……敏哥儿过去,也在炙哥儿身边坐了下来,托着炙哥儿的手:“你要这样来回的动一动,不然等鱼饵被鱼吃了,你也钓不上鱼来。”
炙哥儿依言就动着鱼竿,这边回去拿鱼竿的婆子跑了回来,敏哥儿瞧见自己的鱼竿也笑了起来,让二铨串了鱼饵抛了鱼线,和炙哥儿并肩坐着。
钓了约莫半个时辰,鱼饵换了两三次,可一条鱼都没有上钩,炙哥儿垂头丧气的:“为什么它们只吃鱼饵,就不上钩呢。”
“不着急。我们再等等。”敏哥儿拍拍他的肩安慰他,这边碧槐带着婆子端了炕几和食盒来,大家一起就在栈道上吃了午饭,炙哥儿还是不死心的趴在地上,眼睛瞪着水里,析秋怕他们累着:“我们回去休息会儿,下午再来好不好?”
“不行,我要烤鱼!”话音一落,就看见敏哥儿的鱼线动了两下,敏哥儿一惊赶忙提着鱼竿站了起来,手臂一抬就将鱼线提出了水面,鱼钩上一只肥肥的青涟摇头摆尾的蹦着。
“钓到了,钓到了!”炙哥儿蹦了起来拍着手:“哥哥真厉害!”
敏哥儿害羞的红了脸,将鱼竿交给二铨,他拉着炙哥儿的手道:“我帮你一起。”哥儿俩凑着脑袋盯着水面看。
析秋含笑的看着两个人,一边指着二铨和庆山护着点,一边自己也紧张的盯着水面……
忽然哗啦一声,有水纹自鱼线周围荡开,炙哥儿一惊小小的身子顿时僵直了,敏哥儿嘘了一声,赶忙将鱼竿小心提起来……
“娘,我钓到了,我钓到了。”满脸的开心和满足,炙哥儿欢腾的围着转着鱼的篓子转,又回头抓着庆山问道:“要怎么烤?串起来烤吗?”
“回去吧。”析秋摸了摸敏哥儿晒的红扑扑的小脸:“下午还要去学堂呢。”敏哥儿点着头,目光在析秋沾了泥的裙子上转过,乖巧的过来扶着析秋的手:“我扶着您。”
析秋笑着道:“娘还没老呢,不用扶!”说着牵了敏哥儿的手,跟着一蹦一跳的炙哥儿身后回去,炙哥儿声音很高兴致高昂,又回头看着析秋敏哥儿道:“三哥,晚上你要早点回来,我们烤鱼吃!”
敏哥儿点头不迭。
母子三人回到房里,析秋梳洗过后就觉得很累,炙哥儿精神好的很,又提溜着鸟笼子将刚刚挖到的地龙悉数塞在里面,坐在游览上喂鹦鹉吃地龙……
析秋笑着摇头,在次间的玫瑰床上坐了下来,掀了裙子去看,果然膝盖上摔了一大块的淤青,还蹭破了皮,岑妈妈瞧着就惊道:“竟摔的这么重。”说着扶着析秋的腿又道:“您别动,奴婢去取点药膏来给您揉一揉。”
“就拿四爷的那瓶吧,黑色的。”还是当年萧四郎送给她的,她一直收着,春柳打了热水进来给她敷着退,小心翼翼的道:“那里地不平,夫人也不是孩子了,还一起跑!”说着嘟了嘴。
“好了,好了。一点小伤而已。”说着低头去看依旧兴致不高的春柳,道:“怎么还不高兴的样子,为了什么事?”碧槐端着茶也在一边停住,看向春柳。
春柳听着手就是一顿,眼底就晕出水光来,抬头看着析秋半晌才道:“奴婢心里是有些难受……”说着顿了顿又道:“昨儿岑妈妈套奴婢的话,说是您要给我们都配了人。”说着,就在析秋面前就地跪了下来:“夫人,奴婢跟着夫人十几年,奴婢早就发誓要留在夫人身边,哪里也不去!”
“春柳姐,你说的什么话,夫人也是为我们好!”碧槐过来去拉春柳:“您这样岂不是让夫人也跟着伤心。”
春柳抹了眼泪,哽咽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嫁人不嫁人的,奴婢根本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要留在夫人身边,奴婢也没想给夫人添麻烦……”有些激动的说不下去了。
析秋拿了帕子站起来给她擦眼泪,低声问道:“你想待在我身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将你们都送出去。”说着一顿,看着春柳便道:“可你成亲和留在我身边做事也不冲突啊。”
春柳抹着眼泪的手一顿,连碧槐也怔了怔,析秋便道:“若是你成亲后还留在我身边做事儿,那你还愿意不愿意成亲呢。”
“夫人……”春柳愣了说不出话来。
析秋便笑着道:“你先别着急回了,先看看人再说,他不在府里做事,所以你们成亲后,你依旧还能留在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