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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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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见析砚。”他手臂一挥推开小厮:“听到没有,我要见析砚。”跨进了门就进了府内,小厮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以他和佟府的关系和他本身的地位,他还真不知道是拦是迎,想了想他喊了婆子来,吩咐道:“快进去告诉老爷和大奶奶,就说蒋士林蒋大人在这里。”婆子飞快进了院子内。

“蒋大人,蒋侍郎……”小厮不敢拦着可又不敢让他进,左右为难。

蒋士林一把推开他:“滚!”大步走了进去,边走便抬着手比划,像是在辨别佟府的西跨院到底在哪里……

好好的内院,怎么可能让他肆无忌惮的闯进去,一时间便有七八个婆子小厮将蒋士林围在中间,也不敢用强只是不让他再继续朝里头去……

不一会儿,大老爷发了话:让身边两个贴身常随和来总管,送醉酒的蒋大人回府去。

蒋士林此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就是想见一见佟析砚,没有理由他甚至不知道见佟析砚要说什么,就只是想见一见她。

外院里闹腾起来,蒋士林借着酒劲横冲直撞,旁的人也不敢伤了他,反而一时间被他占了上风。

“他到底想干什么。”佟析砚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容满面的扶着代菊的手:“走,我们出去看看。”

“小姐!”代菊面露犹豫:“这会儿外面可都是人,若是明天传出去……”小姐现在已经享誉京城了,若是再有蒋大人这一出闹将出去,只怕是更难以收场了。

佟析砚紧紧蹙了眉头:“难道就让他这样闹下去不成。”说完也不再和代菊说话,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一路去了二门。

代菊怔怔的看着佟析砚背影,心里就叹了口气,小姐其实还是放不下蒋大人吧!

蒋士林扶墙站着,看着眼前的人就有重影,他眯着眼睛看了许久,才分辨出眼前人的面容,随即就是一怔酒劲清醒了两分,喃喃的道:“析砚!”

佟析砚看着眼前发髻松散,衣襟斜敞没有半分气宇轩昂,宛若醉汉一般的蒋士林,就紧紧皱了起来眉头,她看着眼前的人一步步走近,她忽然觉得他很陌生,陌生的让她开始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曾经认识过,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她曾经深爱的人。

佟析砚后退了一步,有些难以接受的摇了摇头,蒋士林盯着她看着,出声确认道:“析砚……你还好吗?”

佟析砚语气冰冷不带半分的情绪:“我很好,多谢蒋大人关心。”

佟析砚的无动于衷让蒋士林一怔,看着她就伸出手想要触碰她,佟析砚却是身体一侧避开他的手,怒道:“蒋大人请自重。”说着一顿又道:“天色已晚,蒋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吧。”

“析砚。”蒋士林道:“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我只是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送蒋大人回去。”佟析砚拂袖冷冷看了眼蒋士林:“蒋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吧,否则明天御史可有多一条弹劾您的理由了。”一顿,她目光一转回头沉声吩咐道:“去蒋府,告诉蒋夫人蒋大人醉酒了,让她派人来接蒋大人回去。”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如意门。

蒋士林见她要走,就要追过去:“析砚,析砚!”

佟析砚却已经进了门内,转身的一瞬眼泪便落了下来,她以为她曾经坚守的挚爱,此一生都会在她心中,至死难忘,即便是受了伤害也将是她这一生都难以愈合和正视的痛,却没有想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爱已经不再是爱,甚至连恨都已经不存在了,她怎么会这么平静呢,平静的看着蒋士林,平静的回视着过往的一切,心里未起半分的波澜……

她突然想到析秋当初说的话:“时间是这世上最好的良药……”

她是被时间治愈了吗?

蒋士林被佟府的小厮推拉至门外,外面有马车早就备好了,来总管指挥着也不管蒋士林如何反抗,几个人而话不说将他扛上了车,鞭子一挥直奔蒋府。

蒋夫人早早得了消息,带着丫头婆子候在了仪门门口,蒋老夫人也带着梅姨娘和何姨娘从另一边迎了过来,蒋老夫人一见蒋夫人在此顿时眉头一拧面露不悦。

蒋夫人也没空和她们扯嘴皮子,心里头不停的想着回来报信的人说的话:二爷喝了酩酊大醉,却一路跑去了佟府上,吵着要见四小姐还在佟府大闹了一通,被人扔了出来。

蒋夫人想想,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面打了一个耳光,恨的牙痒痒。

佟析砚和周博涵的事她也听说了,只当一场好戏看,等着闹出笑话出来才好,却没有想到,他们还没有成为笑话,她自己却成了别人的笑柄!

蒋夫人手扶在树干之上,长长的指甲用力之下便崩断成几段落在地上。

谁不给她脸,那就不要怪她不要客气!

终于门外听到马车声和众人的喧哗声,蒋夫人将心里的气压下去,露出焦急担忧的样子当先跑了出去:“相公,相公!”

佟府来的人已经回去了,蒋夫人掀开车帘,顿时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她用帕子捂住鼻子眯着眼睛去看,就看江蒋士林已经昏迷了一般睡在里面,衣襟上皆是吐的污秽,狼狈的样子让她压抑的火顿时蹿了起来,她眉头一拧回头对梅姨娘和何姨娘道:“还矗在这里做什么,扶他进去!”

两位姨娘用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道:“我们?”

蒋夫人脸一沉:“不是你们,难道还有别人,还不快去。”说完看也不看蒋老夫人一眼,率先往内院里走:“送他去书房!”

蒋老夫人正心疼儿子,一见蒋夫人这么不待见自己的儿子,怒火立刻烧了起来,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是你的相公,你就这样伺候他的?让他们两个扶老二进去,还送书房,你不配做他的妻子。”

蒋夫人脚步募地停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蒋老夫人就道:“我看您是老糊涂了,我是不是她的妻子,难道你不知道?”

蒋老夫人被她说的一噎,就指着蒋夫人骂道:“你这个泼妇养的东西,竟是连婆婆也骂,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说着用帕子捂住眼睛哭了起来,趴在蒋士林的身上:“我的儿啊,你快醒过来,你看看你的好媳妇,竟然连你老娘都骂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梅姨娘看看蒋老夫人,又看看蒋夫人,就走过去扶住了蒋老夫人乖巧的劝道:“娘,您不要哭了,要注意身子啊。”

啪!

梅姨娘的话还没有说话,脸上便就是一痛,她捂住脸转头去看,就瞧见蒋夫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冷冷的道:“你喊她什么?娘?你以为你是谁,嗯?”

“你?”所有的人愣住,梅姨娘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不服?”蒋夫人就指着一边站着的何姨娘道:“给我打,打到她知错为止。”何姨娘害怕的腿一抖,朝后退缩了一步,蒋夫人就眼睛一眯讥诮着道:“给我想清楚,在这个家里我是主母,你们的去留就要看我高不高兴,若是我不高兴养着两个吃白饭妾室,你说我会如何处理呢?”

何姨娘又是一抖,犹豫着走到梅姨娘身边。

“何姐姐。”梅姨娘瞪着眼睛看着何姨娘,此时何姨娘满脸的惶恐不安,梅姨娘就朝蒋老夫人看去,喊道:“娘,救我。”

蒋老夫人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马车壁上,叉腰指着蒋夫人就道:“你还有没有王法,竟然当着婆母的面责打妾室,你这是做给谁看呢,这不是打我脸呢么。”

“娘啊。”蒋夫人转身惊恐的看着蒋老夫人:“您可是误会我了,我哪敢给您脸色看!她们是我房里的人,我这个主母难道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么。”说完脸色一变转头就对何姨娘道:“给我打!”

何姨娘一抖,抬手就给了梅姨娘一巴掌。

梅姨娘耳朵嗡嗡的响,还没等她缓过起来,又挨了一巴掌,梅姨娘气的红了眼睛,也不管不顾冲着何姨娘的脸就啪啪抽了两下,又抓住了何姨娘的头发,两个人就在二门处,当着阖府下人的面就扭打了起来……

“住手,给我住手!”蒋老夫人气的扶住李妈妈:“马氏,你这个泼妇,你这个泼妇!”

蒋夫人目光中冷冽不留半分温度,她看着蒋老夫人就道:“我是泼妇?娘不要忘了,我可是出身高门自小学的可是宫中的礼仪,我怎么可能是泼妇。”说完,又凑近蒋老夫人面前,低声道:“我若是泼妇,那也是你们逼我的!”

说完,哈哈笑着看也不看蒋士林一眼,在激烈的扭打咒骂哭泣声,愉悦的回了院子。

蒋老夫人戳着手杖,痛哭流涕:“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说着,一拐杖拍向梅何两位姨娘,怒道:“你们这两个蠢货,没用的东西!”又想到自从何姨娘早些娘怀孕滑胎后,家中几个女人就再没有动静,喝道:“这么多年,竟一个人都没有动静。”生个儿子,也能压一压马氏的气焰。

梅何二人此时已各自都是满脸的血痕,狼狈不堪,双双停了手哪里还听得见蒋老夫人说的话,各自带着丫头婆子飞奔回自己的院子。

蒋老夫人扶着自己人事不省的儿子,觉得无比的委屈,大声咒骂着!

析秋正陪着太夫人说话,说起萧延筝就问道:“二妹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娘,这两天你可让妈妈过去瞧过?”

“昨儿才去的。”太夫人乐呵呵的笑着道:“才四个月肚子就已经瞧的分明了,又是能吃的,一餐能吃许多的东西……”太夫人笑着摇摇头,又道:“这姑爷也不管管她,回头吃的太多,孩子反倒难生。”

析秋听着抿唇轻笑道:“姑爷巴不得将他捧在手心里,她若是要吃,姑爷哪里舍得不让她吃。”说起来,庞贵彬对萧延筝真是好,自从二老回了广西,这两年萧延筝生孩子坐月子,听说他一个男人照顾孩子都要比奶娘做的熟练,因此朝中许多同僚嘲笑与他,他却半分不在乎,日日下了衙就回家,带着琴姐儿玩,又陪着萧延筝,不说半个不耐烦。

说到自己的女婿,太夫人显得很满意,点头道:“这孩子,我果真是没有看错人。”

析秋掩面而笑,朝对面的大夫人看去,大夫人抱着炙哥儿正低声和他说着话,闻言抬头接了话道:“可不是,娘看人一向准的很。”

太夫人呵呵笑了起来,随即又渐渐收敛了下去。

析秋怕她一直待在家中对身子不好,就对紫薇吩咐道:“早上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散步,娄老太君那边也可以走动走动,总比一直待在家里头的好。”

紫薇应是。

炙哥儿陪太夫人说话,析秋便和大夫人站在一处,析秋低声问道:“听说唐二公子订了阮平蓉?”

“是!定了明年开春的日子。”大夫人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嘲讽来,朝析秋看来就道:“这样,往后可真算是一家人了。”

析秋闻言一愣,过了几日才陆续打听道,唐大奶奶定阮平蓉的事,大夫人还特意回了娘家几次,不同意两家结亲,可是唐大奶奶却是一意与锦乡侯走的近,还自作主张的将婚事定了下来,想要生米做成熟饭,她们想反对也没有用了。

所以大夫人说起两家的婚事来,才会这样气怒。

析秋也叹了口气,不过比大夫人心态却要乐观许多,下午回到府里,让周氏带着炙哥儿去歇午觉,她找来春柳道:“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在跟前伺候了,一些大小事就让碧槐去做,她若忙不过来就提个小丫头上来帮衬着,你自己手里的活儿不能耽误了,虽说不用绣嫁衣,可被褥枕套荷包,还有公婆相公小叔子的鞋袜总是不能少的,你若是再耽误时间可来不及了。”

春柳红了脸,垂着头道:“奴婢晚上绣,夫人不用特意让奴婢去歇着。”

“这怎么行,白天事情已经很多,你可不能一直这么熬着!”试着一顿又道:“我看,就这么定了!”

春柳羞羞答答的应是。

正说着,外头有丫头隔着帘子回道:“夫人,四小姐来了。”

佟析砚来了?析秋笑着迎了出去,就瞧见佟析砚由代菊扶着已经过了穿堂。

“六妹!”佟析砚快步走了过来,析秋也是笑着道:“你不过来,我还想着明天回去一趟呢。”一顿又道:“快进去说话,外头热。”

两人在玫瑰床上坐了下来,春柳上了茶退了出去,析秋就问道:“昨天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蒋大人去府里闹了,可有此事?”

佟析砚脸色一沉,就点头道:“是!吃了酒闹了一通。”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析秋看着她,就叹气道:“真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经他这么一闹,今儿可就成了满京城的笑柄,早上就听说有御史弹劾他了!”蒋府里闹腾了一夜,如今也传遍了大街小巷。

“谁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佟析砚低头喝了一口茶,面上却并无常常会露出的失落或是伤心,析秋微微疑惑。

佟析砚沉默了片刻,放了茶盅仿似做梦一般的对析秋道:“昨儿我再见到他,我以为我会伤心,我会不舍,会如那几年那样痛不欲生……”说着看着析秋目露迷茫:“可是我却格外的平静,甚至看到他醉醺醺的在我眼前,我就觉得好陌生,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析秋松了口气,微微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啊。”她一顿又道:“说明你真的从以往的伤痛中走了出来,真的对他没有留恋了。”

“真的吗?”佟析砚看着析秋,不确定的道:“我真的走出来了吗。”

析秋抿唇微笑,很肯定的答道:“是。”

佟析砚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不知道该为自己高兴,还是难过。

原来,你曾经以为的天长地久挚爱永生,在漫长的时间磨砺之后,却只剩下可笑的讽刺。

析秋也没有再说话,默默的陪着她坐了一会儿,过了许久佟析砚恢复了常态,看向析秋问道:“周家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昨天周夫人去府上了。”

析秋已经听说了,便点了点头。

佟析砚又道:“其实,韩大人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还是有些感动的,我心想如果我找一个和蒋士林完全的不同的人,说不定就能过的平静……”说完又摇摇头,将邱妈妈和韩承说的话,以及韩承后面的反应对析秋说了一遍:“……他没有再来。”

析秋料到了,韩承或许对洪夫人没有感情,可是洪夫人在府中这么多年,两个孩子是她一手抚养长大,韩大人便是什么也不顾,也要顾着两个孩子的感受……

其实,若他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顾一切的将两个孩子和洪夫人送走,这样的韩承只怕也不是他们所愿意见到的韩承吧。

“你是怎么想的。”析秋顿了一顿:“对与周家。”

佟析砚就叹了口气,从手边的荷包里拿出周夫人给她的那把钥匙,将周夫人的话说给析秋听:“我很心疼她,周大人有这样一位母亲,他真的很幸福。”

只夸了周夫人,却不提周博涵是不是合适。

佟析砚却是一顿,又道:“我想,有这样一位母亲,她教育出来的孩子,应该不会很差的吧。”说着摇头笑着:“至少不会如蒋老夫人那样,你说呢。”

虽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析秋却听明白她话中的心意,问道:“你答应周家了?”

“我记得我以前说过,不嫁给蒋士林,嫁给谁我都无所谓!”佟析砚看向析秋:“就如周夫人说的,为何不给自己一次机会呢,又能成全了她的心愿……何乐而不为呢。”

“四姐!”析秋握住她的手,轻轻叹道:“你一定会幸福的。”

佟析砚抿唇微笑,点了点头。

在雷公公回京述职的那日,周家请了钱夫人做媒人,正式上佟府提亲,由于考虑到周夫人的身体,双方就定了十月的日子,虽有点急可因为两家要求并不高又不愿意张扬,到也算充裕。

析秋为佟析砚高兴,回家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席间谈起坤哥儿启蒙的事,江氏就问析秋:“炙哥儿何时启蒙?”

“明年开春吧。”析秋说着摸了摸炙哥儿的头又道:“他性子活,大一些也记得多一些。”

江氏微微点头,欲言又止,析秋心中一动,看向江氏就道:“大嫂若是不着急,不如将坤哥儿送去我那边,也省的你单独请了先生启蒙。”又朝佟析环看了眼:“不如将十二妹一起带上。”

佟析环听道她也要启蒙,顿时高兴起来,怯生生的去看大老爷,大老爷就捋着胡须,微微点头道:“也好,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们家不同别家,女子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

大家皆是认同的点头,佟析环抱着析秋就甜甜的道:“谢谢六姐。”佟析砚就皱着鼻子:“就知道你喜欢你六姐不喜欢我。”

“没有,没有!”佟析环摆着手:“我也喜欢四姐的。”很紧张不安的样子。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没有人提起佟析玉和梅姨娘。

大老爷和萧四郎以及佟慎之说起雷公公回来的事,大老爷就道:“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圣上已批复,让我们拿出具体的方案,只等雷公公过了八月带去福建。”

福建,广东几处的市舶司提举司终于要落定了。

萧四郎微微点头,大老爷又倾了身子问萧四郎:“你对渔业税如何看?”朝中前几年打了几次不大不小的战役,江南又是连着两年闹了灾荒,国库经过两年的调整总算缓了口气,可依旧是捉襟见肘,前两日吴阁老就对圣上提议,加收渔业税。

一时激起千层浪,朝中立时就炸开了锅。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而反对最为激烈的便是文渊阁大学士。

萧四郎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看向大老爷就回道:“重开海禁一事历时四载,如今也不过初见成效,渔业税吴阁老虽说的如梦如幻,可若实施起来,只怕是困难重重,首先不会的同意的,可能就是……”沈家。

这两年,沈家通过重开海禁,走海上贸易以及渔业,早就赚的盆满钵满,若是加重渔业税,沈家怎么可能同意。

大老爷捋着胡子,点头道:“督都说的在理,这件事只怕也是吴阁老一人的美梦啊。”说完,看向佟慎之:“闻贤,适当的时候你也劝他一劝。”

吴阁老是佟慎之的恩师。

佟慎之目光微垂,回道:“前几日张阁老寿辰,吴阁老还在宴中大罪而归。”说着一顿朝大老爷和萧四郎看来……意思不言而喻。

大老爷和萧四郎各自低头喝茶,已是心中有数。

析秋和江氏对视一样,领着几个孩子出了门,天空中漫天的繁星,析秋笑着道:“大嫂何时再给我添个外甥女?”

江氏脸一红,啐了析秋一口,道:“我还没说你,你反倒说起我来了!”两人说完,就朝佟析砚看去,佟析砚一愣:“看着我作甚,我的身子大夫可是说过的,极难有孕!”

江氏见她全然不在乎的样子,不由瞪了她一眼,回道:“哪里有人这样说自己的!”

佟析砚不以为然,一本正经道:“我说的可是实话!”江氏不想听,拉着析秋便道:“走,去我房里说话去。”

析秋掩面轻笑了起来。

晚上析秋和萧四郎回到府里,两人随意聊着:“我记得蒋大人是张阁老的门生吧?”张阁老是当朝唯一一位经历三朝的阁老。

“嗯。”萧四郎脱了外套,析秋就拿了扇子轻轻给他打着,萧四郎又接过扇子拿在自己手里,反手过来给析秋摇着,边道:“吴阁老初衷是好的,可是眼下海禁重启沿海一带恐生事端,若再加重渔业税,只怕会引起动乱,有张阁老挡一挡,圣上自也会慎重考虑的。”

析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道:“沈家又是怎么回事?没听说沈家有做海运啊?”

萧四郎就用扇子敲了析秋的脑袋,笑道:“傻丫头,你以为当初藤家那么大的家当,是落到谁的手里了?”

析秋一愣,随即明白了萧四郎暗指的意思,当初藤甲富可敌国的家当自是充了国库,可藤家最值钱不是可见的财富,而是那些多少年营运积累的人脉和关系,她当时就想到此事,后来又觉得既然雷公公在那边,又是亲自督查,想必那些东西都归了朝廷,要不然也纳在市舶司了,却没有想到却被沈家接手了。

“沈太夫人不愧是皇室出生,巾帼不让须眉啊!”析秋感叹。

萧四郎就目光微敛,没有说话。

析秋又问道:“说是鲍先生今天要回来?他这两年一直待在河南道,圣上应是会有所嘉奖吧?”萧四郎闻言点了点头,回道:“可能会在岳父手下某份差事。”

那也是好事,鲍先生是萧延亦的幕僚大家就算是自己人,在大老爷手下做事,说不定能成为大老爷的左膀右臂呢。

过了几日,渔业税的事将本来对重开福建市舶司提举司的事,持有反对的意见彻底压了下去,众人开始不再争论要不要开福建的海禁,目光悉数放在了渔业税上,反倒市舶司提举司一议便通过了。

析秋甚至有些怀疑吴阁老的原本的用意……

析秋哄了炙哥儿睡觉,又配合敏哥儿写了会儿,萧四郎才从衙门回来,析秋迎过去端了茶给他,就见萧四郎面色有些复杂的看向析秋。

析秋心里咯噔一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萧四郎放了茶盅,又握了她的手,将她拉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析秋心里砰砰的跳,在萧四郎身边坐稳:“到底什么事?”

萧四郎就慢慢的道:“今日有人上折,推荐闻贤为皇长子侍讲。”一顿又道:“我看圣上恐也有此意。”

“大哥?”析秋愣住:“做皇长子侍讲?”

萧四郎点了点头。

------题外话------

我想说啥来着,然后感慨特别多,可这会儿时间一紧我就忘记了…。回头想起来我再说…。

我先出去办事儿…。估计有错别字,我回头再改!

提醒:月票,月票!哈哈哈哈哈

第二卷庶大招锋223芥蒂

不知道为什么,析秋就想到沈太夫人有次和她说过的话。

皇长子日渐长大,启蒙在即……启蒙老师可是一生良师,其地位荣宠不可忽视,大周历朝历代曾做过太子侍讲的大臣,其后无不是入阁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无疑是至上的荣耀。

“是何人上的折子?朝中有能力胜任的人不甚枚举,何以独独推荐了大哥?”析秋拧了眉头问道。

萧四郎端了茶给她,示意她不要紧张,轻声道:“前些日子便已有人推举岳父兼侍讲……这些日子却又说起闻贤。”萧四郎摸了摸析秋的头发:“其实,这件事对与闻贤而言也并非坏事。”

析秋明白,佟慎之如今要做的就是积累资历,等在朝中将老一辈的人都熬下去,他就是未来朝中肱骨重臣,所以大多数在这个时候选择是稳妥的,若是可以尽量不要参与到皇室中去,这两年宫中大皇子二皇子渐渐长大,后宫之中又陆续添了三位皇子虽还是嗷嗷待哺,但谁又能预料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儿……

做皇子侍讲,就无疑是和皇子绑到一起去了……

析秋不愿意佟慎之冒这个险。

“四爷怎么看?”析秋朝萧四郎看去,问道。

萧四郎沉默了一刻,回道:“此事我看也不是没有法子应对!”说着一顿朝析秋看去,便回道:“浙江知府年事已高,已拟好了辞呈不日就会呈于宫中……闻贤若是有意,倒是可以去浙江。”

浙江知府辞呈还没送出来,他都已经知道了,看来若是佟慎之有意,浙江知府必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析秋歪着头思索了片刻,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那我回头问问大哥吧,看看他是什么意思。”析秋回道。

萧四郎点了点头。

第二日析秋就将这事儿和佟慎之说了,佟慎之只说考虑考虑,并没有直接答复……

朝中,周博涵递了奏折,立场鲜明支持吴阁老的渔业税,张阁老立刻在朝堂之上反击,只道:“这两年大周在航运贸易和渔利动作太多,难免引起沿海地区的动荡,经济动荡造成贫富落差,渔民生活艰苦却要交出大量的税,而港口贸易却是日趋渐盛,带动当地经济繁荣只怕及时无人再下河打渔,人人凭借港口贸易做利益往来的生意,这样反而得不偿失。”也就是说,“打渔者”本来就利薄,你再加收渔业税他们还有没有必要“打渔”呢,全部走航运贸易不就可以了,到时候你不但收不到渔业税,反而很可能拉低现阶段已经达成的税收额度。

吴阁老却道:“这只是小部分现象,不能以偏概全!”

张阁老还击,吴阁老也不相让,朝中一时间反对者有,赞同者也有,甚至以两位阁老门生界限画出了党派,战况日趋激烈,圣上高坐宝座之上却转身偷偷去和萧四郎以及几位近臣商议福建市舶司提举司一事,泉州港,广州港,宁波港等等的问题……

雷公公拿着工部给出的方案,于六月初顶着烈日远赴福建,大老爷随后派遣了工部的吏目赶赴福建,协助雷公公督建提举司,福建海禁也将在年底正式开放。

朝中争执持续不下,析秋却担忧佟慎之的事,萧四郎和佟慎之本人却是风淡云轻的样子,并不算挂心。

“四婶婶。”鑫哥儿和晟哥儿冲析秋抱拳,析秋点着头含笑看着两个人,指着面前的椅子:“坐下说话。”又对碧槐吩咐道:“将厨房冰镇的酸梅汤端来。”

碧槐应是,析秋又看向鑫哥儿:“今天没有课吗?”

“是,宋先生同僚到了京城,和二伯父告了三日的假,今天是第一天!”晟哥儿说着眼眸晶亮,显得很高兴,鑫哥儿则在一边抿唇轻笑,四处看了遍问道:“炙哥儿呢?”

“在钓鱼呢。”析秋轻笑着道:“他每天上午都会去清河里钓鱼。”又看看时间:“恐怕还有会儿,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晟哥儿听着就侧目去看鑫哥儿:“我们也去钓鱼吧,索性三弟还没下学呢。”鑫哥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也好!”

碧槐正好端着酸梅汤进来,析秋就叮嘱她:“去库房给晟哥儿和鑫哥儿各找一副钓具出来。”说完又看着两人:“戴了斗笠,别晒着了。”

两个孩子应是,随起身和析秋告辞直接去了后院的清河边上,远远的就看到炙哥儿果然坐在栈道上,两只手提着鱼竿两只脚却是垂在栈道下没在水里摆来摆去。

“炙哥儿。”晟哥儿飞快的跑过去,得瑟的从身后提出个小巧的鸟笼子来:“看,这是什么!”

炙哥儿回头一看,就瞧见一只幼鸟在里面扑腾,身上羽毛的颜色很艳丽,炙哥儿眼睛一亮问道:“大哥,这只鹦鹉真好看!”

“什么鹦鹉!”晟哥儿撇着嘴:“瞧你就是不识货的。”说完得瑟着笼子,抖了抖去的道:“我告诉你,这叫黄鹂。黄鹂你见过没有,叫声可好听了,此声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哪……”

炙哥儿听着神情一怔,将手里的鱼竿丢给庆山,光着小脚站了起来,凑着眼睛一本正经的去观察黄鹂,又露出果然如此的样子:“好像是有些不一样。”说着一顿又道:“那你让它叫一声听听,我听听有多好看。”

“呵呵……”鑫哥儿笑着过来,对炙哥儿道:“别听大哥胡乱的吹捧,不过是只叫声清脆的鸟儿,哪里有那么神奇。”说着,拉着炙哥儿去看他栈道下垂着的鱼篓:“钓到鱼了没有?”

炙哥儿依旧是盯着鸟笼子,头也不回的答道:“钓到了两条,不过还不够我想多钓一点,如果每个人都能有一条,那就更好了。”

鑫哥儿失笑,从身边常随手里接过已经挂了鱼饵的渔竿,回道:“那我帮你吧,我们人多一定能多钓一些的。”说着提着鱼竿朝另外一边而去。

晟哥儿瞧见炙哥儿喜欢他手里的黄鹂,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把鸟笼子朝炙哥儿面前一递,就道:“拿去,以后可不准再说我说话不作数了。”

“给我的?”炙哥儿抱着鸟笼子爱不释手,随即笑眯了眼睛:“谢谢大哥!”

晟哥儿挑着眉梢,显得很高兴,摆着手一副大哥的样子:“不用谢,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我说!”

炙哥儿看着黄鹂,点头不迭!

鑫哥儿回头看两个人无声笑着,想到后天要和父亲一起出门拜见长辈,面色又沉了下来,暗暗叹了口气。

三个人在河边坐了一个上午,钓了七八条鱼,让庆山和庆元抱着鱼篓,几个人直接去了厨房,一条一条拿出来,比着大小:“这条红烧,这条炖汤,这条清蒸……”鑫哥儿摇着头:“这条很大,不如做水煮鱼片吧,四婶婶最爱吃的。”

炙哥儿点着头:“好!这条做水煮鱼片!”说完又笑嘻嘻的道:“剩下四条晚上我们烤着吃!”

鑫哥儿和晟哥儿点着头:“好,等三弟回来,我们就在院子里架火烤鱼吃。”在四婶婶这边,四婶婶总是可以让他们“为所欲为”,鑫哥儿和晟哥儿也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三个人回去正房里,析秋让人伺候各自洗了澡,又找了敏哥儿的衣裳来给鑫哥儿和晟哥儿换上:“……若是再出去也要等到下午,日头柔和些才可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到要烤鱼暗暗窃喜偷笑。

“母亲!”敏哥儿从外面进来,瞧见晟哥儿和鑫哥儿也在,笑着行礼道:“大哥,二哥!”

晟哥儿拍着敏哥儿的肩膀:“就等你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可要饿死了。”敏哥儿腼腆的笑着,鑫哥儿则是回道:“你哪里会饿,刚刚还吃了一块马蹄糕。”说着又对敏哥儿道:“别听他的,他就是想吃自己钓的鱼而已。”

“今天去钓鱼了?”敏哥儿问着,几个人皆是点头,敏哥儿就低头含笑问炙哥儿:“钓了几条?”

炙哥儿想也不想就回道:“我钓了两条,大哥钓了三条,二哥钓了两条,还有一条是庆山抓的。”庆山下水抓上来的。

“这么厉害。”敏哥儿满脸的笑容,析秋笑着走过来:“都别说话了,快去洗手一会儿吃饭了。”

几个人又打闹着各自去洗手,炙哥儿就提着鸟笼子给析秋看:“娘,大哥说这个叫黄鹂,歌声很好听,我把她挂在你门口好不好?”

“挂在我的屋檐下?”析秋眉梢一挑,蹲在炙哥儿身边:“炙哥儿这么喜欢它,为什么不挂在自己的屋檐下?”

“这样娘就能听到了啊,我每天都在娘这边,也会听得到。”炙哥儿摇头晃脑的说着,就掀了帘子跑出去,析秋站在门口看着炙哥儿指着庆山和庆元将鸟笼子挂上去,炙哥儿又回头看着析秋直笑,撅着嘴逗黄鹂:“你唱支歌吧,快唱歌!”

析秋失笑,将他拉进门里来,对庆山和庆元以及二铨道:“你们都去吃饭歇着吧!”又低头对炙哥儿笑着:“她还小,再养养就会唱歌了。”

“四婶婶说的对。”晟哥儿走过来:“就数你最心急了!”

炙哥儿嘿嘿笑着。

吃了饭,析秋带着几个人在次间里歇着,几个人不想歇午觉,析秋又怕他们出去乱跑,就笑着道:“我们来玩游戏吧。”

一听玩游戏,各人顿时来了精神,晟哥儿问道:“玩什么游戏?”一顿又道:“不会是踢毽子或是是翻绳吧?”那都是女孩子玩的游戏,他们可都是男子汉,决计不能玩那些东西。

析秋想了想:“投壶!”看着几个人:“谁输了,就罚谁表演一个节目。”

“好啊,好啊!”炙哥儿率先拍手:“投壶好玩。”敏哥儿却是抿唇笑问他:“你知道投壶怎么玩的?”

炙哥儿一愣,摇了摇头,又回头问析秋:“娘,投壶怎么玩的。”

大家皆是笑了起来,敏哥儿过来拉着炙哥儿的手道:“一会儿我来教你。”炙哥儿点头不迭。

碧槐找了壶,又从萧四郎的书房里拿了几支箭来,几个人关了门就在房里玩了起来。

晟哥儿举手,显得很兴奋:“我先来,我年纪最长。”鑫哥儿拍着他的头:“应该让四婶婶先来,四婶婶年纪最长。”

“也对。”晟哥儿将箭给析秋:“四婶婶,您先来!”

析秋也不谦让,拿了箭便投了出去,箭在壶外转了个圈儿落在了地上,炙哥儿就不忍的看着析秋:“娘,您不要伤心,一会儿我帮你投进去。”

“好,娘就靠你了!”析秋笑着点头,在炙哥儿脸上亲了一口。

这也是她第一次玩这种游戏。

轮到晟哥儿,只见他手臂一抬箭就稳稳的插了进去,兴高采烈的挑着眉梢道:“瞧见了没,我很厉害吧。”

“大哥真厉害。”炙哥儿是不管是谁说话,他总是第一个捧场的人,听的晟哥儿心花怒放。

鑫哥儿轻笑,也捡了箭投了过去,轮到敏哥儿也是如此,到炙哥儿这边他却拿着箭比划来比划去,晟哥儿拍着他的脑门,问道:“在磨蹭什么呢。”

炙哥儿很认真的瞄着,回道:“我要想想怎么样才能投进去啊。”又回头看着众人:“我能不能试一次?”

“试吧,试吧!”晟哥儿挥着手,炙哥儿就拧着短短的眉头,一本正经的去比试,终于手臂一挥箭丢了出去,啪嗒落在外面……晟哥儿就道:“你那小胳膊,肯定投不进去的嘛!”

敏哥儿而摸着他的头道:“没关系的。”

析秋坐在一边看着,又仔细去观察炙哥儿的表情,就见他全神贯注的极其的用心,还用手比划着似乎在从刚刚的失败中吸取经验,她生出好奇来,等着他下一次的投射。

果然,比划了许久之后,炙哥儿手臂一挥终于丢了出去,这一次却是擦着壶口稳稳的落进了壶中。

大家皆是一愣,没想到炙哥儿能投进去。

“不错啊。”晟哥儿拍着他的肩膀:“第一次玩就投进去了。”鑫哥儿也显得很惊讶,看向析秋问道:“四婶婶,炙哥儿真的是第一次玩吗?”

析秋轻笑微微点了点头,炙哥儿叉着腰昂着头道:“这点小事儿,难不倒我!”

晟哥儿带头哈哈笑了起来,指着炙哥儿道:“真是不知羞!”

析秋输了!

鑫哥儿和敏哥儿对视一眼,敏哥儿道:“母亲,不如我和敏哥儿代替您表演节目吧。”

“好啊,谢谢你们!”析秋高兴的道:“那你们要表演什么?”

鑫哥儿和敏哥儿就凑在一起说了几句,抬头就道:“那我们给大家合奏一曲。”他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合奏曲子了。

析秋点头同意,和晟哥儿以及炙哥儿坐在了椅子上,看着两个人试了几回音后,一首悠扬动听的《姑苏行》如行云流水一般泻了出来……

“真好听。”析秋鼓掌,炙哥儿也拍着手:“好听,好听!”

几个人又玩了几轮,敏哥儿和鑫哥儿以及晟哥儿一起去了外院,析秋叮嘱他们两人不准出门去,两人点头应了保证不随便出去,她才放了心,揪着炙哥儿躺在玫瑰床上,她给他打着扇子:“快睡觉,否则你下午可就没精神和哥哥们玩喽。”

炙哥儿就乖巧的闭着眼睛,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析秋摸着他的头,想到刚刚投壶时他的样子,就觉得像极了萧四郎,好像做什么事都极不上心懒散的样子,可是一旦动手却总能很快得心应手……她微微笑着在炙哥儿脸上亲了一口,暗暗想着要不要让他早点启蒙?

鑫哥儿和敏哥儿并肩朝外院走,边走边道:“明天唐二公子邀请我们去他家中赏花,在他们后院的水榭里摆宴,我们一起去可好?”

“我不要去了。”敏哥儿摆着手:“二哥去吧。”并没有邀请他。

鑫哥儿就拉着他,劝着道:“他们都知道你的,对你好奇的很,都想见一见你。”说着一顿又道:“我上次画的那副春江夜图,唐公子和吴公子见到了,都说我画的好,后来我说我画可不及你一半,他们就赞叹不已呢。”说着求证似的看着晟哥儿:“大哥,我说的对吧。”

“嗯!”晟哥儿点着头,对敏哥儿道:“你整天闷在家里有什么有趣的,我娘说我们应该多结交一些朋友,将来官场上也好无论哪里都用得上,你若一直待在家里不结交朋友,便是将来有大出息,没有朋友恭贺分享有什么意思。”

敏哥儿有些被说动了,犹豫了片刻对两人道:“那……我请示过母亲后,再答复你们吧。”

两个人应了。

晚上送走鑫哥儿和晟哥儿,敏哥儿陪着析秋和萧四郎喝茶,看着炙哥儿在房里拿着箭一支一支朝壶里投着,他欲言又止……

析秋看着他,就面露疑惑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事?”

敏哥儿一愣,想了想摇头道:“没……没有。”他长这么大,母亲虽对他很好,却从来没有带他出去见过客,便是去祖父家也是,以前还经常去,这两年去的越发的少,私心里他虽然也不喜欢外祖父,因为外祖父每次见到他时,表情总是很奇怪,目光深深,让他……有些猜不透。

或许,母亲也觉察了吧?还是母亲也不愿意让他出去呢?

他暗暗叹了口气,放了茶盅站了起来:“父亲,母亲,我先回去了。”

析秋朝萧四郎看了一眼,萧四郎并未有什么异色,显然没有注意到敏哥儿的尴尬,她站了起来道:“好,那你早点回去歇着吧。”说着送他到门口:“明天鑫哥儿他们还会来,你要不要和先生请半天的假?”

敏哥儿和析秋一起出了门,摇头道:“还是不了,明天先生说要开始讲论语,我不想耽误了……”一顿又道:“他们常来,也不在乎这半天的。”

敏哥儿比平常孩子成熟的要早些,有时候析秋也觉得有种无力感,她努力了许久,总想让他和别的孩子一样,天真活泼无忧无虑,可是尽管这几年他有所改变,有什么事也不会总放在心里,可依旧比起鑫哥儿晟哥儿来,心思要重了许多。

“你自己决定吧。”析秋笑着,如以前一样揉了揉他的发髻:“路上担心些。”

敏哥儿点头应是:“母亲也早点歇着。”析秋微微一笑,转头对候在外头的二铨吩咐道:“你娘昨儿进来,说你明天要回去一趟,可是家里进了木匠,你回去帮忙?”

“是!”二铨正在变声期,声音粗粗的:“娘说,有些东西要搬出来,让我回去帮着点。”一顿又道:“不过我下午就回回来的。”

析秋点了头笑着道:“没事,不着急!我们二铨也长大了,也能帮家里做事了。”

二铨憨憨的笑着。

“回去吧。”析秋摆着手,敏哥儿就行了礼径直出了院子。

析秋看着敏哥儿出了门,就回到房里,炙哥儿还在投壶,又将距离拉的远了点,聚精会神乐此不彼的一试再试。

“怎么了?可是有事?”萧四郎见她进来问道,析秋就拧了眉头道:“不知道,就觉得这孩子有心事,试探了也不说。”叹了口气。

萧四郎顿了顿,回道:“明天问问鑫哥儿,他们年纪一般大,有事应该会彼此知道。”说着一顿又道:“若不然,去问问季先生。”

这是不是母亲和父亲的区别呢,析秋总觉得孩子是自己的,他有什么心事若非是她第一个知道,心里就会有些失落感,总觉得孩子大了与自己疏远了,心里有事她也不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长长的叹了口气,她道:“妾身再观察观察吧!”还是想等敏哥儿自己告诉她。

“好了,好了!”萧四郎走过去拍了炙哥儿的小屁股:“明天再玩,快回去睡觉。”炙哥儿拧着眉头:“父亲您看,我在前头每次都能投进去,距离拉开了我却投不进去了。”说着一顿:“所以,我要再练练,要站在这里也能投进去。”

萧四郎挑着眉头目测了距离,也不再催炙哥儿,负手点了点下颌:“那你投一次给我看看。”有指点的意思。

炙哥儿一乐,捋起袖子就丢了一只出去,又抬头看着萧四郎:“姿势对不对?”

萧四郎皱眉,弯腰拍着他的手臂:“手抬高一些,腰背挺直了……”炙哥儿依言又投了一次,还是没有进,就侧着脸对萧四郎投来一道质疑的目光……

析秋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好笑,忍着笑他道:“你那是什么眼神,不准这样看父亲!”

“父亲说的不对!”炙哥儿就歪着头道:“抬这么高,就更难瞄准了!”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萧四郎冷嗤一声:“那我投给你瞧瞧。”抓了桌上的三支箭,又推开了两三步,对炙哥儿道:“瞄准,不是用眼睛,而是要用感觉!”说完,三支箭已经飞了出去,稳稳的齐落在壶里。

“爹,您真棒!”炙哥儿一改质疑:“什么是感觉?”

萧四郎就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子:“刚刚谁质疑我的,嗯?”

炙哥儿嘿嘿笑着,抱着萧四郎的大腿,昂着头笑的见牙不见眼:“误会,误会!”

析秋哈哈笑了起来,也点着儿子的额头道:“鬼机灵。”

第二天下午,鑫哥儿和晟哥儿来府里接敏哥儿,鑫哥儿却是看着析秋满脸不知情的样子,便问道:“四婶婶不知道,三弟没有和您说吗?”

“嗯?”析秋疑惑,敏哥儿并未和他说过什么:“他没说,是什么事?”

鑫哥儿和晟哥儿对视一眼,双双挠着头道:“那……还是等三弟回来告诉您吧。”

析秋想到昨晚敏哥儿的样子,难道昨晚要说未说的事,就是这件事?

终于等到敏哥儿下学,鑫哥儿就问他:“三弟,你没有和四婶婶说吗?”

析秋看向敏哥儿。

敏哥儿一怔,目光飞快的闪了闪,拉着鑫哥儿道:“你……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晟哥儿就拧了眉头道:“我都和他们说了,说你今天会去,他们都等着你呢。”

鑫哥儿拉着他的手,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怕四婶婶不让你去?那我和四婶婶说吧。”

“不用!”敏哥儿摆着手,偷偷看了眼正在低头喝茶的析秋,抿了抿唇道:“还是我去说吧。”说着就绕过鑫哥儿去了析秋身边。

析秋放了手中的茶盅,微笑着问道:“怎么了?”也不强问他。

敏哥儿顿了顿,犹豫了片刻才道:“鑫哥儿要去诚意伯府里做客……邀请我……一起去!”有些不确定的样子,又偷偷看了眼析秋。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析秋微微凝起了眉头,这两年她确实有意无意的不让敏哥儿出去,便是佟府也很少带他出去,家中来了客人除非极是熟悉的,否则并不让敏哥儿常常在外走动,这孩子是感觉到了,所以说到出去会客,才会这样紧张和忐忑不安吗?

她又想到那个月黑风高的夜幕中,萧四郎抱着刚刚出生的敏哥儿出现在她面前……

“母亲!”敏哥儿见析秋面色有些不悦的样子,顿时一惊立刻便道:“我……今天先生布置了许多功课,我……我不想去的。”说完,又回头对鑫哥儿和晟哥儿道:“你们去吧,我要做功课,明天先生要检查!”

鑫哥儿和晟哥儿看着他,面面相斥也不知要说什么。

“敏哥儿!”析秋拉着他,让他看着自己,她和颜悦色的问道:“你想去吗?诚意伯家也是大伯母的娘家……你想去吗?”

敏哥儿愣了一愣,眼底划过异色,依旧是摇着头道:“我不想去。”鑫哥儿从后面跑过来,抢白道:“四婶婶,他想去的,就是怕您不同意!”

析秋看着敏哥儿没有说话。

敏哥儿垂着头,沉默了许久道:“……听说诚意伯府的水榭里,荷花开的极是艳丽。”也就是想去!

析秋点了点头,就笑着道:“那你和鑫哥儿去吧,不过记得早点回来!”

敏哥儿眼睛一亮,析秋又叮嘱鑫哥儿和晟哥儿:“虽说是诚意伯家我也放心,不过毕竟不在家中,你们要客气些,也不能满园子乱跑。”又指了指了晟哥儿皱着鼻子笑道:“尤其是你,个子这么高,回头惊吓了女眷!”

析秋都答应了,再提点要求算什么,三个人皆是点头不迭。

析秋就吩咐了岑妈妈和容妈妈两个人跟着,又带着小厮和丫头,还有侯府那边太夫人派的丫头婆子,一群人护着三个孩子去了诚意伯府。

萧四郎从衙门回来,析秋和他讲了敏哥儿的事:“……看他的样子想出去走走,妾身就没拦着他。”他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拦着。

“嗯。”萧四郎点了点头,一顿回道:“随他去吧,诚意伯不必旁家,去的几个孩子我也知道,都很懂事。”

和析秋担心的点不一样!

析秋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的是不是多了些,或许事情也并非她想的这样。

定下心来,她边和炙哥儿玩,边等着敏哥儿回来,不过才了吃了饭过了一刻钟,敏哥儿就回来了,隔着帘子与萧四郎和析秋说话:“父亲,母亲,孩儿回去睡觉了。”情绪很低落。

析秋一愣,和萧四郎对视了一眼,她掀了帘子出门去看,就看见敏哥儿已经转身下了台阶,疾步出了院子。

“怎么回事?”析秋和萧四郎问道:“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

萧四郎也紧紧拧了眉头,负手而道:“我去看看!”说完,随着敏哥儿出了院子。

他们是父子,或许沟通起来比她容易,析秋心里不安的回房里等着萧四郎回来,萧四郎还没有回来,鑫哥儿和晟哥儿却是过来了,两个人跑的满头大汗的:“四婶婶,敏哥儿回来了吗?”

析秋点了点头,问鑫哥儿道:“我看他像是不高兴,你和四婶婶说说,今晚那边都去了哪些人,出了什么事?”

“没有几个人。唐家的三位公子,还有吴公子,钱公子和阮公子……”鑫哥儿一一说着,又道:“我们也不知道敏哥儿为什么不高兴,前头玩的很好,敏哥儿还画了一副画,吴公子和阮公子都说要,还争执了起来……后来敏哥儿说要更衣,唐二公子就陪着他去了前头,回来的时候就只见到唐二公子没有见到三弟……我们两个心里担心,就急匆匆的赶回来了。”一顿又问道:“三弟他,没事吧?”

析秋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你们四叔去了,这会儿也说不好。”又拿了帕子给鑫哥儿擦了擦汗,对两人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免得祖母担心。”

“嗯。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敏哥儿吧。”鑫哥儿和晟哥儿就结伴回了侯府。

一会儿萧四郎从荣恩院回来,析秋就问道:“四爷,可问出来什么事来?”

萧四郎在析秋身边坐下,端了茶喝了一口,想到敏哥儿刚刚说的话:为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都那么奇怪,像是见了多么可怕的东西……

“说在后院碰见了唐大爷。”萧四郎拧了眉头:“见着他神情狐疑,还抓着敏哥儿问了许多的问题……”

怎么会这样。

析秋脸上晕出怒意来:“这位唐大爷怎么这么没有分寸,大奶奶一直在侯府里走动,即便是不认识敏哥儿,也该知道今儿晚上去了哪些府里的孩子吧,这样冒失!”敏哥儿自尊心极强,这样抓着他问东问西,难免不让他胡思乱想,自尊心受挫。

她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他!”萧四郎却是拉着她,摇了摇头道:“让他自己待着吧,他比我们想象的要成熟许多。”

“四爷!”析秋依旧有些不放心。

萧四郎却是握着她的手,点头道:“我们不能陪着他一世,有的事情总要他自己去面对的。”

析秋目光一怔,看着萧四郎,就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天敏哥儿早早去了学堂,析秋问冬灵:“敏爷昨晚什么时辰睡的,睡的可好?”

“奴婢看着等,近子时灯还亮着的。”冬灵也露出担忧的样子:“早上起来奴婢瞧着脸色不大好,也没吃什么东西!”

析秋叹了口气,挥手道:“你给他送些糕点去,盯着他吃点!”

冬灵应是。

析秋想着一会儿亲自去外院瞧瞧,这边唐大奶奶和大夫人来了,一进门唐大奶奶就赔着满脸的笑:“昨天晚上大爷吃了酒,七分醉的样子也认不清人,就瞧着敏哥儿眼生多问了几句,只怕是得罪这孩子了!”

大夫人拧了眉头,有些不悦的看了眼唐大奶奶,析秋就迎了两人进门,却没有像以前一样客气的回了唐大奶奶的话。

唐大奶奶看了眼析秋,心中就是咯噔一声,暗暗叫冤……难不成四夫人真的生了大爷的气?

大爷也真是的,平日里好好的,难得喝次酒就发了酒疯一样,逮着个孩子胡乱问了一通,回来还疯言疯语了半天,吵着要来督都府,说有事要问萧四郎……敏哥儿也敏感的很,当时就变了脸色,直接坐了车就回来了,也不管她怎么留!

“大奶奶。”析秋浅浅笑着:“昨天大爷说了什么?”

唐大奶奶一愣,问道:“四夫人还不知道?”析秋就点了点头:“不瞒您说,他昨晚回来,这会儿还没有和我说过话呢。”

唐大奶奶一惊,知道析秋是真的有些不悦了,这边大夫人也拧了眉头道:“大嫂,您直接说了吧,免得四弟妹担心。”

“是这样的。”唐大奶奶就道:“其实你知道,大爷就是再醉了也不可能说的太过分,他就是瞧着敏哥儿面生,就拉着他,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来这里的……还仔细打量了许久……”

“就这些?”大夫人问道。

唐大奶奶就点了点头:“大爷说就问了这么多!”说着又对大夫人解释道:“你还不知道你大哥,他生的面善,还从没有吓着哪个孩子,反倒是孩子们见了他都极是亲近的……”说完又看向析秋:“……也不知道,敏哥儿就跑出了门,昨儿晚上我们也被婆母骂了一夜,担心哥儿出事,原本昨晚就想来的,最后想想还是忍了一夜,今儿一早就赶过来瞧瞧……”

析秋拧了眉头,看了眼唐大奶奶,如果唐大爷真的只是问了这几个问题,敏哥儿怎么会反应这么强烈?

敏哥儿虽是敏感,可也是识大体的,在人家做客不可能就这样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

大夫人也觉得奇怪,唐大奶奶虽有些咋咋呼呼,但还不至于撒谎,那为什么敏哥儿这么生气?

她和析秋对视一样,皆显得很疑惑。

送走唐大奶奶,中午敏哥儿在外院吃的饭,析秋也不催他就在家中等着他,等该下学时敏哥儿还没有回来,析秋有些担心便让碧槐去看看,不一会儿碧槐回来道:“敏爷正在练字,说是写够二十张就回来……”

“我们去看看。”析秋有些坐不住,让碧槐服侍着换了衣裳,便要去外院,刚到了仪门口,远远的就瞧见天诚冲着这边跑了过来:“夫人!”

析秋停了脚步,问道:“什么事?”

天诚就回头看了眼,低声道:“四爷让我回来告诉夫人一声,说晚上就不回来吃了!”

析秋点了点头应了,又觉得天诚表情有些奇怪,追问道:“怎么了?这副样子。”

天诚就有些诚惶诚恐的咳嗽了一声,回道:“是圣上……圣上在外院。”

析秋一愣,圣上在外院?

这几年圣上并未来过,今儿怎么会突然驾临督都府,看样子还是轻车从简微服私访……

他来做什么,是和萧四郎论朝事?朝事为何不在宫中说?谈私事?

还是关于皇长子侍讲的事儿,让萧四郎这个妹夫支持佟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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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今天很嗨皮的发现我有十个解元了,\(^o^)/~好有面子,立刻跑去得瑟了一下。哈哈哈哈~!

我总觉得我有事儿要和你说,但是每次临了都想不起来是什么事儿…头疼,难道我真的是老了么…唉唉~!

有错别字,回头我来改!

第二卷庶大招锋224初见

“回去吧!”析秋顿了一顿,朝天诚看去:“去将敏哥儿喊回来。”

天诚应是,转身离开,析秋则坐着来时的轿子又回了崇恩居,进了房里炙哥儿正趴在窗户上逗黄鹂,见析秋回来,笑着问道:“娘,三哥怎么还没有回来?”

“是不是饿了?”析秋跨进了门里,摸着炙哥儿的头道:“哥哥在做功课,一会儿就回来了。”

炙哥儿点了点头,析秋便转身坐在玫瑰床上,脑中在想着圣上突然来到底会有什么事。

朝中这几日事情确实很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难道是她想多了?

等了许久,炙哥儿直喊饿,也不见敏哥儿回来,析秋拿了一块点心给他,又对外头的庆山道:“你小心些去二门看看,敏爷怎么还没有回来。”

庆山应是,跑着出了院子。

析秋如坐针毡,也和炙哥儿一样,伸着头去看窗外,可依旧不见敏哥儿的身影。

过了许久,庆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回道:“夫人,找不到敏爷!”

刚刚还在,这会儿怎么又不见了。

析秋腾的一下站起来,吓的庆山和碧槐几人一惊,她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回坐了下来吩咐道:“二铨呢,二铨在不在?”

“二铨在呢,说是他只是去小解了,回来敏爷就不见了。”说完有些不安看着析秋,他们两个年纪也渐长大,许多事情虽还是朦朦胧胧但心中也有分寸轻重,现在外院人人屏息静气的绷着弦,又联想到四爷正在接待客人,他们大概也能猜得七八分。

敏爷一向稳重机敏,不可能不知道外院有贵客来而到处乱走,想必是回了内院了吧。

“你们两个去和二铨在外院瞧瞧,不要惊动了旁人,若是实在找不到就再等等……”析秋吩咐着又回头看着碧槐:“你和岑妈妈,容妈妈带几个婆子在内院看看,人在家里也不要兴师动众的,找到了就说我在等他吃饭。”

几个人皆是应是出了门。

“娘,三哥去哪里了。”炙哥儿也跑过来满脸的担忧的道:“要不然,我也去找找三哥吧。”

“三哥没有事,一会儿就回来了。”析秋笑眯眯的说着,摸着炙哥儿头道:“你先吃饭好不好!”

炙哥儿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摸着肚子道:“我不饿,还是等爹和三哥一起回来吃吧。”析秋心疼的看着他,点头道:“那好,那我们等爹还有三哥一起吃吧。”

外院中,敏哥儿一路沿着抄手游廊走着,天诚说圣上驾临,正和父亲在书房说话……

他脑海中就想到昨晚唐家大爷说的话:“你是谁家的孩子?”

他答:“侄儿是萧氏怀敏,家父乃左军都督萧四郎。”唐大爷用一种很惊怔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说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知道,唐大爷吃了酒,所以并不想多留,行了礼便要告退。

“等等。”唐大爷却是步履踉跄的走了过来,抓着他的肩膀,抓的他好痛可是他怕失礼有损了体面,便没有动看着唐大爷,唐大爷就挑着眉头质疑道:“哦,你就是萧四郎捡回来的庶子?”

很多年没有人这么说过他了,从什么开始呢,是从母亲嫁进侯府后吧?

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腾的一下掀起一股无名的火,久违的耻辱感袭上心头。

为什么说他是捡回来的,难道就因为她母亲的身份卑贱,就没有资格做她的母亲,所以才宁愿说他是捡回来的,也不愿说他是那个女人生的吗。

可那是事实,先生说人是没有权利选择出生的,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凭借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自己的人生,用后天的成就去弥补那些不足!

想要别人尊敬,就要先自己尊重自己,直视面对自己的一切。

他从未忘记也不觉得是耻辱,他很努力,他要正大光明通过自己赢得别人真正的敬重。

可唐大爷的话仿佛将他所有的努力,又打回了起点,他有些生气便动了动肩膀,语气并不如方才客气:“唐叔伯,小侄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告辞!”

“等等,等等!”唐大爷总算松开了手,可又弯腰盯着他的脸,凑近了看看又离远了确认,拧着眉头道:“我……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

敏哥儿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和一个醉汉说话,他过后什么都不记得,可他的胡言乱语却会一直伤着别人的心,他讨厌吃酒的人,更讨厌吃了酒无法自制约束自己的人!

“侄儿告退!”敏哥儿后退了一步!

唐大爷却在这时惊呼一声:“我想起来了,圣上!”说着两步赶了过来,拉着敏哥儿左看右看,指着敏哥儿的脸:“我就说我看着这么眼熟呢,真是像极了……尤其是这对眉毛……嗯,对!”

敏哥儿只觉得他在胡言乱语,已经对他彻底没了好感。

唐大爷却毫无察觉,又自言自语的摆着手:“不对,萧四郎的儿子怎么会像圣上呢。”又打了个酒嗝,朝皇城方向抱拳行礼:“酒后胡言,酒后胡言,圣上莫怪,微臣不敢了!”

细细碎碎的念叨完,他又转头来看着敏哥儿,点着头道:“不过,到真的有几分像。”说完,看着敏哥儿道:“你见过你生母吗?”

“没有!”敏哥儿后退一步,意图离他远些。

唐大爷就果然如此的点着头,又感叹的道:“不见也罢,不见也罢!”说着拍了拍敏哥儿的肩膀:“好好孝顺你的母亲,她才是你的母亲,知道吗!”

敏哥儿眉头微微一拧,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析秋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但有的事情是事实,便不是你去逃避就不存在的,母亲是嫡母,是高贵受人尊敬的,那么他的生母就该被人鄙视吗。

敏哥儿愠怒的看着唐大爷,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按着记忆中马车进来的方向跑去。

唐大爷摇摇头又盯着敏哥儿看了一眼:“奇怪,怎么就这么像呢!”

敏哥儿听着背后的咕哝声,只觉得心烦气躁……

本来忘掉的话,刚刚听到天诚说圣上驾临府中,他心中止不住的就生出好奇心来,唐大爷说他像圣上?

想必应该是像的吧,否则他怎么会一直念念有词,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期然的,他又想到祖父看到他时的表情,也是和唐大爷一样,充斥着不解和怀疑……

脑中胡思乱想的,敏哥儿已经到了书房门外,他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直接到书房后的窗户,那么就可以不引起任何人的警觉了,心里想着他已经从倒座前一扇小门钻了过去,已经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83kxs.

是父亲在说话,还有一个低沉的陌生的声音。

他踮着脚一路到窗户底下,窗户开了半扇,他不敢探头却又忍不住好奇,就靠在窗户底下听着里面的人说话。

房内,萧四郎目光顿了顿,目光掠过右侧的窗户,眉头微拧又若无其事端茶啜了一口,看向圣上道:“在两岸加强民兵巡逻,进入港口需有身份文牒才能过关,此法虽好,却也是治标不治本。”

圣上点了点头,回道:“福建这几年归于平静,与此法也不无关系,但若是一旦开通了贸易,港口来往人流增多,如此查证难免引起不满,确实如你所言,需研究出更加简易有效的方法。”说着一顿又摆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说好了只是来这里坐坐散散心,怎么又说起朝中的事情了。”

萧四郎回道:“圣上忧国忧民,乃大周百姓之福!”

“你竟也学会了那些文官的溜须拍马了。”又哈哈笑了起来,指着萧四郎:“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萧四郎也陪着笑了起来。

圣上却是话锋一转,笑着问道:“你家小子已有三岁了吧,准备何时启蒙?”萧四郎便答道:“我与内子商议,等明年开春后给他启蒙!”

圣上微微点头,赞道:“也好,孩童时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一生之中再难寻那样的好年华,让他多玩乐几年也好,等年长再回忆,也甚觉有趣!”说着看向萧四郎又道:“……记得我们年幼时,有一次在侯府后院里枭水,不知怎么就有一只螃蟹夹住了老钱的手指,他吓的一连喝了几口泥水……”目光悠远的,显得很高兴。

萧四郎也记得,笑着点头道:“他小指上现如今还留着疤。”

“是吗。”圣上越发的兴起:“改日朕要仔细瞧瞧”说着摇了摇头:“此后,我们再没有下过河里枭水了。”

其实有,那一年圣上从三皇子包围中逃走时,他和萧四郎两人带着两个亲卫,便是从通州运河枭水过到对岸,当时若非萧四郎拖着他,他只怕已经冻死在冰冷的河水里。

这段往事,他不会提萧四郎更加不可能提,而那两个亲卫早已经死去,知道的人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想到这里,圣上面露唏嘘低头喝茶掩饰面上异色,过了一刻又回到方才的话题:“还是上次见的,不如将小子抱来与朕瞧瞧!”

萧四郎眉梢一挑,心中有些犹豫,可面上还是点了头道:“是!”便站起来到门口和天诚说了几句,天诚目光一怔郑重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去内院而是直接转去了书房后面。

圣上也站起身,在萧四郎房中随意浏览,待他走到窗边时,外面就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随即便有人叱道:“什么人!”

周围虽不见人,可在暗中圣上所在之处的周围,皆是布满了侍卫。

“出了什么事。”是施胜杰的声音,随即哗啦啦的走了窗户外,候在外面的常公公连忙进了房内:“圣上,您没事吧。”又有些不安的看了眼萧四郎。

萧四郎眉头微拧并未多少反应。

圣上问道:“什么事?在老四府里何必大惊小怪的。”常公公就回了话道:“是……是奴才们大惊小怪了。”又站到窗户边对外面道:“将人带走吧!”

“是!”施胜杰抱拳,带着外面的敏哥儿就要离开。

圣上朝萧四郎挑了挑眉,颇有些打趣的意思:“看来,你的府里也要仔细规整规整才好啊。”

“是!”萧四郎满脸认真。

圣上就摆着手:“无趣,无趣,朕回去了。”也不再等着见炙哥儿拂袖出门,萧四郎落后三步送他出门,常公公紧随其后。

刚刚出了门,就看到施胜杰带着个个子矮小的人,从前面游廊过去,他眉梢微挑朝身边萧四郎问道:“这是什么人?”

萧四郎目光一凝,朝那边看去眼底就划过厉光,随即咳嗽一声顿了一顿,回道:“回圣上,是微臣的长子!”

长子!

圣上身体便就是一怔,无数的记忆仿佛洪水一般,从心底早已经隐藏遗忘的最深处涌了出来,他愣愣的看着远处渐渐走远的背影,挺直背每一步都走的很稳的少年,影像就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等等!”没有思索的,他抬手喊了,又惊觉自己有些失态,只是萧四郎府中的庶子,他若是特意点名要见岂不是要惊着旁的人,一瞬迟疑之后常公公已道:“原来是大都督的长子,早闻言大公子小小年纪才学惊人,前天在诚意伯府中一幅画引得吴阮两位公子挣抢了半日。”说完又看向萧四郎:“督都,说的是您的长公子没错吧。”

萧四郎微笑颔首:“公公谬赞了,不过胡顽罢了,难登大雅!”

两人说了几句,算是解了圣上的尴尬,他转头看向常公公:“哦?竟然有此事?”常公公点头应是,将诚意伯府里的事和圣上说了一遍,圣上微微点头,颔首道:“没想到老四一介粗人,竟还能养出这等孩子来,朕到真有些好奇了。”

萧四郎眉头禁不住的凝结起来,朝圣上看去,圣上也含笑看着他,目光显得很坚定。

“是!”萧四郎慢慢收回目光抱拳躬身应是,这边常公公提着尖尖的声音道:“施大人,将萧公子请到这边来。”

转眼之间,敏哥儿由施胜杰领着走了过来。

圣上低头去打量,少年身形清瘦,垂着头两只手绞在前面显得有些紧张,但步伐却是稳健不见错乱,他暗暗点头又去看他的面容,粗浓的剑眉,鼻梁高挺唇瓣丰润,面相端正……

“萧氏怀敏叩见圣上,祝圣上万福康健。”一字一句的敏哥儿跪在圣上面前,垂着头。

“好!”圣上回神过来,指着敏哥儿道:“起来说话。”敏哥儿谢恩站了起来,圣上又道:“抬头给朕瞧瞧!”

敏哥儿依言抬起头来。

一双眸子明亮如星辰,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记忆中的画面愈发的清晰。

他巨震,就忍不住盯着他的眼睛。

敏哥儿也在打量圣上,只是一眼已将对方面容印在脑海中,心中生出疑惑来……唐家大爷说他像圣上,怎么他觉得没有半分相像!

心里一点好奇消失,敏哥儿才惊觉自己今天的举动实在太冒险了!

他飞快的扫了眼萧四郎,就见父亲正负手站在圣上身后,面容之上并无异色,但看他的目光却比以往多了一分情绪,是什么?他有些看不懂!无奈?

“书读到哪里了?”圣上淡淡的问道。

“回圣上的话,先生昨天开始讲论语!”敏哥儿一字一句清晰的答道。

圣上微微点头,问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何解?”

敏哥儿一怔,不光他便是萧四郎也是愣了一愣,这并非《论语》而是《大学》中警句……他朝敏哥儿看去。

敏哥儿垂着头,周围一阵寂默,众人都看着敏哥儿。

一片静谧,敏哥儿却朗朗开口了:“大学的宗旨,就在于发扬光明正大的德行,在于更新民风,在于达到德才完美的最高境界。志向所定。后方能静心,方舒适,方能认真考虑,有所获。任何事物都有根本和枝节,有终有始,明了先后,便近合理。”说完冲圣上一抱拳。

萧四郎微微挑了挑眉,朝圣上看去,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圣上心里掠起惊涛骇浪,看着敏哥儿的眼睛,手指便动了动,面上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好好!德性好,又聪明好学谦虚机敏。”说完,回头看向萧四郎:“老四,这孩子你教的不错,不错!”

萧四郎抿唇,走过去和敏哥儿站在一起,父子两人朝圣上行礼。

圣上点了点头,大笑道:“老常,我记得我那边有暹罗进宫来的怀表吧,回头给他送一块来!”说完看了眼敏哥儿,点头道:“好好读书,但也要劳逸结合,切莫辜负你父亲对你的细心栽培。”又深看了眼敏哥儿。

“学生领命!”敏哥儿抱拳,低低的躬着腰,圣上含笑和萧四郎道:“朕回宫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出了院子。

敏哥儿跟着萧四郎后面送圣上离开,待院子里没了旁人,敏哥儿顿时脸色一变在萧四郎面前跪了下来:“孩儿鲁莽,恳请父亲责罚!”

萧四郎目光微动,看着他点头道:“知道自己鲁莽,还有救!”说着一顿又道:“回去吧,去你母亲那边,她正担心你呢……稍后再来我这里领罚。”

“孩儿领命!”敏哥儿起身,朝萧四郎抱拳施礼,转身挺着腰背便回了内院。

析秋正站在门口等敏哥儿,见他过了穿堂进来,顿时心里提着的一块石头便落了下来,松了口气。

“三哥!”炙哥儿从析秋身后飞跑出去:“你总算回来了,不然我和娘要去找你了。”

敏哥儿接住炙哥儿小小的身体,牵着他的手,目光就朝析秋投了过来,析秋和他点头,侧目对碧槐吩咐道:“将饭菜拿下去热一热!”

敏哥儿看着她,心中满是歉疚感。

------题外话------

昨天忘了说,按照原计划文文现在已经进入后期的收尾,因为最后一个敏哥儿的事已经开始写了……但是有娃子说想看几个孩子的成长,说实话这个大纲中是有列,炙哥儿,敏哥儿,鑫哥儿和坤哥儿,主要的几个孩子的未来,大概有个罗列……但是我没有打算细细的写,因为我有个毛病,就是比较慢热……哈哈……只要开始写,我估计要两百二十多万字了,那么战期就拉长了…。

这个情况我想你们来决定,如果要我写,我就继续写,不写我就按原计划写完敏哥儿我就请假码结局了。{会出公告说的。不是今天!}

别的孩子,我可以加番外,可以侧面捎带着写,也是会交代的。只是不会细致了。

关于皇帝……妈妈的,又说不完……谁规定只能三百字,明天继续这个话题。

第二卷庶大招锋225影响

敏哥儿走近,站在析秋面前垂着头,有些内疚的喊道:“母亲!”

析秋朝他柔柔的一笑,点了点头道:“先吃饭吧!”说着一手牵着炙哥儿一手牵着敏哥儿进了房里。

“去看看四爷回来了没有。”

碧槐应是,掀了帘子正要出门,萧四郎已经负手进了房里来,目光就落在敏哥儿的脸上,微微一顿便未有过多的变化,析秋已经迎了过来:“四爷,吃饭吧!”

是怕他斥责敏哥儿吧?萧四郎点头。

这边丫头们将饭菜摆好,一家人便安静的坐在桌前吃着饭。

炙哥儿仿佛是觉察到气氛的不对,便时不时咧着沾满饭粒的小嘴对众人傻笑,析秋抿唇笑着夹了一块栗子鸡块给他,炙哥儿笑弯了眉眼,敏哥儿看着他也抿唇笑笑,学着析秋朝他碗里送菜,炙哥儿显得很高兴,埋头吃着。

等吃了饭,析秋让周氏和问玉陪着炙哥儿去院子里玩儿,敏哥儿手放在腿上有些不安的看了眼炙哥儿的背影,又看看萧四郎……

萧四郎端着茶眉目之间看不出情绪。

“敏哥儿。”析秋微笑看着他:“今天鑫哥儿和晟哥儿来,你瞧见了吧?”敏哥儿点点头,析秋又道:“先生布置的功课都做完了?”

敏哥儿又点点头。

析秋看着又道:“今儿也累了一天,那你早些回去歇着吧!”没有提昨天的事儿,也没有说刚刚的事儿,只让他回去歇着。

“母亲!”敏哥儿一愣,随即开口道:“孩儿知道错了。”

析秋眉梢轻挑,抿唇笑着道:“傻孩子,你没有错!”析秋很高兴他能主动和自己说,便朝敏哥儿招招手:“坐这边来。”

敏哥儿看了眼萧四郎,见他依旧是面色无波的喝着茶,他便走了过来坐在析秋的边上,析秋看着他,轻声细语的道:“为什么觉得是自己错了?”

敏哥儿垂着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道:“孩儿昨天在诚意伯府不该不辞而别……也不该让父亲和母亲担心,今天……今天还莽莽撞撞的跑到外院去了。”说着抬头看了眼析秋,见她还是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敏哥儿心里一松,便道:“其实,唐大爷也没有说错什么,是我想的太多了。”

“敏哥儿!”析秋低头看着他,与他平视:“你能和母亲说说,昨天唐大爷都和你说了什么?”

敏哥儿顿了顿,就将当时的事情和析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很生气。”又小心的看了眼析秋和萧四郎,毕竟牵扯到他生母的事情,他怕萧四郎生气析秋会介意。

“是这样!”析秋点了点头,唐大奶奶来说时,她就觉得奇怪,敏哥儿脾气一向温和,为何反应这么激烈,她看着敏哥儿就轻声道:“你生气是对的,做的也对!”

敏哥儿一怔,母亲也觉得他生气是对的?

他本以为今天一天自己的反应,再加上提到自己的生母,虽有把握母亲不会生气,可心里总会有些不高兴,可怎么也没有想到,母亲不但没有介意还认同他的做法。

“母亲?”有些激动的,敏哥儿看着析秋。

析秋就如以往一样摸了摸他的头,面露认真的道:“若是换做我的话,我也会生气。”她点了点头:“生育之恩比天大,无论她是什么身份,高低贵贱,可这些都无法去否决掉她做母亲的资格。”说着一顿又道:“况且,背后道人长短本就不对,此一事是唐大爷的错,与你无关,想必他也知道自己错了,否则今儿唐大奶奶也不会登门道歉,所以你不必为此生出歉意!”

敏哥儿长长的松了口气,又偷眼去看了眼萧四郎,就见萧四郎依旧如同方才的表情,他仿佛受到巨大的鼓舞,重重点了点头:“谢谢母亲。”

“敏哥儿。”析秋笑着道,敏哥儿认真的看着析秋,听着她说话:“既然你心中坦荡,就不该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生气,要知道,只有我们心中真正的放下,是平常心,那么无论别人说什么,于我们而言都是不重要的,你说呢。”

敏哥儿低头想了想就点了点头:“孩儿明白了,以后再不生这种闲气了。”析秋笑了起来:“是啊,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们敏哥儿可是磊落的君子呢。”

敏哥儿笑了起来,析秋却是话锋一转,问道:“所以,因为唐大爷说你长的像圣上,你就想去确认一下,是吗?”

“嗯。”敏哥儿点着头,望着析秋已经没有方才的忐忑:“他说的很肯定,我就很好奇……圣上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儿……”说着看了眼析秋又低着头道:“因为唐大爷看我的眼神,和祖父看我的眼神很相似,充满了疑惑和怀疑,我就鬼使神差的去了。”

原来他真的在意了大老爷看他时的眼神,孩子真的很敏感,有的时候你以为他不在意或者没有注意,其实他不但知道还深深刻在了心里,她点了点头认真的道:“那你确认之后,觉得像不像?”

敏哥儿摇着头:“不像!”敏哥儿摇着头:“不过眉毛确实有点像,都是浓浓的……”说着又看看萧四郎,低声道:“不过,父亲的眉毛也是浓浓的……”

也就说,比起圣上他觉得自己更像萧四郎吧!

析秋笑点头,也如敏哥儿一般回头看了看萧四郎:“嗯,父亲的眉毛也是粗粗的。”

萧四郎眉梢一挑,见母子两人说着话却说到他身上了,咳嗽一声对析秋道:“圣上赏了他一块怀表,回头你让人拿了摆在他房里的供案上。”

析秋应是:“妾身知道了,稍后就让容妈妈带着人搬了供案过去。”又看着敏哥儿:“长长的供案只摆一件物什有些空,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库房挑些东西装饰一下?”

“好啊。”敏哥儿点着头,析秋便拉着他站起来,回头对萧四郎道:“四爷要不要去?”气氛轻松起来。

萧四郎一怔,看着笑吟吟的析秋,再去看一改方才情绪低落的敏哥儿,目光顿了顿回道:“我去外院!”不在看他们。

析秋和敏哥儿对视一眼,眼底都有笑意,牵着敏哥儿的手便出了院子。

“你喜欢什么,花瓢还是梅瓶?”析秋边走边道:“怀表很小,不如让天诚去给你打个架子吧,觉得怎么样。”

敏哥儿点着头:“好!”说着一顿又道:“母亲,我上次在库房瞧见一副鹊华秋色图,我能不能也挂在中堂里?”

“行啊。”析秋语气轻松:“那是你的院子,你想怎么摆怎么装饰都由你做主。”

敏哥儿昂着头,看着析秋抿唇笑着。

母子两人挑了一只青花海水云龙纹盘口瓶,一只青花釉里红天球瓶,拿了鹊华秋色图,带着几个婆子去了荣恩院,二铨站在桌子上挂图,敏哥儿在下面指挥:“朝左去些,对对……再高些……”

析秋站在他后面,看着他兴致盎然的样子,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对于敏哥儿她其实很矛盾,又想他不要那么懂事,能快乐无忧的生活着,可又想他能够坚强勇敢……

可是不管她怎么想,他都在不断成长,一天比一天成熟,虽依旧敏感却学会了隐藏,依旧脆弱却学会了自卫,这样的敏哥儿真的让她又爱又心疼。

“母亲!”恍惚间,敏哥儿回头来看析秋,就见析秋正看着他目光仿似很悠远,他愣了一愣随即又笑着道:“这样挂行不行?”

析秋移开目光,看着二铨忙了半天的成果,点着头道:“很漂亮!”目光又落在供案上:“等宫里赏赐来了,摆放好了就更加好看了。”

敏哥儿笑了起来。

炙哥儿从屋外蹬蹬跑了进来,也昂着头盯着敏哥儿重新装饰过的中堂,眨巴眨巴眼睛问道:“那副画,画的是什么?怎么都是树……”又歪着头:“树上为什么没有鸟?”

析秋和敏哥儿皆是笑了起来!

析秋陪着炙哥儿回去洗澡,哄他睡觉,敏哥儿则出了门一路去了外院,站在萧四郎的书房外,天诚躬身问道:“敏爷,您有事?”

“父亲可在里面?”敏哥儿轻声说着,天诚就看了眼亮着灯的书房点头道:“爷在里面,小人帮您传一声?”

敏哥儿点了点头,天诚就敲了门:“爷,大公子来了。”

里面应了一声,天诚转头过来看着敏哥儿:“敏爷请进。”说着帮他开了门,敏哥儿略有踌躇之后抬脚跨了进去。

房间四处的墙角上点着八角灯,灯光明亮,萧四郎正低头坐在桌前看着奏章,头也不抬的对敏哥儿道:“坐吧。”

敏哥儿在萧四郎的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桌子,天诚上了茶又关了门出去。

敏哥儿看着正低头看着奏章的父亲,又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书架的书,坐的板板整整的,并未着急开口。

萧四郎用点了朱砂的笔改改画画,翻了几本后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敏哥儿,便放了手里的笔问道:“有事?”

“是。”敏哥儿一愣,见萧四郎问话他立刻答道:“孩儿来领罚。”

萧四郎挑着眉头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深邃的看着敏哥儿,就问道:“可知错在哪里?”敏哥儿点头:“孩儿做事莽撞,未经三思,差点酿成大祸!”若非施大人熟悉又在自己府里,他这会儿只怕已是刀下亡魂了。

“嗯。”萧四郎点头认可:“圣上驾临不曾明言,可你既能知道,不管是有人告知与你,还是你自己观察所得结论,前者说明你平日为人处事妥当,旁人信任才敢与你明说,若是后者你能从细微末节判别找到根源,也是观察细微……”

敏哥儿一愣,父亲这是在夸他?

萧四郎话锋一转,略显严厉:“虽如此,可你依旧有三错!”

“一,你既出生侯府,就该明白眼睛所见不一定为真,书房内外虽不见侍卫林立,可该知道暗中定有护卫相守,你自以为是走捷径却不想早已经在他人监视之下……此错为盲目自大,轻视旁人!”

“二,你既有好奇之心,为何不光明正大回禀求见,却鬼鬼祟祟行小人之径?”

“三,你既有胆量做以上之事,何以目的未达却半途自废,行为被人所查不坦荡承认却自哀自怜戚戚弱弱?”萧四郎直视着敏哥儿,一字一句道:“此三错,你可认?”

敏哥儿巨震,他知道自己错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父亲所说的三错,他怔在那里看着萧四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萧四郎双后置于桌面之上,认真的等着敏哥儿答复。

敏哥儿心中巨荡,是啊,父亲说的对,他是萧四郎的长子,是府中的大公子,若他有意拜见就该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的去回禀,即便被拒绝那也是君子磊落之风,万不该凭一时好奇冲动,就偷偷走了后门如梁上君子无知粗妇听人墙角……

这不该是堂堂侯府三公子该做的,也不该是左军都督长子该有的行为。

心思飞快的转着敏哥儿看着父亲,郑重的点了点头:“父亲,孩儿知错了!”又站起来朝萧四郎深深的鞠了一躬。

萧四郎摆摆手:“坐下说话。”

敏哥儿依言重新坐下。

萧四郎赞赏的点点头:“看来,你已明白我的意思。”敏哥儿点头,萧四郎又道:“如今晚之事,往后我不想看到,可记住?”

“是,孩儿谨记父亲教诲!”敏哥儿点头应是。

萧四郎端茶吃了一口,房间中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敏哥儿见父亲的面色不如方才那般严厉,他也暗暗松了口气。

过了一刻,萧四郎放下茶盅,抬头看着敏哥儿,声音也不禁柔和了一分:“你的生母……”敏哥儿一怔,这是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生母的事,就听萧四郎道:“坚持你的想法,正如你母亲所言,这世上所有的母亲是没有贵贱之分的。”

无尽的喜悦自心底漫出来,父亲从不提生母的事情,他以为父亲是和其他人一样是厌恶她的,却没有想到他今天会在父亲的口中听到他的肯定,原来是他多想了,父亲并没有他想的那样讨厌她。

他面上的表情悉数落在萧四郎的眼中,他顿了一顿,语气肯定的道:“还有,你的生母身份并不低贱!”

不低贱?什么意思?

敏哥儿面露迷惑?他只听人生母乃是一介戏子,最后还跟旁人私奔了,这样的身份为何父亲用这种语气肯定的说她并不低贱?

难道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再想确认,萧四郎却已经站了起来:“回去吧,早些歇着!”敏哥儿一愣,问道:“父亲,那孩儿的责罚?”

萧四郎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又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既认错,那便下不为例!”

也就是说责罚免了?

“走吧!”萧四郎不再说话,负手转身便出了书房了门,敏哥儿心里提着的石头落了下去,跟着萧四郎后面亦步亦趋……萧四郎回头问道:“听说你在诚意伯府画了副画?引得吴阮两位公子争抢?”

父亲也知道了?敏哥儿回道:“孩儿胡乱涂鸦,是两位公子捧场!”很谦虚。

萧四郎眼底略过满意,点了点头又一时兴起问起渔业税的事,敏哥儿道:“孩儿觉得,渔业税想法很好,可若实施只怕还要从长计议。”

萧四郎略显讶异,又问道:“哦?那你认为要如何从长计议?”

敏哥儿有些不确定的摇了摇头,回道:“孩儿也说不好,只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萧四郎突然停了脚步,朝敏哥儿看了过来,他说时机还不成熟?是理解渔业税所针对的意义所在了吗?

敏哥儿见父亲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心中一提问道:“父亲,孩儿说错了?”萧四郎收回目光,便又重新朝走,又慢了两步等敏哥儿走上来,父子二人并肩而走,许久他才回道:“没有,你小小年纪有如此见识已是不易!”

今晚和父母的对话,已经颠覆了他以往许多的理解和看法,此一刻敏哥儿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父亲的话,垂着头默默的走在萧四郎身边,面上的表情却是无比的喜悦。

两人漫步回到崇恩居中,析秋正站在台阶上等着他们,见敏哥儿安然回来,遂笑了起来,敏哥儿行礼道:“母亲!”

析秋微微点头:“时候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敏哥儿应是,和萧四郎和析秋道别回了自己的院子。

析秋迎萧四郎进门,帮他脱了外套,笑着问道:“四爷怎么没有责罚敏哥儿?”语气轻快,萧四郎回眸看着他,眉梢高高扬起:“夫人有何指教?”

“不敢。”又煞有其事的朝窗户外头探了探头,萧四郎在玫瑰床上坐下来,问道:“看什么?”

析秋掩面而笑:“妾身只是看看,这会让太阳是不是出来了。”

萧四郎眉头一拧假装愠怒,但眼底却掩不住的溢出笑意来,析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收了玩笑之心,问道:“四爷,圣上……见到敏哥儿还说了什么?”

萧四郎就将当时的情景和她说了一遍,问道:“怎么了?”

析秋若有所思,便朝萧四郎看去,面露郑重:“妾身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四爷能不能给妾身解开?”

萧四郎颔首。

“当年,四爷抱去的孩儿,真的是四爷自己的孩子吗?”只说当年不提现在。

对于她的猜测,萧四郎并未显得多惊讶,以析秋的聪明猜到也在他预料之中,这么多年他不提是觉得敏哥儿还小,有的事情说多了难免会让他多想,他又是敏感的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件事情既然已经是秘密,那就一直留在他心中罢了。

“那天情景混乱,四处皆是追兵,孩子又刚刚出生无处可藏,我便想到你那里,一个外放知府府中的小姐闺房,想必不会有人怀疑……”他顿了一顿又道:“敏哥儿的身世,正如你所想。”

虽然早就猜到几乎可以肯定,但如今得到萧四郎的亲口证实,析秋还是忍不住惊了一惊,她拧眉问道:“那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我们几人,二哥我也言明。”萧四郎慢慢回了,又道:“先皇子妃沈氏早已败落,独剩一脉残留于福建,这么多年也一直在暗中查探敏哥儿的下落,所以他的行踪不宜暴露,若不然不等旁人去查,沈家的可疑行径也会将他推至风浪之前。”说着他站起来负手看着窗外:“时机未成熟前,我们只能静静等待。”

析秋腾的一下站起来,看着萧四郎就问道:“四爷的意思是……”要敏哥儿重回皇室,找回属于他的一切?

可是,这件事谈何容易!

先不论沈氏的势力,就是现在他的身份已是萧四郎的庶长子,若想要推翻这层身份势必要费很多周折,即便此也不论,圣上当年能顺利登基博得朝中群臣之心,也是因为先皇后和皇子一尸两命的惨剧而引起同情继而加分,如今若皇子安然无恙空降回去,势必有人对当年真相生出疑问,甚至对圣上德行也有质疑。

圣上会同意吗?又是如何打算的?

萧四郎转身过来看她,握了她的手在手心之中,淡淡的道:“这些年,我对敏哥儿并不亲近,便是有所接触时也是疏离严厉,便是想他能更快的成长……”说完一顿析秋便接了话:“妾身明白,四爷是想让他,不对你这个父亲生出过多的留恋,以免将来影响他人生的决断,是不是?”

萧四郎微微颔首。

析秋便叹了口气,她要怎么说呢,萧四郎平时很少说这样的话,也是第一次他们这样深刻的去谈敏哥儿的事,析秋觉得他做的没有错,敏哥儿若真只是他的儿子,那么将来出息一些便入阁拜相万人之上,大多时候很可能捐个闲官娶妻生子悠闲的过一生,可是,萧四郎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儿子,他的身份不知道何时会暴露在人前,一旦暴露就会带来无尽的危险和很可能颠翻朝堂的风波,背负这样的风险之下,敏哥儿就不得不坚强,不谨慎不步步为艰,他也不得不更为严厉一些……

萧四郎也是用心良苦,他不能给他的人生定下方向,他只能去引导,希望敏哥儿会有一个正确的价值观和世界观,能做一个正直的人,最后的选择的权其实还在敏哥儿的手中,人生怎么走,还看他如何抉择,但无论他如何抉择,曾经那些正面的对人生的理解,看待事物的角度都已经形成,不管结果如何那些都将会是支撑敏哥儿勇敢走下去的支撑和源头。

析秋也觉得心头沉沉的,仿佛一个窗户纸,若永远不将真相告诉敏哥儿,对于他来说未免有些不公,可是告诉他呢,他对于自己的身份能不能接受,有没有能力把握?她不敢确定,毕竟与已经成熟的沈氏比起来,他一个没有外戚相护却地位直接能威胁皇长子身份的他来说,沈氏的势力犹如一个随时能倾覆给与他灭顶之灾的大山,他有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有许多个选择,但每一个选择的背后,危险也与之相生!

步步危艰。

“四爷。”她回握住萧四郎的手,目光笃定的看着他:“不管将来,敏哥儿做什么决定,妾身都会永远支持你!”

萧四郎抱着,抬手揉揉的她的发顶,将下颌抵在她的头顶,轻声道:“傻丫头,我不愿告诉你,就是怕你胡思乱想,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说完又低头看着她,沉声而道:“朝中之事风云诡变,明日之事谁又能预言吉凶。”语气中,却俨然已是胸有成竹。

沈府中,沈太夫人正与沈季以及沈夫人说话,她疑惑的问道:“圣上停留了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沈季很肯定的回了话,又道:“在书房里不知说了什么,出来时圣上显得很高兴,还赏了萧四郎庶长子一块怀表,这会儿宫里只怕已经送过去了。”

沈夫人接了话道:“就是叫敏哥儿的那个孩子吧……听说极是听话懂事,小小年纪学问做的也很好。”有些羡慕的样子,叹道:“四夫人将那孩子教的极好。”

沈太夫人不看她,又问沈季:“只赏了那孩子一人?我记得老四还有位嫡子吧,可赏了?”

沈季摇头:“听说只赏了那孩子一人。”一顿又道:“说是问了学到哪里,孩子说学了论语,圣上却提了毫不相关的问题……那孩子答的极好,圣上一时高兴便赏了。”

沈太夫人眼露疑惑,圣上不是一时兴起的性子,怎么会突然去考一个孩子,便让沈季将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听完后她眯起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沈季不明白母亲何以这般严正的态度:“娘,有什么问题?”

沈太夫人端着茶,没有说话,只觉得有些奇怪可有说不出哪里不对,便摆着手道:“算了,不说这件事了,你且问你,朝中这两日可还在说渔业税的事?”

“吴阁老还紧咬不放!”说着有些气恼的样子:“这个老顽固,当初真不该让他入阁!”

“说这些做什么!”沈太夫人道:“今晚你再去张阁老那边一趟,他知道该怎么做,还有,几个港口那边的渔民和货商,是时候也给他们通通气……”沈季听着眼睛一亮,问道:“娘的意思是,让渔民反应激烈一些?”给他们一种,政策还未实施就已经引起动乱,圣上定然会生出退意。

沈太夫人点了点头,摆着手道:“你们回去歇着吧,我明日还要进宫一趟!”沈夫人一愣问道:“娘,要不要儿媳陪您去?”

“不用,听说圣上这些日子都歇在乐安宫里,我去瞧瞧皇后。”沈太夫人淡淡说着。

沈夫人听着就拧了眉头,嘟囔道:“圣上也是,乐贵妃都怀了身子,怎么还夜夜去她那边!”放着宫里这么多美人不临幸,却守着一个怀了身子的女人,果真是被乐袖的美色迷住了。

沈太夫人瞪她一眼:“你懂什么,他这样才好,那乐袖怀了身子却如此行为不检,圣上若真对她有心就不该此时去她宫中,他这么做就等于将乐袖置于虎口之中,我看他不是保护,根本就是在试探。”

沈夫人一愣,有些不明白,沈季却是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沈太夫人已经站了起来,扶着身边妈妈的手道:“日子还长呢,就让她先安心养着胎吧……”朝外走着,又回头对小夫妻道:“去歇着吧!”

沈季夫妇就站起来送她出门,沈太夫人走到门口忽然停了脚步,目光如炬的看着沈季:“老四的庶长子,你可见过?”

“没有!”沈季摇了摇头,沈夫人却是点了点头:“儿媳见过,浓眉大眼机敏沉静。”

沈太夫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算算年纪该有七岁了吧……”说着人已离去。

沈季夫妇不明白她的意思,便有些面面相斥。

第二日,韩承整理了朝服,昨晚伺候的姨娘将官帽递给他,扶着韩承出门,韩承回头看着她就道:“既有了身子,就在房里好生歇着吧,不用再送。”

“妾身知道了,老爷您慢走!”说着盈盈施了一礼!

韩承点头,大步出了院门。

待韩承一走,姨娘身边的丫头便过来扶着她,笑着道:“姨娘,您如今有了身子,老爷对您比以前还要疼爱,这两日都陪着您呢。”姨娘掩面笑着,啐道:“老爷雨露均沾,你这话若是被人听到还以为我施了什么妖术迷了老爷呢。”

丫头连连道:“奴婢该死,奴婢不敢说了。”可语气却是含笑,又凑到姨娘耳边:“姨娘,您出生又好,就是先夫人比起来也不及您的身份,她不过是武夫的女儿,您说老爷这么多年未娶,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动了心思,却又无果而终……姨娘,不如您动员动员,说不定……”指了指正房的位置:“就是您的了呢。”

“胡说!”姨娘瞪了丫头一眼,却是目露深思。

两人进了门,随即院子外面就有婆子喊道:“姨太太,您有和吩咐。”

韩承一路去了朝堂,等下了朝又与萧四郎沈季以及吴阁老,张阁老一起去了御书房中,圣上端了茶瞧见韩承面色萎靡,眉梢一挑问道:“老韩,我记得韩夫人去世有几年了吧?”

韩承一惊,抱拳回道:“回圣上,有三年了。”

圣上微微点头,挑眉打趣道:“何以到现在还不续弦?你是朕的爱卿,这后宅无人料理朕怎能忍心……”一顿又问道:“可是无合适之人,不如朕给你指一个?”

“微臣私事不敢劳圣上挂心。”韩承急忙回了:“微臣一直未娶,只是心中难以忘记先夫人,况且,微臣已不再年少,早没有风花雪月之雅趣,只想追随圣上忠心为圣上办事!”

圣上就指着他满脸的笑意,对吴阁老道:“瞧瞧,他说的真是极好听的,他鳏夫到是为了朕了。”

吴阁老就应和:“韩大人一片忠心,依老臣看,不如给韩大人指一门门当户对的闺阁小姐,不求才华横溢只要温良娴淑能将韩大人后院料理周全,让韩大人为圣上办事时也能不为凡事所扰,亦是成全他一片忠心,再说。”又捋着胡须看向韩承:“也能成就一段良缘美谈,岂不是两全其美!”

“好,好!甚好!”圣上抚掌而笑,便指着吴阁老和钱忠道:“我看,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个办,三日内给朕交一份答卷上来,朕要亲自给老韩挑一美娇娘。”

韩承不能再推,值得抱拳受恩谢赏,脸色却显得有些灰败。

第二日,钱忠和吴阁老则选了七八个良家女子姓名八字呈了上去,圣上浏览了一遍,正要提笔勾勒,皇后自殿外莲步走了进来,手中端着釉里红的汤盅:“圣上,妾身听常公公说您早上没有吃东西,就特意嘱咐了御膳房给您顿了雪蛤燕窝盅,火候刚好,你用些!”

圣上放了笔,含笑看向皇后,点头道:“皇后有心了。”皇后便走过去,接过常公公递来的碗盛了一碗出来,又用勺子舀了喂给圣上:“您尝尝,味道好不好。”

“好!”圣上轻抿了一口,点头道:“不错。”皇后笑了起来:“那你多吃点。”说完,喂着圣上吃了半碗,又拿了帕子帮他擦了嘴角,目光一转就落在龙案上一溜的女子名字,好奇道:“这是什么?”

圣上不经意答道:“给韩承挑选继室,正在想着哪家的女子更合适。”

皇后目光一亮,掩面笑了起来:“原来圣上在给韩大人做红娘啊。”一顿又道:“那妾身能否也讨个彩头,沾沾喜气呢。”

圣上含笑问道:“哦?你所提的是谁家的姑娘?”

皇后就道:“也不是谁家的姑娘,就是有个远房姑母,前些日子还到府中和娘诉苦,说妹妹今年十六了,高不成低不就的难寻人家求娘做主呢,娘这些年也不出来走动,哪里有什么好人家选配的,只和我道了苦水。”一顿又道:“可巧了,这会儿却瞧见圣上在做这成人之美的事儿,妾身便想到那堂妹,也想沾沾这喜气呢。”

圣上目光顿了顿,面上却是笑着道:“好,好,不如你将那妹妹的名字一并加上去,等老韩来了,让她仔细选选。”

皇后一愣,面不改色的笑着点头,夹了袖子提笔就将女子的名字加了上去。

“我那妹妹可是一等一标志的美人,若是能成这杯喜酒韩大人可是要谢了我才是。”说着抿唇轻笑着。

圣上看着纸面上多了一道沈氏的名讳,便想到萧延亦后院之中还有一位沈氏,便没有说话。

等皇后出了门,乐袖便由女官嬷嬷扶着站在了门外,圣上亲自迎了出去,问道:“不好好歇着,怎么到这里来了。”四处看了看不见玉辇:“怎么不坐玉辇,若是累着了可怎么是好。”

乐袖粉面桃腮比之两年还要美艳几分,垂着头羞红了脸:“妾身整日歇着,就想出来走走……”又半掀了眼帘飞开的看了圣上一眼,面颊更红:“妾身一上午不见圣上,心里便空落落的,就想远远的看看,不想却打扰了圣上,妾身该死!”

一席话说的圣上满面含笑,扶着她进门:“你啊,总是这样!坐吧。”乐袖笑着道:“圣上在做什么,妾身没打扰您吧。”

“不过一些小事。”圣上在龙案之后坐下:“给韩承挑一位可心的继室。”

乐袖听着就笑了起来:“圣上实乃明君,连臣子婚事也要您来烦心。”咯咯笑着:“不过,圣上看人一向准的很,能经您挑选,也是韩大人的福气。”

圣上便笑了起来,乐袖走了过去:“妾身看看,都是哪些人家的姑娘。”说着走了过去,仔细去看,上头只列着女子的生辰八字,并无多少的介绍,乐袖随意扫了一遍。

圣上就看着她问道:“哦?那你说说,这里头谁合适?”

乐袖目光一转,随意指了位姓方的小姐:“妾身觉得这位不错,嫡女出生,虽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但配韩大人应是不差。”

皇后在上头加上自己同族妹妹,而乐袖却是随意一指,并不关心……他目光一顿,握住乐袖的手:“好,就依你,定这位方家的小姐!”

析秋送走萧四郎和敏哥儿,又让庆山庆元护着炙哥儿去清河边钓鱼,回来的时候去倒座看窝在房里绣嫁妆的春柳,回到房里岑妈妈便拿了封信进来,笑着道:“夫人,刚刚苏全生拿了封信进来,让奴婢交给夫人,说是苏大家的从山东寄来的。”

析秋接过信,坐回玫瑰床上拆开,上下细看了一遍面上露出笑容来,她果然没有看错苏大壮,这才回去了两个月,就已经让邹伯昌暗中和佟府保定庄子里的管事来往了数封信,他道只等一个时机,及时析秋只要摆个姿态,邹伯昌自己就会走。

析秋轻笑,将信收了笑着道:“苏全生在外院如何?”岑妈妈点头道:“是个不错的孩子,人老实做事又踏实,连天诚都说交给他的事情,没有办不周全的。”

“那就好。”析秋点了点头,站起来道:“帮我重新梳个发髻吧,就梳前些日子流行的牡丹髻。”

岑妈妈一愣,问道:“夫人要出去?”

析秋含笑点头,道:“是啊,许久不见阮夫人,今儿得空就去走动走动。”岑妈妈目光一顿,夫人甚少主动去常来的几位夫人府上走动,今儿怎么突然想要出去去走动?

心中想过,面上却是笑着道:“好!”析秋在梳妆台上坐下来,又对碧槐吩咐道:“去外院和季先生招呼一声,就说我下午有事带两个孩子出门,和季先生告个假。”

碧槐应是去了外院。

析秋便含笑坐下由岑妈妈梳了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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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府关系,各府人物关系,好好,我明天一定列出来!

第二卷庶大招锋226意外

敏哥儿穿了件连天碧色的短卦,头发束起以一只木簪别着,剑眉星目颇有儒雅之风,炙哥儿宝蓝色短卦凤眼俏皮活泼可爱,析秋看着两个孩子微微一笑,一手牵着一个往外走:“娘在家中闷的很,你们陪娘出去走走可好。”

炙哥儿先点头:“好!”敏哥儿则是有些狐疑,析秋转头过来看他,问:“怎么了?”

敏哥儿摇着头:“没事!”还是觉得奇怪,母亲今天怎么突然要去别的府邸窜门了呢。

析秋看着敏哥儿满脸疑惑的样子,笑了笑道:“其实也并非突然要出门,只是昨儿中山侯乐夫人到了京城,我便想去拜访拜访。”

敏哥儿一愣,才明白析秋是在向他解释,遂问道:“淮南中山侯?”

析秋闻言点了点头,道:“是啊,就是阮夫人娘家,也是宫中乐贵妃的娘家。”

敏哥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炙哥儿听不明白,便昂着头问道:“娘,我们不去找表哥和十二姨玩了吗?”析秋捏了捏他的脸:“等明年你启蒙时,十二姨和表哥就会每天都来陪着你了。”

“哦!”炙哥儿点点头,又问:“明年是什么?”

析秋正想着要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敏哥儿就探头看着炙哥儿,解释道:“现在是夏天,等过了秋天和冬天就是过年了,过了年就算是明年了。”

“哦!”炙哥儿眨巴眨巴眼睛,显然在思考这时间上的关系。

母子三人上了去了仪门,又上了马车,岑妈妈带着几个丫头以及周氏二铨,庆山庆元坐后面的一辆车,其它人则随车而行。

锦乡侯析秋也是第一次去,不过和东昌伯府住的并不算远,府邸是文宗时便赏了的,府邸很大但因为这么多年府内各房子嗣兴旺,到显得并不宽裕,马车一路进了侯府的二门,得了消息的阮夫人带着阮平蓉早早候在门口了。

“四夫人!”阮夫人笑眯眯的迎过来:“您真的是贵客,得知您要来我都不敢相信呢。”

析秋扶着碧槐和碧梧的手下了凳子,二铨抱着炙哥儿下来,敏哥儿也从车上跳下来,马车又得的驶了回去。

析秋笑着走到阮夫人身边:“好久不见您,便想来看看您。”又回头对敏哥儿和炙哥儿看了看,两个孩子乖巧的朝阮夫人和行了礼。

阮平蓉穿着件豆绿的褙子,月华的挑线裙子,梳着垂柳髻审此案窈窕,笑眯眯的给析秋行礼:“四夫人好!”析秋看着她,两年不见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长相与钱夫人有几分相近,她笑着点头:“平蓉出落的越发的标志了。”

阮平蓉很大方的受了,阮夫人就道:“四夫人不能夸她,就是不知道羞的。”说着又去拉着炙哥儿和敏哥儿:“走,快进去坐,外面热的很。”

一行人便又换了小油车进了内院里,析秋先去和阮老夫人见了礼,老夫人年岁已高受不得嘈杂,大家磕了头便退了出来,阮夫人又陪着析秋见了锦乡侯其他几房的夫人,由于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析秋只顾着拿着见面礼出去,炙哥儿和敏哥儿却忙着收回礼……闹腾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去了阮夫人房里歇着了。

“家里可真热闹。”析秋笑端了茶喝了一口叹道:“每天来来往往的也有人说话。”

阮夫人笑的无奈:“这人多有人多的好处,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你不知道我可是最羡慕你的,一家四口单独开府出来住,不知道多自在!”

“就是冷清了些。”析秋笑着道,阮夫人接了话:“冷清也清净,若不然这么一大家我整日里便忙着中馈的事,夏季衣衫还没做完又要赶冬天的,一顿饭八房八种菜单个个都要来请示,这边丫头配人,那边婆子出府……我真是……”说着揉着额头。

析秋理解,这么多人哪怕就是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小事,也会乘以数倍的放大,每人一件事也够主母忙活半日的了。

“这是冰镇的乌梅汤,你们喝喝看!”阮夫人亲自端了汤给敏哥儿和炙哥儿,两个孩子接了谢过,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

阮夫人满脸的感叹:“这两个孩子可真是乖巧啊。”说完又看看炙哥儿:“转眼长这么大了。”

析秋轻笑:“可不是,孩子都是见风长,不见他们长大却见我们老了。”阮夫人听着却是啐道:“你在我面前提老,这不是埋汰我嘛。”

说着,两个人笑了起来,阮平蓉也陪在一边笑着。

析秋便问道:“听说中山侯夫人到了京城?”

阮夫人正要答话,外头就有人声传了进来:“谁在说我呢?”笑呵呵的语气,阮夫人展颜一笑站了起来:“可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说着亲自迎了出去。

析秋也随着她站了起来,就瞧见门帘子掀开,进来一位穿着绛色撒花牡丹滚边褙子,月白澜边综裙,梳着圆髻头上点着两只步摇,约莫四十上下的夫人,样子小巧端庄雍容华贵,她笑着携了阮夫人的手:“八姑奶奶,我可是听说有客人来了,是哪位夫人?”说着就朝析秋看了过来,立刻眼露惊艳不待阮夫人说话,便又道:“哎呀呀,真是个俊俏的媳妇儿,我这把年纪还没见过这么标志的美人呢。”

析秋也回以微笑,敛衽朝乐夫人行礼,阮夫人咯咯的笑介绍道:“嫂嫂,这就是我常和您提起的萧大督都的夫人,宣宁侯的四夫人。”

“是了。”乐夫人放了阮夫人的手走了过来:“我就说,这京城我听说过的美人,可就只有一位四夫人,今儿我真是走了大运,一来就饱了眼福了。”

“蒲柳之姿,谬赞了。”析秋满脸的笑容,盈盈立着回道:“夫人才是气度不凡。”

乐夫人笑呵呵的道:“还是位嘴皮子厉害的主呢。”析秋也是掩面而笑,转头看了眼两个孩子,敏哥儿就带着炙哥儿朝乐夫人行礼:“见过夫人!”

“真是两个可人疼的孩子。”乐夫人一手扶了敏哥儿一手牵着炙哥儿,啧啧叹道:“真是一家子俊俏的人儿。”

阮夫人就笑着走过来:“大嫂,您就别夸了,四夫人可是面皮薄的,回头您得惊着她了。”

析秋轻笑,乐夫人点着头:“好好,我忍忍!”一屋子的人跟着笑了起来,析秋抿唇和阮夫人道:“夫人可真是风趣。”

乐夫人就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又从身边妈妈手里拿了见面礼:“第一次见面,也没有好好准备,仓促了些,两个哥儿拿去顽。”

敏哥儿带着炙哥儿落落大方的接了礼,是成色上等的玉牌,一看便是价值不菲,可不像乐夫人所言能随便玩的物什。

“夫人一路长途跋涉,路上可还顺利?”析秋笑着问道。

乐夫人笑着点头:“就是天气热的很,一路走走停停,瑶丫头又水土不服,可算是遭了一番罪了!”说着,又解释道:“瑶丫头是我最小的女儿,听说是来拜见贵妃娘娘,便吵着要来!”

看得出来乐夫人很喜欢这位幺女。

有丫头上了茶,便问道:“没瞧见乐小姐,身子可好些了?”乐夫人点头:“就是还有些虚,这会儿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呢,真是失礼了。”

析秋轻笑摇头道:“夫人太见外了,她身子不适就该好好歇歇才是,等养好了身子让平蓉陪着她去京城里逛逛,眼见着要到盂兰节后头又是七巧,正是热闹的时候。”

“她可不就是惦记着来逛庙会么!”乐夫人笑眯眯的回了,又看向敏哥儿和炙哥儿始终规规矩矩坐在一边也不打闹,赞道:“这两个孩子真是懂事乖巧。”

阮夫人也点着头:“是啊!”说着又对身边的婆子道:“两个哥儿坐着无趣,将昨儿侯爷带回来的龙眼剥给两个哥儿吃。”

炙哥儿扭了扭屁股,其实已经有些坐不住,敏哥儿就笑着朝几位夫人回礼,悄悄在炙哥儿手心里挠了挠,炙哥儿又坐稳了不再动。

“哪里乖巧,不过是觉得外头热,躲在里头贪凉罢了,在家里头这会儿早不见人影了。”析秋谦虚的回了,阮夫人便接了话,又转头问乐夫人:“大嫂可递了牌子进宫?要不然我让刘管事给您去办吧。”

乐夫人来的目的就是要进宫探望怀了身子的乐袖。

“那劳烦姑奶奶了,京城我这还是第二次来,还真是人生地不熟的。”说着看向析秋打趣道:“不怕您笑话,我连这宫中的规矩,还是连来前抱佛脚的呢。”

析秋轻笑:“我哪敢笑话您,我也是次次进宫,都要在脑子里将规矩礼数过一遍,生怕走错了一步惹了别人笑话呢。”

仿佛是交换了秘密,乐夫人只觉得和析秋又近了一层,满脸的笑容,析秋又道:“我也是好久不见乐贵妃,夫人改日进宫,还劳烦您也帮妾身请个安。”

乐夫人眼睛一亮,即点头道:“一定,一定!”说完,外面有婆子进来回事:“夫人,小姐吵着说要见您。”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乐夫人拧了拧眉头,阮夫人就笑着道:“她年纪还小,又是生地儿自是离不开您的,您就去看看吧,四夫人也不是外人!”

析秋点头应和:“是啊,您去忙吧,改日去我那边我们再仔细说话。”

“好,好一定要去四夫人那边坐坐的。”乐夫人起身朝析秋告了罪,便由析秋和阮夫人送出了门,析秋进来便和阮夫人道:“我也不多留了,难得出来趁着天色早,想去一趟周府,周夫人许久不见,也不知身子如何了。”

“说起来我也要去一趟才是,博涵和四小姐定了亲事,我一直忙着还没有去看望她。”阮夫人说着一顿就携了析秋的手:“这样,您等等我,我收拾一下和您一起去吧。”

析秋笑着应是:“有您作伴,那自是极好的。”

阮夫人便回去换了衣裳又吩咐了府里的事儿,便陪着析秋和府里诸位告别,又出了府去了郊外的周府。

路上,阮夫人笑着道:“适才,我让人去了东昌伯,叫上了姑奶奶,咱们三儿一起去,这样也热闹一些。”

“那果真是热闹的。”析秋笑着点头:“还是您想的周到。”

果然,两人到了周府的宅子里时,钱夫人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她探出头来笑着打了招呼,几辆马车就进了府里去了。

依旧是周妈妈接的,看见几位夫人笑的合不拢嘴:“三位夫人光临,奴婢顿时觉得府里也亮堂不少。”显然和阮夫人以及钱夫人和熟悉。

钱夫人笑着道:“真是老不休的,拿我们打趣。”说着一起进了门问周妈妈:“我们来的急也没能提前打个招呼,嫂嫂在家中吧?”

“在,在!”周妈妈连忙回了:“正和丫头抱着算盘算账呢。”呵呵笑着。

析秋带着敏哥儿和炙哥儿跟在后面,钱夫人就回头和析秋说话:“这会儿你们也成了亲家了吧,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是啊。”析秋笑着回道:“他们也真是有缘分的。”

钱夫人点着头,也流露出唏嘘的样子,想到当初因为周博涵的退婚的事见到析秋她还有些尴尬,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竟然还是在一起了,这天下的事真是说不清楚。

几个人进了门,周夫人已经站在院子外头迎着,见着炙哥儿和敏哥儿满脸的高兴:“两个哥儿可是第一次来!”等进了房里就急着给了见面礼,又道:“今儿正好博涵休沐,不如让博涵带着他们在府里转转吧。”

不待析秋说话,钱夫人已经笑着道:“这敢情好,博涵也算是他们未来的姨父呢,可不能见外了。”几个人皆是笑了起来。

周夫人就让周妈妈送敏哥儿和炙哥儿去找周博涵,敏哥儿和炙哥儿朝周博涵行了礼,炙哥儿歪着头问道:“您是四姨夫?”

周博涵一怔,有些尴尬的红了脸。

敏哥儿拉了拉炙哥儿的衣袖,炙哥儿就看了眼周博涵嘟了嘟嘴没再说话,周博涵看着他的样儿,咳嗽一声邀请两人坐下,又送了见面礼,他问敏哥儿道:“听说读论语了?”

敏哥儿一本正经的回道:“是。”周博涵点点头,又看向炙哥儿:“启蒙了吗?”

炙哥儿摇着头:“娘说明年给我启蒙。”又问周博涵:“您和大舅舅都是在翰林院是不是?”

周博涵应是,笑着道:“不过你大舅舅官级比我高。”似乎适应了和孩子说话。

炙哥儿点着头,不再和周博涵说话,四处打量书房里的装饰,周博涵就问敏哥儿的功课,炙哥儿坐了一会儿,实在有些难受跳下了椅子,昂着头问周博涵:“四姨夫,你家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一声四姨夫,周博涵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窘迫的回道:“你想玩什么?”

炙哥儿就摆着手:“随便什么都行。”反正不能一直在房里坐着,上午已经憋了一个上午了,这会儿和四姨夫玩总不用拘着了吧。

周博涵想了想,便回道:“院子后头就是东山,不如我带你们去爬山好不好?”

“好!”炙哥儿高兴的点头:“爬山好玩。”

敏哥儿则在一边笑看着他,周博涵又深深看了眼敏哥儿眼底露出深思来。

“夫人。”周妈妈进门来回道:“少爷说带着两个哥儿去后面爬山去了,让奴婢进来和几位夫人说一声,只道一会儿就回来。”

周夫人拧了拧眉头看向析秋,析秋就笑着道:“这下可好了,炙哥儿该高兴的蹦起来才是。”

周夫人见她并无介意的样子放了心,又问周妈妈:“身边可带了人。”

“七八个婆子小厮跟着的。”周妈妈回道。

周夫人这才放了心,点头道:“你也去吧,提着水和点心在山脚下候着,一会儿爬了山指定会饿。”周妈妈应是出门去了。

析秋看着周夫人,比前些日子精神好些,人也胖了一点,看来有喜事忙着人果然是不一样了。

“我们打叶子牌吧。”钱夫人笑呵呵说着:“难道咱们凑到一起来。”阮夫人应是,周夫人询问似的看着析秋,析秋点头道:“我不大会,只怕会拖了你们的后退。”

“我们可都是半调子的水平。”阮夫人笑着回了,这边周夫人就让人搬了桌椅,几个人就在房里打叶子牌。

周夫人出了牌,问钱夫人道:“听说昨儿圣上给韩大人赐婚了,圣旨可下了?”

钱夫人笑着道:“一早上就下了,这会儿韩府里可是热闹非凡呢。”说着一顿,周夫人停了牌问道:“是谁家的小姐?”

“你们猜!”钱夫人掩面笑了起来:“连我啊也想不到呢……是方少詹士的嫡次女。”

析秋一愣,难道是方夫人的次女,当年在武进伯府时见过一次方小姐,不过那位方小姐早就远嫁了,这会儿订了既然是次女,那么应该是方小姐的妹妹吧。

竟然这么巧。

周夫人便就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点头道:“果然是巧的很。”说完看向析秋,解释道:“四夫人年轻可能还不知道,这方家也算是世家了,祖籍在湖广,方大人当年高中便是拜在吴阁老门下做了门生,这些年来往甚密……”已有所指的样子。

析秋恍然大悟,韩承府中关系简单与京中各处府中都无姻亲来往,不管他私下里和谁走的近,但他并不属于那系族,可这两年韩承连立了大功也是不可忽视的势力,圣上却将他的继室交给钱伯爷和吴阁老挑选,这无疑是给二人一个暗示,两个人都是聪明的人,列的人名看上去毫不相干,但却是盘根错节的有着联系。

所以,韩承但凡成了亲便就有外家,和外家的势力不能分割,那么连带着他也就有的派系。

圣上可谓是用意深深。

只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真的只是扶持乐贵妃外戚壮大?

析秋却觉得不会如此简单。

心思飞快的转动着,她忽然一惊,想到佟慎之也是吴阁老的门生,难道……

她又摇摇头,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

“四夫人,您怎么又糊了。”钱夫人推了牌指着析秋道:“还说不会玩,这会儿我可是输了不少银子了。”

析秋抿唇笑了起来“是你们让着我,我这还不是胡乱玩的。”

阮夫人将银子给析秋,钱夫人便问阮夫人:“乐夫人到了吧?我原想着今儿过去拜见的,却不想早上耽误了事儿!”阮夫人笑着道:“急什么,她也不是住一日两日,不管如何我也要把人留到过了中秋才是,你哪天去都不失礼。”

钱夫人应是:“那我索性心安理得再等几天罢了。”呵呵笑了起来。

析秋看着两人说话,手上不停心中却是不停的思索着,嘴上问道:“听说后日是常公公的寿辰,我原挑件合适的礼送去,可又没什么经验,正愁着不知道送什么。”

“这有什么难的。”钱夫人笑着回道:“常公公最大的爱好,便是收集各式各样的鼻烟壶,听说他的房里多宝格上,满满的摆着的可都是鼻烟壶,但凡送去只要奇巧他便来者不拒。”

“是吗,那我回去找找。”

下午回到家里,析秋和萧四郎说起韩承赐婚的事儿:“定的是方小姐?”

“嗯。”萧四郎点了点头:“因为两方年纪都不小了就定了明年年初的日子。”萧四郎端着茶吃了一口,又问析秋:“你今天去锦乡侯府了?”

析秋应是,将去的场景和萧四郎说了一遍:“……阮夫人端了盘龙眼给敏哥儿和炙哥儿吃。”

萧四郎看着析秋,眼底含笑的摸了摸她的头,并未说话。

析秋也是笑了起来,龙眼这会儿也就福建那边有吧!

“常出去走走也好。”萧四郎点了点头,有种和析秋心有灵犀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五内服帖,看着她欢喜的很。

析秋应是,点头道:“就是累的很!”诉苦的样子,萧四郎知道她一向不喜出门,就携了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哪里痛,我给你揉揉。”

“每次与四爷说话,四爷总是这样不正经。”面上却是笑了起来,萧四郎就煞有其事的道:“给夫人按摩哪里不正经,我觉着是最正经的事。”

析秋笑倒在他怀里,萧四郎揽着她正有些情不自禁,耳朵一动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顿时想到那天炙哥儿样子,就无奈的叹了口气。

“娘,我洗好澡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跑了进来,见萧四郎也在就笑嘻嘻的喊了声:“爹!”跑过去就毫不客气的挤在两人中间坐下:“我们什么时候吃饭,我好饿啊。”

萧四郎拧眉:“怎么整日都在听你喊饿?”炙哥儿就歪着头回道:“娘说我在长身体,所以才会这样。”

析秋抿唇轻笑起来,揉了揉炙哥儿的道,看着被顶了嘴正拧着眉头的萧四郎道:“他下午和周大人一起去爬山的。”

萧四郎眉梢一挑,低头问炙哥儿:“和周大人爬山?”

炙哥儿点着头:“四姨父人很不错!”劳神在在的,萧四郎也禁不住轻笑起来,想到周博涵文文弱弱的带着一向行动很快,转眼就能不见了人影的炙哥儿爬山……

过了两日,乐夫人进宫拜见乐袖,因为并非亲生的母亲,能说的其实也并不多,乐夫人坐了一会儿,乐袖便陪着她去给皇后娘娘辞别,才进了凤梧宫中,一小内侍横冲直撞的朝乐袖这边撞了过来,乐夫人大惊之下倒也反应的快,身体一转将乐袖护在了身后。

好在小内侍不过七八岁的样子,撞在了乐夫人身上也并不重。

皇长子凝眉走了过来,面色阴冷指着内侍就道:“来人,将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给我杖毙!”说完抱拳和乐夫人以及乐袖赔礼道歉。

“并无大碍,皇长子不用如此介怀。”乐袖白着脸侧身让开皇长子的礼,乐夫人也是笑着回道:“是啊,皇长子勿怪,也是我们进来的太突然了。”却紧紧牵住了乐袖的手。

皇长子目光在乐夫人手上一转,眸色幽暗,等乐袖和进了宫内去,他便怒道:“给我打!”随即便有几个年长的嬷嬷,拿下小内侍压在凳子上又堵了他的嘴,劈里啪啦的板子声就打了起来。

不过七八岁的孩子,皮娇柔嫩十来下便出了血,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二皇子缩在嬷嬷身后,探了头对皇长子道:“皇兄,别……别打了。”已经吓白了脸。

皇长子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妇人之仁。”顿了一顿又道:“这样没有轻重不长脑子的人,早死了也是为他好!”说着又对周围的人道:“他就是榜样,以后你们都给我紧着心了。”

周围一片死寂,无人敢言!

二皇子弱弱的盯着那红殷殷的已经露了肉的屁股,白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一片嘈杂之下,众人忙着去扶二皇子,皇长子眉头一拧喝道:“拖下去!”说着转头去看二皇子,外面混乱里头皇后和乐袖几人也听到动静,跟着皇后出了门,皇后不悦的问道:“这是怎么了,乱哄哄的。”随即目光在拖出去的内侍转了一圈,厌恶道:“碍眼的东西,快丢出去。”又看到二皇子被人抱在手里,她问道:“怎么了?”

便有人语速极快的报了事由,皇后蹙眉:“这孩子就是胆子小。”又对毛姑姑叮嘱:“将人送回去,请了太医去瞧瞧。”

乐袖看着那被拖出去的内侍,乐袖目光一转扶着乐夫人身体一抖,乐夫人一怔:“贵妃娘娘,您怎么了。”很惊慌的样子。

皇后瞧见立时一惊,毛姑姑一惊伸出手去扶乐袖,胳膊肘一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便顶在乐袖的腹部……

乐袖晕了过去。

当夜,宫中便乱了套,二皇子高烧不断连夜胡话,乐贵妃回了宫便喊着肚子痛,圣上忙了一夜,宫中太医也是人仰马翻……

圣山满脸的怒容,指着一干太医便喝道:“都是些不中用的东西。”

乐夫人跪在一边拿着帕子低声哭着,又握着昏迷着面色如纸的乐袖的手,哀恸难言。

圣上听着一屋子的哭声焦躁难安。

“圣上。”皇后自外头带着毛姑姑几个贴身的进来:“老二那边好些了,这会儿已经退烧了,您不用担心。”

圣上紧紧蹙了眉头,就看着皇后道:“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下午竟就出了这么多的事。”

皇后一愣,随即解释道:“那小内侍也着实是该死的,毛手毛脚,也不知是不是他撞了乐妹妹……至于老二,向来胆子小见不得血……”长长的叹了口气。

圣上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恰好瑾瑜从里面白着脸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圣上,圣上不好了。”

“怎么了?”

瑾瑜满脸的惊恐,结结巴巴的回道:“娘……娘……出血不止……”

这可不是正常的状况,便是连皇后也是惊讶不已。

析秋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看着刚刚从宫中回来的萧四郎就问道:“乐贵妃滑胎了?”

“嗯。”萧四郎松了发髻,又将外衣脱了回道:“说是受了惊吓。”

析秋顿时睡意全无,又问道:“怎么好好的受了惊呢?”萧四郎便将下午在宫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那小内侍皮开肉绽,拖走时恰好乐贵妃从凤梧宫中出来。”

那内侍确实该死,皇长子说的话也并非毫无道理,可即便是处死也有许多的法子……

析秋也下了床,在萧四郎对面坐了下来,面色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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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府关系表我已经添加了,去目录页上找找哈,哪里不清楚来问我吧,关于年龄我其实也有点迷糊的,哈哈哈哈~!如果错了欢迎指正!

今天就这么多字,情节没写完明天继续,明天会有个剧情的小小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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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227伴读

析秋觉得乐袖滑胎之事有些奇怪。

按月份算这会儿她已经过了三个月了,胎位逐渐稳当,怎么只是受了惊吓就滑了胎?前头也没有听人说起过胎位不稳的事情。

她看向萧四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拧眉问道:“圣上是如何态度?”

萧四郎握住了她的手,觉察到她指尖冰凉,不由捂在手心轻声道:“圣上自是恼怒,将凤梧宫中内侍悉数罚了一遍。”

析秋知道,实际上,这件事并不好查也不用查,表面上看上去极其的简单,皇长子惩罚莽撞的奴才并没有错,只是手法太过了些,或者说他该预料到二皇子和乐贵妃怕血,将人丢出去打,也就不会引起这样的后果,最多也只是个年少不懂事罢了。

而皇后身为后宫之主,也做了她应该做的,情理上没有半分的偏差。

事情很明白,圣上也不可能为了这件事去罚皇长子和皇后,最多也只是提点一两句。

“早点睡吧。”萧四郎拉着她站起来:“明日应该还有事儿。”析秋点头应是,服侍萧四郎梳洗,两个人便上了床,析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中不停想着乐袖的事儿,又从乐袖的事儿上想到敏哥儿,心里总是有些不安,觉得这件事不会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转身去看萧四郎,轻声问道:“这件事,会不会对敏哥儿有影响?”

萧四郎以手枕头侧身看着她,柔声回道:“二皇子身母在世时不过是宫中美人,并不得先帝眷顾,是以二皇子在七岁那边便赐府出宫开了门户,出宫时身边只跟着一位年老的内侍……当时太子还在因为是嫡长子,年长稳重办事妥当,膝下早早有了子嗣,深得先帝的欢心,朝中局势稳定若无意外皇位已没有悬念……”

析秋静静听他说着,萧四郎顿了顿又道:“二皇子行事低调,除了在府中读书便很少出门交友,除了我们府中便只有东昌伯府,长此之后朝中也鲜少有人记得宫外还有位二皇子……有次,当年还留任福建布政司的沈大人进京中述职……沈大人为人刚正在朝中少有同好,又因在福建多年根基早已稳固,述职之事便一拖再拖,沈大人便托了人找到了大哥……”

“难道沈大人述职的事,最后是二皇子办成的?”析秋接了话问道。

萧四郎点了点头:“过了几年沈大人就将嫡长女嫁给早过了婚配年纪二皇子,其后沈大人无论在钱财还是朝中政见之上,都给了他莫大的帮助。”

析秋明白,其实皇子并非真的如世人所想的那样抢手,正好相反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不但在其身份上得不到任何的助益,反而与之相随的危险却要比普通的姻亲高出许多。

沈大人虽为外放官员,但他在福建经营多年其势力已是不可小觑,他受了点滴之恩却涌泉相报将自己的嫡女嫁给二皇子,这样的恩情对于当时人微言轻势单力薄的二皇子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助力。

“那夜,先皇后难产,他其实有许多机会从府中逃走,却硬是等到了最后,当看到他含泪抱着敏哥儿出来,面上满是决绝赴死之意……”

是心灰意冷吧。

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在自己面前,刚刚出生的孩儿也有可能不保,倾尽全力扶持相助的外家也将受他连累,他能有赴死之心倒也在情理之中。

析秋知道,萧四郎和她说这些的目的,自然不是要介绍圣上的过去,总结道:“四爷是想告诉妾身,圣上对于敏哥儿或许无爱,但也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萧四郎轻点了头,回道:“事情倒也并非如此简单。”一顿又看着析秋:“这是一个契机。”

析秋此刻并不知道萧四郎说的契机是什么,等到第二天一早是阮夫人和乐夫人抹着眼泪来,她才隐隐觉察到一些。

“四夫人,你说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乐夫人一夜没有休息,此刻眼睛红红的肿了起来,很是憔悴:“我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的就……”而且,乐袖当时晕过去她是知道是假装的,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假戏变成真了。

“您喝杯茶顺顺气。”析秋端了茶给她和阮夫人,问道:“太医怎么说?”

阮夫人抹了眼泪,摇了摇头看向析秋,面色有些灰败:“太医只说,以后只怕再难有孕。”

心里咯噔一声,析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么严重。”乐袖年纪轻轻的,滑胎一次养些日子也就无事了,怎么就以后再难有孕了呢。

乐夫人放了茶盅,叹气道:“太医说她身子阴寒,胎位本就有些不稳,所以才会受了惊就滑了胎,吃了清宫的药又引起了血崩,所以就……”又抹了抹眼泪,阮夫人扶着乐夫人,安慰道:“嫂子,说是难有孕,我们也想的开些,她年纪还轻圣上又正当年,定还有再有的。”

乐夫人叹了口气,析秋沉吟一刻便问道:“贵妃娘娘这会儿定是伤了心,她还好吧?”

“不吃不喝的,便是连圣上亲自端了吃食喂,她也不吃一口,也不哭闹就在那里发呆。”阮夫人说的担心不已:“就怕她想不开。”

这样的结果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析秋叹了口气道:“要有人在她身边劝一劝也好些,便是没有子嗣,往后她收个皇子在膝下养着也不是不可以,也能宽宽她的心,逗逗闷不是。”一顿又道:“况且,世事难料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呢。”

“正是您说的这个理,我也是这么劝她的,现在她正是隆恩圣宠之时,切不能为了一时意气,惹了圣上的怒,女人的好日子也就这么几年,将来养个皇子公主在膝下承恩,也是和生母一样的。”阮夫人摇头说着,满脸的无奈:“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

析秋陪着两人哭了一阵,见两人情绪好了些就让碧槐打了水给两人重新梳洗:“总不能让外人瞧见。”

乐夫人感激的看向析秋,携着她的手半天没有说话。

等两人梳洗干净,整理了头面重新坐下,乐夫人紧紧蹙了眉头,析秋看着她知道她心里不舒服,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乐袖,进宫来自也费了许多的功夫,指望她能诞下皇子哪怕是公主在宫中也能站稳了脚跟,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不但滑了胎,今后还再难有孕,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您也宽宽心。”析秋轻声安慰道:“娘娘现在也没个主事的人,您若是也病着了,她哪里受得了。”

乐夫人点点头,叹道:“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析秋没有说话,以她的身份也不好进宫去探望,说多了反而无益。

“她一个人在宫中,也没有解闷说话的人,整日闷在那里心事只会越来越重,可怎么是好!”阮夫人叹着道。

析秋想了想便回道:“要不然,送个什么玩什进去,让她解解闷?”阮夫人听着眼睛一亮,朝乐夫人看去:“大嫂,我看四夫人这个主意好,进宫去公主身边不是养了一条卷毛的狮子狗,要不我们也弄一条送去给贵妃娘娘,您觉得怎么样。”

乐夫人心思没放在这上头,闻言意兴阑珊的点点头:“这事儿你看着办吧。”

析秋和阮夫人对视一眼,也双双没了话。

又坐了一会儿,乐夫人和阮夫人告辞,两个人上了马车,乐夫人仿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净了一样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也不愿说话,阮夫人就小声的问道:“大嫂,一直乱哄哄的,我也没有仔细问您,这好好的怎么就滑胎了呢?”

乐夫人没有动,却突然睁开眼睛,眼底寒芒乍现冷冷的道:“她昨晚疼的时候就和我说,皇后娘娘身边的毛姑姑扶着她的时候,胳膊肘使劲的顶了她的肚子……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她竟然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阮夫人脸色一变,紧张的声音忍不住压的低低的:“她的意思是,毛姑姑是故意的?”乐夫人目露厉光沉沉的点了点头。

“真是防不胜防!”阮夫人也是气的白了脸:“自从知道她有孕后我日夜担心,没有想到避无可避的,还是出了这种事!”这样的事没有证据,便是告诉圣上也没有用,说不定还会被皇后倒打一耙,得不偿失。

乐夫人冷着脸,目光犀利的看着被风吹着微微飘动的车帘,又道:“不单这件事。”她转头看着阮夫人:“胎滑了人还好好的,只是有些虚,后来太医院的太医端了碗药来,是我亲自的喂的,吃了之后就出血不止……”之后就说损了身子,恐难有孕。

阮夫人忍不住打了个颤栗,他们生在鼎食之家,宅门内这样的事也见怪不怪,可还是忍不住生出冷意,这样的层出的手段不管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都让人不寒而栗,用心之毒令人咬牙切齿。

“圣上竟是查也不查!”乐夫人气的捏紧了拳头。

阮夫人也瘫软的靠在车壁上,捶了炕几道:“……也太猖狂目中无人了。”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沈皇后一出手就这样不留余地,分明就是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

乐夫人也眯起了眼睛。

碧槐将茶盅碗碟收拾出去,析秋出了门一个人在院中漫无目的的走着,乐袖如今在宫中是最得圣宠的,听说她有孕期间圣上还日日在她宫中滞留,如此眷宠如何不引人嫉妒,但是若是让她说这件事是皇后背后操纵,她却有些不信。

乐袖虽羽翼渐丰,外戚势力也与她不相上下,她有心除之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她是皇后主掌六宫,若有意实在太多的机会,完全没有必要做的这么明显,又是事出在自己宫中,事因由皇长子而引起的,一旦出事所有人都首先会怀疑到她,这样没有城府的手法,实在难以让她相信是皇后所为。

那么会是谁?

析秋将宫中所有育有子嗣的妃嫔悉数想了一遍,却不得结果。

长长叹了口气,后宫动荡每每都是与朝堂分割不开,她所愿的也只是希望家中的人能够不受波及。

下午,乐袖在乐安宫中令退所有宫人,独自在殿中悬梁之上悬白绫一条欲自缢,幸好贴身的女官瑾瑜觉察到事有反常推门进去,顿时大惊将乐袖救下,圣上连朝服都未换便匆匆赶去,乐袖伏在圣上怀中恸哭不止。

却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责怪任何人,圣上心中感动连着几夜都在乐安宫中陪着她,寸步不离。

皇后亦是问药问病,甚至还要带着皇长子去致歉,虽被圣上制止但作为后宫之主她能做到这般田地已显其宽容仁慈体恤之心,朝中更是人人夸赞皇后贤能。

“圣上!”吴阁老低着头一字一句的劝解道:“皇长子年岁尚幼,处事却已如此果断,圣上大可不必忧心!”说完,看了眼圣上。

圣上紧紧拧了眉头,靠在龙椅之上揉着额头道:“若真如吴爱卿所言,朕将来也放心将江上交予他,可是……”显然并不满意。

吴阁老听着就看了眼张阁老,正要开口,张阁老却是抢先道:“圣上若真为此忧心,微臣倒有一想法。”

圣上闻言一愣,睁开眼睛看着他,问道:“张爱卿请讲。”张阁老目光一转,回道:“依微臣之见,圣上既已定为皇长子启蒙,何不在群臣家中选一两位稳重年长的孩子伴读?一来人以群分,相互处之也能互相影响,吸收优点,再以先生引导,必有所获!”

张阁老的意思是,人以群分,挑两个品德好教育好年纪大些的孩子陪着皇长子学习成长,时间长了皇长子也会受影响,况且,皇长子与重臣的孩子交往甚密,将来也定是为皇长子所用,这个方法可畏是百利而无害。

“此法甚好!”圣上抚掌,眼眸明亮继续问道:“那依爱卿之见,哪些人家中的孩儿品德优秀堪当此任?”

张阁老看了眼吴阁老,继续抢白道:“依微臣之见,沈大人家中长子自是最合适不过,年纪相当,又是近亲自是比旁人要合适。”

圣上闻言微微点头,却不曾接话目光扫了眼吴阁老,吴阁老眉梢一挑便道:“沈大人长子臣若未记错,今年实岁也未及五岁,是不是年纪稚幼了些?”

“那吴大人的意思是?”张阁老反问。

吴阁老捋着胡子,摇了摇头道:“微臣并未合适人选!”

反对他的意见,又说不出更加好的办法,张阁老气急,朝圣上看去,圣上摆手道:“两位爱卿务须争执,不如让朝中位及二品之内的官员,将家中年纪合适的子嗣俱都报备入宫,你们看如何?”

吴阁老没有异议,点头道:“圣上圣明!”张阁老动了动只得跟着道:“圣上圣明。”

析秋闻言一愣,问萧四郎道:“四爷也要提交名单?”萧四郎放了茶盅,点了点头凝眉道:“自是要交!”

宣宁侯府中,能符合条件的也只有敏哥儿,晟哥儿毕竟是侯府庶出的一枝身份上不合适,而鑫哥儿贵为世子自是不可能送宫中伴读。

“四爷要将敏哥儿的名字递上去?”析秋满脸的担忧。

萧四郎顿了一顿道:“过程上自是要走一走的。”并无过多的言语。

析秋心就跟着提了起来,第二日萧四郎将敏哥儿的名字呈了上去,她在家中忐忑不安的等着结果,直到下午萧四郎还是没有回来,析秋喊来天诚:“你去衙门看看,四爷是在衙门还是入了宫?”

天诚应是而去,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匆匆赶了回来,回禀道:“四爷今天一天都在宫中没有出来,小人在宫门外打听了一下,听说圣上也是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用膳,像是有事在与群臣商议。”

难道就是为了皇长子伴读的事?

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天诚出了门去了外院。

析秋刚刚和敏哥儿以及炙哥儿吃了晚饭,这边太夫人和大夫人赶了过来,析秋迎了太夫人在玫瑰床上坐了下来,道:“娘,您若是有事就派人来传一声,儿媳去您那边便是,这时候却让您跟着颠簸。”

“我没事。”太夫人摆着手直接问道:“老四还没有回来?”

析秋点了点头,太夫人又道:“说是递了敏哥儿的名字进了宫,可有此事?”

“是,圣上下了口谕,说是朝中二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将家中适龄男儿的名字都要递进去,四爷只得将敏哥儿的名字递进去。”

太夫人端着茶吃了一口,沉了脸道:“自古陪读就非轻松的事儿,敏哥儿在家中我们如珠如宝,可进了宫和皇子们在一起,难免身份有差受人冷落……”于心不忍的样子:“阿弥陀佛,保佑我们敏哥儿不要被选中。”

大夫人看了眼析秋,劝太夫人道:“听说递进去许多孩子名单,也不一定就能挑到敏哥儿!”

析秋也点头应和:“敏哥儿在身份上毕竟是庶出,便是圣上同意皇后娘娘也不会同意的。”

析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若家世相当,那么个人的身份便是比对的因素,嫡出的无论在那一方面都要比庶出的高出许多。

“希望如此吧。”太夫人叹了口气看向析秋道:“这两日可有消息,乐贵妃身子可安好?”

析秋点了点头道:“听说好多了,年纪轻即便是有一时钻了牛角尖,过后也总会想开的。”太夫人点了点头:“这孩子也是命苦,好不容易有了身子却糟此劫难。”

“娘。”大夫人握了太夫人的手轻声道,太夫人点着头拍了拍她的手道:“不说了,不说了!”

析秋陪着太夫人在房里坐着说话,过了一会儿外面就听到碧槐行礼的声音,析秋站起来道:“定是四爷回来了。”说着迎了过去,果然见萧四郎大步跨了进来,瞧见太夫人和大夫人也在并未显得惊讶,太夫人已经是着急的问道:“老四,结果可出了?”

萧四郎朝太夫人和大夫人行了礼,接过析秋奉来的茶,淡淡的回道:“定了。”

析秋心中一提就朝萧四郎看去,就见他道:“定了沈季的长子……”又看了眼析秋:“和敏哥儿。”

“你!”田夫人眉头一拧:“你怎么这么糊涂,这皇长子陪读岂能那么容易的,将来这里里外外的关系可是理不清割不断的!”又指着萧四郎怒其不争的样子:“你啊,平日里聪明的很,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却犯了糊涂呢,你若办不成然给你二哥去办便是,何苦害了我们敏哥儿。”

大夫人却是垂了眼眸没有说话,太夫人一时气急并未深思这背后隐含的意义,既然是皇长子陪读,就必定是圣上或是皇后挑选的,便是萧四郎也无能为力,这件事又来得及又无从准备,再说,是天家给你殊荣难道你还能故作清高拒绝不成?

析秋侧目看着萧四郎,目露疑惑,这件事来的是急没有错,可事情是从皇城中传出来的,以萧四郎的能力若是不想敏哥儿进宫想必不是难事,为何他却欣然接受了呢?

“你啊。”太夫人摆着手:“敏哥儿,把敏哥儿喊过来。”

析秋站起身应是,让碧槐去将敏哥儿请了过来。

太夫人看着细皮嫩肉的敏哥儿,想想他就要进宫伴读,又是在皇长子的左右,便心疼不已看萧四郎愈发不满:“……若是让敏哥儿受了委屈,我绝不会轻饶了你。”

萧四郎低头喝茶,没有反驳!

“娘,天色不早了,这些事明天再说,让四弟和四弟妹早些休息,我们回去吧。”大夫人扶着太夫人,太夫人早已经没有以前敏锐,怕她再说出什么话,令她和萧四郎之间又生了嫌隙。

“这么晚了,要不然今晚就在这里歇着吧。”析秋看着大夫人道。

大夫人摇了摇头:“鑫哥儿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说着看着析秋道:“你这两日没事,带着两个孩子过去一趟。”又看了太夫人一眼。

析秋点头应是:“好,我去前让婆子去和您打个招呼。”大夫人点了点头。

太夫人依依不舍的握着敏哥儿的手,敏哥儿也觉查道太夫人的情绪不对,可又不方便问,只得默默的跟在后面送太夫人回去。

等太夫人和大夫人离开,敏哥儿就小声的问析秋:“母亲,出了什么事?”又看了眼萧四郎,看得出太夫人是在生萧四郎的气。

析秋牵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低声道:“宫中在为皇长子挑选伴读。”话没说完,敏哥儿已经敏感的一怔,看着析秋,就听析秋道:“二品官员家中适龄的孩子都要交了名单上去……”

“母亲的意思是?”敏哥儿怔怔的问道。

析秋就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心里也是不忍:“圣上就挑了你做皇长子的伴读!”

敏哥儿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似乎还在想伴读的利弊,析秋已道:“你也不用担心,这件事才定下来。”说着看了眼萧四郎对敏哥儿道:“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再仔细与你说。”

敏哥儿此时满脑子都是伴读陪读的事儿,怔怔的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析秋看着他离开,就和萧四郎回到房里,见了萧四郎就直接问道:“四爷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想到萧四郎说的契机。

萧四郎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析秋有些不悦的问道:“那你为何不与妾身明说?”

“我见你担心乐贵妃,便不忍与你说此事。”析秋明白他所说的,是怕她觉得他有些落井下石的意思,她一愣回道:“可是妾身现在也很生气。”

萧四郎就握了他的手,轻声道:“这……也是圣上的意思。”

析秋一怔,看着他不敢置信的问道:“圣上的意思?”萧四郎就点了点头,道:“圣上见了敏哥儿之后,便生了此意。”

怎么会这样!

圣上那日见了敏哥儿就生了此意?所以他才会临时起意考校敏哥儿的学问?

可是让敏哥儿做皇长子伴读,不等于将他置于危险之中,圣上是觉得这样对敏哥儿是种历练,还是说他有能力保护敏哥儿安全?或者说圣上有意认回敏哥儿,让他们兄弟在年幼时日夜相伴,到最后即便生出分歧也会顾忌手足情分?

她觉得有些无力感,忽然能理解萧四郎的感受,敏哥儿是皇子,现在亲生的父亲由于种种缘由要将自己的孩子带在身边,哪怕不是为了公布天下,作为他们也无力干涉。

说的多了,圣上只会觉得他们有要挟居功之嫌,甚至对萧四郎生出嫌隙来,只有顺着圣上的意思,让敏哥儿入宫,其后再在暗中保护他。

“四爷有何打算?”析秋沉声问道。

萧四郎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字一句道:“我并不反对圣上如此做,若将来敏哥儿势必要回去,那么现在的历练对于他来说也是成长。”一顿看向析秋又道:“他现在还有我护着,将来却只有他一人!”

析秋揉着额头,便有些说不出话来,是啊,现在他还是萧四郎的儿子,即便有人质疑也要顾忌萧四郎,敏哥儿若能在这其中学会彻底的和应付一切的能力,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坏事。

即便将来他不会恢复身份,这样的经历也并无坏处。

只是有些委屈他了。

“娘那边你劝一劝,他不知道敏哥儿的身份,难免有些激动!”萧四郎淡淡的道,析秋点头应是:“妾身明白。”随即一愣,想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那皇长子侍讲定了何人?”

难道还是佟慎之?

果然,萧四郎慢慢的回道:“定的闻贤!”

析秋巨震,圣上果然早就有所打算,便是连韩承定了方小姐也一定是其中一项。

“有闻贤在,你总能放心了吧?”萧四郎握着析秋的手,淡淡的道。

析秋拧了眉头,有佟慎之在自是好了许多,至少在宫中有人照拂,即便是圣上有所疏漏,他也能看顾一二。

“那大哥可明白圣上的意思?”析秋问道。

萧四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回道:“闻贤素来明锐,这些事他心中自是有数。”一顿又道:“我约了他后日来家中,到时候你也听听。”

析秋应是,又想到刚刚敏哥儿离开时的不安,便看着萧四郎道:“四爷要不要去看看敏哥儿?”

萧四郎目光一顿,点了点头道:“也好,我去看看他。”说着站了起来去了敏哥儿的院子里。

敏哥儿正坐在院中,抬着头看着天上耀目的繁星,脸上有些落寞,萧四郎大步进去周围此起彼伏的行礼声,敏哥儿赶忙也抱拳朝萧四郎行礼:“父亲!”

萧四郎负手在他面前停下,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你随我进来,我有话交代与你。”

是母亲刚刚提到的伴读的事吗?敏哥儿目光一闪低头应是跟着萧四郎进了自己的书房。

萧四郎在书桌后坐下,看着桌面摆着整整齐齐的宣纸,微微点头,看向站着的敏哥儿:“坐下说话。”

敏哥儿应是,在对面坐了下来。

萧四郎看着他目光温和,略沉吟后开了口:“你母亲已与你说过,今日圣上为皇长子挑选伴读一事,你与沈国舅的长子沈闻礼被入选……自七月起,你便要入宫伴读!”一顿又道:“我知道这件事有些突然,但既已定下便无回旋余地,你往后每日寅时与我一同入宫,下学后天诚会去接你,在宫中一言一行都要严格要求,少言多听多看,与你不相关的事不要管更不可强出头,若有事就告知太傅,自有人为你做主,可记得!?”

敏哥儿还有些怔怔的反应不过来,忐忑不安的问道:“是要陪皇长子读书吗?”既然是圣上决定的,若是他不去父亲也会受到责难吧。

“是!”萧四郎点了点:“与你而言也是极佳的机会,圣上所选侍讲太傅都是极有才学之人,所学内容不单只是书本知识,便是朝中政见也会分析一二,将来不管你是为官还是士农都是一种积累。”

这一点对于敏哥儿来说很具有吸引力,他问道:“先生也会畅谈对史事政治的见解?”重点已经放在学问之上。

“没错!”萧四郎看着他:“所以你要多学多听!”

敏哥儿点点头,问道:“孩儿还要注意什么?”

他能在了解实际情况之后,能迅速从自我的情绪中走出来,并且心平气和的接受,萧四郎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赞赏的道:“你只要切记我方才与你说的几点便可,其它的事自由人为你打点。”一顿又道:“你舅舅已定为皇长子侍讲,往后你若有问题,也可私下相告与他。”

敏哥儿眼睛一亮,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点头道:“孩儿记住了!”

萧四郎微微点头,站起来道:“一日为师便与你有恩,季先生那边你明日也与他说一声,我与他有约,他需在府中暂授你兄弟三年,所以你不用因此生出愧疚之意。”

“是!”敏哥儿抱拳应是。

萧四郎便负手出了门回到正房,析秋问道:“敏哥儿还好吧?”

“嗯。”萧四郎将敏哥儿的态度和析秋说了一遍:“他心中明白,也接受了!”

析秋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萧四郎道:“四爷适才去敏哥儿那边时,妾身去了库房,在里头找了两只鼻烟壶来,四爷明日若是有空可否捎给常公公?”

萧四郎目光在桌面上两只鼻烟壶上掠过,笑着道:“常公公那边我已打点好,你放心吧。”又指指桌面的上鼻烟壶:“不如留着下次!”

析秋一愣,没想到萧四郎早就打点好了,愣了愣问道:“四爷送的也是鼻烟壶?”

萧四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恰好手中有,便给了他!”

析秋应是,让碧槐将两只鼻烟壶收起来留着明年再用。

第二日,敏哥儿进宫伴读的事已是人人皆知,钱夫人上了门就发了牢骚:“怎么就定了敏哥儿,伴读可不是简单的事儿,那些先生不敢斥责皇子,自是拿能得罪的伴读出气,便是顾忌大都督的身份,暗中还不知使出什么手段来刁难。”说着愠怒难消的样子:“我昨天还与伯爷说,他怎么也不和四爷还有宣宁侯爷好好合计,那么多人家的孩子,想要将敏哥儿剔除怎么也是可以的,偏偏这两个人就这么领命了,将好好的哥儿送进……”说着压了声音咕哝的对析秋道:“送进豺狼窝里去了。”

析秋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好笑,钱夫人说完一愣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却又忍不住的道:“你别怪我多事,乐贵妃的事儿我心里就积着怒呢,他们沈家也欺人太甚,一件事一件事的压着我们,如今竟还动起这个脑筋了。”说着就拍了炕几道:“以后留了哥儿在宫中和皇长子生了兄弟之情,将来我们就为沈氏马首是瞻了?哼!”

“好了好了。”析秋端了茶给她:“您也消消气,这件事虽是没有什么好处,但既然是圣上亲自下的口谕,我们也没回旋的能力,不如接受了,再想办法保证他在宫中安全就是,其它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钱夫人知道析秋说的在理,可心里就是一口气下不去:“你啊,就是好欺负,我看就是老四这两年也不如以前了,隐其锋芒受人制肘!”

析秋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失笑,钱夫人见析秋笑了起来,瞪着眼睛憋不住也笑了起来,摆着手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还是叹了口气:“我明日去给乐贵妃带信进去,让她安排了人在哥儿身边,怎么也要照拂着。”

“谢谢夫人!”析秋笑着道。

钱夫人拍了她的手,假装愠怒道:“你我之间,说这些见外的做什么!”说着站了起来对析秋道:“我还要回趟娘家……”说着凑到析秋耳边道:“昨晚和伯爷吵了一架,等他出来寻我,我再回去。”

析秋抿唇轻笑,点头道:“伯爷这会儿中午该回去了,指不定已经在外头找您了。”

钱夫人掩面轻笑:“让他找去。”说着就出了门。

钱夫人前脚走,后脚江氏和佟析砚就来了,江氏握着析秋的手道:“我听大爷说过了,是圣上亲自定的,说是有次在外院中见过一次敏哥儿,觉得这孩子聪明懂事……好在有大爷在,即便不能做什么,可在他眼皮子底下也总归是放心些。”

析秋应是,点头道:“我昨晚听到大哥侍讲的事定了,心里也踏实了许多,若不然让敏哥儿一个人在宫中,我怎么也不能放心。”

佟析砚赞叹道:“父亲说做皇子伴读也并非全无好处,太傅一职由吴阁老和戴大学士担任,戴大学士当年可是三元及第,其才学在大周是无人能及,尤其史记更是见解独到,敏哥儿能有幸学其一二,将来也有助益。”

萧四郎昨晚已与他说过,析秋点头道:“戴大学士的名声也有耳闻,敏哥儿听到他的名字也很高兴,回来和我说,季先生也对他是尊崇有加!”

佟析砚抿唇微笑,和江氏道:“也好,上下学就能和大哥一起!”

江氏也微微点头。

析秋便和佟析砚说起去周府的事情,又提起炙哥儿口中的四姨父,佟析砚红了脸啐道:“我先回去了!”江氏也呵呵笑了起来,和佟析砚一起辞了析秋回了佟府。

析秋在房里,则让碧槐找了许多的布料出来,和碧梧一起几个在房里找了布料来裁,打算给敏哥儿做几套衣裳,在宫中不与别处,敏哥儿穿的衣衫不能太寒酸可也不能太华贵,无论是从发饰腰间佩戴的之物,甚至是衣服布料都要细细琢磨一番,不能逾矩也不能让他在人前失了脸面。

她挑了宝蓝色,天蓝色以及品竹色,量了尺寸想要做两件直缀一件短卦,刚刚摆了布料这边岑妈妈掀了帘子道:“夫人,沈夫人来了!”

沈夫人,她们已经有两年没有走动了,怎么今天来府里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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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228进宫

“沈夫人。”析秋笑着迎了出去:“您可算是稀客。”

沈夫人穿着一件茜红洋装金边褙子,鹦鹉绿的澜边综裙,梳着牡丹髻别着一只玉蝴蝶纹步摇,一只贴着殷红珊瑚的篦子又两朵粉红姑戎绢花,两年时间不见半点变化,却比以前还要风韵妍丽。

“一直想来,可家里实在走不开。”沈夫人笑着走过来,很亲热的携了析秋的手:“和您一样,两个孩子一会儿这事一会儿那事,也脱不开身!”

析秋应是,迎着她进了次间:“正是您说的这个理。”

碧槐和碧梧两个人已经房里收拾妥当,碧槐端了茶托上来奉了茶,沈夫人在玫瑰床上坐下,四处打量了一眼,点头道:“果然是别致的很!”像是早有耳闻一样。

“随意摆的,乱糟糟的!”说着笑着道:“您喝茶。”

沈夫人笑端了茶左右又说了些别的,才话锋一转说起伴读的事:“我家礼哥儿年纪太小了。”说着看着叹气道:“圣上和皇后娘娘能让他当伴读是莫大的恩宠,可我就是怕他年纪小,进了宫里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还不知会闯出什么祸来。”

“您太谦虚了,礼哥儿我也见过,可是懂礼又谦逊的好孩子,您将他教的可真好。”所以一顿又道:“所以啊,您就放心吧。”

沈夫人叹了口气:“借您吉言,只希望那小子不要犯浑就行”沈夫人掩面笑着,羡慕的看着析秋就道:“说起来,您到是真的可以放心,现如今可是人人都在夸,只说您这个嫡母将庶子教养的半分不比正出的差,那孩子也争气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又是聪明好学的,真是难得!”

析秋微红了脸:“我哪里会教他,敏哥儿自小养着祖母膝下,若真要论教也是太夫人教的,我可不敢居功!”

沈夫人目光一顿,深看了眼析秋,笑着点头遂问道:“说起太夫人,许久未曾拜见过她老人家,身体可还好?”析秋点头应道:“身子说不上好,一直汤药不断!”

“唉,我婆母也是,这两年我也是瞧着一年身体不如一年,心里头着急可又无从下手。”沈夫人说着摇了摇头,又道:“听说庞夫人又有了身子?她可真是有福气的,连我都知道庞大人对她是疼宠的进了心了,府里头连个妾室都没有,引得人人羡慕不已!”一顿又道:“说起来,侯爷还好吧?”

析秋一一回道:“姑奶奶也是有福的,姑爷确实对她很好。”停了停喝了口茶:“侯爷我也好些日子不见了。”

沈夫人闻言就叹了口气,道:“侯爷也是劳碌的命,房里头也没个知冷知热的。”满脸感叹的道:“姨娘总归是姨娘,哪里有正妻照顾的周到!”

析秋目光一顿,看向沈夫人就见她低头喝着茶,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话赶话说出来的一样,她眼睛微微眯了眯,便没有开口回话。

沈夫人见析秋没有说话,便又说起敏哥儿的事:“哥儿这会儿可在?我还想着趁着还没开馆,让他们哥儿俩见一见,也熟悉熟悉,往后在一起读书,也能互相提点照拂一些。”

“夫人说的在理。”析秋抿唇点头:“不过他这会儿还在外院的学馆里,要不您稍等等,我让人将他找回来。”沈夫人听着就摆摆手:“不用,不用,孩子在读书哪能为了这点事打扰他。”

析秋就没有再强求。

沈夫人又坐了一会儿,便站起来告辞:“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想来和您说说话。”一顿又道:“我也回去了,一会儿孩子又该闹腾了。”

“那您常来坐!”析秋送她出门,看着沈夫人离开她便露出疑惑的样子,她来难道只是说两家孩子伴读的事儿?

还是有什么暗示?

她拧了眉头回到次间里让碧槐和将布料拿出来,和碧梧三个人在房里给敏哥儿裁衣衫,炙哥儿就满头大汗的从外头跑了进来,手里提着那只黄鹂,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他兴奋的道:“娘,黄鹂唱歌了,唱歌了!”

析秋放了手里的针线在他面前蹲下,拿了帕子给他擦额头上的汗水:“嗯,娘听到了,真好听!”说着一顿问道:“刚刚去哪里了?”

炙哥儿笑嘻嘻的答道:“保密!”析秋闻言一愣,问道:“保密?和娘也要保密?”

炙哥儿点着头,煞有其事的道:“大哥和二哥说就是要对娘保密!”析秋眉梢一挑,手指就伸到炙哥儿咯吱窝下面挠了几下:“真的保密?”

炙哥儿咬着嘴唇小脸憋的红彤彤的:“我不怕痒,爹说男人不能怕痒!”可小身子还是止不住的扭起来。

萧四郎哪里会和他说这样的话,还不定在哪里学来的,析秋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实在是可乐,就抓了他按在怀里,母子两人倒在玫瑰床上打闹了一阵。

碧槐和碧梧两人站在一边也是哈哈笑着。

紫阳用棉的纱布将绿豆一点一点过滤掉,又将冰镇过的绿豆汤倒在盅里,绿枝探头问道:“紫阳姐,你这是做什么?”

“敏爷不爱吃绿豆。”紫阳小心的将盅又重新放进冰块中镇着,直起腰来看着绿枝道:“你怎么得了空,二少爷呢?”

“在夫人房里呢,我过来找点吃点。”说着拿了桌上给她们几个大丫头留着的点心吃了一块,目光又掠过汤盅:“紫阳姐,马上春柳姐就要嫁出去了,再回来就是在夫人身边也定升了管事妈妈,夫人房里的人也不够用,您说,夫人会不会从下头再挑几个丫头上去呢?”

紫阳已经拿了刀挑了个西瓜切开,漫不经心的回绿枝的话:“有可能,你进府也有好几年了,年纪也不大,我瞧着这次夫人指定会将你要过去的。”

绿枝一喜,随即看着紫阳淡然的样子,问道:“你呢,你不想进房里去夫人身边服侍吗?”

“给!”紫阳给了块西瓜给她,自己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摇头道:“我今年都十六了,以前进不了夫人房里,以后肯定也不可能了,我早不做这个梦了。”说完,啃着西瓜的动作便顿了顿,又张嘴咬了一口岔开话题道:“真甜,你快吃!”

“哦!”绿枝点了点头,也咬了一口,正巧见问玉进来也招呼她:“快来,紫阳姐刚刚切的西瓜可甜了。”

问玉笑眯眯的进来,紫阳擦了手道:“我去外院,你们慢慢吃!”说着端了刚刚冰的那盅绿豆汤出了门。

问玉和绿枝目送她出去,两人就在厨房里嘻嘻哈哈的吃了起来。

下午,佟慎之来府里,析秋让周氏看顾着炙哥儿,则和敏哥儿一起去了萧四郎的书房,佟慎之正端着茶和萧四郎聊着天,见析秋和敏哥儿进来便微微点了点头,析秋喊道:“大哥。”

“坐吧。”萧四郎指着椅子,析秋在萧四郎身边坐下,敏哥儿则顺延坐在了下首。

萧四郎便开了口道:“七月初二便要进宫开馆,首日是戴学士首讲?”佟慎之闻言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敏哥儿道:“届时圣上和几位阁老都会去。”

敏哥儿就是一怔,显得有些紧张,没有想到内阁几位学士都要去,他忐忑的看向佟慎之,佟慎之仿佛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你只要安静坐着,若有人问你话,你便起身回话,若没有便只管听着就是。”

敏哥儿点了点头,佟慎之又补充道:“下馆后也不要乱跑,我送你出去!”

“是。”敏哥儿应是,依旧有些不安和忐忑。

析秋看着敏哥儿,安慰道:“你安心读书,旁的事也不要多想,至于皇长子……”她顿了一顿:“敬着便是。”

萧四郎微微点头,算是同意析秋的说话,又补充道:“……身边可带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常随跟着,二铨老实让他跟着,另一个我在京武武官挑了一位,有些拳脚功夫,明日会进府往后就跟在你身边。”

析秋一愣,没想到萧四郎已经将敏哥儿身边的常随都定了,京武武官便是当初佟全之拜的师傅开的武官,收的也大多是一些寒门子弟……挑选个有些拳脚的孩子跟着也是好事。

敏哥儿感激的看了眼萧四郎,低头应是。

第二日,从武官来的孩子进了府,析秋让人将他领进来仔细看了看了,皮肤黑黑的憨厚的很,但一双眼睛却很机灵,析秋暗暗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道:“小的没有名字,师兄弟便只管唤我四儿。”

“这样啊。”析秋微一沉思,又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四儿答道:“我是要饭的时候被师傅捡回去的,家里的人早就死光了。”说着一顿目光一转就给析秋磕头:“小的没有名字,求夫人给小的赐名!”

析秋一愣,忽然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孩子着实机灵又不怕生,点头道:“那你姓氏是什么?”四儿低着头回道:“小的姓吴,口天吴!”

“你还识字?”析秋好奇道,四儿就摇着头:“回夫人的话,小的不识字,只认识一个吴字!”

没有忘本,析秋很满意,点头道:“也不要我给你取名字了,既然你以后跟在敏爷后面,就去求了他给你取个名字吧!”

四儿应是退了出去,晚上敏哥儿来告诉析秋,他给四儿取名吴中。

去学馆的前一天,析秋带着敏哥儿和炙哥儿去了一趟侯府,太夫人抱着敏哥儿唉声叹气了半天,萧延筝也挺着肚子坐了车回来,虽不如太夫人那样担忧,可还是忍不住叮嘱了许多,还偷偷塞了一大包金锞子给敏哥儿:“该打赏的就打赏,别心疼钱。”

敏哥儿握着沉甸甸的荷包,连连点头。

太夫人也拿了两荷包的金锞子和好几块成色普通的玉牌,让敏哥儿留在身边用,大夫人却是笑着道:“看来金锞子是够用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说着一顿拿出一个雕兰花的匣子出来:“把这个留着,或许将来也能用得上。”

敏哥儿看了析秋一眼,析秋微微点头他才接了,捧在手里给大夫人行了礼,等回到家里打开,才知道是几块上好的徽州墨,满匣子溢出淡淡的墨香,久久不散。

“季先生说戴学士最喜欢的便是徽州墨。”敏哥儿笑着道:“大伯母一定是让我送给戴学士的。”

析秋含笑点头,道:“那你别辜负了大伯母的心意。”说着一顿,又拉着敏哥儿坐下,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进宫后不如在家里,不管见到谁礼数都要周全,可也不能太过谦卑,有些人见你软弱好欺,便会处处刁难你,有时候你也适当摆出萧三公子的威严来。”说着看着敏哥儿,目光极是认真:“每个人身份虽有高低之差,可尊严却没有,你守着礼数循规蹈矩便什么也不用怕。”

敏哥儿红了眼睛点头道:“母亲教诲,孩儿谨记在心。”

第二天丑时析秋便醒了过来,想着今儿是敏哥儿第一天进宫,急忙拿了衣裳起床,萧四郎也随之醒来看着她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析秋抓了衣裳穿上:“我去厨房看看,让他们将敏哥儿中午的吃食也带上。”

萧四郎也含笑下了床,穿着里衣披散着头发,弯腰帮析秋系胸前的扣子,低声道:“宫中不能带吃食进去,你若真不放心,不如让人在宫外候着!”

析秋一愣,拍了额头道:“妾身竟将这件事忘了。”说着看向萧四郎叮嘱道:“四爷去梳洗,妾身去敏哥儿那边看看,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说着进了净室梳洗了之后随便挽了个攥儿去了敏哥儿房里。

萧四郎看着她的背影,好笑的摇摇头。

析秋到敏哥儿房里时,敏哥儿已经穿戴好,析秋见他穿着自己新做的那件宝蓝色的直缀,又见他腰间空荡荡的,便指着冬灵道:“将前些日子乐夫人给的那块玉牌带着吧!”

冬灵应是,赶忙将玉牌拿出来给敏哥儿戴上,析秋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晚上回来我再给你串个络子,今天就先这样。”又翻看了敏哥儿的书包:“不缺东西了吧?”

敏哥儿点头应是:“按照舅舅说的,都准备了。”析秋还是一一检查了一遍,总算是松了口气:“那快去洗漱,一会儿到我房里去吃早饭。”

敏哥儿应是,洗漱好后跟着析秋去了正房,饭桌上是几年不变的白煮蛋,敏哥儿和自然拿了一枚,沾了少许的酱油小口小口的吃完,又端了闷着的羊奶饮尽,才开始吃早饭。

“多吃些饭,回头饿了也寻不着东西吃。”早上要补充些蛋白质,上午才会更有精力,岑妈妈在一边满脸的笑容,事后笑着打趣道:“夫人对两个哥儿,可是比我这个老婆子平时还要唠叨。”

析秋也是哈哈笑了起来。

敏哥儿和萧四郎坐的同一辆马车,在宫门前分了手,敏哥儿则是由宫里早早候着的小内侍引进门,他身后跟着二铨和吴中,吴中见着小内侍目光一转就偷偷在他手里塞了个墨绿色的荷包:“大人拿去买酒吃!”

小内侍颠了颠分量,脸上的笑容越发的亲切,行礼道:“萧公子请!”带着敏哥儿一路去了文华殿……

敏哥儿进了殿中,沈季之子沈闻礼早早已在殿内,身后也是同样两个年岁稍长的常随立着,他与敏哥儿有过一面之缘,互相行礼后沈闻礼悄悄的问:“敏哥,要是学不好,先生会不会罚站?”

敏哥儿也不清楚,便笑着道:“那你多用功些也就不用怕了。”沈闻礼还是有些忐忑,眼睛一瞟就瞧见门口有人进来,随后紧了面色噗通在位子上坐了下来,敏哥儿则是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朝进来的人行了礼。

那人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蓄着和大老爷相仿的胡须,仙风道骨的样子,敏哥儿正暗暗疑惑猜测此人的身份,门口便已内侍唱到:“戴学士到!”

原来他就是戴学士,敏哥儿忍不住又打量了一眼。

这边沈闻礼见敏哥儿朝来人行礼,也随着站了起来抱着拳头躬身行了礼。

戴学士朝两人微微颔首并未多言,随后吴阁老和张阁老几位内阁学士悉数进来,敏哥儿在众人之后瞧见佟慎之也进了门,他暗自松了口气。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皇长子和圣上施施然而来,一众人行了礼,圣上高坐主位之上,几位阁老相随左右,皇长子和沈闻礼以及敏哥儿则在下首盘膝正襟而坐,戴学士朝众人行了礼,第一堂课便开讲。

敏哥儿拿了笔墨认真记着,目不斜视,但写字的手却微微颤抖,竭尽保持着镇定。

皇长子一身绛红云纹长袍,端坐在最前方,亦是满脸的严肃听的极其的认真,圣上看着他暗暗点头,目光又扫过沈闻礼落在敏哥儿身上,见他抬着头在听先生讲课,手下却没有停,他生出好奇不禁倾了身子去看,只见羊毫之下笔锋端正从容,他一愣回头颇有兴味与佟慎之轻声议道:“到是没想到,他不用看也能写的如此规整。”

佟慎之飞快的看了眼圣上,见他并无异色,低头应是。

圣上略坐了一刻便带着诸多学士离开,佟慎之陪同而去,戴学士放了手中的书本,捋着胡须道:“休息半刻钟!”说完负手走出了殿门。

圣上离开,又没了先生,三个孩子不同程度的松了口气,沈闻礼探着头嘻嘻笑着喊道:“表哥!”皇长子转头过来看他,微微凝眉颔首问道:“先生说的,你听懂了没有?”

沈闻礼摇着头:“有的懂了,有的没懂!”皇长子挑着眉:“记得回去再复读一遍。”又看向敏哥儿,敏哥儿朝他点头行了礼,皇长子的目光在他身上睃了一圈,又面无表情的转身过去。

敏哥儿一愣,身后端茶进来的吴中就暗暗拽了拽敏哥儿的衣袖,敏哥儿含笑摇了摇头道:“无事。”说着端着茶吃了一口。

等中午休息,几个人去偏殿吃饭,皇后娘娘进了门,敏哥儿和沈闻礼赶忙跪在地上行礼,皇长子则跑着过去笑着道:“母后,您怎么来了。”

皇后摸着他的头,笑着道:“来看看你有没有胡闹。”又对敏哥儿和沈闻礼道:“快起来吧。”

皇长子沉了脸,松开皇后的手,低声道:“母后,这里还有外人呢。”皇后呵呵笑了起来:“好好,不说你总可以了吧。”说完,又看向沈闻礼,笑着问道:“膳食可吃的习惯,想吃什么尽管让他们去回我,我让御膳房给你做了送来。”

“谢谢皇后娘娘!”沈闻礼抱拳谢恩,皇后又朝敏哥儿又看向敏哥儿,随即一愣眉头几不可闻的蹙了起来,她转头去看身边的毛姑姑,就见毛姑姑也是满脸的惊怔。

这个样貌,怎么与圣上有几分神似?

皇后疑惑之下,脑中已是转了数遍,面上已是换了笑脸,问敏哥儿道:“你是萧怀敏,萧督都长子?”敏哥儿低着头回话:“是!”

“好,好!”皇后微微点头,又陪着皇长子吃了午饭,便带着毛姑姑回了凤梧宫中。

“你出宫一趟,让太夫人下午进宫,就说我有事与她说!”皇后端着茶,眼前又浮现出敏哥儿的样貌,她见过炙哥儿的长相和萧四郎极其的相似,却没有想到敏哥儿的长相有如此大的不同。

心中想着,她又摇摇头,亦觉得是自己想的多了。

这边,毛姑姑点头应是,回房换了衣饰便出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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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誓要改变现状,发家致富过好日子。谁知极品亲戚一大堆,今个偷个蛋,明个强占房子,后个踢人撵滚蛋……

林婆雪冷笑,我是恶女泼妇我怕谁,化身奥特曼一天打一怪。

吃我的给你吐出来,拿我的给我还回来。日子好了,名声坏了,可把亲娘愁坏了。

林婆雪得意一笑:“娘,别怕,改日给你找个上门女婿……”

第二卷庶大招锋229各自

“娘。”皇后扶着太夫人进了凤梧宫:“想见您一次还要您来来回回的跑!”扶着沈太夫人坐下。

沈太夫人嗔瞪了她一眼:“说这些话做什么,身为一国之母哪能随随便便出去的,你以为是那些村野匹妇呢,总有些不便之处!”沈太夫人端了茶喝了一口,毕竟年纪大了坐了马车就觉得有些累,歇了一口才问道:“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找我来,可有什么事?”

皇后笑着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些想您了。”说着一顿又道:“前两日御膳房新出了一道十样锦的点心,味道不错我刚刚吩咐了让他们去做,您也尝尝,若是觉得好,就带了模子回去,让家里的厨房学学,礼哥儿和谦哥儿定会喜欢的。”

沈太夫人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皇后娘娘的恩赏,他们哪会不喜欢!”皇后就如孩子一样凑着沈太夫人就不满道:“我们娘儿俩,您也说这样的话打趣我,我给他们东西难道还等着他们来谢我不成!”沈太夫人拍着她的手:“知道,知道,你是做姑姑的一片心意。”

皇后笑了起来,回头对毛姑姑吩咐道:“你去御膳房瞧瞧,亲自盯着他们一些。”

毛姑姑目光一顿,立刻点了头道:“是!”朝皇后和沈太夫人行了礼便带着一屋子的女官退了出去,留了皇后和沈太夫人在殿内,又仔细关了门。

“圣上昨儿还歇在乐安宫里?”沈太夫人开口便问此事,自乐袖滑胎之后,圣上对她的疼宠比从前还要更甚。

皇后听到这事儿就拧了眉头,有些不悦的道:“还不是那边,连莹婕妤亲自送汤去都没有所动。”莹婕妤是新近的美人,正是圣上心头肉!她说着有些不满的看着太夫人,道:“娘,那乐袖有什么好的,怎么就这么受他待见呢。”

沈太夫人也微微蹙了眉头,看着皇后便道:“她是乐家惊心挑选送进宫里的,若是没有手段也断不会选了她!”说着拍了拍皇后的手:“你心放宽些,你是一国之母眼光不要盯在这些小事上,一个人女人靠美色手段能有多长久,这宫中最不缺的便是美人,所以你现在只要安心教养好大皇子,若是能再生一位皇子那自是再好不过,将来他们兄弟之间有个帮衬的,你可明白!”

“娘!”皇后叹了口气:“您说的我都明白,可……”说着扭了脸不看沈太夫人:“可这两年他就初一十五过来一趟,有时候直说累了倒头就睡熟了,根本就没有……便是我想总不能……”

沈太夫人蹙紧了眉头,她自小在宫中长大,见惯了这样的事情,男人都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那你就想想办法,在身边放个漂亮的丫头,先把他留在房里,不要整日里拈酸吃醋的,不管什么时候你做什么事,都要想一想皇长子,未来你只有靠他,懂不懂?”

皇后就乖巧柔顺的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尽管这么说,可做为母亲谁不希望女儿和女婿能恩爱白头,沈太夫人心疼的拍了拍女儿的手:“适当的时候也用点手段吧,但要记住你是六宫之主,决不能和那些个嫔妃妾室似的,没的让人笑话失了端庄。”

皇后应是:“女儿便是想用手段……也不会啊。”说着低着头不说话,沈太夫人又摸了摸她的头,叹道:“也不知那时候对你管教太严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她的女儿生下来便就是做国母的,所以她教习的规矩礼仪也都是按宫中规矩走,至于外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她自是看不上眼。

母子两人轻声细语说了一阵,沈太夫人才问道:“今儿在文华殿教学,皇长子表现如何?”

“很好,连圣上都夸他听的认真,不认识的字就用朱笔勾着,谦虚又仔细呢。”皇后说起儿子来面上就露出骄傲的样子,又想到沈闻礼:“礼哥儿也不错,年纪虽小却坐的板板正正的,我瞧着都疼惜的很。”

沈太夫人也面露笑意,点了点头道:“皇长子小小年纪能处事周到谨慎,将来必定不可限量。”说着赞赏的看着皇后:“你教的好!”

皇后也红着脸,点头道:“其实还是您教的好,女儿知道的也是您当初教女儿的。”

“到变成我们母女互捧了。”沈太夫人微微一笑,又想到萧四郎的长子:“那孩子怎么样?你瞧着如何?”

皇后想了想,就道:“文文静静的,很识礼全不像是庶出的。”随着一顿就凑近沈太夫人道:“我说了您可别惊讶……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沈太夫人目光一凝,问道:“怎么说?”皇后就回道:“我瞧着,竟与圣上长的有几分像!”

“真有这事?”沈太夫人的反应却比皇后想象的要大出许多来,皇后便是一愣问道:“怎么了?您早就知道了?”

沈太夫人站了起来,在殿中走了两步,想到沈季说起萧怀敏在诚意伯府的事情,又想到圣上独独赏赐了他的事儿,脸上就满是深思的样子,皇后看着着急问道:“娘,到底怎么了?”

“没事!”沈太夫人摆摆手道,又问道:“长的有几分相?”

皇后就回道:“四五分吧,年纪还小也只是个模子样儿,神似!”一顿又看向沈太夫人:“正在文华殿呢,未时三刻就下了学,让他们来这里,您也瞧瞧?”

沈太夫人点了点头,回道:“也好,那孩子我还没见过,只听四夫人教的好,也不知怎样个好法!”说着又在皇后身边坐了下来,这边毛姑姑从外头敲了门进来,就端了十样锦的点心:“娘娘,太夫人请慢用。”又提了茶壶给两人重新续了热茶,退了出去。

沈太夫人就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皇后听着笑了起来,摇头道:“我竟是将正事忘了!”说着顿了顿就和沈田夫人道:“承宁一直疯疯癫癫的在府里关着也不是事儿,宣宁侯正妻的位置也是浪费,您看,我们要不要……”

“这件事不着急。”沈太夫人摆着手道:“清荷还在侯府里!”

皇后就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别的,等下午文华殿歇了,皇后便让毛姑姑去将三个孩子请到凤梧宫中来,皇长子率先朝皇后和沈太夫人行了礼,沈太夫人起身还了礼,皇长子侧身让过便过去扶着她:“祖母,您来了怎么也没有让人告诉我一声!”

“读书可是正事儿,老身可不敢随意打扰。”说着满目慈爱的看着他:“坐了一天累了吧。”

皇长子笑眯眯的摇摇头:“不累,先生讲的很好,不觉得累!”沈夫人满眼里的欣慰。

这边沈闻礼和敏哥儿起身,又朝沈太夫人行礼,沈太夫人点头:“也没有外人,不用多礼。”说着目光就朝敏哥儿看去,眼睛便是一眯,笑着道:“这就是萧三公子吧,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敏哥儿低着头,微红了脸,沈太夫人看着他,又问道:“今年几岁了?”他恭敬的答道:“回老夫人的话,今年七岁了。”

沈太夫人颔首,这边皇后笑着道:“快坐下,上了一天的课定都是累了。”又看着沈闻礼:“礼哥儿,饿不饿?”

沈闻礼笑着摇头:“娘娘,我不累。”又朝自己的祖母看去:“祖母,您是来接礼哥儿的吗?”

沈太夫人满脸的笑容:“是啊,我是来接我们礼哥儿的。”说着,礼哥儿和皇长子一人一个在沈太夫人身边坐下来,敏哥儿端着身体落座在下首,恭敬的接过毛姑姑奉来的茶:“谢谢姑姑!”毛姑姑又看了他一眼,笑着回道:“萧公子不用客气。”

敏哥儿捧着茶,目不斜视微笑回礼。

沈太夫人和皇后对视一眼,皆是没有说话。

这边女官奉了点心来,敏哥儿面前摆了一道不曾见过花样点心,香气扑鼻,中午在偏殿用膳和陌生人一起他只吃了几口便放了筷子,这会儿腹中早已经是饿了,问着香味便觉得更饿。

敏哥儿端着茶又喝了一口。

沈闻礼笑眯了眼睛:“娘娘,这个点心可真好吃。”皇后瞧着就笑着回道:“你若是喜欢,回头将模子带回去,让家里的厨房给你做。”

沈闻礼点头,起身给皇后谢恩。

皇长子摆着手,凝眉道:“你一个男子,整日里寻摸着吃食,先生讲的课你回去不要忘记复习了。”

“是!”沈闻礼点头,皇长子目光又睃了一眼敏哥儿,问道:“你一定是听懂了吧?”

敏哥儿放了茶盅,起身回道:“回殿下的话,一知半解!”皇长子就眯了眼睛,有些审视的看着敏哥儿,过后方道:“那就回去好好看书!”说完拧了眉头回头对皇后道:“不是听说在府中已经读到论语了吗,怎么这么笨!”

皇后眉头轻拧:“不可以这么说萧公子。”皇长子脸一沉腾的一下站起来,负手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皇儿。”皇后正要说话,遂发现这里还有旁人在,便拧了眉头没有再喊,这边沈太夫人道:“随他去吧,许是累了的缘故。”

敏哥儿站在哪里,余光飞快的扫了眼皇长子的背影,依旧是面无表情。

沈闻礼瑟缩了一下肩膀,小声和皇后解释:“祖母说的对,殿下听的最认真了,肯定是累了。”

皇后才展颜笑了起来。

“娘娘,萧督都请了公公来,问萧公子可是在这里,没有给娘娘添麻烦吧。”正说着,外头有女官回禀。

敏哥儿心中一喜,耳边已听皇后道:“去回了萧督都,这就将萧公子送过去。”女官应是而去。

皇后又对敏哥儿道:“瞧着孩子拘谨的,快回去吧,别让你父亲久等了!”敏哥儿应是,朝皇后磕头谢恩,又朝沈太夫人行了礼,便跟门口的女官出了凤梧宫。

一出了殿门他心头就暗暗松了一口气,跟着女官身后脚步轻快的朝宫门前走去。

沈太夫人也是赐了皇后,带着沈闻礼出了宫门,回道沈府内她便喊来身边的妈妈,吩咐道:“你明儿去趟宣宁侯府。”说着拿了一封信出来:“将这封信交给清荷,记住,不要惊动旁人!”

又找来沈季,问道:“我记得当年萧四郎是在外头找了个戏子,生的萧怀敏,可又此事?”沈季闻言便笑着点头,当萧四郎的风流韵事说着:“是,那戏子我还见过,到是没有想到竟是有了身孕,老四也太没魄力了,还让她生下孩子,这样的身份带回府里也是成了笑柄。”

“你果真见过那戏子?”沈太夫人问道。

沈季毫不怀疑:“见过,不过没有细瞧,就是有次去听戏旁边有人指着台下端盘子的,说那是萧四郎的新欢,我粗看了眼也没多在意。”说着一愣,母亲怎么突然对萧四郎这段风流史感兴趣了,不由问道:“娘,出了什么事?”

沈太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不要和皇后说,她心思多难免胡思乱想,没有证据以前不要声张。”

“娘,我看是您想多了吧。”沈季不以为然:“当年先皇后难产离世,三皇子可是派人亲自查验过的,尸首……”指指天上:“都没来得收,怎么会有问题!”

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三皇子为人沈太夫人清楚的很,做事心狠手辣不留半分余地,所以先皇后离世之后他必定会派人查验不可能被人蒙骗……

如此说来,到真的是她想多了?

顿了一顿,沈太夫人却依旧不放心,若那孩子真的存在世上,身份将无疑是对皇长子最大的挑衅和威胁,她不能给别人留半分逆转的机会,所以,即便是费些周折去查探验证落个高枕无忧,也何尝不是好事。

她看向沈季道:“这些事你没有参与亲眼所见,就不要相信道听途说。”说着一顿又道:“你派人去查一查当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那戏子说跑了,为什么跑了,如今又在哪里,你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找到。”

沈季知道自己的母亲思虑问题从来滴水不漏,他也一直信任有加从未怀疑,不过这件事却有些质疑,可纵然心里有些不认同面上还是顺从的回道:“是,孩儿明天就去办这件事。”

沈太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析秋将萧四郎和敏哥儿让进了房里,上来左右仔细打量了一遍敏哥儿,确认他毫发无损的才松了口气:“一切都还顺利吧?”

“顺利!”敏哥儿笑眯眯的道:“戴学士和舅舅讲的都很好!”

析秋点了点头问道:“那和皇长子还有沈公子相处的如何?”敏哥儿目光一顿,想到皇长子看他的眼神,笑着回道:“皇长子平易近人,沈公子聪明可爱,相处的都很好,母亲,您就放心吧,一切都好的很。”

析秋看着敏哥儿,见他真的是满脸的轻松,才稍稍安心了些,却还忍不住朝萧四郎看去,确认似的,萧四郎转目过来看她,面无表情的未发言论,敏哥儿见析秋如此,就笑着拉着她的袖子:“母亲,孩儿饿了,中午在偏殿吃的。”停了停有些难为情:“……我没有吃饱!”

析秋一愣,凝眉道:“是不是有些拘谨?”敏哥儿就点了点头。

“那现在就摆饭吧。”析秋回头对岑妈妈道:“就摆在这里,去把炙哥儿找回来。”岑妈妈应是。

析秋转身拿了桌上的点心给敏哥儿:“先吃一块垫一垫,然后去洗手,一会儿就吃饭。”

敏哥儿笑眯眯的接了糕点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就觉得格外的香甜可口。

萧四郎坐在一侧,也朝析秋看去,析秋正拿着敏哥儿的书包检查,想了想眼睛一亮道:“晚上我在这里加一个夹层,以后在夹层里放几块点心,你若是饿了就找出没人的殿里吃了垫一垫!”

敏哥儿点头不迭,萧四郎却是笑了起来:“偏殿里都摆着吃食,他若是饿了让二铨或是吴中去端了来吃便是,何必这样劳师动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