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析秋觉得她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让坤哥儿和炙哥儿以及敏哥儿表兄弟常走动,将来也能亲热些,虽是心里这么想了,嘴上却是笑着道:“你到是想的远,这话你说了不作数,回头我得听大嫂和我说才行。”
佟析砚抿唇笑了起来,刚刚的阴霾总算散了一些。
送走佟析砚析秋回了卧室里,萧四郎正带着炙哥儿在床上玩,炙哥儿穿着大红的肚兜,皮肤很白躺在那里像个小雪球似得,她笑着走过去看着儿子:“洗了澡是不是很舒服?”
炙哥儿不理她,手里抓了个摇铃没方向没节奏的摇着。
萧四郎问道:“四姨走了?”析秋脱了外套坐了下来,点了头道:“走了。”说着,将佟析砚来的原因和他说了一遍,有些纳闷的问道:“这同轩堂到底什么来历?一个那样的场所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萧四郎将炙哥儿送进嘴里的摇铃拿出来,漫不经心的回道:“东家姓秦,祖籍湖广,做药材生意起家在湖广应天一带颇有名气,但一直只停留在江南一带,不曾有北上的迹象……不过瞧着现在的动静,只怕要在京城落脚了,势头不错!”
听萧四郎的意思,像是对同轩堂颇为欣赏的样子,析秋暗暗纳闷。
两个人说着话,析秋将炙哥儿手中的摇铃拿了放在他侧面,炙哥儿也不知使了什么巧劲,竟是小腿一蹬侧翻了个身,侧躺在哪里用小手去勾摇铃。
析秋笑了起来:“会翻身了……”说着在炙哥儿脸上亲了一口:“炙哥儿真棒。”说着又将摇铃拿远点诱着他:“来拿……”
炙哥儿身子一动,就从侧躺着的姿势换成趴在那里!
析秋又换了一边,接着让他翻,炙哥儿很配合,析秋乐此不彼,萧四郎在一边瞧着母子两人玩的开心,不由勾唇露出一丝笑容来……
玩了一会儿,炙哥儿像是累了小腿一放,顿时趴在那里撂挑子了,嘴巴瘪了立时就哭了起来。
析秋呵呵笑了起来,将他抱起来:“是不是饿了?”炙哥儿就在他怀里不停的拱,析秋朝萧四郎看去,萧四郎咳嗽一声站了起来坐去了椅子上,析秋放了帐子在里头给炙哥儿喂奶。
奶水不算多,不过析秋已经很满意了,炙哥儿常常吃不饱,放了床上还哼哼唧唧不肯睡觉,析秋无奈只得将周氏喊进来再喂一边,萧四郎拧了眉头看她:“这小子也不知像谁!”
析秋失笑,就想到太夫人说萧四郎的话,打趣道:“娘说,他可是像极了他老子呢。”
萧四郎听着就挑了挑眉,干咳了一声,没有再就此问题继续讨论下去。
同轩堂的生意闹的很大,天虹绣庄因为拿到了生意一时间声名大作,析秋听佟析砚说佟析言还亲自出现在绣庄里头,又扩大了规模将绣庄隔壁的一间铺子也租了下来,现在里头光绣娘便有四五十个。
反观佟析砚,反倒生意差了许多,常常来析秋这边诉苦。
八月的时候,大老爷调任文书正式下达了,果然是工部左侍郎,析秋听到时满心的高兴,当天就将炙哥儿和敏哥儿带着回了佟府。
大老爷正在正厅里坐着喝茶,见析秋进来目光首先落在炙哥儿身上,析秋笑盈盈的给大老爷行了礼:“恭喜父亲高升。”
“一家人,何必多礼。”大老爷意气风发的样子,析秋仿佛又找到了前些年他面上的容光,他站起来两步跨到析秋面前来:“炙哥儿。”
“快喊祖父。”析秋抱着炙哥儿,此时炙哥儿已经能趴在析秋的肩头上了,闻见大老爷的声音晃悠悠的转过来朝大老爷看去,大老爷瞧见顿时眼睛一亮:“让祖父抱抱!”
炙哥儿瞧见大老爷蓄起的美髯,顿时露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大老爷伸出手要抱他,他也很自然的让他抱了,可一上他的手,不待大老爷说话,他的两只手就揪住了大老爷的胡须,析秋瞧着一惊:“炙哥儿,快放手!”
炙哥儿哪里会听,揪着不放手。
大老爷却是不以为然,呵呵笑了起来:“难得他看的上祖父的东西。”说着一顿又转身对身边的常随道:“去,取了剪刀来,绞了这胡子给他玩去。”
“这怎么使得。”析秋摆着手,又摊开手要去抱炙哥儿,这时佟析砚走了进来,瞧见祖孙两人揪在一起,炙哥儿抓着大老爷的胡子就要朝嘴里送,佟析砚就咯咯笑了起来,觉得有趣:“父亲,您这把美髯连炙哥儿也觉得好看,若是剪了可真是可惜了。”说着走过去对炙哥儿道:“你若是喜欢,那四姨绞段头发给你玩?”
析秋瞧她说的越发没边儿,便嗔瞪了她一眼,在墙角救急似的抽了个短短的鸡毛掸子来诱炙哥儿。
炙哥儿的注意力总算被颜色鲜亮的鸡毛掸子吸引过去,好歹放了大老爷的胡须。
大老爷捋着胡须,笑意满面,又低头去看站在一边的敏哥儿,敏哥儿这才喊了声:“祖父好!”
大老爷一愣,表情立时便顿了一顿……
敏哥儿看见大老爷的表情,眼底就露出疑惑和不安来,析秋目光一动笑着道:“父亲,我听大嫂说家里头不办席面?虽说有孝在身,可请了常来往的几家来,也可以的吧……总归是喜事。”
大老爷深看了敏哥儿一眼,视线很自然的转开,笑着摆手回道:“在你眼中是大事,在别人眼中或许不足一提,还是免了的好!”还是一如既然的低调。
析秋和佟析砚相视一笑,大老爷在正位坐了下来,佟析砚笑着道:“大哥一早就来信了,说恭喜父亲呢。”大老爷眉梢一挑,笑着道:“他消息到是快!”
正说着,江氏将坤哥儿抱了过来,长了六七颗牙的坤哥儿还有些日子就要满周岁了,这会儿一心就想在地上磨,不论江氏怎么哄他就是吵着要出去,她满脸的无奈的道:“就是这样,一刻也不能歇下来。”
“随他去吧。”大老爷看看坤哥儿又看看炙哥儿,笑着道:“让他们在一处玩儿去。”说着又对江氏道:“将十二小姐也抱去。”
三个人年岁差不多,虽说辈分有些差别,可并不妨碍在一起交流。
平头炕前析秋和江氏以及佟析砚并排站着,床上摆了许多小的玩具,坤哥儿穿着品竹素色的短卦,眼睛大大的短手短脚的扶着炕头的柜子站着,一点一点朝外头磨,佟析环也是芙蓉白面的短卦,两腿瞪着在炕上蜗牛爬,炙哥儿最直接四仰八叉的朝那里一趟,抓了东西便吧嗒吧嗒嗦着不动了。
夏姨娘站在后头满脸的紧张,生怕佟析环手快伤了其它两个孩子:“还是让我抱着吧,她手快的很,抓到手里的东西就会丢出去。”
“我们看着呢。”江氏笑盈盈的回头:“你就放心吧。”
夏姨娘哪里能放心下来,析秋则回头携了她的手,笑着道:“现在年纪小,便是丢了东西也没多少力气,您就放心吧!”江氏闻言也点头应是。
夏姨娘还是提心吊胆的站在一头守着。
罗姨娘笑着走过来,拉着夏姨娘笑着道:“六姑奶奶在呢,你就放了心吧。”说着拉着夏姨娘站去一边,目光在炙哥儿小脸上转了一圈:“让十二小姐和两个侄儿多走动走动也有好处啊。”
夏姨娘知道罗姨娘说的有道理,便叹了口气,正说着罗姨娘哎呦一声朝炕头扑了过去,夏姨娘就瞧见佟析环一只脚挂在了炕边上,她立时惊出一身冷汗来也跟着罗姨娘跑过去。
还不待罗姨娘走进,佟析砚已经笑盈盈的将佟析环抱了上去,又转头对罗姨娘道:“我们都在,你何来这样紧张的。”
罗姨娘干干的笑了笑没再说话,夏姨娘则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握了握她的手,算作安慰,罗姨娘并不介意的笑了笑,两人走到外头说话:“四小姐脾气这么多年我心里头知道,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放心吧,我没事!”
“就怕你多心。”夏姨娘笑眯眯的安慰她:“难得一家人这样平静的相处,也不知哪天就没了这样的日子,我们能待一刻算一刻吧。”
罗姨娘闻言便是一怔,面色一变抓住夏姨娘的手:“大老爷和你说了什么?”大老爷和夏姨娘最亲近,指不定和她说了什么。
“你别紧张。”夏姨娘安抚她:“大老爷什么也没有说,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的,正房里头总不能一直空着,我前两天还听府里的下人说有官媒要上门给大老爷说亲事呢,以前这样,现在大老爷升迁了,只怕这好事也不远了。”
罗姨娘听着脸色就不大好看,抓了夏姨娘的手,在她耳边就道:“若真是如此,那十二小姐的嫁妆,你趁着这会儿人还没进来,先让大老爷备齐了,免得将来还要求人,再说进来什么人你我都不知道,还是防着点比较好。”
罗姨娘的提醒让夏姨娘心中便是一提,她说的很有道理,当初六小姐出嫁她便吃了一次亏,这一生不管她吃多少苦都无妨,但三个孩子决计不能再吃苦了。
“你若不敢说,回头我去说。”她当初没了五小姐,如今夏姨娘生了十二小姐,她这会儿全心里将十二小姐当成亲生的在疼。
夏姨娘摇了摇头:“你先别忙,我……我和六姑奶奶商量看看吧。”罗姨娘听着眉头一挑,遂点了头道:“也好,六姑奶奶想事儿考虑的周全。”
下午,大家等萧四郎的功夫,析秋和夏姨娘在房里说起罗姨娘说过的话,析秋听了拧了眉头道:“……父亲没有提起没有续弦的事吧?”
“没有。”夏姨娘摇了摇头:“不过,这样的事想必大老爷也不会和我说的吧。”
析秋点了头,觉得夏姨娘讲的有道理,她想了想又问道:“既然府里有人说起,有官媒要给大老爷提亲,那索性就仔细打听看看,大老爷是什么态度。”
“我知道了,改明儿仔细打听看看。”夏姨娘点头应是,析秋便又道:“妹妹的嫁妆,罗姨娘说的也没有错,现在筹备好了,将来若是有变故也不会发愁,这样,回头我给您送些银票来,您先存着。”
“这可不行。”夏姨娘立刻摆着手:“怎么能要你的钱。”析秋按住夏姨娘的手道:“不但是十二妹的,七弟眼见着也大了,过了三年的孝他眼见着也要说亲事了,有备无患吧。”
夏姨娘目光动了动,便没有再说话,过了几日她将打听的事托了秀芝去告诉析秋:“大老爷见也没见官媒,就直接拒绝。”态度很坚决!
析秋暗暗觉得,大老爷会不会根本不打算娶亲?
她暂时放下这事拿了银票让秀芝带回去,给夏姨娘压着箱底以备将来之用。
当天晚上,萧四郎过来,大家在家里吃了饭,析秋便和萧四郎一起回了家,路上他问萧四郎:“任隽的病好了吧,这会儿可启程了?”
“听说是无碍了。”萧四郎揽着析秋淡淡的道,析秋听了便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想起了佟析言。
过了些日子,坤哥儿在家里头办周岁,因为有孝在身依旧是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饭,析秋见到了久违的江夫人,吃了饭析秋和江夫人以及江氏在房里说话,江夫人和杨夫人自几年前大太太在府里搭了戏台那次相识后,便一直有些来往,杨夫人品级不高但却是八面玲珑。
江夫人道:“蒋家如今可算是热闹的很。”说着一顿便道:“说是家里头原先娶的那位梅姨娘正闹着呢,说蒋老夫人偏袒蒋夫人,将她们这几个妾室都快逼得无路可走了……寻死觅活的。”
析秋听着纳闷,梅姨娘和另外一个姨娘进府里也有几年了,这位新夫人可是才进的门,怎么这么快新夫人就能将两位妾室打压成这般模样,再说,她记忆中梅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那蒋老夫人不是很疼爱梅姨娘的么,怎么现在又反过来打压她了呢。”江氏哄着坤哥儿睡觉,脸上露出不屑来。
江氏抿唇轻笑,回道:“这再疼爱也是个妾室,比起她来自是正室更惹人疼,又是新进门的,身份又高!”
江氏听着不置可否。
析秋也是心里疑惑,嘴上却是什么也没有问,江夫人想了想又补充道:“听说蒋大嫂子要搬出去了吧,说是要在京城置宅子呢,就年底的事儿了。”
杨夫人果然是消息灵通。
看来,蒋大嫂子是挣了钱了吧,否则怎么有钱置办新宅子呢,京城寸土寸金,想要置宅子可不是简单的事。
析秋对怀宁侯这位嫡女却生出好奇心来,蒋大嫂子那样的人,竟然肯舍得从蒋府里搬出来,要知道大家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用的花的都是公中的钱,蒋家大爷没有收入,一家子人吃的可都是蒋士林的,如今这位马小姐一进门蒋大嫂子就要搬出去。
她可不相信,蒋大嫂子是因为手头宽裕了才搬出去的。
果然,江夫人一顿又道:“不过,蒋老夫人像是不愿的样子,还亲自去了一趟怀宁侯府,只怕也是为了这件事,让娘家人劝劝呢……”
析秋浅笑起来,看来这其中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的,这位蒋夫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天气渐渐转凉,炙哥儿学会在炕上爬,析秋每天都要守在一边,生怕他一个不慎从炕上栽下来,佟慎之和佟全之做了许多小玩具送来,木质的刀剑,木质的斧头,还有一架小鼓,炙哥儿每天将这些东西圈在自己的地盘里,但凡有人碰他立刻飞扑过来抓在手里,然后用和萧四郎一样细细长长的眼睛,冷冷的盯着你,等看的你浑身冷汗时他悠悠转身,又将东西寻一处新的地儿藏起来。
析秋和他玩的乐此不彼,常常将他藏起来的玩具换个地儿,然后第二天他总能在翻遍了炕头所有的柜子后找到母亲藏的东西,有时候敏哥儿下了馆,则会脱了鞋哥儿俩撅着屁股将炕上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东西又嘻嘻哈哈倒在一起,满脸的得意,然后敏哥儿又会抓住炙哥儿说一番道理,炙哥儿哪里能听得懂,敏哥儿就跟在弟弟后头,去说哪里哪里不能动,什么东西比较危险,又会抓了他新写的字来教他:“这个字念炙,是你的名字!”
炙哥儿看着白纸黑字,抓在手里就撕扯了条状,又觉得有趣又撕成了点状,然后找个太夫人那里得来的掐丝珐琅的小匣子,将点状的碎纸收起来,四处瞄着没有人注意他的时候,悄悄塞进柜子里。
析秋就指着炙哥儿和萧四郎叹气:“他怎么能这样,也不知道像谁。”
萧四郎看着儿子却是哈哈大笑,抱着炙哥儿满房里转了几圈,届时,父子哈哈笑着表情,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析秋怕敏哥儿心里头难过,便提醒萧四郎:“敏哥儿在的时候,你别抱着炙哥儿。”萧四郎听着前面点头应了,后头还是抱着炙哥儿满园子溜达,有时候敏哥儿还会拿着斗篷跟在父子两人后头,等萧四郎停下来他就用厚厚的斗篷将炙哥儿包住:“父亲,母亲说炙哥儿年纪小,很容易受凉。”
萧四郎不置可否,看着敏哥儿直挑眉梢。
析秋却是暗暗松了口气,敏哥儿好像对这样的萧四郎适应了,并没有她所担心的那样介意。
春雁从医馆里回来,好些日子没见她圆润了许多,和春柳碧槐在外头打闹了一阵,才进了门,和析秋见了礼在炕前的杌子上坐了下来,析秋笑着问道:“天益还好吧?”
“挺好的。”春雁说着点着头:“就是有些想夫人,所以想来看看您。”说着四处去找炙哥儿:“炙爷呢,怎么没瞧见。”
“敏哥儿带他出去玩儿了,说是今天会下雪,两人在外头等雪落呢。”析秋说着满脸的无奈,看向春雁挑了眉头问道:“你突然来,是不是有事?”
春雁听着就红了脸,析秋心头一跳,脸上露出欢喜的样子,猜测的问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春雁果然点了点头,道:“昨儿查出来的。”说着垂着头:“奴婢想着现在身子还轻便,便想过府来看看夫人,等回头身子重了也不敢多走动,要许久都见不到您了。”
“你真是。”析秋拧了眉头道:“想见我什么时候不能见,这会儿身子最重要,外头天寒地冻的,回头摔了碰了,我可没法子和天益交代了。”
“夫人!”春雁听着脸愈加的红,正说着春柳和碧槐,碧梧掀了帘子进来,岑妈妈也笑盈盈的走了进来,春柳满脸笑容的道:“我瞧着怎么胖了许多,没想到竟是有身子了。”说着煞有其事的摸了摸春雁的肚子:“我这个姨母可算跑不掉了。”
春雁红着嗔瞪了她一眼,又回头对析秋道:“夫人,您瞧瞧,这蹄子可是留不住了。”
“胡说!”春柳一听急了:“我哪里留不住,不过感叹一下而已。”又回头对析秋解释道:“奴婢可没有半点这样的心思!”
析秋抿唇轻笑,却也意识到,春柳今年也有十七了……总不能一直将她留在身边……
碧槐和碧梧嘻嘻笑着,碧梧凑在春雁身边:“我也是姨母,等他出生了,我一定会将最好吃的东西都给他留着。”岑妈妈在后头看着几个丫头闹腾,呵呵的笑着。
日子过的飞快,腊八那天宫里头发了九九消寒图下来,析秋将它挂在正厅里头,炙哥儿瞧见依依呀呀的半天,大有一副他也要试试点梅瓣的意思,析秋拧了眉头说了半天道理,萧四郎一回来,扛着儿子拿了笔在刷刷点了十几朵……
析秋失笑,看着他们道:“索性依一点完罢了,也不用日日去点。”
过了腊八,阮静柳从医馆过来,析秋拉着她问春雁的事:“胎位还稳当吧?”
“稳当。”阮静柳淡淡的说完,又喝了茶就直接说到同轩堂的事,析秋正好心里有疑惑:“不是说年底开业么,怎么这会儿还没听到动静?”
阮静柳听着抿唇笑的很开心,大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在里头:“只怕是开不成了……至少在年底开不成。”
“为何?”析秋说着一顿:“不是说里头一切都弄停当了,怎么又耽搁下来?”
阮静柳端着茶杯啜了口茶,眉梢高高扬起,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得亏你那三姐。”她知道析秋和佟析言的关系并不好,遂道:“……定了一百四十二套的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裙,这会儿了才出了一百套……”说着一顿:“正闹着呢。”
“怎么会这样。”析秋觉得佟析言办事虽有些激进,但也不至于心里头没谱,前头她听佟析砚说起过,天虹绣庄也新招了许多绣娘,这么多人两三个月的功夫,虽是有些赶可也不至于这么慢,她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她怀疑同轩堂的人故意找麻烦。
“不知道。”阮静柳淡淡笑着:“我只知道,现在京城的商家都在看天虹绣庄呢,到是不知道她们要如何解决。”
佟析言这边,更是急的热锅上蚂蚁一样,她砸了手中青花甜瓷的茶盅,指着绣庄里的管事就骂道:“我和你怎么说的,年底了那些绣娘的钱不能克扣,你倒好,竟然两个月没有发工钱,她们能给你认真办事,做出来的衣裳,竟是有一半不合格。”说着拍了桌子,声音越发的高:“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管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蒋大嫂子,低着头半句话不敢说。
佟析言瞧见,顿时目光如箭一样射向蒋大嫂子,迷了眼睛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蒋大嫂子有些心虚,说话便有些支支吾吾的道:“其……其实也没什么…每个月都发工钱,不过少两个月而已……谁知道她们竟是心眼长歪了。”
“什么!”佟析言气的说不出话来:“心眼长歪了,她们都是靠手吃饭的,你便是在房里连炉子都舍不得生,这也能说人家心眼长歪了,眼见了年底家家户户都是要置办年货,你不发工钱,她们哪里还有心思为你做事。”
说着,在正厅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沉了一分:“说吧,这钱到底哪里去了。”
蒋大嫂子闻言便了一抖,飞快的朝管事打了个颜色,佟析言自来精明,这一眼便足以让她明白,她气冲了头顶指着蒋大嫂子就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偷偷将绣庄里的钱拿去置你那宅子去了?”
蒋大嫂子猛地抬起头来,朝佟析言看去,又心虚的飞快的低垂了头,佟析言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蒋大嫂子的鼻子就骂道:“你果然这么做了,平日瞧你聪明的很,怎么到了这节骨眼上,却做出这样的傻事情来,同轩堂什么人,他们能不声不响拿下醉仙楼来,你就该知道他们背后的人必定大有来头,我们不紧着心的做,竟然生出这样的歪心思来,拿次品去糊弄人家。”她说着顿了顿,方不解气:“你说,现在到底怎么办!”
蒋大嫂子哪里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她看向佟析言解释道:“三奶奶,您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这个家不搬不行,我和相公两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好不容易寻到间宅子托了人打听好了,可手头银子又不够……所以……所以……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闹的这么严重。”
佟析言一张脸比外头的冰雪还要冷上几分,她咄咄逼人:“没有想到这么严重?你脑子都装了什么。”说着一顿又道:“搬出去,搬出去,我怎么和你说的,说房子不能买,她让你搬你就搬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当初四妹妹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如今却被她压住头都抬不起来。”说着又摆摆手:“你怎么窝囊我不管,但你不能拖我的后退,如今酿成这样的局面,现做衣裳是来不及了对方让我们照着合约赔付,你说怎么弄吧!”
蒋大嫂子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存侥幸的问道:“那……那要赔多少?”
佟析言眼睛一瞪,旁边的管事就有些颤抖的回道:“小……小人算……算了一遍……大……大概要赔八万两白银。”
不等管事的话说完,蒋大嫂子两眼一翻就栽了下去。
当天蒋家就翻了天了,这绣庄是开不下去了,佟析言细细算了一遍将整个绣庄赔给人家还得倒贴进去三万两银子,等于她们这一年多不但白忙活了,还白白打了几万两银子的水漂。
她兜了家底,和蒋家对半分摊,这边蒋大嫂子哭天抹地求着蒋士林走走关系,让同轩堂少赔一些,蒋士林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走了层层关系找到同轩堂的掌柜,最后也不知如何谈的,总算少赔一万两……
蒋大嫂子哪里有钱,便日日在将老夫人和蒋士林跟前哭,一家人东拼西凑总算将窟窿填了上去,这边佟析言也算是将这几年的积蓄悉数赔了进去,病倒在家里……平凉那边又来了信,说是任隽旧病复发要家里寄五千两去,
武进伯府早就被掏空了,这会儿公中的账上早就没了银子,况且寄给任隽的钱,任家大爷刚继承了爵位,任大奶奶当家主持中馈,她和二奶奶怎么也不可能同意从公中走,佟析言就当着太夫人的面将信撕了。
一家子人也闹起了分家,任大奶奶如今的伯公夫人,就抹着眼泪和任太夫人道:“……若不是三弟妹撺掇着蒋大嫂子做生意,蒋家也不可能赔成这样,便是连妹妹在那边也日子过的艰难,竟是要让她贴了嫁妆养一家子人,我们这里也这样难过……”
任太夫人却是听出伯公夫人的意思,如今她也正拿着嫁妆充公中的银子,养着一大家子人呢。
伯公夫人性子温和,便是有气也不会大声去吵闹,但蒋夫人却不是这样,虽是堂姐妹但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蒋老夫人端着碗就拧了眉头看着桌子上的两菜一汤,随手就丢了筷子质问道:“一大家子人,就这这些?”
“可是饭菜不合口味?”蒋夫人一脸不安:“咸了,淡了?要不然儿媳让人再去热一热吧。”
蒋老夫人听出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不高兴的道:“中午我们娘几个在家也就罢了,如今士林在家里头,你也让厨房做这两个菜?”说着又指了指面前的青菜豆腐汤:“若是我没记错,这还是中午剩的吧?”
蒋夫人红了眼睛,委屈的看向蒋士林,又垂着眉眼道:“娘,您有所不知,现在家里头不比从前,我们只能节省些过日子。”说完又看了眼要搬没搬成的蒋大嫂子:“娘不高兴,我心里头又何尝乐意,你们到还好,可怜我,这样的菜,便是活了十几年也是没有吃过的。”
蒋老夫人被她的话噎住,就瞪着眼睛看着她。
蒋夫人撑着额头就晕了晕,看向蒋士林:“我身子不适,相公您陪娘慢慢吃,我先回去歇会儿。”
一桌子的人眼睁睁的看着蒋夫人出了门,蒋老夫人就气的指着她背影半天说不出话来,蒋士林劝着道:“娘,您想吃什么,我让人去鸿雁楼买去便是。”
“不吃!”蒋老夫人站起来:“她都这样说了,吃得下也要被噎死才是。”说着就扶着身边的妈妈回房里去了。
一进房里,她便交代身边的妈妈道:“去外院给了银子,打发个小厮去鸿雁楼买了水晶烩肉和蹄膀回来。”妈妈应是拿了碎银子就出了门,不一会儿匆匆又跑了回来,脸色大变的回道:“老夫人……外院的小厮的回道,他们这会儿忙的很,没空去出去。”
蒋老夫人听着怒火腾的一下烧了起啦,怒道:“什么叫忙的很,竟是连这点事也指使不了了,留他们何用!”
那妈妈却是小声道:“老夫人,他们现在确实忙不过来,一个人做三个人的事……”蒋老夫人听着满脸纳闷的问道:“怎么说?”
婆子便小心翼翼的回道:“是……是二夫人……将家里的小厮和婆子辞了一半多去,说是没钱养这么多闲人。”
蒋老夫人顿时气了个倒仰:“走,找她去!”
两人踩着雪去了二房的院子里,蒋老夫人也不打招呼,腾的一下就推开门,正瞧见房里头丫头提了食盒出来,里头一盅燕窝,一盘子佛跳墙……三四碟子的荤菜,她顿时气红了眼睛,站在门口就喊道:“这么多好菜,难不成是单独为老二准备的?”
她来时就打听了,蒋士林这会儿在书房里呢。
蒋夫人从里头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浅浅的得体的笑容,蒋老夫人看见她怒从心来张口便道:“倒是没瞧出来,你竟是长能耐了,府里的下人说也不说一声便辞了,辞了这么多人往后事情谁来做?”
“娘,您有所不知,这家里头如今都快被掏空了,儿媳不节省着点儿,这日子可过不下去了。”说着无奈的叹了口气:“您那边若是人手不够,就暂时忍一忍,等家里头日子缓口气,儿媳再给您请回来便是。”
蒋老夫人心里头的帐算的清清楚楚的,她不悦的看向蒋夫人:“家里头虽说被你大嫂子拖累了,可也不至于落成这样的艰难,你若是不会持家回头还是让你大嫂子劳累些吧!”
蒋夫人眼中掠出讥讽之色,心头冷笑一声,面上笑着回道:“娘,您要这么说可真伤了儿媳的心了,儿媳虽说愚笨可这中馈的事在家里头也由母亲亲自教过的,再说,大嫂虽勤俭……可是谁知道,她会不会又会拿了银钱去做生意,我们家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蒋老夫人心里头怒火拱了起来,压抑着怒容,她道:“既然如此,你将府里的账本拿来我瞧瞧,我倒要看看,你所说的揭不开锅,到底是如何的揭不开锅。”
“那您稍等。”几乎不等蒋老夫人说完,蒋夫人便应了,她身后的丫头便捧着账册走了出来,反应之快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样,蒋老夫人眯着眼睛接了账本前后一翻,顿时黑了脸:“不可能,怎么会只有这点银子。”账本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心思转过,脑中就想到蒋夫人私自将银子吞了,让他们吃青菜豆腐,她自己则在房里大鱼大肉,便怒指着丫头们提着的食盒便道:“这就是你说的揭不开锅?那这些又是什么?”
蒋夫人目光一顿,便道:“娘,您这冤枉我了,我这些可都是拿自己的嫁妆买的给相公补身子的,可没有动公中一分钱。”
“什么!?”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她不可思议的看向蒋夫人道:“你的嫁妆?你嫁到我们蒋家来,便是我们蒋家的人,你竟然还分你我?”
蒋夫人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看着蒋老夫人,她掩面就笑了起来:“娘,您不会是让我拿嫁妆养着你们吧?您要知道,这些可是我自己的东西……”说着一顿,面上露出鄙夷来:“您不会要我佟四小姐一样,拿嫁妆养着你们吧?”
“你!”蒋老夫人被她的话噎住,蒋夫人看着她就侧身福了福:“娘,相公晚上没吃饭,儿媳现在要去给他送饭去,您慢走!”说着,绕过蒋老夫人,就带着丫头婆子扬长出了门。
蒋老夫人气的靠在门扉上,身子直打颤,眼前一阵阵的泛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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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204时间
她身边的妈妈赶忙扶住蒋老夫人:“老夫人,您没事吧!”说着,在蒋老夫人的胳膊肘上轻轻掐了一下。
蒋老夫人目光一转,顿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妈妈焦急疾呼一声:“快来人啊,老夫人晕过去了。”
蒋夫人行走的脚步一顿,拧了眉头回头去看,就见蒋老夫人双目紧阖靠在婆子身上,她眼中露出厌恶之色,脚下却是一掉头露出惊容来:“娘,娘……您怎么了!”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紧张的扶住蒋老夫人,指使蒋老夫人身边的妈妈道:“李妈妈,你发什么愣,快扶着娘进屋里去。”
李妈妈何止是发愣,心头更是惊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暗暗赞叹二夫人的心思,只怕不简单,又低头去看蒋老夫人,心头感叹道:只怕这一位的伎俩,您已经不是对手了。
心里头心思转了几遍,但手上却没有停,李妈妈扶住蒋老夫人转了身就和蒋夫人一起进了暖阁里,将蒋老夫人放在炕上,李妈妈朝蒋夫人看去:“二夫人,还是让人去将大爷二爷找来吧。”
蒋夫人目光一动,深看了李妈妈一眼,回道:“先不急,给娘打盆水来。”李妈妈再有心思,可毕竟是奴婢,唇角动了动终是没说出后面的话来,下面有丫头打了水来,蒋夫人触手一摸拧了眉头道:“去,换了冷水来。”
“夫人?”李妈妈一怔,这大冷天的用冷水,二夫人要做什么。
蒋夫人看也不看她一眼,丫头们速速去换了一盆冷水,蒋夫人褪了手上的镯子戒指,挽了袖子拿了冰凉凉的毛巾就要去给蒋老夫人擦脸,李妈妈看的心惊急忙去阻拦:“老夫人这是气血上涌晕过去了,夫人还是请大夫来吧。”
蒋夫人什么也没有说,推开李妈妈拿了帕子就去给蒋老夫人擦脸。
冰凉凉的毛巾往蒋老夫人脸上一个搁,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刻想睁开眼骂蒋夫人,可一想她的两个儿子还没有来,若是没有让他们瞧见,这场戏算是白演了,她暗暗咬牙忍了下去。
蒋夫人孝顺的擦拭了半天,对蒋老夫人的反应自是看在眼中……果然是装晕,她目中闪过讥诮,李妈妈看着就立刻跪在了地上:“二夫人,还是请了大夫来吧,老夫人年纪大了,可经不得这样的折腾啊。”
“就依你。”蒋夫人格外的干脆:“请大夫来吧,也正好瞧瞧娘得了什么病。”说着,拿着帕子压了眼角嘤嘤的哭了起来:“娘,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变脸的速度极快。
李妈妈起身的动作,便就是一颤。
她飞快的出了门,就跑到书房外头拍了门,蒋士林的常随开了门,李妈妈见到书桌后头的蒋士林,也没去看站在蒋士林身边的梅姨娘,立刻便回道:“二爷,您快去瞧瞧,老夫人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蒋士林一听就站了起来拧了眉头看向李妈妈:“刚刚不还好好的,怎么会晕过去了。”
梅姨娘也是露出惊容来:“怎么会晕了?士林哥,您快去瞧瞧吧!”
李妈妈满脸的焦急,看了梅姨娘一眼,飞快的将刚刚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老夫人就被气晕过去了……二夫人还……还……还故意拿冷帕子给老夫人擦脸。”蒋士林已经待不住朝外走,在门口停了脚步,目含厉光看向李妈妈,李妈妈一顿心中惊了一惊回道:“奴婢没有胡言,说的句句属实。”
李妈妈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也是看蒋士林从小长大的,她是什么人他看的清楚的很……梅姨娘瞧见蒋士林生出狐疑,目光一转就上来接了话:“姐姐怎么能这样,竟是将娘气晕过去了,实在是太过分了。”说着去拉蒋士林:“士林哥,我们快去瞧瞧,也不知娘这会儿怎么样了。”
“你不用去了。”蒋士林收回审视的目光又淡淡扫了梅姨娘一眼:“回去歇着吧,不是身子不适嘛。”
梅姨娘一怔:“我……可是我当心娘啊,您就让我去吧。”
蒋士林面露不悦,顿时沉了脸色,梅姨娘张口欲言李妈妈瞧见就暗暗使了眼色,梅姨娘就红了眼睛道:“那……那我就不去了,我知道士林哥怕我过去和姐姐又起了冲突,那我就听士林哥的不去就是。”很乖巧的样子。
蒋士林面色稍霁,点了头转身往外走,梅姨娘小步跟在后面送他出来,压了眼角:“娘那边什么情况,您稍后一定要让人来告诉我一声啊,我会担心的。”
“知道了,你去吧!”说着大步离开,李妈妈跟在后头小步跑着。
梅姨娘看着蒋士林的背影,就回头对身边的丫头道:“跟着去瞧瞧……”丫头应是。
蒋士林才进了院门就瞧见蒋大嫂子也匆匆而来,捂着脸一路哭着朝里头小跑。
“二弟。”蒋大嫂子语不成声:“怎么好好的就晕过去了,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看见真实的情况,蒋士林也不会轻易开口,他道:“进去看了再说。”率先进了院子。
进了门,就瞧见暖阁里蒋夫人正跪在炕前低声哭着:“娘,您快醒醒,都是儿媳不对,儿媳不该不听您的话,儿媳知道错了……”语气包含了歉意,哭的我见尤怜。
蒋士林拧了眉头进去,目光就落在躺在那里的蒋老夫人身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蒋夫人一惊抬头朝蒋士林看来,喊道:“相公!”
蒋士林看也不看她,就走到蒋老夫人面前,握了蒋老夫人的手见她手指冰凉,他愠怒道:“大夫来了没有。”
旁边有丫头回话:“已经去请了。”
蒋士林就转头看向依旧跪着的蒋夫人:“起来吧,跪着作甚。”语气淡淡的,见蒋夫人哽咽着起身他问道:“娘怎么好好的就晕了?”
蒋夫人就拿了帕子擦了眼泪回道:“我刚要出门给您送饭菜去,娘就来了,说要看府里的账本,我就拿了给她看,谁知道……谁知道……娘一看就晕过去了。”和李妈妈说的不一样。
蒋士林紧紧蹙了眉头,朝站在门口的李妈妈看了一眼,李妈妈顿时跪在了门口哭着道:“二爷,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不信您等老夫人醒来问老夫人。”
蒋大嫂子见机会合适,就立刻跑过去趴在蒋老夫人身上:“娘啊!”哭的惊天动地:“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事我们可怎么活啊。”说着朝二夫人看去:“弟妹,您怎么将娘气……”
二夫人淡淡一眼扫过来。
蒋大嫂子出口的话一噎,眼中露出惊恐的样子,话锋一转又去哭蒋老夫人:“娘啊!”
蒋夫人面无异色,满脸的悲容和自责:“相公……”语气极尽的无助和不安。
蒋士林没有回她的话,只凝眉看向蒋老夫人,蒋大嫂子依旧在哭,抹着眼泪几乎快哭晕过去……
蒋夫人眼底露出失望之色,捏着帕子的手指,紧紧将帕子攥在了手心里。
房间一时就只剩下蒋大嫂子的哭声。
过了一刻,外头蒋大爷的声音响起来:“大夫来了。”说着,蒋大爷掀开帘子带着大夫就进了门。
蒋大嫂子扶着身边的丫头让了位子,大夫看了眼床上躺着人的年纪,一脸郑重的搭了脉,切了左手的脉又拧眉换了右手。
蒋士林看着心惊,不确认的问道:“到底什么病,怎么会晕过去了。”
大夫放了手,咳嗽一声道:“老夫人有些脾虚,其它的倒无大碍,我开两副药吃一吃便就无事了。”蒋士林听着暗暗纳闷,疑惑的朝蒋老夫人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这边蒋夫人便焦急的问道:“那怎么会好好的晕了呢,大夫您再仔细瞧瞧。”颇有质疑的意思。
“晕了?”大夫反倒是脸色一怔,没明白过来蒋夫人的意思,蒋士林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便飞快的摆手道:“大哥,麻烦您送大夫出去。”
蒋大爷见事立刻点了头:“大夫这边请!”大夫又看了眼蒋老夫人,暗暗摇了摇头就出了门。
蒋大嫂子再粗心也明白其中的缘故,目光一转就上去和李妈妈道:“快去给娘倒杯茶来,兴许喝口茶就能醒过来。”李妈妈反应极快,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给蒋太夫人倒了杯温茶来喂着她喝了,转眼功夫,果然就见蒋太夫人悠悠醒了过来。
“老二啊!”蒋老夫人眼睛一睁就嚎啕大哭起来:“我真是命苦啊!”
蒋夫人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欣慰高兴的样子:“是我粗心了,没给娘喝口热茶。”言下之意,说不定早点喝了茶连大夫也不用请了,暗示蒋太夫人根本就是装晕。
蒋老夫人听她如此一说,愤愤的目光就朝她射了过来,指着蒋夫人就对蒋士林道:“你瞧瞧,你瞧瞧,你媳妇说的什么话,她将我气晕了还说这样的风凉话。”说着一顿抹了眼泪:“亏我将你拉扯大,吃了那么多的苦……”
蒋士林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响了起来,头刺刺的疼:“娘,事情我已经知道,我会想办法,往后您想吃什么让灶上单独去做便是。”
这话是当着一家人的面说的,蒋大嫂子面色一怔,蒋夫人心里一沉面露怯容朝蒋士林看去:“相公,您是不是觉得我照顾照顾的不好?”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想家里头能太平的过日子:“娘老了,口味和我们也不同,往后她想吃什么,就让她自己安排吧。”等于说分了灶了,蒋夫人目光一转心里笑了起来,能甩开一大家子人他们两口子单独过日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相公,那大嫂和大哥呢,是不是也分了灶?”很伤心的样子。
蒋大嫂子一听,顿时紧张的朝蒋老夫人看去,蒋老夫人心里头明镜似的当然明白这其中所包含的意思,顿时声音一撕喝道:“不行!”说着一顿便道:“在我闭眼以前不准提分家分灶的事。”说着一顿又看向蒋夫人,惊觉话题从她要讨伐儿媳的事儿上,变成了分家,她道:“老二,不是我嘴馋也不是嫌她做的不好,可是你也瞧见了,中午一顿青菜豆腐我就忍了,晚上竟然还吃中午剩下的,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五品官的家里头过这样的日子,这哪是过日子,分明就是不是想让我活啊。”
“娘!”蒋夫人哭了起来:“您怎么能这么说,我自从嫁进来虽不敢说贤惠可对您却是问心无愧的孝顺,便是大嫂和大哥我也是尊敬有加,您今儿说的这话实在太伤儿媳的心了。”说着戚戚然的朝蒋士林道:“相公……”
蒋士林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拂袖站了起来问蒋夫人:“家里头果然如你所说拮据到如此地步?”
“相公?”蒋夫人顿时哭的更凶:“您若是不信,妾身给您账本看看,这上头可是列的清清楚楚的。”说着一顿看向蒋老夫人:“便是娘适才不也是看过!”
“屁话!”蒋老夫人口不择言的怒道:“我自小便与账本打交道,什么账我随眼一扫心中便有数,你敢说你没有做手脚?我告诉你,想要蒙混我老太婆你还嫩了点,再说,你口口声声说孝顺我尊敬他们,却让我们吃青菜豆腐,你却在房里大鱼大肉的,这就是你说的孝顺?”
蒋士林朝蒋夫人看去。
蒋夫人回视他,目中包含爱意:“我……我只是想到相公辛苦,拿了嫁妆的体积银子给您做了些好的补补身子,我用的是我自己的嫁妆,又没有动公中的一分钱!”
“你还有理了?”蒋老夫人一下子从炕上跳了下了地,当着儿子的面格外的理直气壮:“你的嫁妆?你嫁到我们蒋家来就是我们蒋家的人,你的东西便全是我们的,你自己也说了家里现在这样艰难,你那嫁妆自是要拿出来,大家一起共度难关,你还说的理直气壮说是你自己的东西,你有没有将这里当成你的家?”她一口气说完,中间连停顿也没有,不待蒋夫人还嘴她又道:“再说,你主持中馈不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如今日子过到这种田地,难道是我们的责任吗,我告诉你,明天你就将你的嫁妆拿出来,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蒋夫人柔弱的仿佛一阵风能吹走,摇了摇身子:“自古谁都知道,嫁妆是女子一身的依靠,我娘家给我备的东西,便是连我百年后的寿衣也在其列,这些东西不是我的,难道还能拿出来分了不成?再说了,这中馈的帐您也看了,上头仔仔细细的列着的,钱到底去了哪里……”她看向蒋大嫂子:“大家心里都清楚。”
蒋夫人说完就朝蒋士林身边走近了几步,嘤嘤捏着帕子当着众人的面就靠在蒋士林的肩头:“相公……您说句公道话,妾身可承受不起这不孝不贤的名声那。”
蒋夫人长相圆润,皮肤白皙,圆盘脸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梨涡,个子不高算不上很美,但身姿却是有几分风韵,蒋士林看着她哭,眼前就突然出现佟析砚的样子,也是同样含泪看着他,但眼底却满是倔强不屈,仿佛一棵纤细的树苗在风雨中林立,尽管风雨凌厉它却依然挺着背脊没有半分的怯弱……
可蒋夫人不同,那样的无助,仿佛他就是她一生的依靠,那样的彷徨无措没有主心骨的样子……
析砚……
心里头这个名字跳出来,他便是顿了顿,脑海中想到她离家时种种的表情,想到她们偷偷在佟府的后巷里约见时,她压抑着害怕却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想到他生死不知时她自缢追随的样子……想到从未出过门的她,独自一人上街彷徨无措流浪在街头的样子……
一切的一切,不知为何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涌上了心头。
同样的场景,如今重现,情况却是截然不同。
马氏说的没有错,嫁妆是女子的依靠,往后便是娶了儿媳进门婆婆没有嫁妆赠与,儿媳也会不高兴,那些东西是她们一生的体面,马氏不拿出来养家天经地义,他知道她没有错……
可是心里头为什么还这么痛呢。
忽然间,他就想起来,当初析砚出嫁时四十八抬的嫁妆,从这里取回去时好像少了很多,他知道,她是偷偷拿出来贴补一家子人……那时候家里虽也不安稳,可是大家吃的用的却是打理的仅仅有条。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析砚……
析砚……
心中就不断重复了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相公!”蒋夫人抬头眼睛红红的求助似的看着他。
“老二!”蒋老夫人怒容满面的瞪着他。
两个人等着他裁决,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妻子!
“够了!”他受够了,蒋士林怒喝一声推开蒋夫人拂袖就要出门。
“相公!”“老二!”蒋老夫人几乎和蒋夫人同时出声。
蒋士林脚步还是顿了一顿,满脸无奈极其疲惫的回道:“我出去走走,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说着头也不回的出了门,任蒋老夫人和蒋夫人怎么喊都不回头。
蒋士林大步出了门,留了一屋子的女人瞪眼愣在哪里,他疾步走着漫无目的的上了街,远处人家的灯光照过来,可眼前的巷子依旧是走不到头一样的黑暗。
他失了心魂一样,只觉得周身疲惫,就这样走着,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回神时,却已经站在了佟府的正门口……
佟府门前守着的小厮见到他,便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疑惑来,犹疑着开了口:“蒋大人,这么晚您可是有事?”
蒋士林巨震,飞快的退后了一步。
他怎么会来了这里,脚下不停,他连回话的勇气都没有,立刻转了身飞快的沿着来时的回走,溶在黑暗里头。
佟府的小厮满脸迷惑,摇了摇头道:“蒋大人这是怎么了?”
蒋夫人拧了眉头,目中露出厉光来,看着婆子便问道:“你确认他走到了佟府门口?”
“奴婢确认,佟府奴婢当初送前夫人回去过一次,记得清清楚楚。”
蒋夫人听着,几乎咬碎了一口的细牙。
蒋老夫人回到房里,就气的将一只青花雷云纹天球瓶高高举了起来:“正是气死我了!”正要砸下去,李妈妈一下飞扑过去抱住蒋老夫人的手臂:“老夫人息怒,这只瓶可是您最喜欢的。”
蒋老夫人被气昏了头,这么一说顿时清醒了过来,看到手里的青花雷云纹天球瓶顿时心里咯噔一声,生出后怕来,李妈妈见状赶忙将东西从她手里接了过来小心放好:“您这是要砸了下去,回头心疼的还是您啊。”说着一顿又道:“如今再想弄这样的好东西,可是不容易啊。”
蒋老夫人脸色一沉,李妈妈惊觉失言,这只瓶子还是当初老夫人去前二夫人房里瞧见的,觉着喜欢就拿了过来摆在房里,当时前二夫人离府时却没有再提起这只瓶子……
蒋老夫人也想到了这只瓶子的来历,脸色就越发的沉,李妈妈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退去了旁边不敢再说话。
蒋老夫人看着那只瓶子,站在哪里半晌没有挪动,李妈妈见她面色渐渐平复,就上来小声道:“太夫人,奴婢说句不当的话,夫人嫁进来也有快半年了,这会儿你不如忍一忍,便是发作也没有借口……等过了年她的肚子若还没有动静,届时您再发作且不是理由又多了一些。”
蒋老夫人听着眼睛一亮,随即又叹了口气,提到子嗣便是她的心头刺:“怎么这么久也没有动静。”
李妈妈劝着道:“您也别着急,二爷年纪轻,总会有的。”蒋老夫人就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李妈妈:“梅儿呢,怎么没瞧见?”
李妈妈笑了起来,贴在蒋老夫人耳边回道:“在二门口等二爷呢。”
蒋老夫人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也该给马氏一些教训了,先头帮她压着两房妾室,以为她能领情,合着现在却倒打了一耙,她现在就要看看她怎么去摆平了两房妾室再说,没了她的协助她还能有什么手段。
等着她来求自己吧!
析秋抱着炙哥儿的手一顿,回头看着萧四郎问道:“任隽在平凉打架?”看来事情闹的必然不小,否则怎么会传到京里来。
“嗯。”萧四郎拧眉说着,将外衣挂在屏风上,析秋又问道:“可严重,是他伤了,还是伤了别人?”
萧四郎就走过来摸了摸炙哥儿的小手,炙哥儿顿时将父亲的手指抓住,拖着就要朝嘴里送,萧四郎点了他的小鼻子强行收回了手,回道:“纠结了当地蛮匪,冲了平凉的县衙……”
析秋紧紧皱起了眉头,任隽真是不消停,本事也见长了不少,竟然敢纠结了流匪冲当地的县衙!
看出析秋的疑惑,萧四郎在炕边坐了下来,回道:“……说是有人挖山时,发现了银矿,起了冲突……”其实他清楚,任隽还没有这个本事领头闹事,不过平凉那边报上来的,却是说任隽起头闹事,只怕是他一去就得罪了人,这会儿有人趁机落井下石。
析秋叹了口气,对任隽的行径也只能叹气了。
炙哥儿没人管,便依依呀呀的哼着表达不满,析秋转头去看他逗着他说话:“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让娘抱着你出去散步?”
炙哥儿不说话,却是抬手朝门外指,小身子直朝外面使着劲儿。
析秋有些抱不动,萧四郎瞧见便走过来接过炙哥儿抱在手里:“外面起了风,晚些再出去。”转头将他放在炕上头……
炙哥儿不肯,顿时小嘴一瘪就一副要哭的态势。
正在这时,门外敏哥儿的声音传了进来:“父亲,母亲!”仿佛是听到了哥哥的声音,炙哥儿小眼睛一亮,立刻伸出手朝门口依依呀呀的挥着,析秋无奈的笑着,春柳在外面打了帘子,敏哥儿跑进来。
析秋上去握了他冻的红红的小手,搓着捂着:“怎么冷成这样,房里没烧碳吗?”
“不是。”敏哥儿朝炙哥儿挤着眉眼,回析秋的话:“我刚刚在院子后头堆雪人了,那边有一块雪我让他们留着的,等着今天给弟弟堆雪人的。”说着蹬蹬跑到炙哥儿面前:“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
炙哥儿听不懂,反正见着哥哥就知道有的玩儿,显得很高兴伸出手示意他抱抱,敏哥儿就立刻摆着手道:“你再等等,我的手凉!”说着,使劲的搓着小手。
析秋看着心疼,回头对春柳道:“将手炉拿过来。”春柳笑着应了,转头去外面拿了手炉来,析秋接过给敏哥儿抱在怀里,又帮他把身上的斗篷脱了,蹲在他面前捂着他的小脸笑道:“怎么想到给炙哥儿堆雪人的?天这么冷,你让婆子们去做就好了,何故将自己冻成这样。”
“我答应弟弟了。”敏哥儿一本正经的回道:“说等下雪给他堆雪人玩的,可是这两天正和季先生画九九消寒图呢,我们想要自己画一副出来,所以……所以就耽误到今天了。”有些内疚的样子。
萧四郎拧了眉头,看向敏哥儿道:“为何自己画九九消寒图?季先生除了教你这些,可说了别的?”
“有!”敏哥儿回道:“季先生每画一支梅枝就让我学一首诗,他说等我们画完了一整副的图,我的诗也学完了。”
笑容自析秋的眼底露出来,他回头和萧四郎对视一眼,夫妻两人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萧四郎显得有些郁郁不乐的样子,析秋却觉得很高兴,季先生这样教课既提高了孩子的兴趣又不耽误学业,真正的寓教于乐。
炙哥儿等了许久,也不见敏哥儿过来抱他,顿时不高兴的朝这边爬,伸出小手就揪住了敏哥儿的头发,敏哥儿哎呦一声抓住发髻,炙哥儿却以为敏哥儿在和他玩儿,咯咯的笑了起来。
析秋拧了眉头,拍了一下炙哥儿的小手:“这是哥哥的头发,不准揪。”说着去掰炙哥儿的小手。
敏哥儿歪着头,一边忍着疼一边回道:“不疼,不疼,母亲您别骂弟弟!”
“怎么会不疼。”析秋掰开炙哥儿的小手,又忍不住拍了两下:“不准这样调皮,这样的揪别人头发的习惯怎么也改不掉呢。”
敏哥儿呵呵笑着,摆着手:“真的不疼。”又去看已经有些瘪着嘴的炙哥儿:“不疼的,炙哥儿不哭!”
炙哥儿又破涕笑了起来,抱着哥哥满脸的高兴,又从炕上摸了个手鼓送给敏哥儿……
“谢谢。”哥儿俩凑着在一起笑着。
萧四郎拧了眉头,看着炙哥儿也显得有些不悦,敏哥儿感觉道父亲沉了脸,又解释道:“炙哥儿还小,他好奇呢!”
萧四郎转了目光落在敏哥儿同样稚嫩的小脸上,眼底露出赞赏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也实属不易。”说着一顿又道:“你和鑫哥儿想要去骑马?这个月休沐,将鑫哥儿接来,我们去骑马!”
“真的?”敏哥儿想了很久了:“父亲带我们去骑马?”
萧四郎略点了头。
敏哥儿满脸上便只剩下笑,飞快的点着头:“我明天就让二铨去告诉鑫哥儿,他一定很高兴。”说着又喜不自禁的看向析秋,析秋抿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有十来天的时间,母亲给你做件短卦小袄和棉裤,再拿了库里的牛皮给你做双马靴,到时候骑马也会方便一些。”
“谢谢母亲!”敏哥儿重重的点着头,又看向萧四郎:“谢谢父亲。”
萧四郎没有说话,析秋却是笑着道:“我们敏哥儿真懂事!”
没人理他,炙哥儿就蹬蹬爬到自己的藏宝地,翻出一个九连环来,诱惑似的在三个人面前晃出声响来,仿佛在说,你们谁和我玩儿,我就把这个奖赏给谁。
析秋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咯咯笑了起来:“我们炙哥儿也很棒,若是能改掉揪人头发的习惯,那会更加的好呢。”
敏哥儿笑眯眯的点着头,萧四郎也禁不住笑了起来,炙哥儿完全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傻傻的跟着他们笑,将手里的九连环晃的脆蹦响。
敏哥儿还是将炙哥儿带去了后院,析秋让众人跟在后头,她和萧四郎在房里说话,低声道:“四爷是不是打算找季先生聊聊?”
“嗯?”萧四郎眉梢一挑,析秋抿唇笑道:“四爷的顾虑妾身知道,敏哥儿还小,这时候学的东西其实将来也不定能记得住,还不如让季先生带着他玩儿,边学边玩或许记忆也能深刻些,至于四爷想要敏哥儿学的那些东西,等再大一些去教他也不迟,再说,敏哥儿很聪明,他心里也有数的。”
萧四郎没有说话,析秋却知道,他心里对季先生也是满意的,只是对敏哥儿的教育的问题,有一些犹豫罢了。
第二日,析秋就听到圣上发了震天之怒,当庭指着武进伯叱责了一顿,武进伯在皇城外跪了半日之久,入夜前晕了过去才被家人抬回了府去。江氏第二日就来找析秋,也是愁容满面,不管怎么说佟析言总是佟府出去的女儿,她过的好赖作为娘家也总不能完全不关心。
江氏拧了眉头道:“武进伯夫人闹着要分家呢,说是受不起三房这样的折腾。”满府里吵了起来,任二奶奶也说分了也好,省的往后任太夫人身边的银子不知去了哪里,旁的人还以为他们兄弟几人均得了好处,实际上却悉数进了三房的口袋。
家里头被三房连累的还少吗!
势有不分家不罢休的意思,任太夫人气晕了过去,却也无能为力,她自任隽出城便就病倒了,缠绵病榻数月这会儿说话都没了力气,哪里还有精力教训儿子儿媳,至于佟析言却只是挺直了腰杆站在门口,只道:“要分家可以,这个家怎么分也要娘说了算!”
可还不待武进伯满府里真正的分出家去,一纸圣旨便落了下来,高高悬在头上的利剑终于射在任府的头顶上!
圣上收了武进伯府的丹书铁劵,薅了武进伯的爵位,勒令阖府一个月内搬出府去……连御赐的宅子都收了!
任府这会儿算是彻底翻了天了,不但家里的主子们,便是下人们也是没了主心骨,有人半夜夹私逃跑,有人偷拿了东西送出二门给家里人带走,有人直接明目张胆的圈了财务拒为私有,一时间鸡飞狗跳。
任太夫人气的中了风,倒在床上却没有半个人去理会,家里头个人抢夺着财物,在无力挽救的同时想着能多得一些好处。
任家大爷东奔西走想要求人,至少能将宅子留下来给他们,可是圣旨是金口玉言,圣上下的旨意,谁又能有这个能力力挽狂澜呢,便是萧四郎也只能看着任家大爷叹气,最后动用了关系求了圣上宽限了两个月的时间,好歹让任府的人在府里头过了这个年。
析秋仿佛明白了,圣上当初为什么只罚了任隽却没有立刻将武进伯的牌匾收了……这其中所包含的意思她此刻才想明白过来,若是圣上在发配任隽时就薅了武进伯的爵位,世人难免觉得圣上借机发作,小题大做,可现在在任隽接而再再而三的闹事时,他再出了这样一道圣旨,世人只会去想武进伯府这几年的种种恶行,想到圣上的不易忍了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譬如现在京城功勋之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武进伯府说半句话,更没有脑热的御史为他们开通一句。
圣上可谓是用心良苦。
江氏说话,也有种无力感:“三姑奶奶名下是有间宅子,可那宅子不过是间四合院,任府三房光庶子庶女就有七八个,那些没生育的妾室送出去也就罢了,可生育了的总要留着,这么多人如何能住的下,她一个人带着这么多人,该如何生活。”说着一顿,她看向析秋道:“我试探了大老爷的意思,想着给三姑奶奶换间大点的宅子……这件事还没和你大哥以及四姑还有七弟商量……”来问析秋的意思。
析秋没有说话,垂了眉眼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江氏看着就又道:“三姑奶奶手中还有些嫁妆,可那些东西现在也动不了,她往后总要生活的,我就想着让她将那间四合院卖了,我们再出点钱给她买间大些的……”
“大嫂。”析秋抬起头来看着她:“既然是父亲的意思,那你和大哥,四姐以及七弟商量了就去办吧,若是银钱短缺我这里还有些。”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江氏听着就松了口气,她也不喜欢佟析言,可佟氏的女儿在外头落了难,他们脸上也无光,若是有能力能帮就帮了,更恶毒的去想一想,你被狗咬了一口,难不成还要反口去咬它不成!
江氏从都督府离开,果然就跑了两趟任府,不知道如何和佟析言做的工作,析秋过年前就听到,江氏帮佟析言换了间两进的宅子,虽然地段偏了些也不宽阔,但总比四合院好了一些。
析秋没露面,想必此刻的佟析言也不想见到她!
萧四郎休沐那日,果然带着敏哥儿和鑫哥儿去骑马,析秋和春柳三四个人赶了几日将敏哥儿和鑫哥儿的两套衣裳两双皮靴赶制出来……两个孩子疯玩了一天,晚上回来敏哥儿拉着析秋说了半天,显得格外的高兴,自此仿佛和萧四郎也亲近了许多,见了他也不再那么害怕。
年二十三祭灶王爷那天,萧四郎在城门外迎得胜回朝的韩承和黄达以及钱文忠三位大将,又有程冲三日后回朝复旨的消息传来,朝中一片欢腾之声,沸沸扬扬闹了一年的江南闵家以及卫辉灾民的暴动,总算是彻底完结了。
圣上封赏了三位大将,因为黄达前统领西山大营,但在他离岗这段时间,陈老将军接任,在黄达回来前陈老将军就上门来找萧四郎,说起递了辞呈致使,析秋不知道萧四郎如何和陈老将军谈的,但之后陈老将军却未递出辞呈,反而是黄达接任回守辽东的调任。
黄达自是高兴,黄夫人提着几坛子的泡菜上门来好好谢了析秋一番:“你和大督都的恩德,我们一家人真是没齿难忘。”她们祖辈生长在辽东,反而对京城不适应,来了这一年多两年却是苦熬着,仿佛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无法展翅高飞的郁闷。
析秋笑着回道:“这是黄大人应得的,是军功换来的,夫人真的不用客气!”黄夫人却依旧是千恩万谢的,说是去了辽东定会给析秋寄来那边的特产,果然第二年六月间黄夫人从辽东运来满满一车子的辽东特产,还有许多牛羊皮草,这是后话。
韩将军封了宅子,又景升为一等将军,回到府里抱着韩夫人的牌位便大哭了一夜……
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去了侯府里,和去年一样满院子了种了银树,萧延筝也回来住了几日,大年初五太夫人和大夫人又来了督都府里,鑫哥儿和敏哥儿带着炙哥儿满院子里的玩着。
正月十五,萧延庭带着五夫人来了,太夫人并未见五夫人只单单见了晟哥儿,萧四郎扛着炙哥儿和萧延亦带着鑫哥儿以及敏哥儿,又在外头和萧延庭碰了头,兄弟三人带着四个孩子去看花灯,玩到半夜才回府。
回来时,炙哥儿趴在萧四郎的肩头呼呼大睡,敏哥儿则是由一铨和二铨兄弟两人轮流背着,鑫哥儿趴在萧延亦的怀里,皆的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五爷带着晟哥儿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里。
太夫人第二日将几个人悉数数落了一遍,析秋看着直笑,便是连大夫人抱着炙哥儿也说了一句:“以后可不能这样玩儿了。”
过了正月十五,圣上登基后第二次选拔秀女的事儿提到日程上来,因为圣上子嗣并不旺盛,朝中众人皆为此事忙碌起来,大周的秀女大多自低品级的官员家眷选拔,或是自民间挑选家世清白品貌端正的女子。
外头的事情析秋并不关心,家里头的事儿倒是忙的很,二月二佟析砚的生辰后,沈家又下了帖子,说是三月三办了春宴,析秋明白眼见着要宫里要进新人,沈家这时候自是要在外头多走动走动才是。
析秋身上有孝便婉拒了,后面听钱夫人面露不屑的提起来:“办的热闹的很,又请了说书的女先生,又搭了戏台,皇后娘娘还赏了酒……”
析秋听着暗暗点头,看来沈家这次春宴会确实很热闹。
“您没去可算是可惜了。”钱夫人似笑非笑的道:“满京城里各府的夫人可都是去了的。”
析秋笑着道:“家里这么多事,孩子又小实在是离不开。”
钱夫人点头应是。
过了几天,三月十六敏哥儿的生辰,析秋请了江氏以及佟析砚过府来,又有太夫人和大夫人鑫哥儿以及萧延庭和晟哥儿过来,家里头的人吃了个饭,萧延亦便发了话:“……请了常来往的几家,在府里搭了戏台子热闹一下。”四月太夫人的生辰,今年侯府一切停当了,虽说析秋娘儿几个以及鑫哥儿还有孝在身,可太夫人好几年没过寿辰,今年便想为太夫人过个寿辰。
一家人自是赞同的,太夫人看着大家呵呵笑着,倒没有和往年一样提出反对的意见。
三月下旬,任府阖府分了家,佟析言带着三房的人搬了出来,住进了大老爷和江氏买的宅子里,析秋没有去看,但听江氏说起,说是哭成了一片……佟析言发了一通的怒,将几个没有生育的妾室当场送去了庄子里配了人。
析秋忙着和大夫人准备太夫人的寿辰又是炙哥儿周岁,他没有外祖母江氏便替了这事儿,虽不办酒席可这抓周却是要办的。
析秋原本不想声张,却没有想到武威侯,锦乡侯,锦元伯等几位夫人都差了人过来问,江氏就笑盈盈的道:“眼见孝期也快到了,你就热闹一下,满月酒就亏了我们炙哥儿,周岁可不能再亏了他!”说着疼惜的摸着炙哥儿的头:“想必外面的人就是知道了,也会理解的。”
析秋笑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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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炙哥儿抓周抓个什么呢…。
第二卷庶大招锋205抓周
“大嫂的意思,是让我热闹一下。”
析秋脱了衣裳睡在了外面,萧四郎抓住炙哥儿到处乱爬的小腿,笑着点头道:“那便热闹一下,满月酒已经省了,周岁请了常来往的几家也不算逾矩。”炙哥儿的小腿被他抓住,依依呀呀的回头看萧四郎,觉得父亲在和他玩儿,顿时两条小腿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不停的乱蹬。
“不能玩儿了,快躺下!”析秋怕他玩的太兴一会儿又会不睡觉,炙哥儿精神头一向很好,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萧四郎:“原是不想操办的,沈家刚刚办了春宴,我这里又操持了大办,像是打擂台似得。”说着叹了口气,接了萧四郎的手去抱炙哥儿。
萧四郎靠回了迎枕上,表情淡淡的含着一丝笑意,回道:“……只可惜了我们没有女儿。”颇有逗趣的意思。
析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回头看了萧四郎一眼,回道:“四爷该早些成亲才是。”说完,又去和不停朝床头爬的炙哥儿斗法。
萧四郎看着她坐在那里背对着他弓着腰,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皮肤白皙如玉,不由抬手摸着她穿着绵绸里衣的后背,又似乎觉得隔着衣裳没有手感,索性探了进去,眷恋的滑动着:“我若早些成亲,又怎么能等到你。”
“越说越没边儿了。”析秋呵呵笑了起来,拍了萧四郎的手:“别让儿子瞧见。”
萧四郎不以为然,挑着眉头看向炙哥儿,这会儿炙哥儿已经摆脱了母亲的手爬到了床尾,又不知从哪里拖了一本书来在手里晃动,纸张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听着欢快的很,笑了起来,依依呀呀的对析秋挥着示意她看。
析秋瞧见是她一直翻着的《四民月令》顿时就道:“快放下来,可别扯了。”说着也弓着腰朝炙哥儿爬过去。
炙哥儿看到母亲做出和他一样的动作,就觉得有趣咯咯笑着丢了书,就沿着床沿朝另外一头爬,析秋捡了书就指着炙哥儿道:“小心些,那边不能去。”生怕他掉下床了。
炙哥儿不停,一边爬一边回头和析秋笑,仿佛在示威一样。
萧四郎看着有趣,好整以暇的看着母子二人在床上爬着。
炙哥儿见析秋过来追他,小腿一蹬极其灵活的飞扑到萧四郎怀里,双腿双脚并用眨眼的功夫就攀爬到萧四郎的肩上趴在,回头看着析秋笑声不断。
析秋看着他叹气:“怎么就不能停一下。”萧四郎的头被儿子抱着,肩上压着个小人笑的欢畅,手臂一抬将炙哥儿拨下来圈在胸前,拍了他的小屁股:“真是淘气!”
根本就不疼,炙哥儿笑的越发的开心。
析秋就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炙哥儿小声道:“什么时候能开口说话呢。”她等着他喊一声娘呢。
“不着急!”萧四郎笑道:“总会说话的。”说完又将儿子赛回被子里去:“今晚让他睡在里面!”
“他夜里要起夜一次,还要吃一次奶。”析秋回道:“还是放在我这边吧,四爷会睡不好的。”萧四郎早上早起去上朝,一天也睡不上几个时辰。
他却已经儿子塞进被子里,又躺了下来回道:“有我呢,你放心睡吧,周氏在隔壁夜里饿了抱去给她便是。”说着一顿又看向析秋欲言又止。
析秋知道,他是想让她将炙哥儿的奶断了,她的奶水一直不多,炙哥儿一天也只能吃一次,便就是留在夜里,吃了这一回白天便没有了,她也想过可就是舍不得,总觉得虽然少,可每当儿子吃奶的时候,却是他们母子二人最佳的相处时间,她舍不得断了。
“那妾身睡了。”析秋躺在外间,萧四郎点头道:“有我呢。”说着转头去对被他按着,正手脚并用瞪着被子的炙哥儿:“要做什么?”
炙哥儿就指着外面析秋的方向,依依呀呀的说着话,萧四郎就拍了他的小手:“今晚就睡这里,哪里也不准去。”说着虎了脸假意愠怒的样子,炙哥儿瞧见父亲冷了脸,顿时很识事务的将手收了回来,萧四郎见他乖觉尤觉得满意,便松了手笑道:“闭上眼睛,睡觉!”
做示范一样,萧四郎率先闭上了眼睛,炙哥儿却是发现父亲放松了警惕,顿时小身子一滚,从被子里滚了出来,一个翻身就爬到了萧四郎的身上,不等父亲来抓他又是一滚到了中间的位置。
这动作简直是一气呵成,连萧四郎都吃了一惊,看向儿子。
析秋哭笑不得,见儿子像只小仓鼠一样缩进他们两人中间,又乖巧的躲进被子里,瞪着眼睛看着母亲依依呀呀的说着话,完全未将刚刚那一系列的动作当一回事儿。
萧四郎目光明亮的看着儿子,转了身和析秋道:“抓周的时候,放一把刀吧。”
先前析秋特意叮嘱过,放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准放刀,做母亲的可以承受儿子学武强身,可怎么也不忍让儿子整日里打打杀杀的,这会儿萧四郎说起来,析秋便拧了眉头道:“妾身都安排了。”直接拒绝了。
萧四郎便揉了揉炙哥儿的脑袋,挑了挑眉和以往一样没有再坚持。
炙哥儿睡在父母中间,抓着析秋的手依依呀呀继续说着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懂的话,析秋摸着他的头柔声道:“你想说什么,是想听故事吗?”
炙哥儿点着头,析秋叹气:“想听故事,自己开口告诉娘啊。”
炙哥儿依旧是依依呀呀,还学着萧四郎挑眉梢,仿佛在说,我不是说了吗,是你没有听懂……析秋看着失笑,捏了儿子的鼻尖道:“好,那我们来说故事,说什么故事呢。”她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也很清楚:“那我们说《宝宝爱吃饭》的故事好不好?”
炙哥儿一脸不悦的摇着头,仿佛又看到了母亲端着青菜蛋黄粥在他面前哄着他吃的样子,摆着手依依呀呀抗议,析秋按了他的小手塞进被子里,想了想道:“那我们说《司马光砸缸》?”
炙哥儿点头。
他什么都听得懂,也明白意思甚至能用肢体语言和你交流,可就是不开口说话。
析秋叹气,拍着他的后背轻声细语一字一句的讲,炙哥儿就拱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认真的听,听到高兴时还会依依呀呀的摆着小手,萧四郎看着好笑侧着身子看着她们母子。
第二日一早,萧延筝来了,析秋迎她进来,见她满面春风的样子,不由笑着和她并肩在玫瑰床上坐了下来,问道:“什么事这样高兴?”
“四嫂。”萧延筝满眼的甜蜜:“公爹和婆母终于松口了。”
析秋听着一愣,问道:“庞大老爷要回广西了?”萧延筝闻言点了点头:“前天答应的,这两天正忙着收拾东西呢,明天就启程了。”
析秋听着笑了起来,庞大老爷实在太会折腾了,自去年开年庞贵彬提出要送他们回去,庞老夫人倒是一口应了,但庞大老爷却是怎么也不肯,什么难看的事难听的话都做了说了,萧延筝院子里的丫头平时都不敢出院子,便是连她也在家里头走动也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公爹找来一阵没头没脸的骂。
忍气吞声了一年,总算等到他松了口。
其实庞家在广西的日子过的很是富足,那边虽不比京城繁华但也不算差,住了一辈子对于庞老夫人来说,广西只会比京城还要好。
至少,冬天不会这么冷。
“姑爷没说什么吧?”析秋问道。
萧延筝摇了摇头,回道:“没说什么,就是怕路上颠簸,两个老人家身子吃不消,不过相公差付了镖局又安排了十来个婆子一路伺候着,也不赶时间,这会儿天气刚好不冷不热的,一路走走停停也不会太难受。”
析秋放了心,便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突然答应了呢?”萧延筝听着便抿唇回道:“是婆母。”一顿又道:“见我这么长时间身子没有动静,就请了大夫回去给我瞧,大夫就说我身子虚,又长期心头不顺,气结于胸,所以难怀……公爹这才松了口。”
说来说去,还是子嗣最重要。
“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庞家老爷实在太能折腾事儿了,也并非萧延筝他们不孝,这样的父亲平日瞧这不顺眼,那事儿气不平的,放在心头也就罢了,可却是要找地儿发泄出来,便是庞老夫人也忍气吞声难以忍受,何况外来的儿媳呢。
萧延筝高兴的点着头:“以后我就能常出门来看望你和娘还有大嫂了。”
“这事儿娘知道了吗?”析秋笑着问道。
“嗯,知道了,不过我没有说具体的事情,家里这一年多的事儿我也只是报喜不报忧的说了几句,您可不能说漏嘴了。”说着一顿又泄了气的样子,道:“将公婆送走,总是有些不孝,我怕娘知道了生气。”
“那就不说,也省的她操心。”
萧延筝点了头又仿佛想到什么,从守着的丫头身边拿了个匣子出来,又打开来:“这是相公给炙哥儿的,说是看看抓周时能不能用得上。”
析秋低头去看,就瞧见匣子里放了通身碧绿的羊毫,萧延筝就笑着道:“也是个寓头,我家行伍出身,我多希望能像四嫂娘家那样出一位文人,能有一笔锦绣文章……”
析秋记得萧延筝说过,羡慕佟府乃是书香门第,不像侯府个个行伍,如今到真的送了支笔过来。
她笑着收了:“替我谢谢姑爷。”
萧延筝抿唇轻笑:“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好多事儿,公婆虽说要走可我还是要帮着收拾才是。”说着站了起来:“我初二早上过来。”
析秋笑着应了亲自送她出门,在外头正好碰见周氏抱着炙哥儿进来,萧延筝又和炙哥儿逗玩了一会儿:“快喊姑姑。”
炙哥儿依依呀呀不说话,想要从周氏胳膊上滑下来在地上走动。
等送走萧延筝,析秋抱了炙哥儿对周氏道:“我让厨房做了蛋黄粥,你去端来吧。”周氏应是,析秋则抱着炙哥儿进了次间。
待周氏端粥进来,析秋拿了勺子舀了要喂炙哥儿,炙哥儿闻见味儿脑袋摇的就和拨浪鼓似得直朝后躲,析秋笑眯眯的看着他哄他吃,炙哥儿却是一边躲一边爬,摆着手,躲在床脚见无处可躲了,就拿了迎枕竟是将自己的脑袋给捂了起来,缩在后头还不停摇着头。
周氏和春柳看着抿唇忍着笑,春柳劝道:“夫人,炙爷不想吃就不喂了呗,奴婢瞧着他这样子都心疼。”说着忍不住想上去抱炙哥儿。
炙哥儿从迎枕后头探出眼睛来,偷偷瞄着析秋。
析秋却是拧了眉头道:“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总不能一直吃着奶水吧。”说着一顿又看向炙哥儿:“炙哥儿乖,我们来吃一口尝尝味儿好不好!”
闻言,炙哥儿顿时又缩在后头摇着头:“……不。”
析秋一愣,惊喜的朝炙哥儿看去。
这是他说的第一个清晰的字。
“哎呀。”春柳喜的跳了起来:“夫人,炙爷会说话了。”周氏也在一边如释负重的笑了起来。
“炙哥儿。”析秋放了碗:“刚刚说什么,再和娘说一遍。”
炙哥儿瞧见母亲的笑脸,就丢了迎枕爬过来,指了指粥碗摇着头:“……不。”
析秋开心的抱着炙哥儿亲了几口:“炙哥儿真棒!”说着又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念叨:“……不吃!”说着教炙哥儿:“来试试!”
炙哥儿嘴唇动了动,还是发了个:“不。”出来,那个吃怎么也说不出来,析秋就看着他,又道:“娘!”
炙哥儿盯着析秋的脸,动了动嘴唇:“娘。”不是很准确的音,但是足以让析秋高兴的泪睫于盈,这是第一次有人喊她娘,只觉得心里头一下子软成了水,满满的从眼眶里溢出来……
“我的宝贝儿。”析秋笑着道:“终于会喊娘了。”
炙哥儿似懂非懂,反正只要析秋不逼着他吃蛋黄粥就行,拱在析秋怀里也呵呵笑了起来,析秋摸着他的小脸,又道:“爹!”说着教炙哥儿:“来试试。”
炙哥儿失了兴趣,撇了头怎么哄也不再开口了。
析秋只得叹气,却又觉得高兴,总算有进步了。
春柳高兴的不得了,掀了帘子就飞奔去告诉岑妈妈:“……炙爷会说话了。”岑妈妈听着眼睛一亮,抓着春柳就道:“真的啊,真是太好了!”说着一顿又道:“我就说,我们炙爷聪明,开口定是早的很。”
析秋得了鼓励一样,下午带着炙哥儿在房里,让春柳和碧槐研磨,找来粗厚的牛皮纸来裁的大小适中,提着笔想要将一些小动物画下来,再在插画上添加上动物的名字,从两个字的叫他读,等大些再在插画旁边添上诗句或者形容词,循序渐进的,但心里想的很好,插画的事儿做起来却很繁琐,她画了一个下午,才不过画了几张出来,又找来各色的颜料涂上去,力求能颜色丰富有趣一些。
炙哥儿在玫瑰床上,一会儿拿了笔学着母亲在纸上乱涂鸦,一会儿又要将毛笔朝嘴里送,周氏和春柳两个人跟在后头忙着护着,直到敏哥儿回来炙哥儿转移了注意力两个人才算松了口气。
炙哥儿最喜欢跟在敏哥儿后头,敏哥儿牵着他的手,哥儿俩趴在炕桌上看着析秋画画,敏哥儿好奇道:“母亲,您画这些做什么?”
“拿来给炙哥儿认字认物学说话。”析秋头也不抬的回道,敏哥儿点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我帮您一起画吧,先生让我练习画画,正好也能帮您。”
析秋闻言挑了挑眉,点头道:“好啊。”说着看先敏哥儿:“有敏哥儿在,母亲真的轻松很多呢。”
敏哥儿红了脸羞涩的笑了起来。
萧四郎大步进了门,见母子三人正埋头苦干的样子,出声问道:“在做什么?”
析秋闻言放了笔,下床来伺候萧四郎脱了外衣,又端了茶给他,笑道将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一遍,萧四郎点了点头道:“这么多,你一个人也画不完!”说着就看见敏哥儿也盘腿拿着笔,见了父亲放了笔恭敬的喊了声:“父亲!”
萧四郎点了点头,又去看正在涂鸦的炙哥儿,炙哥儿朝父亲看来,露出新长的六颗牙来甜甜一笑,随即收了笑容又低头去涂鸦,极其的敷衍,萧四郎一愣,析秋抿唇笑了起来,解释道:“刚刚找到画画的乐趣呢。”
萧四郎这才注意到,儿子身子脸上都是墨汁,便是连析秋身上也溅了许多,析秋笑着道:“幸好找了件旧衣裳……”说着就回去收拾一下午的成果,抬头对敏哥儿炙哥儿道:“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敏哥儿很乖巧的点了头,放下手中的笔对析秋道:“我吃了饭回去再接着画。”析秋点了头,又叮嘱道:“不能耽误了先生布置的功课。”
“是!”敏哥儿应是,析秋又让周氏将炙哥儿带下去梳洗换衣裳,一家人就在次间吃了饭。
晚上上了床,析秋将炙哥儿今天开口的事儿告诉萧四郎:“……喊了一声娘,再不肯开口了。”
萧四郎也很高兴,抱着儿子笑了半天,却还是安慰她:“慢慢来……”
析秋看着炙哥儿,晚上睡前她又教着他,让他学着各种称呼,炙哥儿却始终重复,娘……不。萧四郎看着哈哈笑了起来,摸着儿子的头道:“什么都没学会,到先学了拒绝了。”
一个不字,直接应付了多少话。
早上送走萧四郎和敏哥儿,析秋带着炙哥儿在房里将昨天没有画完的插图找出来继续画,又让春柳将先前画好的十几种分门别类放好,回头用针线装订起来,炙哥儿则趴在一边专心的涂鸦,又是一身一脸的墨汁。
“夫人。”碧梧掀了帘子进来,回道:“四小姐来了。”碧梧说完,门外已经听到佟析砚的声音,她自己打了帘子笑着走了进来,瞧见炙哥儿一身的墨汁,讶异的问道:“炙哥儿这么小,都学会儿作画了啊,真是不错,让四姨母看看你画的是什么。”说着凑过去要看炙哥儿,炙哥儿却是瞧见佟析砚高兴,丢了笔一下子抱住了佟析砚,满手满脸的墨汁顿时沾了佟析砚一身。
佟析砚大笑不止,显得很高兴。
析秋无奈,只得让周氏将炙哥儿抱下去换衣裳,她洗了手看向佟析砚问道:“瞧着你很高兴的样子……”
“哪里有什么高兴事。”佟析砚接了春柳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和析秋并肩坐了下来,端了茶喝了一口,回道:“来给炙哥儿送抓周礼。”说着一顿从袖子里拿了本书出来递给析秋。
是本:《弟子规》,书页泛黄,纸张翻动时声音很脆,墨香盈动,里面的字体也是圆润饱满俊逸端正,她问道:“这像是古书,不过抓周而已用不着这么贵重的!”
“可不是我的。”佟析砚笑着道,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些无奈:“是昨天有人送到府里来的,点名道姓要交给我,我先前还疑惑,拆开一看就看到这个了……”说着递了封给析秋:“在书里头夹着的,你瞧瞧。”
析秋打开一看,匆匆数字,却让她立刻明白了这本书是何人送来的,她问道:“表哥现在在哪里,好不好?”
“信里没说,我问了送书来的人,他也不知道,只道是有人给了银子让他送来的。”佟析砚叹了口气:“不过他还能托了人将这样一本书送来,看来应该还算稳定,既然他不想让我们找到他,我们索性就如他的愿不要去打扰他好了,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析秋接了书在手里,叹了口没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坐了一会儿,佟析砚又道:“大嫂准备了许多东西,抓周的东西也备的齐了,不过到时候有人来观礼,送了礼的你就换上去罢,人家拿来总要全了人家的情面。”
析秋点头应是:“嗯!”佟析砚又想道佟析言:“听说在西大街的另一头租了间门面,像是要开间杂货铺子的样子。”
析秋也听说了,不过倒没有特别的关注。
转眼到了四月初二,一大早太夫人和大夫人就来了,太夫人笑呵呵的拉着换了大红锦缎短卦,穿着靛蓝长裤的炙哥儿欢喜的不得了:“转眼的功夫,我们炙哥儿已经满周岁了。”
大夫人瞧见眼底露出笑意来,送了一套笔墨纸砚给炙哥儿。
不一会儿,江氏和佟析砚,佟敏之以及佟全之悉数来了,江氏带着坤哥儿,佟析砚和秀芝则把佟析环也抱来了,大家都坐在次间里头,三个孩子在玫瑰床上闹腾,坤哥儿已经能走的很稳,佟析环刚刚会走路胆子小的很,总要有人扶着才敢迈步子,炙哥儿则是手脚并用,扶着炕桌柜子站起来也还算稳稳当当的。
鑫哥儿恭恭敬敬的给析秋抱拳:“四婶婶,我来祝弟弟生辰的,什么时候吃长寿面啊。”
“等客人到齐了,我们就吃好吗?”过了年鑫哥儿个头冒了一些,相貌越发和萧延亦相似,心里头正想着,外头岑妈妈抱着个填红漆的纳木匣子进来:“夫人,侯爷刚刚托人从外院送来的。”
析秋朝太夫人看去一眼,太夫人笑呵呵的抬了手道:“打开看看,送的是什么。”
岑妈妈看了析秋一眼,依太夫人所言打开了匣子,就看到一开青黄相接的矩形石头,太夫人瞧见眉梢一挑笑着道:“是块印章。”又回头对炙哥儿道:“这可是你二伯最擅长的……”
析秋笑眯眯的让岑妈妈接了,吩咐道:“一会儿摆在广厅的桌子上去。”
岑妈妈应是。
这边佟析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众人听着一惊朝那边看去,就看见坤哥儿和佟析环正抢着析秋摆在床头青花八卦狮钮宝鼎香炉,一个人拽着一个鼎脚,佟析环力气没有坤哥儿大,顿时咧了小嘴圆圆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哭了起来,可就是不撒手。
坤哥儿拧了眉头,虎头虎脑的斥她:“不听话,打你,放手!”也是两个三个字的蹦,但是意思却能表达出来了。
江氏起身走过来,去拉坤哥儿的手:“哥儿乖,我们把鼎给姑姑玩儿好不好,回头娘给你找件别的有趣的。”坤哥儿不肯,拽的更紧。
佟析环求救似的朝站在一边的秀芝看去,瘪着嘴楚楚可怜的样子。
炙哥儿扶着墙颤巍巍的站起来,先对着坤哥儿露出甜甜一笑,然后伸出手去也不抢鼎,就晃了晃手里的九连环,啪啦啪啦脆响顿时吸引了坤哥儿的注意力,坤哥儿就将九连环朝坤哥儿手里塞,坤哥儿勉为其难的接在手里,送了鼎脚。
炙哥儿就拽着那个鼎不撒手,又回头看着佟析环,继续露齿一笑,佟析环看着他倔强拧着眉头不撒手也不给反应。
炙哥儿不会走路,就一手拽着鼎脚一边朝佟析环爬了过去,依依呀呀的说着话,佟析环听不懂就转头喊:“姨娘……姨娘……”夏姨娘不在又喊秀芝:“姑姑,姑姑……”
秀芝疼惜的要去抱她,佟析环没有得到鼎就是不撒手也不离开,炙哥儿爬过来,揪住佟析环衣服就站了起来,来回颠着身子堪堪站稳。
太夫人朝秀芝和众人摆摆手,等着看炙哥儿到底要干什么。
析秋也静静看着儿子,孩子间只要没有危险,她更愿意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解决。
大家都兴味盎然的等着炙哥儿接下来的动作。
佟析环和他不熟,就拿大眼瞪着他。
炙哥儿呵呵傻笑着,就在佟析环松懈的那一瞬,他就突然伸出短短的手臂抱住了佟析环,另外一只飞快的一抽,将鼎拿在自己手里,然后松了佟析环身子朝后一退砰的一下就坐在了床上,然后身子一翻就蹭蹭爬到了床位,眼睛骨碌碌的看着佟析环。
佟析环看着空了的手,再去看罪魁祸首已经离自己很远,她再抢无望顿时哭了起来。
太夫人哈哈笑了起来,就指着偷偷去藏宝贝的炙哥儿:“这小子,竟然懂得用计谋,迷惑对手。”说着看见佟析环趴在秀芝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伤心,立刻褪了手上的镯子:“这个给你玩儿……乖,别哭了。”说着,掏了帕子给佟析环擦脸,将镯子给她:“拿着玩儿,咱们十二姨快别哭了!”
佟析环接了镯子注意力被吸引,抽抽泣泣的止了哭。
秀芝看着镯子的成色,知道不是凡品,顿时露出为难的样子:“太夫人,这……太贵重了。”又朝析秋看去。
太夫人摆着手:“第一次见十二姨,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哄了她一时高兴,就算值了。”
析秋朝秀芝微微点了点头,秀芝代佟析环朝太夫人行了谢礼。
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坤哥儿和炙哥儿又玩到一起去了,佟析环瞧着就从秀芝怀里滑下来,三个孩子又凑到一起玩去了。
屋子里说着笑着,外头容妈妈进来回禀道:“夫人,几位夫人一起来了。”析秋听着朝太夫人看去,太夫人笑着道:“走,我们一起到广厅里头去。”
一众人就移到广厅里头,外面钱夫人带着钱小姐来了,十岁左右的样子,长的很像钱夫人很机灵可爱,就是眼睛看人时有些眯着的样子,析秋记得听人说起过,钱府里有位小姐视力天生不大好,想必就是这位,她和阮平蓉手牵着手,表姐妹长的有几分相似站在阮夫人身边。
析秋朝众人点头笑着,目光就被阮平容身后的女子吸引,十四五岁身材高挑曲线玲珑,纤腰弱柳眉目如画最重要的是眉间一颗美人痣,一身浅粉芙蓉花的褙子,湖蓝的挑线澜边裙子,亭亭玉立,往人前一站顿时觉得满园子的春意都不如她一人的秀美。
她暗暗感叹,对这位小姐生出了一丝好奇。
黄夫人则是带着黄小姐,去年她的小姑子定了人家,这会儿快到日子了就没出来走动,许夫人跟在后头笑盈盈的样子。
析秋忙笑着将众人迎进去,阮夫人笑着道:“今儿可真是巧了,大家竟在府门口一起碰上了。”许夫人也笑着点头:“可不是,还从未有过的。”又看到太夫人坐在里头,便上前给太夫人行了礼。
太夫人笑呵呵的道:“都别站着了,快坐。”说着,目光就在阮夫人身边的女子身上转了一圈,阮夫人目光一动就笑着道:“我娘家二哥的长女!”说着转头拉着身后的女子:“袖丫头,快来给太夫人磕头!”
太夫人笑呵呵的受了礼,招了招手:“这孩子可真是标志,叫什么名字?”那女子就垂着头红着脸回道:“乐袖,红袖添香的袖。”
“好名字,好名字!若得这样的佳人红袖添香,可自此僻出墨香他处再闻不是香了。”
乐袖红了脸,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析秋看了眼钱夫人和阮夫人,只见两人目中满含了满意和期许。
太夫人又问了阮平蓉几句,拉着不常出来走动的钱小姐坐在了身边:“……就坐我这里,便是你母亲,也常坐我身边撒娇呢。”
钱夫人掩面笑了起来:“您可不就如同我亲娘,自是要在亲娘跟前撒娇的。”
说的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
大家又去逗炙哥儿说话,说话间岑妈妈已经将事先搬来的红木十人步步高升的圆桌布置好,又铺了大红的湖绸在上面,将萧延筝送的笔,萧延亦送的印章还有佟析砚拿来的书摆在上头,又放了葱,算盘等物……
人还没到齐,大家依旧坐在那边说话。
稍后萧延筝来了,和众人见了礼过来析秋打招呼:“相公在外院,就不进来了免得给诸位夫人添麻烦。”析秋没有勉强,今天外院也开了席面。
不一会儿佟敏之来了,佟敏之年纪还小也没有什么可避嫌的,佟全之则留在了外院没有进来,他捧了佟全之送来的一柄小巧玲珑的弯刀,和佟全之惯常耍的一摸一样,他道:“三哥让我送来的,说让炙哥儿抓周用,若是抓到了将来他一定要带炙哥儿一起上战场。”
这可是析秋最怕的,忙笑着回道:“你先拿着,稍后若是东西不够再添上可好。”
佟敏之明白姐姐的心思,呵呵笑了也没有强求,拿在手里站在了门口。
正说着娄夫人来了:“我来迟了,真是抱歉。”她牵了身后一女子的手:“这是家里老二家的,身子不大好,也不常出来走动,今儿听说我要来观礼,非求着让我带着她一起来,我拧不过就带着来了。”
看得出来,婆媳间感情很好。
娄二奶奶朝析秋行了礼,析秋看了她一眼,脸色白中透着一股青黑,脂粉也难掩,确实如传闻身子不大好,她笑着道:“夫人和二奶奶能来,自是蓬荜生辉,快进去吧。”
娄夫人笑着,牵着娄二奶奶的手进了广厅。
随后又有一顶小轿在广厅门口停了下来,析秋暗暗纳闷算着今天来的客人也差不多到齐了,随即轿门掀开就瞧见穿着绛紫色素面褙子,清爽干练的周夫人下了轿子,她露出笑颜:“没想到是您……”
“四夫人不请我却自来,没给您添麻烦吧。”析秋摆着手笑道:“怎么会,高兴还来不及呢,快里面请。”说着,将周夫人送到广厅里头。
周夫人目光在里头众位夫人小姐身上转过,目光一动就落在佟析砚的身上,随即微微点头,朝太夫人走了过去,行了礼:“太夫人!”
这边钱夫人和阮夫人迎了过来,姑子妯娌的喊了一通……
佟析砚见了周夫人,有些尴尬的侧了侧身子。
析秋站在门口,随后钱文忠的夫人来了,析秋迎了她笑着道:“还没恭喜您呢,钱大人高升!”钱夫人笑着道:“托大督都的福,若不然他哪里有这个本事。”说着朝广厅里看了看,听到里面热闹的笑声,道:“来了这么多人,我就不进去了,将礼送了给您就行。”
“进去喝杯茶吧,一会儿吃了面条再走。”析秋笑着挽留:“您也是难得来!”
钱夫人摆着手,笑的很温婉:“就不进去了,改日我再来看望小公子吧,您快去忙着,我坐来时的轿子走就行。”说着朝析秋行礼就转头上了来时的轿子,析秋拦不住就只能送她上轿:“让您破费了,常来走动!”
钱夫人应是,放了轿帘走了。
靠科举之途升官的官员一向看不起功勋之家,觉得他们大多是靠着祖宗荫恩的蛀虫没有实际的本事,却还过着高人一等的生活,享受着他们一辈子努力也得不到的荣华富贵,所以大多之间来往并不多,而武官又不同,一方面受文官排挤觉得他们胸无点墨只会舞刀弄枪,一方面又受功勋贵胄的白眼,认为他们是莽夫出身低贱之辈,只配在战场上冲在前头卖命……
所以钱夫人不进去,析秋也能理解,所以并未强留。
心思转过,门前已有轿子停了下来,沈夫人笑盈盈的走了出来:“四夫人,好久不见!”析秋也迎着她:“是,好久没有见到您了。”
沈夫人携了她的手,上下看了一眼:“还是和以前一样,远远瞧着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站在这里呢,亭亭玉立,皎皎如兰……”
析秋掩面而笑:“哪里像您说的这样好!”说着和沈夫人并肩朝里头走:“两个哥儿还好吧,怎么没有带来呢,我也好久没有瞧见了。”
“一个才会走路,正是满地走的时光,不敢带出来,一个跟着他父亲在外院呢……”说着掩面而笑:“说不和女人在一起!”
析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进了门,广厅里说笑的声音便就顿了一顿,不过眨眼的功夫,众人便笑着和沈夫人见礼,沈夫人一一还了礼又朝太夫人行了礼,看向坐在太夫人身边的炙哥儿:“这就是二公子吧,可真是个招人的疼的孩子。”说着拿了个匣子递过去:“婶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拿去玩儿。”
这样的匣子炙哥儿今儿得了好多,这会儿看着也不觉得精贵,就只看了一眼就瞥了头去看满地跑着的坤哥儿。
沈夫人伸出手就有些尴尬的样子,析秋笑着接了匣子:“让您破费了。”这边江氏就笑着道:“是觉得太贵重了,不敢收呢,这孩子真是懂事!”
沈夫人笑了起来,算是解了尴尬,目光就在阮夫人身边转了一圈,自乐袖身上划过,不动神色的又去和许夫人打招呼。
大夫人看了眼众人,轻声和身边的唐妈妈道:“去外面瞧瞧大奶奶可来了。”唐家大奶奶还没有来。
唐妈妈低声应是,正要出去,门口就已经听到了唐大奶奶的笑声:“失礼,失礼,我今儿算是最后一个到了吧,真是对不住!”说着笑盈盈的走了进来,朝太夫人行了礼,又和析秋见了礼:“连出门被事儿却绊住了脚,真是失礼了。”
“能来就好,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再说,你住持中馈事情必然多,不必介意。”太夫人笑着回了,析秋也点头道:“娘说的对,您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
唐大奶奶笑着:“是我失礼了。”又转身和沈夫人钱夫人等几位夫人见了礼,在排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朝大夫人看了一眼,大夫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唐妈妈目光就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人到齐了吧,快把东西摆上,开始吧。”太夫人发了话,析秋便转身让岑妈妈和容妈妈去摆东西,这边碧槐走了过来靠在析秋的耳边小声道:“张医女托人传了话来,说她晚上再来!”
析秋点了点头,又被岑妈妈问道:“摆了书,笔,印章,葱,还有元宝……”零零总总说了一堆,析秋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点了头道:“就这样吧。”
岑妈妈瞧见没有放刀剑,便是四爷的头盔也是一个都没放上去,心里就明白,四夫人定然是不想让炙爷沾上刀剑之类的事儿,也就没再说话。
江氏这个大舅母将炙哥儿抱在了桌上,炙哥儿往中间一坐,顿时就被周围小东西吸引过去,大家远远瞧着,钱夫人就道:“哥儿抓本书,将来做个状元郎。”
大家呵呵笑着,这边唐大奶奶道:“我瞧着印章好!”七嘴八舌的。
炙哥儿却是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动手。
佟敏之站在一边就摆着手,想要如姐姐的愿,靠在书这边:“炙哥儿,这本书很好哦。”诱着他,阮夫人就笑着道:“佟家七舅爷,有你这未来状元做舅舅,将来他做了学问,也能得了你指点,可谓是再好不过了。”
佟敏之红脸,就没再说话。
炙哥儿却是盯着佟敏之,又看了看面前的印章,又看看那把绿油油的葱,目光又落在红彤彤的苹果上,继而被金光闪闪的算盘吸引了注意力……大家急了半天,可就不见他动手。
太夫人呵呵笑着,析秋也暗暗着急,就看见炙哥儿目光落在那只成色很好的羊毫上,松了口气。
鑫哥儿和敏哥儿站在佟敏之身边,惦着脚看炙哥儿,瞧见哥哥在桌子下面,炙哥儿顿时屁股一撅朝哥哥爬了过去,佟敏之哎呦一声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弯刀放在桌上,伸手去拦着生怕他掉了下来,就数他离的最近。
炙哥儿却瞧见桌面上多了一把弯刀,眼睛一亮觉得有趣,小手快的很,还不等佟敏之去拿他就一把抓住在手里晃荡,咧着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又拿手指去抽刀鞘。
像是得了个宝贝一样。
“这个……”佟敏之知道自己闯了祸,明知道姐姐不喜欢炙哥儿碰刀碰剑,他还阴差阳错的让炙哥儿拿到了刀。
大家也是愣了一愣,这也算是意外的状况,众人见到桌子上的东西,就明白析秋的对孩子的祈望,这会儿炙哥儿却还是抓了刀,大家不由朝析秋看过去。
析秋也是一怔,看着炙哥儿开心的握着弯刀,心里就暗暗叹了口气!
“这不算开初摆在上头的东西,不能作数的吧。”萧延筝和析秋一样的祈望,己走了出来笑着道:“要不然重新再来一次?”
大家都没有说话,朝析秋看了过去。
析秋便笑了起来,摇着头道:“算了,这也是他的缘分,都说孩子大了不由娘,现在可不就是这样!”
大家听着皆是掩面笑了起来,钱夫人就笑着道:“这也是哥儿机灵,要真是抓了个算盘,以后可不得愁死人了。”
一屋子的人跟着笑了起来,俱都走过来看着玩着刀玩的高兴的炙哥儿:“……真是像极了大督都,将来定又是个能文能武,统领千军的将军呢。”
析秋看着傻呵呵笑的欢快的炙哥儿,暗暗叹气。
佟敏之见姐姐松了口,顿时笑了起来,抱着炙哥儿就转了个圈:“我们的炙哥儿可真棒!”
太夫人和大夫人对视一眼,两人也俱是笑了起来。
周夫人和佟析砚并排站着,侧目看着她,露出一丝笑容,问道:“四小姐最近可好?”
她是长辈,又是主动问候,佟析砚再尴尬也不能失礼,便侧身福了福回道:“回夫人的话,一切都好!”
周夫人就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佟析砚的脸上。
第二卷庶大招锋206起点
“听四夫人说绣庄的生意不错,一直都是你在打理?”周夫人表情淡淡的也未显出热络来,和佟析砚并排站着,声音轻轻柔柔。
以前因为婚事,佟析砚对她有些抵触,现在心态平和下来,再去和周夫人相处,反而觉得她这个人不错,说话低声细语极有修养,她点了头道:“父亲怕我闲在家里闷胡思乱想,便让我做些事儿分散注意力,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怎么会。”周夫人浅笑着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什么也不懂,整日里就围着家里转,现在便是想在外头做些事情,却又没有这个精力。”仿佛对女子做生意的事很推崇的样子:“也不见得为了那红尘俗物,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反而将俗事利益摆上了一个高度。
佟析砚却又些不好意思起来,微红了脸:“……哪里有夫人说的这样好。”
周夫人深看了她一样,浅笑起来,这边阮夫人携了乐袖走了过来:“嫂嫂。”朝周夫人行了礼:“正有事和你商量,原想去你那边,没想到今儿赶巧在这里碰见了,稍后不如一起去我那边坐坐吧,不是说博涵今儿也来了吗,一会儿一起去吧。”
佟析砚觉得这是人家私事,便蹲身行了礼:“我去看看炙哥儿,二位夫人慢聊。”又朝乐袖点了点头。
周夫人颔首,阮夫人看了眼佟析砚,又朝周夫人投去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来。
佟析砚退开便去了江氏身边立着,江氏将手里的九连环还给了坤哥儿,又叮嘱了邱妈妈两句回头看向佟析砚,目光飞快的扫过周夫人低声问道:“那位就是周夫人吧?”
佟析砚微微点了头,江氏又重新打量了周夫人一遍。
析秋抱着炙哥儿,将他手里的刀拿下来:“别伤着了。”佟敏之摆着手道:“姐姐不用担心,这里头的刀三哥说特别处理过了,不会伤着哥儿的。”说着嘻嘻笑着凑着炙哥儿面前:“待会你三舅舅知道了,定会高兴的手舞足蹈的。”
知道刀很安全,析秋便没有勉强任炙哥儿拿着,又看向佟敏之,想到佟全之又蹦又跳的样子,笑了起来。
太夫人笑呵呵的和大夫人走过来,疼爱的摸了摸炙哥儿的小脸:“我那边可还有柄上好的长剑,还是你祖父留下来的,等你长大了,就传给你!”大夫人也难得的跟在后头凑趣:“大爷那边也有把弯弓,他生前极是爱惜的,我也一直留存着,回头也让人一起送来。”
析秋看了眼太夫人和大夫人,心里明白她们这是在宽慰她,对于她来说,她对炙哥儿确实没有多少的期望,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在自己身边长大,能不纨绔不浪荡知道为人处事,将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和和美美的过一生,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她也知道,抓周不过是寓意,并不能真的代表未来他真的会走哪条路,但是即便将来他真的走了,她也不会真的去横加干涉,她有心愿却非执念,若炙哥儿真的喜爱,她也不会去强求,最终的最重要的,还是要让他能开开心心,在他们的羽翼维护之下平安,走出他们庇护他也能开心健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她暗暗叹了口气,人生匆匆数十年,她身边已有一个男人可能随时上战场,走在刀剑麦芒之上,若将来再添一个,她这个做妻子的……做母亲的……
摇了摇头,她又觉得自己想的太远,遂笑着朝对炙哥儿道:“可听到了,祖母和大伯母可是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呢。”脸上露出笑容来。
太夫人和大夫人暗暗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萧延筝挽着析秋的胳膊,对析秋道:“四嫂,不用担心,娘还说我小时候抓周抓了把勺子,可我到现在可是一次厨都没下过……”说着笑了起来:“当不了真。”
太夫人就指着萧延筝满脸的无奈:“就属你最淘气。”
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析秋和太夫人道:“让人开席吧?”太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析秋就将炙哥儿交给周氏,她自己出了广厅去交代席面的事,紧接着便有丫头婆子进来收拾桌椅。
娄夫人正带着娄二奶奶在和唐大奶奶说话,娄二奶奶乖巧的站在她身后,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始终含笑听着,既文静优雅又很得体,太夫人看着暗暗点头,对娄二奶奶招了招手,娄二奶奶就轻声的在娄夫人身边说了几句,轻柔柔的走到太夫人身边行了礼,太夫人笑呵呵的携了她的手:“到我身边来坐。”
娄二奶奶乖巧的在太夫人坐了下来,太夫人疼惜的看了她一眼:“这大半年不见,可不是又瘦了许多。”说着拍了拍她的手:“你要心宽些才好,这样子你婆母和祖母都跟着担心。”
娄二奶奶垂着头,露出内疚的样子:“我也日日盼着身子能好一些,让祖母和娘跟着操心我心里内疚的很,可是它就不见好,日日拿药养着也没有半点起色。”
“你这孩子,就是心事重。”娄二奶奶去年滑了胎,本就不好的身子,就越发的衰了下去,太夫人叹道:“该像你祖母学学,什么事想通了就抛一边去,再不去想,这样人也活的轻松些,那些糟心的事儿,哪能日日放在心头琢磨呢。”说着一顿又道:“……可不得坏了自己的身子。”
“我知道了。”娄二奶奶红了眼睛,垂着脸道:“以后再不胡思乱想了。”
太夫人老怀安慰的样子,点头道:“早该这样想了,仔细养着身子,身子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娄二奶奶点了点头。
这边娄夫人走了过来,在太夫人左手边坐了下来,看了眼正在说话许夫人和黄夫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媳,对太夫人道:“您说的没错,这孩子我也不知劝了她多少回,可她就是不听,整日里捆着自己。”虽说是抱怨的样子,但语气却还含着宠溺。
娄二奶奶看了眼婆母,眼泪垂了下来,又飞快的抹了,这时炙哥儿由周氏扶着胡乱走着朝太夫人这边过来,一下子趴在娄二奶奶的腿上,娄二奶奶一惊赶忙扶住了炙哥儿:“哥儿,小心些。”
太夫人呵呵笑着:“这孩子就是好动。”说着拍了拍手:“到祖母这里来。”看向周氏和娄二奶奶,示意她们不要扶,让他自己走。
两个人会意便没有去扶炙哥儿。
炙哥儿看看娄二夫人觉得面生,又看看太夫人,咧着小嘴呵呵笑了起来,一见太夫人拍手,顿时小腿一蹬就要走过去,可发现没有人来扶他,又飞快的退了回去抓住了娄二奶奶的裙裾,生出怯意来。
“炙哥儿,到祖母这里来。”太夫人乐呵呵笑着,炙哥儿看看太夫人,又四处看看,小脚动了动目光在他和太夫人之间探了探,仿佛在丈量尺寸一样,随后小腿一蹬脚下飞快的迈了出去。
“哎呦,哎呦,我的小乖乖!”太夫人接住了飞奔来的炙哥儿,欢喜的在他脸上亲了又亲:“真棒!”
其实不过四五步的距离,但对于炙哥儿来说,却是人生第一次没有人扶着迈出的步子,他见太夫人高兴呵呵笑了起来,娄夫人瞧见欢喜,摸着炙哥儿的脸道:“这孩子长的可真结实,又讨喜。”满目的宠爱。
娄二奶奶看了眼自己的婆婆,又羡慕的看了眼炙哥儿,慌忙侧开头红了眼睛。
黄夫人和许夫人坐在稍后排的椅子,看着太夫人那边也是呵呵笑了起来,许夫人看了眼已经十岁的黄小姐,笑着道:“你也别着急,孩子啊见风长。”又指了指黄小姐:“我还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这会儿都已经是大姑娘了。”
黄夫人满脸的感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可不是,转眼功夫我们也老了。”许夫人呵呵笑着,便问道:“这两年寻着亲事了,早早定了,回头走了大礼也该及笄了,时间刚刚好。”
黄夫人叹道:“我也知道,正打算托了媒人呢。”说着看着许夫人便道:“您若是有合适的,也帮她看看啊。”
许夫人笑着点头,瞧见乖巧的黄小姐已经红了脸,便笑的愈加的愉悦。
“说什么呢,这样高兴。”唐大奶奶笑着走了过来,在两人身边坐了下来,许夫人就将刚刚说的话和她复述了一遍,唐大奶奶就朝黄小姐仔细打量了一眼,开玩笑似的笑着道:“这么标志的孩子,不如给我做儿媳吧。”
本是玩笑的话,黄夫人心里却是动了一动,但面上却笑了起来:“这敢情好,有您这位能干的婆婆,可是我们家丫头三生修来的福气。”
“您瞧瞧。”唐大奶奶指着黄夫人,对许夫人道:“这还没嫁,就怕我将来欺负她女儿了。”
三个人皆是掩面笑了起来,黄小姐红着脸悄悄退了出来,四处去看,就看见阮平蓉和乐(yue)袖正站在一边说话,三个人年纪相差不大,笑过对两人道:“阮姐姐,乐姐姐。”
“你身体好些了没有?”阮平蓉知道黄小姐眼神一直不大好,前段时间也生了伤寒:“我托了人给你带去的决明子,你收到了吧?”说着一顿又道:“那决明子不同我们平日里见到的,是张医女专门经过处理的,是四夫人田庄里种出来的,说是效果不一样呢。”阮静柳算起来,也是她的堂姑姑了。
黄小姐听着就露出诧异之色来:“原来是这样,我还好奇呢,你怎么好好的给我送了包决明子来,平日也不是难寻的东西,原来这中间还有这层啊。”说着又道:“不瞒姐姐,您送去我就让人收了,还没吃呢,今儿回去就找出来开始吃。”
“哼!”阮平蓉假意瞪了她一眼:“就知道你没有吃,所以我今儿特意提出来,免得我一分好心白白被你糟蹋了。”
黄小姐一听就上去挽住了阮平蓉:“好姐姐,您就别生气了,都是我错了。”见阮平蓉侧过脸去,她又去看乐袖:“乐姐姐,您帮我劝劝她吧,让她别我生气了。”
乐袖掩面笑了起来,笑容宛若春花般艳丽:“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你不用管她,一会儿就好了。”
阮平蓉听着急着道:“我哪里刀子嘴豆腐心了,我告诉你们,我根本就是刀子嘴刀子心。”话落,三个人皆是笑了起来,黄小姐就看着乐袖愣了一愣,感叹道:“乐姐姐可真好看!”
乐袖红了脸:“胡说什么,我哪里好看。”说着朝正在和佟家大奶奶和佟四小姐说话的四夫人看去。
阮平蓉却是目露不屑,看了眼乐袖,摆着手道:“她这样的虽说是不错,可我却觉得还是四夫人好看些,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极好的。”
乐袖目光顿了顿,抿唇笑了起来,并没有在意的样子。
黄小姐也回头去看析秋,又看了看乐袖,很认真的在做比对,随后拧了眉头面露苦恼的道:“我觉得她们不算一个类型吧,四夫人清冽优雅,嗯……像一杯龙井,清香悠远让人观之就五内顺畅心里熨帖,可乐姐姐呢,就像是一杯花茶,芳香浓郁让人忍不住靠近想一览芬芳。”
“呵呵……”乐袖掩袖笑了起来:“瞧你,竟说的这样诗意。”
阮平蓉认同的点着头,看着黄小姐道:“拿茶作比喻,很贴切,四夫人确实像一杯清茶,清清淡淡的又很舒心。”说着又要炫耀她得了的那对耳坠……乐袖听着就摆着手道:“得!你可别说那对耳坠了,我听着耳朵都起老茧了。”
黄小姐也咯咯的笑了起来,看向析秋:“她今儿穿的可真素淡,头上连首饰也没有戴……”又回头看向阮平蓉:“你们看看,是我没瞧清楚还是什么?”
“你没看错。”阮平蓉笑着道:“她有孝在身,自是不会戴那些首饰了,再说,她本来也不大喜欢,平日里也是这样的!”
乐袖就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析秋,拧了眉头道:“听说大督都以前很纨绔的是不是?你们说四夫人是用什么方法留住了大督都呢?”
“这我可不知道。”阮平蓉一脸单纯摇着头道:“你想知道那就去问问四夫人呗。”说完,就真的要去问析秋的样子。
乐袖赶忙拉住她,拧了她肉呼呼的脸:“胡说什么,我不过说说而已,你可别去犯傻。”一顿又摆着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这话,还是去找姑母吧!”说着撇开阮平蓉和黄小姐朝阮夫人那边走去。
黄小姐和阮平蓉面面相斥,不知道乐袖怎么好好的就生气了。
正好这边有人喊道:“开席了。”大家就各自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太夫人坐在上首,又拉着炙哥儿的大舅母江氏坐在左手边:“外甥周岁,自是大舅母最大。”
江氏推辞了一番,红着脸在太夫人身边坐了下来,沈夫人坐在了太夫人的右手边,接下来几位夫人依次坐了下来,隔壁则是几位小姐的位子,各个奶娘和丫头婆子们则伺候自家的小主子坐了一桌,饭菜各不相同,备的也周全……
钱夫人笑着道:“但凡是四夫人安排的,总会有不一样的惊喜。”说着看着一桌子的菜:“你们瞧瞧面前摆着的,可不都是平日里我们各人爱吃的。”
大家原先并没有注意,再仔细一看果然是这样,便啧啧叹道:“……只怕也只有四夫人能这样细心了。”
析秋掩面笑了起来:“不是细心,是我这人愚笨,家里头又没的像样的灶上婆子,打听好个人的口味,我也能取巧些不是。”
大家听着皆是笑了起来。
乐袖就看着面前的菜微微愣了一愣。
先吃了寿面,又吃了午饭,大家又在原位上喝了茶,娄夫人带着娄二奶奶就率先站起来告辞:“……家里还有好多事儿,我们就先告辞了。”
太夫人笑呵呵的点头:“回去和你婆母说,让她没事儿到我这里来,若是她没得空就捎个信给我,我去找她,哼!”颇为俏皮的样子,娄夫人听着就笑着点头:“回去我一定原话告诉她。”
大家都知道太夫人和娄老太君关系很好,便也都笑了起来,纷纷去送娄夫人和娄二奶奶。
娄二奶奶就朝析秋行了礼,视线又在她怀中玩累了的炙哥儿脸上转了一圈,柔柔的笑着道:“常听人提起您,今儿总算是见到了,可是却没有机会和您说说话……”说的很感伤的样子。
析秋笑着回道:“离的不远,您得空就来,我也不常出门,您来我们也能做个伴。”娄二奶奶目光一亮,点着头道:“有您这句话,我一定会厚着脸皮再来的。”说着又牵着炙哥儿肉嘟嘟的小手:“真是可爱!”
析秋看着她微微一笑,亲自送她和娄夫人到门口,蓝顶小轿已经备停在门口,娄夫人回头和众人告别上了轿子,娄二奶奶在轿子前面停了停,目光落在析秋面容上,又看了眼炙哥儿,轻笑了笑便上了轿子。
“可要打会儿叶子牌?”太夫人看向钱夫人和唐大奶奶:“我是没什么精力,你们年纪轻的玩会儿?”
钱夫人就看了看阮夫人又看了看周夫人,摇着头道:“不了,我们也要回去了,扰了你们一整天,也让你们清净清净。”阮夫人也是点着头道:“改日再来,您的寿礼我们可都准备好了呢。”
太夫人笑着点头,也不强留,钱夫人,阮夫人,周夫人以及阮平蓉和乐袖一起朝门外走,太夫人留座在内,析秋将有些昏昏欲睡的炙哥儿交给周氏,和大夫人送他们出去:“今儿招待不周了。”
“您总这样客气,下次我们可不敢来了。”说着看了眼趴在周氏肩头的炙哥儿,又回头道:“您去忙吧,别送我们了,我们姑嫂妯娌几个一起走,正好也托了您的福凑在一起,说说话!”
析秋心里微微一怔,面上却是点了头道:“好,那你们慢走。”又和阮夫人和周夫人告别,阮平蓉拉着乐袖走过来,看着析秋:“四夫人,我们改天能来找您玩儿吗?”
析秋一愣,点头道:“好啊。”阮夫人已经拧了眉头:“蓉儿,这样没规矩。”
阮平蓉却仿佛没有听到母亲的话,对析秋嘻嘻笑着:“那我们改天一定来。”说着拉着乐袖小声道:“我就说她一定会同意的,到时候你来了没有人在,你不就可以请教她了嘛。”
乐袖红了脸慌忙回头看了眼析秋,就见她正和周夫人说话没注意到这边,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小声对阮平蓉不满道:“你小声些!”
阮平蓉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送走钱夫人几人,析秋回头问岑妈妈:“外院那边可去瞧过了,没有人喝醉吧?”
岑妈妈笑着道:“这会儿看不出来,几位伯爷和大人还在喝着呢。”析秋想了想就嘱咐道:“煮了醒酒汤端过去放在一边,等他们吃完了酒就立刻上上去。”
岑妈妈应是。
这边许夫人和黄夫人也是依次离开,黄小姐连走前问析秋:“刚刚平蓉和你说什么?”析秋失笑,就觉得这样年纪的女孩子真好,无忧无虑的,这样的时光也不知还有几年,只希望她们如今的这份单纯能永远都保留着:“她们说改日来这里玩儿。”
黄小姐听着就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和黄夫人出了门。
唐大奶奶和大夫人正站在门口说话,析秋依稀听到祖产的事儿,大夫人脸色不大好看,唐大奶奶也是冷冰冰的样子,她暗暗疑惑朝太夫人看去,就见太夫人虽和沈夫人说着话,但视线却看向大夫人和唐大奶奶,面色微暗。
唐大奶奶进来告辞,强颜笑着:“我也回去了,等太夫人寿辰时再来给您道贺。”太夫人微微点头,看向析秋:“你送送大奶奶。”
没有让大夫人送,析秋点了头,笑着道:“大奶奶请!”
唐大奶奶就和沈夫人告辞,和析秋并肩朝外面走,在轿门停下来,她转头看向析秋就道:“四夫人,知道您和我家姑奶奶亲近,我有个不情之请。”
析秋微微一怔,问道:“大奶奶请说,也不知我能不能办得到。”
唐大奶奶就笑着道:“不怕您笑话家里头这两天也正闹着,我们祖籍乃是湖广一方人,年前卫辉那边出事儿,家里头就有庄子和祠堂也遭了事儿,我相公的意思,是将卫辉那边的庄子卖了,祠堂也索性搬到京城来,这样一来好打理一些,公公就不同意,说那些庄子虽不大可也算是祖产无论如何也动不得,还说去世之前一定要回去一趟。”说着一顿面露愁容:“您也知道,那边现在虽说战事停了,可多方面都不稳定,百姓们误了今年的春耕,到了冬天不好好安抚还会有事儿,公公这会儿去,不是……我就想让姑奶奶回去劝一劝……”
析秋听懂了唐大奶奶的意思,其实唐伯爷也不定是想回去,只不过是不同意唐家大爷将祖产卖了而已,她没有说话看着唐大奶奶,唐大奶奶叹了口气道:“我今儿得空就将这事儿和姑奶奶说了,谁知道她竟然也不同意。”满脸的无奈。
唐大奶奶和唐家大爷的顾虑也有道理,那边现在不稳定,他们又是拿着田庄的人,但凡卫辉再有点事,他们这样的功勋之家是第一个遭殃的,如若只是受点冲击也就罢了,就怕圣上那边也有旁的想法,到时候可不算是惹上无妄之灾么。
但是,这毕竟是唐家的家务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笑着道:“大嫂的性子您也知道,你说的话我定会带到,至于能不能劝得动,我却不能和您保证。”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就拜托您了,等太夫人寿辰时我再来。”说着和析秋行了礼,析秋又还了她礼,她才上了轿子离开。
回过头来,朝广厅里看去,就看到大夫人清冷的坐在那边,面上若有所思的样子,兴致明显不如方才高。
江氏和佟析砚以及萧延筝,秀芝带着几个孩子回去午觉,佟敏之则陪着敏哥儿和鑫哥儿去了后院。
她笑着进去,沈夫人正和太夫人说孩子的事,这边见析秋进来便笑着道:“世子在外院喝醉了,这会儿外头正闹着呢,又搬了几坛子酒去了。”一脸的无奈。
“我让人炖了醒酒汤,这会儿也该送过去了。”析秋说着在太夫人身边坐了下来回道:“您要不放心,我再差了人去看看,将沈世子扶到四爷的书房里歇会儿,也好避一避!”
“那真是麻烦您了。”沈夫人摇头笑着:“他啊就是这样,酒量不行却见酒就是命!”说完又叹气道:“尤其是和韩大人在一起,但凡吃酒便没有不醉的。”
韩承和钱文忠的酒量那是出了名的好。
析秋便差了容妈妈去了外院。
沈夫人便站起来告辞:“闻哥儿还在外头,我先带他回去吧,免得他老子吃醉了让他落了单。”析秋就亲自陪着沈夫人去外院。
等析秋回来时,太夫人和大夫人正往外走,太夫人问道:“那边可歇了?”
“没有。”析秋笑着道:“又来了几位大人,正喝着呢。”太夫人就和析秋一起朝里头走,问道:“有哪些人?”
“我也没有瞧见,不过听天敬说是,姑爷,钱伯爷,沈世子,娄伯爷还有周大人,蒋大人以及韩大人和钱大人……”还有几位不认识的:“钱伯爷又将季先生一并请过去,说要叙旧,季先生这会儿也在里头。”
“这个钱忠!”太夫人笑着摇头:“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又说了几句话,太夫人就和大夫人去了后院歇午觉,析秋看着大夫人将要说的话又收了回去,总觉得事情应该不会像唐大奶奶说的那么简单,否则也不会和大夫人闹的这么僵才是。
目送两人离开,析秋又交代了岑妈妈和碧梧几人收拾了广厅,自己进了次间里,就瞧见江氏和佟析砚萧延筝在一边轻声说话,三个孩子排排睡在玫瑰床上,见她进来萧延筝小声问道:“娘和大嫂呢?人都走了?”
“娘和大嫂去后面歇着了,其他人都走了。”说着走过去在佟析砚身边坐了下来,萧延筝便站了起来:“我去和娘说说话,今晚我就不回去了。”说着呵呵笑着出了门。
佟析砚羡慕的看着萧延筝,笑着道:“她依旧如以前一点没变,反而性格还开朗了许多,也好相处了。”
确实如此,萧延筝的性情变好了,以前冷冰冰的见人也不说话,这会儿却变的有说有笑,其实她知道,萧延筝是变的自信了,以前的她因为自己的病而自卑,这会儿没有自卑了她自然豁达许多。
还有,可能和庞贵彬对她的宠爱也有关系吧。
“总会越来越好的。”江氏笑着道:“不用羡慕旁人,我就觉得我们家的姑奶奶都是最好的。”
佟析砚和析秋两人皆是笑了起来,看着江氏道:“大嫂这也算是王婆卖瓜了吧!”姑嫂三人轻笑着。
下午太夫人醒来,就和大夫人以及萧延筝带着鑫哥儿回了侯府,析秋送了他们出去时,外院那边已经醉倒了好几位,天敬回来禀道:“四爷说他没有事,让您放心,就是三舅爷醉了,这会儿正在书房里歇着呢。”
析秋点了点头,对天敬道:“三舅爷那边你派人守着,回头他醒来喝水洗漱也要人伺候。”天敬应是退了下去。
佟析砚叹气摇摇头:“三弟就是这样,一沾到酒就拼命的喝。”说着一顿又道:“可一点不像我们家的人。”
江氏就笑着道:“都说外甥像舅,我记得严阁老家也没有这样的人啊。”析秋听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说起二老爷和二太太:“听说在保定那边过的很顺心,年底还送了那么多的特产来。”
“是!”江氏点头应道:“还有十一妹妹,在保定定了人家,说是当地的一位乡绅,虽没有品级但家境却是极好,定了后年的日子,二太太写信来,说让我们到时候去观礼呢。”
佟析佳!和佟析玉同岁,这会儿梅姨娘和佟析玉指不定更加着急了,说起来佟析玉,析秋问江氏道:“怎么没有将八妹妹一起带来?”
“梅姨娘病着她也不敢离了,说等太夫人寿辰时,想跟着我一起来。”江氏回道。
析秋点了点头,佟析玉如今最亲近的也就是梅姨娘了,若梅姨娘有事她可算是一条暗路没了头了。
三个人正说着,天敬隔着帘子回道:“夫人,三爷那边您要不要去瞧瞧,这会儿吐的挺厉害的。”析秋听着一怔和江氏对视一眼,紧张的问道:“怎么会吐了,这会儿人怎么样?”
“一直吐着,小人瞧着有些不对,要不要请了大夫来?”
析秋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来:“那快去请了太医来。”别是喝出胃出血了吧,她拧了眉头:“再不行去请张医女吧。”
天敬点头应是,匆匆出了门去。
析秋有些坐不住,回头对江氏和佟析砚道:“你们在这里坐着,我去看看吧。”佟析砚却拉着她:“炙哥儿和坤哥儿都在这里,你和大嫂都不方便,还是我去吧,反正在你家也不是外面,我去瞧瞧!”
析秋也觉得有道理,便点了头道:“那你快去,有什么事差了人回来告诉我。”说着又唤了春柳和碧槐:“你们陪四小姐一起去吧。”
佟析砚就一路去了外院,佟全之睡在客院里头,佟析砚进门时里头一屋子的酒味,她用帕子捂了鼻子在床上找到佟全之,正呼呼大睡着,不过瞧着脸色却不大好看,她回头看着天敬道:“大夫去请了吧?”天敬应是,佟析砚就让人打了热水给佟全之擦脸,又给他喂了浓茶漱口,佟全之任她折腾依旧是睡的人事不知,好不容易让天敬将他弄脏了的衣裳换掉,佟析砚也累的筋疲力尽的坐在房里。
太医来了,拧了眉头切了脉便道:“酒多了些伤了脾胃,我开些药醒酒汤药速速煎来喂了。”说着回到桌面上写了药方交给天敬:“快去!”
天敬朝屏风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和太医一起出了门。
佟析砚从屏风后面出来,看着佟全之直叹气,又心疼他忍不住点着他的额头:“看你以后还会不会这样没了命的喝!”正说着,外头有人道:“韩大人和钱大人来了。”
佟析砚刚想要去屏风后面避一避,门口已经有两个踉跄的身影走了进来,这两人显然是喝醉了也不顾里头有没有直接闯了进来,佟析砚惊慌后便低头行了礼,想要趁着两人不注意退出去。
韩承扶着钱文忠进门,眼前模模糊糊的有些重影,他人高马大很是魁梧,相貌也是硬朗俊美,和钱文忠相携大步进来:“佟小弟!”说着话语一顿,目光就在佟析砚的面容上顿了一顿,出口的话止住了。
钱文忠本没有注意,但惯行军打战之人,自是对周围变化有着细微的体察,疑惑的顺着韩承的视线看去,就瞧见房里还有位妇人在里头,他一惊立刻抱拳低下头,酒也醒了一半:“不知夫人在此,失礼失礼!”说着,拉着韩承就要退出去。
韩承也飞快的收回目光,和钱文忠再次行礼退出了院子。
佟析砚看着两人出去,拍着胸口暗暗松了口气,便是春柳和碧槐也是受了一惊,赶忙回去找了两个婆子守在了门口,免得待会儿又有哪位大人醉酒了误闯进来。
佟析砚有些后悔刚刚的大意,可现在再反省又觉得迟了些,等天敬配了药回来,她匆匆给佟全之喂了药,就找了两个婆子守着她自己匆匆回了内院。
“……怎么会这样。”析秋拧了眉头看着佟析砚:“两个人都喝醉了是吧?”
佟析砚就郁闷的点了点头,江氏便摆着手道:“别想了,在四姑奶奶这里也不是别处,两位大人也不是轻狂之辈,不说出去旁的人又怎么会知道!”
佟析砚叹了口气:“嗯!”一顿又道:“大嫂,我们回去吧,三弟就留在这里,一会儿让七弟过去守着,等他醒了再回去。”
江氏点头应是,正巧坤哥儿和佟析环以及炙哥儿都醒了,一通忙活给几个孩子把尿喝水又吃了几块糕点,江氏和佟析砚以及秀芝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佟府。
天入了黑,萧四郎笑眯眯的回来了,析秋拿了温帕子给他擦脸:“怎么喝了这么多,客人们都走了?”
“嗯。”萧四郎弯腰将析秋抱在怀里,含着酒气的湿热呼哧喷在她耳际,他笑着道:“听说炙哥儿抓了刀?”
析秋吃力抱着他承受着他的力道,将抓周的事儿和萧四郎说了一遍:“……抓了刀就不松手,这会儿还拿着玩呢。”
萧四郎笑了起来,有些醉意道:“你若是不想让他和我一般舞刀弄枪,那将来便给他捐个闲官,他是捧着诗书游遍大好河山,还是背着药锄翻遍崇山峻岭,我们都随他便是。”说着一顿又道:“我知道你心里头怕他和我一样,出生入死,你在家里担心,那就依你,便是他什么也不做,我们也养的起他!”
他说着语气轻快,析秋听着却是心中微暖,笑着点头道:“他若真有此意那便随他去。”一顿又道:“他若是想像他父亲一样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妾身也不再拦他!”
萧四郎闻言眉梢一挑,看向析秋诧异她的变化,析秋就拉着他的手让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又蹲下来给他脱鞋,抬头道:“虽然事情离我们还很远,虽然抓周也不过只是个寓意并非将来真的如此,但妾室只要想到他会和四爷一样去做那危险的事,心便提了起来。”说着一顿又道:“不过回头再想,我心里难受不忍,可也不能因此去影响他的人生,俗话说儿大不由娘,便随他去吧……”她忽然想到前世里看到的一则笑话,一位记者问一位刚刚做了父亲的男子,问他你对你儿子有什么样的期望,那位父亲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道:只要以后,不用去监狱里给他送饭就行。
虽有搞笑之嫌,却也能反应一部分做父母的心情。
萧四郎笑了起来,析秋扶着他道:“四爷去梳洗吧!”一顿又道:“满身的酒味儿。”
萧四郎却是原地转身揽住她的腰,吐着气道:“今晚让炙哥儿睡暖阁里去吧……”
析秋微微一愣,随后又红了脸。
第二卷庶大招锋207秀女
析秋嗔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外头碧槐隔着门回道:“夫人,张医女来了。”
萧四郎眉梢扬起脸色一正。
析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了碧槐的话:“知道了,让她在次间等我会儿。”碧槐应是而去,析秋则看着萧四郎抿唇笑着,又惦着脚哄着他一样,在他面颊亲了一口,轻染绯红低声道:“四爷再等几日……”
仿佛猫爪儿挠了心肝,一个吻不足以平复情绪,萧四郎长臂一伸将她圈的更紧,低下头便敷上她的唇瓣……
析秋回抱着他,回应着他的吻,唇齿相缠爱意缱绻。
过了许久,萧四郎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有着半分醉态的他双眼迷蒙仿佛里头跳动着火苗,析秋几乎觉得他一口能将她拆骨入腹的样子,析秋心里疼惜便动情的摸着他的面颊,回道:“过几日大太太的除服礼,我想请普宁师太来府里做法事,您觉得可好。”
萧四郎目光渐渐清明,揽她入怀低声道:“好!”说着一顿又道:“不如将鑫哥儿接过来,省的那边再多一次礼。”析秋也是这样想的,便点头应了。
“你去吧,她这个时候来许是有事。”萧四郎依依不舍的松开她:“炙哥儿在哪里?”
析秋低头整理了衣裙,回道:“在暖阁里玩儿呢,下午坤哥儿和十二妹走的时候着实哭了一顿,闷闷不乐,这会儿才好些。”
萧四郎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朝净室里走去,析秋则开了门去了次间。
阮静柳一身月白绣着兰花的素面褙子,端坐在玫瑰床上,见析秋进来便忍不住挑了挑眉,就见析秋穿着芙蓉白面的素面褙子,通身并无首饰,但却面色酡红眼眸湿润,唇角微微翘起有些红肿,很暧昧的样子。
阮静柳低头喝茶,轻笑出声。
析秋走过去,狐疑的在她身边坐下,挑眉问道:“怎么了,什么事这样高兴?”
阮静柳笑着摆手:“没有!”说完看向析秋直接转移的话题:“听说炙哥儿抓了刀?”
“嗯。”析秋应了接过碧槐送来的茶,笑着摇了摇头,阮静柳便回道:“我瞧着他动作轻快迅捷,以后定是练武的好料子。”
析秋想到萧四郎说起小时候练武时吃的苦,对这个话题持保留意见,阮静柳瞧见就知道她的意思,笑着道:“你啊,现在舍不得也没有用,若他能受得住,我到觉得不错。”
析秋点了点头,看向阮静柳便问道:“今儿周夫人还偷偷问我,说怎么没有瞧见你。”说着叹气摇头:“你啊,这样躲着也不是事儿啊。”
阮静柳脸色不变,但语气却是淡漠了一些:“得过一天算作一日吧,旁的事我也不愿理会。”说着看向析秋,又露出笑容来:“今年几处庄子里收上来的药销的不错,有几种我用药水泡过,罗六爷便翻了七八倍的价格出售,却是比普通的还买的好。”
析秋已经听天益说过了,此刻再听阮静柳提到,便笑着道:“我想着,让罗六爷多留意一下可有铺面空出来,我们再盘一个店吧,这样你们也能轻松些。”
“怎么现在又想到开分店了?”阮静柳放了茶盅,露出兴致来。
析秋笑着道:“你上一次提时我没同意,是觉得时机未到,我们没有供货渠道又是新店刚开业,许多的不稳定,这会儿你的名头在京城也算是家喻户晓。”说着一顿又道:“这可是活招牌呢。”
“你到是会算计。”阮静柳淡淡说着,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回去让罗六爷多留心京城的铺面,有消息让天益进来通知你。”
析秋点了点头,又想到阮夫人今天带来的女子,便和阮静柳说了一遍:“……说是娘家的侄女。”
阮静柳听着便拧了眉头,沉思了半晌回道:“我不曾听说过,不过瞧她这意思,只怕另有目的才是。”说着顿了顿补充道:“她娘家父亲是都转盐运使,福建中山侯乐家的嫡次子,这位乐袖看你描述和年纪,应该是嫡亲的侄女。”
析秋认真听着,却是觉得乐袖和阮夫人并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又转头想了想,毕竟不是亲生女儿,不像倒也正常。
隔壁听到炙哥儿的哭声,阮静柳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你去哄炙哥儿吧。”说着要往外走,析秋和她并肩出门,边走边道:“你以后若有事还是白日里来吧,你和绾儿两个走夜路我也不放心。”
阮静柳却是不以为然,笑着道:“不过几步路,况且外头这会儿热闹的很,也就是你不出门不知道罢了。”
析秋确实没有出过门,便没了话回她,笑着点头道:“你担心些便是。”又对候在一边的绾儿道:“晚上别让你主子四处溜达。”
绾儿抿唇轻笑:“主子也就来您这边,平日里也不出门的。”
阮静柳已经下了台阶。
析秋目送她出了院子,才转身去了暖阁里,萧四郎已经在里面了,炙哥儿正朝他身上爬,咯咯的脆声笑着,见析秋过来便挥着手:“娘,娘!”
“炙哥儿。”析秋走过来拉着他的手:“不准在父亲身上乱爬。”说着要把他拉下来,炙哥儿就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求救似的去看萧四郎,萧四郎却是满面淡然,挑着眉头看着他:“喊声爹!”
大有你喊我,我就接着和你玩儿的意思。
炙哥儿嘟了嘴,看着自己的父亲。
析秋失笑,看着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她摇了摇头抱着炙哥儿轻声道:“我们去洗澡,待会要睡觉,不准再玩了。”
炙哥儿不肯,朝萧四郎伸出手去,析秋抱着他就要出门,炙哥儿嘴巴一咧就哭了起来……
萧四郎目光动了动,炙哥儿看着父亲哭的格外的可怜,憋着小嘴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可萧四郎半天没动静,析秋已经走到门口,他一着急:“爹!”
一声爹毫无征兆的喊出了口。
析秋脚步一顿,露出满脸的惊喜,萧四郎也是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刚才喊什么?”
炙哥儿见父亲高兴,停了哭又开口喊了一声:“爹!”
“四爷。”析秋转身过来看着萧四郎,又将炙哥儿放在地上站着,蹲下来看着他激动的道:“他会喊爹了。”萧四郎也是眼中满是暖暖的笑意,三两步走过来一把将炙哥儿抱起高高举了起来,在房里转着圈儿,哈哈笑着。
炙哥儿完全不害怕,挥着手随着萧四郎手臂上上下下,笑的格外的欢快,仿佛知道“爹”这个词能让父母高兴,小嘴里讨好似的不停的喊。
虽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但对于孩子来说,每新学一个字便是一次新的进步,她从萧四郎手里接过儿子,在他面颊亲了一口,炙哥儿乐呵呵的样子,一边拉着母亲的手,一边揪着父亲的手指。
晚上一家三口躺在床上,今天白天累了析秋这会儿靠在那边便不想动,炙哥儿却是浑身的力气,趴在床头喊一声娘,然后一个骨碌滚到床位嘻嘻笑着喊一声爹,这样来回重复着,玩的不亦乐乎。
萧四郎摸了摸析秋的脸低声道:“你先睡吧。”析秋点了点头,又想到佟全之的事儿:“三弟在外院还好吧?”
“中间醒了一次,吃了药又睡了,应该是无事了。”析秋闻言放心的点了点头,又想到佟析砚今天的事儿,便和萧四郎说了一遍,萧四郎并未觉得失礼,笑着道:“韩承下午和我说了,说也不知道冲撞的是谁,我先以为是大嫂,后来问了天敬才知道是四姨。”萧四郎淡淡说着安慰析秋:“他们不是轻狂之人,断不会胡言乱语的。”
析秋放了心,便翻了身坐起来,对炙哥儿招招手:“快来睡觉,不然娘先睡了,一会儿可没有故事听了哦。”
炙哥儿一听,顿时骨碌碌的爬了过来,非常的乖巧的拱进析秋的怀里,找了个姿势瞪着眼睛等着析秋开始说故事。
析秋失笑,摸着炙哥儿的脑袋和萧四郎对视一眼,萧四郎笑着道:“我把灯熄了吧。”说着从床上下来走到墙角将灯剪了一半的灯芯,房间里暗了下来,他回到床上就见母子两人头抵着头在哪里说悄悄话。
暖黄色的灯光,偎在被子里露出两个脑袋的母子两人皆是面颊红红的,析秋低低的声音回传在房间里。
他面含微笑,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母子二人低声说着话,析秋每说一句总要停顿一次,看着炙哥儿的反应,然后再说下一句,炙哥儿听的聚精会神,等一个故事讲完,他便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样子,析秋轻轻拍拍一会儿便睡着了。
再去看析秋,也是手臂搭在儿子身上,熟睡了过去。
他轻笑,将析秋的胳膊放在被子,看着两人却没了睡意,索性靠在床头仔细去看。
炙哥儿的皮肤很白,像析秋一样仿佛吹弹可破,五官却和他相似,他想到儿子敏捷的在床上翻着跟头的样子,又想到析秋刻意不放刀剑给他抓周的心态,不由叹了口气摸了摸析秋的脸……
似是觉得痒,析秋眉头拧了拧,孩子一样的朝被子里缩了缩,将自己的脸用被子盖住,仿佛这样就不会再痒了一样。
他失笑,还是收回了手。
第二日一早,析秋被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她坐了起来就看到萧四郎已经站在桌前低头穿着衣服,她问道:“什么时辰了?”
“丑时。”萧四郎回头看着她走到床边按了她的肩头:“再睡会儿吧!”
“妾身去给四爷准备早膳。”说着还是掀了被子下了地,萧四郎无奈只得抓了屏风上的衣裳给她披上,析秋三两下将头发抓了个纂儿抬头对萧四郎道:“四爷去梳洗吧,早膳一会儿就好。”说着披着衣裳开了门喊了春柳进来,春柳端着水进来,又去厨房传了早膳。
等伺候萧四郎吃过早膳送他出了门,府里各处的管事已经来了,析秋前面怀孕时府里的事都是岑妈妈和容妈妈在打理,平日有事她们二人回她一遍就可以,等出了月子身子恢复后,她便半个月和各处的管事们见一次面,安排好接下来半个月的事儿,不同于侯府,这里也就他们一家子人,事情少些也相对简单一些,她处理起来也轻松许多,不用费那么多的心思。
处理好府里各处的事,佟全之和佟敏之进来打了招呼,析秋见佟全之没事才放了心,却忍不住道:“昨儿真是惊着我们了,你以后可不能这样没命的喝酒。”
“没事。”佟全之笑着道:“我酒量好,昨天我要不是和韩大人,钱大人拼酒也不会醉的,要知道,我可是一个人喝他们两个呢。”很得意的样子。
析秋瞪了他一眼:“你这样子,若是去了军营醉了酒可不得误事。”
“是不是大督都和你说了什么?”佟全之眼睛一亮问道,析秋无奈摇了摇头道:“没有。”说着一顿又道:“早饭给你们备好了,你吃了再走。”
佟全之泄气,佟敏之笑着拉着他:“今天不是要和师兄比武的嘛,咱们快走吧。”说着看向析秋:“六姐我们走了。”
析秋送两人出去:“七弟,没事常回去看看姨娘。”佟敏之守孝三年,这三年也不能再去科考。
“知道了。”说完,已不见两个人的人影。
敏哥儿醒了,析秋带着两个孩子吃了早饭,敏哥儿去学馆,她便拉着炙哥儿在房里练习走路,从门口走到床沿,又从床沿走到门口,有时候偷偷放了手,炙哥儿也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走出五六步,等发现了身后没了扶手,立刻脚步一停就要坐在地上,寻求稳妥。
析秋耐心的跟在他后头诱着他自己走路。
中午敏哥儿回来吃饭,看着炙哥儿抱着佟全之送的那把弯刀,趴在门口正等着他,立刻三两步跑上了台阶,将手里的书包丢给冬灵,蹲在炙哥儿面前笑着道:“你是在等我吗?是不是想出去玩?”
炙哥儿看看他,又看看外面,抬手指着院子里依依呀呀说话,敏哥儿回头看看挂在头顶的太阳,哄着道:“我们再等会儿好不好,这会儿有些热了,等晚些哥哥带你出去玩吧。”说着,弯着腰要将炙哥儿抱起来。
他不过才五岁的,哪里能抱得动炙哥儿,还不等他将人抱起来,两人就噗通一声倒在房里的地上。
没有摔疼,炙哥儿顿时咯咯笑了起来,爬起来趴在哥哥身上,示意他同样的事情再重复一次。
敏哥儿示意周氏几人不要扶他们,也跟着哈哈笑着,两个人竟就趴在地上玩了起来,析秋听到动静从里头出来,就瞧见两个孩子在地上打着滚儿,她失笑去拉炙哥儿,又回头对敏哥儿道:“地上凉,可别受了凉。”
敏哥儿依言站了起来又给炙哥儿拍着身上的灰,炙哥儿看着哥哥直傻笑,又蹬着脚揪住敏哥儿的衣服,敏哥儿牵着他的手:“弟弟,你什么时候会走路啊,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去院子里玩儿了,我还能教你跑步,等夏天我们还能去清河里划船哦。”
炙哥儿听不懂,依依呀呀的点着头。
敏哥儿嘟着嘴看着析秋,问道:“母亲,炙哥儿什么时候会说话?”他也想听弟弟喊他一声哥哥。
“快了。”析秋笑着道:“他昨晚喊了爹,后来又说了个讲字,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说话了。”敏哥儿听着就来了兴致,蹲在炙哥儿面前,逗着他:“哥哥,哥哥……炙哥儿试试。”
炙哥儿盯着敏哥儿的嘴唇,学着张了张嘴,可就是说不出来。
敏哥儿泄气,周氏在一边安稳道:“敏爷,一般男孩子开口晚些,不过也就这两个月的功夫,想必炙爷就能开口喊您哥哥了。”
“真的?”敏哥儿听着眼睛一亮,笑了起来。
等吃饭的时候,他就自告奋勇的接过周氏端着的碗笑着道:“我来喂弟弟。”炙哥儿今儿吃面条,岑妈妈按照析秋的吩咐特意盯着厨房做出短短的面条,敏哥儿拿着筷子卷着面条艰难的朝炙哥儿嘴里送。
炙哥儿见今天是哥哥喂他,咧着小嘴笑的格外的开心,可张着嘴等了半天,那一筷子面条还没有送到自己嘴里来,等的不耐烦就伸出手,一把抓住筷子上的面条就朝嘴里送……
“敏爷,还是奴婢来喂吧。”周氏小心的看了眼析秋,要去接敏哥儿的碗,敏哥儿努力了半天也没有成功的喂进炙哥儿嘴里,这会儿看着他自己抓了面条吃的欢快,气馁的将碗还给周氏,析秋看着敏哥儿嘟着嘴,再去看炙哥儿吃的满脸都是面条,不由笑了起来。
吃了饭三个人玩了一会儿,又哄了两人睡觉,析秋坐在床头给敏哥儿做夏衫,这边大夫人身边的唐妈妈来了,拿了太夫人寿辰宴客的名单来给析秋过目,又将萧延炙的长弓送来,唐妈妈笑道:“大夫人说难得炙哥儿喜欢这些,留在她哪里也没有用,不如给哥儿玩去。”
析秋笑着让春柳小心收起来:“他还小,这会儿给他也会弄坏了,等大些再给他。”说着一顿又道:“替我谢谢大嫂。”
唐妈妈笑着应了,看见析秋手里的衣裳,目光便顿了顿。
四夫人对敏爷还是如以前一样,贴身的衣裳都是自己动手做,她心里暗暗点头,面上又道:“今儿我们夫人回了一趟娘家,中午才回来,原本是要过来的,又觉得累,就让奴婢跑一趟了。”
析秋一愣,朝唐妈妈看去,就见唐妈妈正笑盈盈的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唐妈妈这是在告诉她,大夫人今天回了娘家,难道是她已经想通了,还是想到好的法子处理娘家的事情,所以让唐妈妈告诉她一声。
她定是知道唐大奶奶拜托她劝她的事儿了吧。
她微微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唐妈妈就知道析秋明白了她的意思。
宴请的名单自是没有什么,唐妈妈又留下来聊了会儿,说起萧延筝昨晚歇在府里,便笑着道:“入了黑便被姑爷接回去了。”说着掩面笑了起来。
析秋也笑了起来,这会儿庞家大老爷和老夫人回了广西,家里头就剩下他们两口子,庞姑爷只怕是一刻也舍不得和萧延筝分开,两个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了。
“太夫人还打趣,说是过些日子该是有外孙抱了。”唐妈妈笑着道。
若真如此,那真是极好的事儿了。
晚上萧四郎回来,析秋说起中午唐妈妈来的事:“将宴客的名单给我看了,又将大哥生前常用的弓送了过来。”
萧四郎目光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
析秋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看着他问道:“前些日子说宫中选秀女,这两天名单是不是要出来了?”萧四郎闻言点了点头:“明日就该出来了,过些日子各处选送的秀女就会入宫。”
析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想到沈皇后,听说皇长子机智聪明很得圣上喜欢,反而二皇子有些憨憨的一岁多了还不会开口说话,比起皇长子圣上要冷淡许多,反观长公主却是不同,因是女子得到的宠爱比皇长子还要多,便是皇后说是也喜欢的很。
再喜欢公主,可自皇长子出生后,皇后却再没有动静。
这一次新的秀女进宫,对于她来说,也是极大的危机吧。
沈家这些日子也是频繁在外面走动。
第二日,析秋才吃了早饭,碧梧笑着进来,回道:“夫人,门外有个婆子,说是锦乡侯家的妈妈,来给夫人请安。”
析秋闻言便想到了阮平蓉,她微微点头道:“请她进来吧。”
碧梧应是转身出去,一会儿领了一位穿着秋香色比甲的婆子进来,给析秋工工整整的磕了头,笑着道:“奴婢是锦乡侯二小姐身边的妈妈,请夫人安。”
“妈妈快起来。”析秋笑着说着又指着一边的杌子道:“坐下说话吧。”
那婆子谢了,落落大方的侧着身子半坐在杌子上,又接了碧梧上的茶捧在手里,笑着道:“是这样的,我们小姐差奴婢来问一问,夫人明天有没有空,她和表小姐想上门来给夫人问安。”
前儿离开时,阮平蓉就说到过两天来玩,她微微点头笑着道:“她们想来就来便是,还用妈妈特意跑一趟。”说着一顿笑着道:“告诉她们,我明儿没事,直接过来便是。”
“那奴婢回去就这么回了。”婆子说着就放了茶盅站了起来:“奴婢这就回去回话,不打扰夫人了。”
析秋也未留,便让碧梧送她出去。
第二日一早阮平蓉和乐袖便到了府里,和她们一起的还有黄小姐,三个人由一群婆子丫头簇拥着,说笑着进了门,析秋从次间里出来看着三个女孩子笑着道:“原以为你们要迟些来的。”
“夫人!”三个人给析秋行了礼,阮平蓉笑着回道:“我可是被表姐硬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乐袖红了脸嗔瞪了阮平蓉一眼,抱歉似的对析秋道:“她嘴上最是没规矩的,夫人别见怪。”析秋笑着摇头:“怎么会!”说着一顿又道:“快进来吧,可不能站在院子里说话,回头阮夫人和黄夫人可得怪我待客不周了。”
三个人掩面而笑,随着析秋进了门,阮平蓉大刺刺的在玫瑰床上坐了下来,东看看西看看,问道:“两个哥儿呢?”
“敏哥儿去学馆了,炙哥儿和奶娘在园子里散步呢。”析秋笑着看碧槐上了茶,乐袖接了茶谢过,静静坐在那边,阮平蓉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析秋放在一边的衣服上,挑着眉头道:“夫人,您都是自己做衣裳吗?”
“随便做做打发时间而已。”析秋笑着回了,又指了指她们个人面前摆着的蜜饯盘子:“是去年夏天晾干的葡萄,你们吃吃看。”
“葡萄?”阮平蓉捻了一颗丢进嘴里,嚼了嚼顿时眯着眼睛回道:“嗯,真甜。”又回头对乐袖和黄小姐道:“你们尝尝看,很好吃!”
黄小姐也捻了一颗放进嘴里,乐袖则要斯文多了,拿着帕子包了手咬了半口,黄小姐吃着点着头又捻了一颗,笑着道:“这个真好吃,就和酥糖一样甜。”
“就你会说。”阮平蓉索性将盘子拖到自己面前,又捻了几颗吃了喝了口茶:“不过她说的也没错,平日吃的蜜饯可没有这么甜的。”
析秋看着几人笑了起来,对碧槐道:“拿了匣子给三位小姐各装一些带回去。”碧槐应是,析秋又对三人道:“若是喜欢再差了人来取。”
阮平蓉点着头:“谢谢夫人。”乐袖暗暗瞪了眼阮平蓉,却是微笑着转头对析秋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来已经是打扰,还带着东西回去……”
“不打紧。”析秋摆着手,看向几人又道:“可要到园子里去转转,前儿来也没机会去看看,这会儿后园里山茶正开着。”
阮平蓉听着就要点头,乐袖却是摆着手道:“不去了,太麻烦夫人了。”又瞪了阮平蓉一眼,阮平蓉撇撇嘴便道:“你现在不玩,回头等你想玩也没有机会了。”
析秋听着一愣,阮平蓉便变了面色,黄小姐很天真的问道:“为什么没有机会,四夫人家很近啊,我们可以常常来嘛。”
“你不懂!”阮平蓉一副不愿和小孩子解释的样子,就朝析秋看来,解释道:“表姐初十就要进宫了,若是选上就要留在宫里,若是选不上只怕回来后也要远嫁,哪里还有什么机会玩。”说着又去看乐袖:“我说的没错吧?”
“平蓉,不准胡说八道!”乐袖露出愠色,脸上并没有高兴的样子,选秀的事都是圣家的事,他们哪敢多嘴还做了打算,放在心里也就罢了,她竟然还口无遮拦的说出来。
阮平蓉吐了吐舌头不服气的样子,却没有再说话。
黄小姐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的道:“原来乐姐姐是今年的秀女啊,那以后见您是不是要去宫里才能见到了?”说着一顿从乐袖对面走过来携了她的手:“阮姐姐也没说错啊,以后我们也不能像现在你这样常常见面了。”
乐袖垂着头红了眼睛。
析秋终于明白,阮夫人为什么会将自家的侄女接过来,又带出来走动,原来乐袖是今年的秀女……以她身后的关系,想必留在宫里是必然的,乐,阮,钱,三家既然动了将女儿送进宫的打算,就必然做足了准备才是。
三族的势力,保一位贵妃,应该不是难事。
心思转过,她又朝乐袖看去,想必她心中也清楚的吧,此次去必然不可能再有出宫的可能,只不过进宫之后圣上宠爱与否,就只能靠她自己经营努力了,三族的期望只怕她心中压力很大才是。
她感觉很怪,觉得这么好的姑娘以后就只能在那一方天地终老到死,有些可惜,可是转头一想,又觉得可笑,身为女子谁又不是在一方天地终老呢,便是她也没有例外。
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乐袖有些慌乱的开口,对析秋道:“夫人莫怪,平蓉口无遮拦。”说着站了起来:“平蓉,我们不要打扰夫人了,快回去吧。”
“不要!”阮平蓉摆着手:“好不容易来一趟,再说我们想问夫人的事还没问呢。”
乐袖脸越加的红,窘迫的看着析秋进退不是。
析秋微微笑了起来,温和的看了看乐袖,又看向阮平蓉问道:“什么问题?”
“就是表姐。”阮平蓉看也不看变了脸色的乐袖:“她很好奇,说大督都以前整日风流纨绔,为什么娶了四夫人以后,就变的这么好?”
析秋正在喝茶,差点被茶水呛着了,难怪乐袖脸色这么难看,她看向阮平蓉就觉得这个姑娘真是率真的可爱。
“平蓉!”乐袖满脸的尴尬跺了脚道:“你再胡说我回去告诉姑母,看她怎么罚你。”
阮平蓉也站了起来,不相让:“是你好奇我才帮你问,你现在又来说我,哼,不问就不问!”说着扭了头不看乐袖。
黄小姐看着两人瞪着眼睛,怯怯的劝道:“两位姐姐别生气了,我们有话好好说嘛。”
两个人没有反应。
析秋失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仿佛她不曾有过这样没有顾忌无忧无虑的日子,遂笑着和阮平蓉道:“刚刚不还说表姐要进宫去,以后不常有出来走动的机会,若真是这样,以后你们也不能常见面了哦,难得在一起你怎么还和她置气了呢。”
她轻轻柔柔的含着微笑说着,阮平蓉听着脸色就松了松,析秋又转向乐袖笑着道:“我都没有介意,你倒是先气着了。”说着掩面笑了起来:“快坐下说话,今儿来反倒比昨日拘谨了许多。”
乐袖朝析秋看去,面色一怔,是啊,她都没有生气她却是和阮平蓉在别人家里吵了起来,她平日里一向自持的教养内敛这会儿却不知被她丢到哪里去了,她又去看析秋,就见她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她心里便顿了一顿,目光又落在她身后为庶子做的衣服上……
仿佛明白了,萧大督都为何会为了她改变那么多。
乐袖脸色渐渐恢复过来,面露笑容朝析秋笑着道:“夫人说的对,是乐袖失礼了。”说着又和消了气的阮平蓉互看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黄小姐就皱着鼻子道:“真和孩子一样,一会儿吵架一会儿和好的。”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各自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乐袖目光就落在析秋的身上,注意着她的一颦一笑。
析秋却是暗暗松了口气,好在阮平蓉没有再追问刚刚的问题,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送走几位娇客,接下来两天析秋便忙着大太太的除服礼,将鑫哥儿接过来,请了普宁师太在府里做了水陆道场,将除服礼办了,鑫哥儿换了鲜艳的衣服显得很开心,拉着析秋道:“四婶婶这样的衣裳真好看。”他还没有穿过很鲜艳的颜色,所以显得格外的兴奋。
析秋也换了件粉色撒花褙子,和太夫人大夫人在府里吃了饭,第二日又去佟府里给大太太上了香……
初十那天京城里异常的热闹,碧槐和碧梧上街去看,回来和析秋道:“夫人,外面可真热闹,那粉顶的轿子一顶接着一顶,还有挂着花团的马车,便是随跟着的丫头都很好看……”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碧槐不以为然:“现在看着光鲜,这些人进了宫里,可是一辈子都出不来的,轿子看着漂亮,指不定在里头怎么哭着呢。”
碧梧被泼了冷水,顿时蔫了下去。
析秋却是没有说话,看着桌面上乐袖托人送来的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的回礼,微微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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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208冤家?
将乐袖送来的回礼拿给萧四郎看,她仿佛无意识的喃喃的道:“……这样的回礼也太重了。”
说着便又放回匣子里,喊来碧槐收好。
萧四郎端了茶在圆桌边坐了下来,面上没有多少的异色,眼神却微微眯了眯没有回析秋的话,析秋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拧眉问道:“四爷,钱,阮,乐三家到底是何意思?这件事四爷和二哥知道不知道?”
“钱忠与我和二哥说起过了。”萧四郎喝了口茶解释道:“中山侯远在淮南,先帝时便沉寂许久,在朝中事务上也从不出头行事低调,便是京中人际来往也居多附于锦乡侯之后。”他说着看向析秋,又道:“但此事却是钱忠起意,在三族中挑选后,才定了乐袖此人,一年前便请了教养嬷嬷细心教导培养,养在中山侯夫人膝下悉心教导,年后才接到京中,报备于内务府。”
果然是这样,乐袖进宫三族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定了,一年前正是荣郡王起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到韩夫人去世的那天晚上,第二日钱夫人来府里和她说话时,提到沈太夫人的态度和言辞。
心中似乎明白了七八分。
钱忠一直在圣上身边走动,很得圣上信赖,他为人看上去油滑但从他平时和萧四郎以及萧延亦相处的点滴来看,此人办事不但沉稳而且心思也深,这样的人不可能贸贸然送一位女子进宫。
正如她早前所想,大周进宫选秀的女子大多是品级较低的官员家眷,或是家世清白的民间女子,功勋之家的女儿则很少入宫,因为这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将整个家族的兴旺寄托在后宫女子身上,赌注太大风险也很大,真正的功勋贵族的荣宠也不可能靠一个女人去得势,况且,后宫风云诡变那些生于安乐荣华的嫡出小姐们,又有几个有那样的心机手段,便是有家里的长辈也舍不得让自家娇养的闺女进去受那份罪,一步走差兴许还会落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所以,钱忠也好,中山侯也好,锦乡侯也好自然也有这样的想法和顾虑,即便乐袖并非他们所出,但所要担待的风险却并没有因此减少,可他们如今这样做了,析秋却认为他们一定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不期然的,她就想到了圣上。
能让三大家族听命行事且对如今树大枝茂的沈氏毫无顾忌,就只有当今圣上能做得到了。
政治讲究平衡,不管风平浪静还是一枝独秀这些都不是好事,当局者最想要见到的是什么,是暗潮汹涌,只有在暗潮汹涌中各方党派势力相互制肘,局势才算真正的稳定,只有为了利益互相监督揭发抵制手段百出,局势才算真正的稳定。
不但朝堂如此,便是后宫亦是如此,如今后宫之中依旧是沈皇后最为得宠,有她一人六宫无颜色,这一次选秀是一次冲击更是一次机会,圣上想要平衡,想要制肘不出现一家独大只手遮天的场面,唯有在后宫抬举一位后妃,在朝堂提拔一族势力。
与不满无关,只是政治。
而东昌伯这一脉的势力,正好被圣上相中了,东昌伯虽爵位不高可联姻势力强大,便是宣宁侯也和他走的颇近,这些势力只要连起来……
对自己大胆的猜想,析秋暗暗心惊,摒弃心中的胡思乱想,可脑中却依旧在转着不停。
“在想什么?”萧四郎握了她的手在手心之中,低声问道:“在担心今后朝堂还是后宫?”
析秋回过神来,朝萧四郎看去,面露紧张的问道:“四爷,您和妾身说,您和二哥会不会受到牵连或是影响。”罪名之中,有一罪叫坐党,没有直接利害,但即便是间接的,届时查究起来也一样难逃其咎。
她当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也并非是害怕,但是无妄之灾或是间接连累,想必没有人甘愿承受。
“傻丫头。”萧四郎抬手将她面颊边的碎发捋至耳后,随后淡淡的道:“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钱忠小的时候,因为太粘二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吃住在我们家,娘对他也亲厚的很,与东昌伯的太夫人也是情如姐妹……所以,钱忠才会在决定之后,便与我和二哥说起此事……”说完静静的看着析秋,轻缓的笑着道:“圣上心中自有定数,与其我们在家中惶惶难安,不如择一处而立,即便是事情到最后真如你所想那样,我们也有退路。”
析秋听着一愣,就看着萧四郎问道:“什么退路?”
萧四郎便抿唇轻笑,目光灼灼的盯着析秋,笑着道:“我们便去镇远找程冲,若你不喜那处,也可以去蜀中,购一处房宅,你在前院纺纱,我在后院种瓜……且不乐哉。”
越说越没边儿了,析秋还是忍不住失笑,瞪了萧四郎一眼,不满道:“妾身和您说正事呢。”萧四郎却依旧满脸含笑:“我说的也是正事!”不待他话说完,便手臂一抬将析秋抄抱起来放在腿上,贴在她的耳边就道:“傻丫头,你不是已经想明白其中的细节了么,既然这件事圣上心知肚明,那么只要钱,阮,乐三家不太笨,就定不会有你所想的事情发生……夫人见过钱阮两位夫人,也见过乐袖,此刻心中作何感?”
析秋听着挑了挑眉头,看着萧四郎弯起的长长的眼眸,眼中坚定而安宁,她慢慢的就松了口气……
希望只是她想的多了,或是杞人忧天罢!
门外炙哥儿的声音传进来,析秋回头看了看点头道:“妾身让春柳给四爷打水来,四爷去梳洗吧。”
萧四郎揽她在怀,细瓷白牙轻轻一咬析秋的鼻尖,什么也没有说将她放下来起身去净室,析秋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却忍不住红了脸。
安顿好炙哥儿,她回来时萧四郎已经躺在床上翻着书,见她进来问道:“炙哥儿睡了?”析秋点头应是自己倒了杯茶喝了看向萧四郎道:“四爷早些休息吧,妾身去梳洗。”
萧四郎轻嗯了一声,析秋便进了净室,将自己浸入装满热水的浴桶中,才觉得周身舒坦下来,她长长的吸了口气又吐了出去,心中一整日的压抑才彻底松懈下来,萧四郎说的没有错,是她想的太过惊险了。
披了衣服出来,萧四郎依旧靠在床头在看书,她脱了外套上了床也靠在床头,目光就落在他看着的《四民月令》上,笑着道:“四爷怎么也看这样的书。”
“随便翻翻。”萧四郎放了书看向析秋,见她洗过澡出来面颊红红的,双眸晕着雾气一般波光潋滟,明艳动人,他眼眸微深却是淡淡的问道:“听说几处庄子里收成皆是不错,你和张医女打算再开一间分号?”
“嗯,确实有这样的打算。”析秋就将她的想法和萧四郎说了一遍,问道:“四爷觉得如何?”
萧四郎微微点了点头,回道:“医馆所取利益太薄,以药店为主确实是不错的想法,至于药膳也是不错,倒是可以单独分开来去做,依这两年京城形势来看,药膳还是很有前景。”
析秋微笑着点头,她对生意一直不大上心,但罗六爷和阮静柳还是会将店里的事报来与她详说,当初开药膳柜面时她就有这样的想法,若是将来她身边春柳几人不在府里服侍,也能有营生之所,至少能保她们衣食生活。
“就是铺面不容易寻,好几日的时间,罗六爷也看了几处,不是地段不合适,便是大小不合适……”轻叹了口气。
萧四郎目光顿了顿,看相析秋道:“我明天写封信让罗六爷去五城兵马司找老钟,他常用市井打交道,让他去办也能事倍功半。”
“钟大人?”析秋笑着道:“不过是小事,怎能麻烦钟大人。”萧四郎不以为然,笑着道:“他整日游街串巷的不过顺手的事,无妨的。”
析秋想了想也觉得对,便没有反对,笑着道:“那我明天让天诚去通知罗六爷。”
萧四郎点了点头,将书放在床边的杌子上躺了下来,析秋也缩进被子里,这段时间都是炙哥儿睡在两人的中间,一时就剩他们两个人,析秋反而有些不习惯,便拱了拱身子:“炙哥儿晚上和周氏睡也不知道会不会哭。”
腰上,一双大手搭了上来,很自然的顺着衣襟探了进去,在纤细的腰肢上上下抚摸,析秋身子一僵忍不住朝后缩了缩,萧四郎却是不客气手臂一伸将她捞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轻声道:“总要一个人睡,总不能一世都护着他吧。”说着,另一只手食指轻轻一勾,将析秋下巴托起来看着他……
萧四郎唇瓣轻勾,低头轻轻柔柔的敷上她的唇瓣,舌尖在她的唇上打着转儿仿佛在品尝美味一般。
析秋轻喘着气,目光落在萧四郎微阖的双眸上,不愿意错过他一丝情绪的变化,仿佛感觉到她的反应,萧四郎唇瓣一动直接压上了她的眼睛,喉间呢喃道:“傻丫头!”手已经顺着腰间握住了她的丰盈。
生育过后,析秋仿佛变的敏感许多,细微触碰她微微战栗起来,萧四郎移开唇看着她乖巧的闭着眼睛,他轻笑翻身而上,吻,便顺着她的脖颈如岩浆般滚烫炽热直泄而下。
析秋搂着他的脖子,娇俏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的蜷在他的怀中,她迷蒙着双眼回应着他,轻轻扭动着身体……
“四爷。”析秋睁开眼睛看着他,羞涩的道:“让妾身来。”
萧四郎眉梢微挑,立地抱着她翻了个身,将她置于自己胸前,析秋红着脸学着萧四郎的样子吻了下去。
惊怔之后,便被湿湿软软的仿佛含着香甜吻迷醉。
散发薄荷清香的青丝如夜幕般遮住他的双眼,脑海中析秋的样子却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清晰,萧四郎搂着她的腰,能感觉到她紧张着却努力放松适应的身体,他拨开遮在脸上的秀发。
析秋拧着眉头,回以微笑,身体轻轻摆动起来,抓着萧四郎的手低头去吻他。也学着他的样子露出暧昧一笑。
萧四郎眸色深谙,唇瓣的笑容越发的扩大,眼眸中便只剩她一人,放大,放大……
……析秋香汗淋漓,原是心疼他这么长时间的隐忍,却没有想到不过一刻钟就再使不出力气来,最后还是软软的倒在他的怀里……萧四郎轻吻她额头的汗珠,笑着道:“还是让为夫伺候夫人吧。”
析秋瞪着眼睛看着他,总要歇一刻的吧,却没有想到他不给她留半点的时间,身体里的反应却是他给出的最直接的回答。
析秋迷迷糊糊便昏睡了过去,不记得几时,便听到身边悉悉索索的声响,她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瞄了一眼正坐在床头的萧四郎,问道:“什么时辰了?”
“丑时不到。”萧四郎在他耳边轻声而道。
“嗯。”析秋听着便朝他怀里拱了拱,环着他的腰再次睡了过去,等再一次醒来时,她就觉得胸口一阵窒闷,她睁开眼睛就瞧见萧四郎正半敷在她身上,含笑看着她,析秋问道:“今天休沐?”
“这三日选秀,我已告假!”
昨天可没有说半句今天休息的事,析秋拧了拧眉头要去拿怀表来看时辰:“嗯,那妾身起床给四爷准备早善。”
萧四郎神采奕奕,手很自然的摸着她的后背,挑眉回道:“现在还早,再睡会儿吧。”
析秋确实困的很,努力睁了睁又强撑不住回道:“嗯,那我再睡一会儿,记得喊我。”说着拱了拱又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样子,萧四郎看着她嘟着嘴睡相憨实,不由轻笑又忍不住吻了下去。
本来只是普通的一吻,却没有想到吻着吻着便有些收拾不住,索性翻身而上将她周身仔仔细细吻了一遍。
析秋动了动,喊道:“萧四郎。”
“嗯。”萧四郎应了一声,语含笑意。
析秋听见是他的声音,就没有接下来的动静,却又仿佛感觉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睛来看着他:“你……”
萧四郎不等她说话,便封住了她的唇口,缠绵的吻落下之时,又再次进入她的身体之中。
析秋回吻着他,却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四次还是第五次。
“娘,娘!”炙哥儿趴在床边上抓着析秋的手摇着:“娘,娘!”
炙哥儿怎么在这里,析秋猛然惊醒了过来,果然看到炙哥趴在床边上摇着她的手,周氏忐忑不安的站在后面,小心翼翼的回道:“……炙爷一直哭,奴婢……”
房间里已经没有萧四郎的身影,她再去摸身上的衣物已经穿的整整齐齐的,就连床单都已经换过,她脸忍不住便红了,咳嗽了一声看向周氏道:“我知道了,去将春柳唤来,你下去歇着吧。”
周氏慌忙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析秋就拉着炙哥儿的手坐了起来:“炙哥儿想娘了?”说着她掀了被子下了地,蹲在地上将炙哥儿抱在手里:“你吃早饭了没有?”
“吃,吃!”炙哥儿点着头回着析秋的话,又指着外面:“玩,玩!”
这两天新学了好几个字,但两个字的却依旧不会说,析秋听着点头道:“娘要梳洗,一会儿再带你出去玩好吗?”
炙哥儿瘪了瘪嘴,却没有再强求。
春柳走了进来:“夫人,您醒了。”说着,将手里的铜盆放在架子上:“韩大人来了,四爷去外院了。”
析秋点了点头,将炙哥儿交给春柳抱着,走到架子边洗了脸,回头看着她问道:“敏哥儿早上你送去学馆的?”春柳点头应是:“奴婢先以为您病了……”春柳有些红了脸,是四爷喊她和碧槐进来换床单的,四爷抱着熟睡的夫人站在旁边,她和碧槐两个人恨不得长了三头六臂将手里的事情做完退出去:“四爷就不让我们吵您,没想还是被我们炙爷吵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析秋能想象床上的被单是如何被换掉的,脸上也忍不住红了,转头过去用湿帕子擦了半天才算好些。
春柳回道:“辰时。”
析秋叹了口气,她竟睡了这么长时间。
春柳帮她梳了发髻她出门陪着炙哥儿玩了一会儿,岑妈妈和容妈妈来回了事,析秋吩咐道:“去外院问问,韩大人中午可在这里用饭。”
岑妈妈应是,不一刻回来回道:“韩大人还有事,坐一刻就走。”
析秋听着便没有再说什么,等敏哥儿下了学回来,母子三人在次间里玩儿,析秋拿着前几日和敏哥儿两人画的动物图片给炙哥儿认,炙哥儿听着看着盯着她的嘴唇也学着在动,可就是不说话……
析秋将他放在地上,和敏哥儿两人一人站在玫瑰床的边上,一人站在另一头拍着手,析秋扶着炙哥儿她蹲在地上,指着敏哥儿道:“到哥哥那边去,哥哥喊你呢。”
炙哥儿看看敏哥儿,又看看母亲,小腿动动就是不大敢走。
敏哥儿拍着手:“弟弟,到这边来!”说着拿着摇铃诱着他。
炙哥儿咯咯笑着,就松开析秋的手,迈着小腿蹬蹬就朝敏哥儿那边跑,等跑了一半惊觉没有人扶着他,他脚步一停就不敢走了,一停下来就东摇西晃的有些站不稳,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摔疼了屁股,顿时小嘴就瘪了瘪。
析秋示意旁人不要去扶他,笑着也走到敏哥儿身边,两个人在一边看着炙哥儿:“自己站起来,到这边来。”炙哥儿听着止了哭意,摇摇晃晃的就要爬起来,试了几次依旧无果,索性放弃了用双手双脚的爬了过去。
析秋失笑,和敏哥儿两人试了几次,炙哥儿已经能走一个长凳那么长的距离,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萧四郎进门来,就瞧见儿子正在地上蹒跚学步,也来了兴致坐在那边拍着:“父亲带你去骑马好不好!”他不知道骑马是什么,但是却知道但凡父亲带着他玩的游戏,总是比和母亲在一起玩的还要有趣。
想也不想,炙哥儿就松开敏哥儿的手,蹬蹬蹬的朝萧四郎跑了过去,一路稳稳当当的。
析秋愣在哪里,想了许久炙哥儿能自己稳稳当当的走路,今天终于看见了,心里的感觉却是格外的复杂,又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孩子正在一天天长大,心疼的是,他会这样一点一点成长,学着走路学着思考,会有一天羽翼丰满展翅高飞远离自己,再不需要母亲的怀抱。
她红了眼睛,看着父子两人两人在一起哈哈大笑的样子,没有任何时刻比这一时还要满足。
“母亲!”敏哥儿拉了拉她的衣摆,昂着头笑着道:“弟弟会走路了。”
析秋将眼中的泪花逼了回去,回以微笑,点头道:“是啊,弟弟长大了。”
炙哥儿仿佛走滑了腿,迈着步子就在房里摇摇晃晃的自己从这头走到那头,怕了就扶着东西,然后松开手到下一个目的地,累了就直接坐在地上朝着众人嘿嘿笑着!
“夫人,饭好了,摆在哪里?”岑妈妈笑着进来,瞧见炙哥儿在走路,顿时满脸激动的走过去抱住炙哥儿:“哎呀,哥儿会走路了!”
炙哥儿不要抱,顿时不满意的扭着胖墩墩的身子,岑妈妈呵呵笑着放了他,炙哥儿就迈着退自己朝桌子边走了过去,作势要爬到椅子上坐着,一副等着吃饭的样子。
满屋子的人笑了起来,便是萧四郎也忍俊不已,岑妈妈抱他坐上去,不迭点头笑着道:“奴婢这就将饭菜摆上来,我们哥儿可不是饿了。”
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着饭,萧四郎吃过后端了茶,看向析秋道:“秦穆那边我已写信去了,你得了空让三弟来一趟吧。”
“三弟?”析秋听着微愣,随即明白萧四郎的意思:“您是说,今年就让三弟去宣同?”
萧四郎点了点头,回道:“他年纪虽小,可我看他身手这两年却是长进不少,一直留在京城也并非益事,不如让他去军营锻炼锻炼。”说着一顿又道:“在宣同先待个两年,两年后若觉适应便再去辽东,那边有黄达在我也放心一些,况且,边境年年都有大小战事,他去那边也能历练一番。”
辽东不同于宣同,宣同守卫京畿蒙古兵轻易不敢进犯,反而辽东那边却是战事频繁,佟全之先去宣同军中适应锻炼两年,再去辽东,一来能积累经验二来只有在战事频发之处才能累立军功,才有可能得到升迁。
见析秋没有说话,萧四郎看着她,便道:“你若不放心,便就再等一年!”
“没有。”析秋摇着头:“去军中一直是三弟所愿,我们还是问过他的意思吧,他若是愿意就劳四爷帮他安排,还有二叔那边,也要写信告知一声,军中不同别处,三弟又是二房唯一的嫡子。”
萧四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晚上析秋便让天诚将佟全之找来,他一进门抱着炙哥儿逗了半天,又得意的道:“等你长大了,舅舅再给你找一把更漂亮的弯刀。”又拍了拍自己腰间整日挂着的:“比舅舅这个还要漂亮!”
炙哥儿很喜欢他和佟敏之,听他说着话自是乐不可支的胡乱点头。
析秋有话要和他说,便让周氏将炙哥儿抱出去,对佟全之道:“你坐了说话。”佟全之在她对面坐下,析秋就将萧四郎的话和他说了一遍:“……你自己考虑,二叔那边你也要征询了意见。”
佟全之先愣在那里,盯着析秋半晌没什么反应,析秋瞧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的担心算是白费了。
果然,佟全之一蹦而起,拔出腰上的刀就挥了起来,在房里跑了两圈,才兴冲冲的停下来,看着析秋压抑不住惊喜道:“不用和父亲商量,我和他早打过招呼,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说着一顿又道:“大督都在哪里,我去找他!”
“你等等。”析秋喊住她:“你要去我没有意见,可你一定要写信告诉二叔一声,还有,你去军中一定要按规矩行事,不可鲁莽意气用事,军中不比武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到时候若是犯了军纪,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瞧见析秋拧着眉头不放心他的样子,佟全之立时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心中有数的。”说着大步朝外走去找萧四郎:“父亲那边我今晚就写信回去,你不要担心了。”说完,门口已经不见他踪影。
析秋站在门口,看着兴高采烈的佟全之,长长的叹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心,让岑妈妈回去一趟,将此事和江氏说了,让江氏告诉大老爷一声。
不管她如何担心,佟全之去军营的事还是很快的定了下来,这个月月末就启程,与他同行的还有武官中的两位师兄弟,也同得萧四郎的举荐进了军营,两人皆是寒门子弟,一步步走到今天,有他们在佟全之周围,析秋好歹是放心一些。
江氏也托了邱妈妈带信来,说大老爷已经知道了,写信与二老爷说了,二老爷那边还没有回信,不过只怕也拦不住。
析秋吩咐岑妈妈:“宣同那边冬天冷,二太太和大嫂那边不管有没有准备,你这两天让针线房的人赶制几套皮衣出来,再做三件棉袄,鞋袜裤子里衣也少不得,能做多少算多少,他整日里练武挥汗如雨的必定坏的快,带多些有备无患。”
“奴婢这就派人去亲家舅太太那边拿了尺寸,吩咐下去办!”岑妈妈应了便退了出去。
析秋也没有空去管佟全之的事,只听佟敏之说他这些日子在各处忙着和京城圈子里的朋友道别,整日喝的醉醺醺的回去,连大老爷都拿他没辙。
太夫人的寿辰到了,析秋和萧四郎商量:“我进门娘这还是第一次过寿,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很苦恼的样子。
萧四郎就想到上一次太夫人寿辰时穿的那件衣裳,当时并不知道,后来才听人私下里说起,那件衣裳便是她亲手做的,想到此他便道:“你不如动手给娘做件衣服吧,你手巧,她必定是欢喜的。”
“妾身想过,但前些日子一直忙着也没有得出空来做,这会儿再开始也来不及了,只得再想办法。”说着一顿又道:“……总觉得衣裳太轻了些。”
萧四郎想了想,觉得有些无能为力,析秋却是心事重重总想不到合适的东西,还是春柳提醒道:“您去年怀着身子时,不是绣了一架花开富贵的四扇插屏么,不如让天诚找人打一个架子,太夫人暖阁的炕头上,正空了一块地儿,那个插屏正好放。”
“你竟是连摆的地儿都想到了。”析秋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奇石古玩太夫人那边定不会稀缺,衣裳鞋袜现在也来不及,这个屏风她绣了五六个月才绣好……她想了想点头道:“那你拿出去,让天诚量了尺寸,速速让人打了架子来。”说着一顿又道:“我记得岑妈妈提起过,库房里头还有段檀香木,就用那块吧!”
“奴婢知道了!”春柳应是,带着人去库房里找析秋绣好的插屏,又拿出去让天诚量了尺寸去打底座架子。
到了太夫人寿辰那日,析秋放了季先生一天的假,早早的给炙哥儿和敏哥儿,两人各换了大红的锦缎的短卦和宝蓝色的灯芯长裤,一双墨黑皂面绣银鱼戏珠的鞋子,两个人穿的一样,敏哥儿机敏沉稳,炙哥儿天真可爱,两个人站在一起非常显眼瞩目。
带着两个孩子坐了马车,萧四郎骑马随行,一路进了侯府的二门,守门的婆子看见两个孩子纷纷停下来行礼,又给析秋道喜,析秋让春柳备了银锞子打赏,一路说说笑笑进了内院。
大夫人带着鑫哥儿早早迎在门口,析秋见到她行礼喊道:“大嫂!”大夫人点了点头:“四弟妹。”又看向负手而立的萧四郎:“四弟!”
萧四郎微微颔首。
炙哥儿见到鑫哥儿,立刻从周氏怀中滑了下来,迈着小腿朝鑫哥儿跑去,析秋跟在后头道:“炙哥儿,快给大伯母行礼。”
炙哥儿停了步子,抱着小拳头就依言给大夫人作揖,大夫人眉眼中都是笑意,看着炙哥儿尽是疼惜:“什么时候学会走路的。”
“就这两天的事儿。”析秋看着鑫哥儿楼住了炙哥儿,敏哥儿在一边护着,她看向大夫人:“辛苦您了,我也没有过来帮忙。”
大夫人不在意的摇了摇头道:“也没有多少事,你府里也忙的很,又有炙哥儿离不了……”说着侧身迎析秋进去:“进去吧,娘正在等你呢。”
析秋应是,低头对鑫哥儿道:“鑫哥儿不想四婶婶吗,都没有喊我。”
“没有!”鑫哥儿摇着头:“我天天都很想四婶婶的,就是先生功课紧,我没法出门。”有些泄气的低了头。
析秋知道,宋先生给鑫哥儿安排的课程比以前紧了许多,敏哥儿不在这边,晟哥儿太夫人又发了话让五爷自行解决,剩他一个人觉得寂寞又没了动力。
“多学些东西才好呢,我瞧着我们鑫哥儿可比以前还要懂事呢。”
鑫哥儿得了夸奖才算好些,可抵不过沮丧的样子,敏哥儿扯了扯他的手,对他道:“我们先去给祖母拜寿吧。”
鑫哥儿笑了起来,点头道:“好。”两人一人牵了炙哥儿一只手,朝太夫人房里去。
析秋和萧四郎随着大夫人也进了门,跟着的几个丫头以及岑妈妈则和唐妈妈去说话,去后院帮忙。
“祝祖母福寿安康,松柏长青!”三个孩子并排跪在一起抱着拳头,炙哥儿自然不会说,敏哥儿和鑫哥儿说的奶声奶气,太夫人看着三个孩子乐呵呵的笑着,指着紫薇道:“好,好,都赏!”
紫薇就拿了三封红包来,一人给了一封。
三个人对钱都没概念,一转头就交给了各自的奶娘飞扑到太夫人怀里撒娇,炙哥儿有样学样也扑了过去,太夫人抱着一个搂着一个腿上坐了一个,析秋瞧着惊心变喊道:“快下来,别累着祖母了。”
“不打紧,不打紧!有他们在,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累。”太夫人说着就在炙哥儿脸上亲了一口:“我们炙哥儿都会走路了,真是好孩子!”
太夫人今天穿着一件大红福禄寿万字不断头的褙子,一件青褐色的综裙,裹着绛红的抹额,银丝上坠着一支孔雀银穿花步摇,显得神采奕奕,析秋和萧四郎也上前跪着拜了寿,献了寿礼,太夫人瞧见插屏果然欢喜的很,对碧莲道:“放在暖阁里头去摆着!”
春柳站在门口偷偷瞧着,暗暗笑着,她果然没有猜错。
“牡丹阁到了京城,我便托了人去请,赶巧他们今天有空档,便在后院搭了戏台。”大夫人淡淡说着,析秋听着眉梢微挑,问道:“可是唱昆剧的?”
大夫人微微一愣,点头道:“你听过?”析秋摇了摇头,想到第一次去武进伯府后,回来就听人说起过唱昆剧的牡丹阁,当时在武进伯府听的是琼剧,但大太太一直喜欢昆剧却一直没有听成,没想到今儿阴错阳差,将几年没有来京城的牡丹阁请来了。
她轻笑道:“只是听说过,说的唱的不错!”
“这到不知。”大夫人缓缓说着,又去看太夫人道:“娘也说改一改,总是听琼剧,就那么几处戏也觉得无趣。”
析秋点头应是,正要说话,这时萧延亦大步走了进来,析秋许久不曾见他,比以前略清瘦了一些,穿着靛青色直缀舒爽晴朗,微笑着进来,析秋便站起来蹲身行了礼,萧延亦目光在她面上转过淡淡点了点头,又转目去看太夫人:“娘!”
田夫人颔首,他才和大夫人以及萧四郎见了礼。
几个孩子也板板整整的行了礼,萧延亦的目光就落在炙哥儿身上,炙哥儿也瞪着眼睛看着他,析秋笑着道:“炙哥儿,叫二伯父。”
炙哥儿动了动,转目去看自己的父亲,又从太夫人身上滑下来,偎在萧四郎身边去了。
萧四郎抱着炙哥儿显得很高兴,萧延亦转目看去问萧四郎道:“一会儿钱忠和沈季以及几位阁老都会来,你和我一起去吧。”
萧四郎目光动了动,点头道:“嗯。”
又说了会儿话,萧延筝和庞贵彬回来了,给太夫人拜了寿,庞贵彬便随着萧延亦和萧四郎一起去了外院,析秋将炙哥儿交给萧延筝和周氏照看着,和大夫人一起到门口去迎客,陆陆续续常来走动的几位夫人进了门……
江氏和佟析砚带着佟析玉进了门,江氏穿着水蓝色双金撒花褙子,下头一件草绿的综裙,梳着圆髻工工整整的左右各别了一个篦子,一支累金点翠珊瑚珠的步摇微微晃动,跟在她身后的邱妈妈抱着坤哥儿,佟析砚走在右边,穿着桃粉素面褙子,一件芙蓉白综裙,坠马髻上别着两朵红色姑戎堆花,一支蜜花色水晶发钗
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面色红润步态轻盈,面容上既留着少女的天真青涩,又有着女子的清雅风韵。
她朝着析秋轻笑,走了过来,析秋微微点头,看向她身边的佟析玉,芙蓉色滚绒边云纹褙子,象牙白挑线裙子,个子比佟析砚高出半个头来,身姿高挑婀娜,垂柳髻上也是清清淡淡的别了两只玉簪,一支菊花纹珐琅彩步摇,莲步走来,析秋脑中便只有惊艳两个字可以形容……
“六姐姐。”佟析玉款款一拜,垂着脸怯怯的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
析秋回神过来,就瞧见佟析砚笑容满面却似包含深意的眼睛,她笑着点头:“八妹妹!”说着和江氏行了礼,江氏几个人和大夫人见了礼,析秋便领着她们要进门去。
几个人说笑着着正要进去,这边有人唱道:“怀宁侯马大奶奶,吏部左侍郎蒋夫人到!”
析秋微微一怔,朝大夫人看去,大夫人微微点头,表示并未给怀宁侯下帖子。
析秋暗暗疑惑,又见佟析砚面色微变朝她看来,析秋牵了她的手朝身后看去,就见马大奶奶已经下了清帏小油车,穿着一件紫色的双金暗纹牡丹褙子,富贵华丽款步走来,但吸引她们目光的却是她身边的女子,圆庞脸眼睛很大个子不高,看上去年纪也很小的样子,微微笑着嘴角有两个梨涡,穿着一件正红广袖佯装锦面的褙子,绛紫的综裙梳着妇人髻。头上九凤勒珠鎏金步摇耀眼夺目……
这就是蒋士林新娶的夫人,马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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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催我,别催我~碎碎念。哈哈哈哈~反正这是最后一个月,没有多少情节了,让我细细的写吧…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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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209对面
江氏让邱妈妈带着坤哥儿先进了里面,佟析砚被析秋牵着的手微微收紧。
析秋能感受指尖上她使力攥出的痛感,她收回目光朝佟析砚看去,微微一笑轻声道:“都过去了,不过陌生人而已。”
“六妹……”佟析砚指尖冰凉,身体竟有些微微发颤,析秋松开她的手换做挽着她的胳膊,面上露出浅浅的微笑,笑容坚定晕着暖意看向佟析砚,又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佟析砚明白她的意思,虽还是紧张却冷静了一些。
析秋明白,尽管她伪装的很好,尽管以为自己忘记了不在乎,可真的等到见面的那一刻,心里曾经烙下的伤,还会隐隐作痛,她浅笑挽着佟析砚转目朝马大奶奶看去,马大奶奶已经和大夫人见过礼,又看向析秋行了礼,笑着道:“……听说太夫人寿辰,婆婆说早年得了太夫人许多的照拂,怎么也要来给她老人家拜个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