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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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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天益一拍胸口,斗志满满的道:“依夫人说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回去就和罗六爷商量商量!”

她果然没有看错天益。

“嗯。那事情就交给你和罗六爷了,金大瑞夫妻如今也闲着,你若是能用的上他们便让他们做着,也省的他们闲在那里我们还要再去请人做。”天益点头不迭,就听析秋忽然又道:“还有,你和春雁的婚事定了,你忙了铺子里的事,自己的婚事也不能忘了。”

天益的脸顿时红了,刚刚还意气风发立刻变成满脸尴尬支支吾吾的样子。

析秋和阮静柳对视一眼,双双笑而不语!

下午留了阮静柳吃饭,两人在房里说铺子里的事。

佟析砚来了!

“……让人去医馆请你,回去说你在侯府里,我就急着赶来了。”佟析砚一进门便急着对阮静柳道。

析秋听着一愣,将她让到炕上坐了,问道:“怎么这么赶,可是有什么事?”佟析砚喝了茶缓了口气,回道:“是我婆婆,前几日风寒,拖了几天一直不见好转,今儿一早起来就咳嗽不止,前面竟是咳出血丝来,相公着急寻了好几位大夫,都说是体内有热毒,又天气忽冷忽热寒气入侵,开了些泻火温补药,相公不放心就想到张医女,让我来请您过去瞧瞧。”

析秋去看阮静柳。

阮静柳想了想,点头道:“我未时末过去!”她向来都是约了时间,准点到。

佟析砚松了口气,又看向析秋道:“药铺开张后,生意如何?”析秋笑着回道:“目前还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不过还要谢谢你送的礼。”

“我们亲姐妹说这些话没的见外了。”说着一顿又道:“我忘了和你说,你猜猜看,昨日谁去找我了。”

“谁?”析秋笑着问着,想必是出其不意的人,否则她也不会露出这样兴奋的表情来。

“你一定想不到!”佟析砚笑着,眼底里露出戏谑的表情来:“是三姐姐!”

析秋喝茶的动作一顿,转头诧异的看着佟析砚,佟析砚很满意析秋的反应就笑着道:“听到门房去报,我也不相信,直到看到她的人我才敢相信。”说着一顿又道:“你知道她找我干什么吗?”不待析秋回答,她就露出神秘的笑容,道:“她上次在家里时,听我说要开绣庄,觉得这个法子不错,竟是有意要和我合伙!”

不得不说她很惊讶,可是又仿佛觉得在意料之中。

惊讶的是,佟析言主动去和佟析砚说话还要合伙做生意,意料之中的是,武进伯府难道真如旁人所说气数已尽?

若不然,一向孤傲的佟析言怎么会低下头想和佟析砚做生意。

“你同意了?”析秋问道。

佟析砚摇了摇头,回道:“没有,我说我仔细想一想,上一次说不过是大概的想法,若真是要做只怕还要仔细思量了才行,总不能凭着一个想法就盲目投钱才是。”

她说的也没错,不过恐怕佟析言有点等不及了。

果然,佟析砚又叹道:“她催我,让我快点想,若不然她就自己去做。”

她忽然觉得佟析言这么做,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比如在转移财产方便将来分家,又或是在给任隽“洗钱”?难不成真的是做生意维持生计?

析秋更加倾向于前者。

毕竟前面才听萧四郎提到过任隽和荣郡王的之间的事,醉仙楼的生意很好,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所以她反而觉得佟析言突然去找佟析砚做生意,有些奇怪!

“生意的事也不是简单的,你不如仔细考虑清楚。”多余的话她也不好多说:“或是问问四姐夫的意见再决定不迟。”

“我知道!”佟析砚点头道:“她那样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谁知道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析秋也不说什么,佟析砚一顿有些迟疑的看了眼阮静柳,欲言又止的样子,阮静柳便站了起来,道:“那我先会医馆,下午直接去蒋府。”

佟析砚的样子是有话和她说,析秋也不好硬留阮静柳,便起身让春柳送她出去。

回来佟析砚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她:“听说荣郡王从应天请了那位专看妇科大夫,你可知道这件事?”

析秋听说过,便点头道:“听说还住在郡王府,你可是有什么事?”佟析砚听了面露尴尬,道:“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二夫人,我想请那位大夫给我瞧瞧。”

“啊?”析秋一愣:“你身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佟析砚忙摆着手,回道:“不是,是我婆婆,说我成亲半年多身子一直没有动静,四处帮我找大夫看诊,就连当初给大姐看病冯郎中都请去瞧过,也没查出什么来,药吃了倒不少,可还是没有动静,所以我就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那位应天来的大夫,听说他医术高明,所以就想来试一试。”

析秋叹气,佟析砚成亲才一年不到就这样着急,那她是不是也该请人诊一诊?

“那行。”析秋站起来:“我去换了衣裳,陪你去二夫人那边。”她想到江氏的孕吐,不知道这位专职妇科的大夫会不会有好的法子。

佟析砚点头:“好!”析秋便进房里换了衣裳,陪着佟析砚去了二夫人那边,二夫人正在睡觉,析秋和佟析砚便在房里等了片刻,她从外面进来,笑着道:“真是不好意思,让四弟妹和蒋夫人久等了。”

“二嫂客气了。”析秋笑着道:“是我们来的太唐突了。”

二夫人满脸的笑容,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笑着道:“春日里就是犯困,我这些日子每天中午吃了饭便觉得困顿,不睡一会儿下午便没了精神。”

析秋一愣,仔细看了眼二夫人面色,便笑着道:“府里事情多,这两日二嫂又忙着二妹的婚事,也确实辛苦的很。”

“主持中馈哪里有清闲的道理。”二夫人笑着说着,又看向佟析砚:“蒋夫人可是稀客!”

佟析砚笑着点头:“一直想来也不得空,正如六妹妹说的,主持中馈便是坐着不动一上午也忙的连喝茶的时间也没有。”二夫人得了知音般,两人就家里的大小事聊了起来,颇有投缘的意思。

佟析砚对出身高贵却没有半点架子的二夫人很诧异,她印象里一直对她有些抵触,毕竟她是鑫哥儿的继母,可今日认识后,印象委实不错。

两人说了半天,析秋笑着听着,喝了一杯茶后佟析砚才道出自己的来意:“……听说住在郡王府,所以我就找了六妹妹来,想托了您这层关系,找他瞧一瞧,也不知是不是身体的原因。”

“原来是这事。”二夫人很爽快的应了,让紫檀拿了她的名帖来给佟析砚:“你明日让人拿了名帖去郡王府,文大夫平日也不出门,就住在王府后院里,原是说三月就回去的,后来我嫂子怀了身孕,我哥哥就留了他,有他在将来我嫂子生产也更有底气一些。”

这样推崇,看来这位文大夫医术真的是了得。

“麻烦您了。”佟析砚笑着接了名帖仔细收了:“也不知怎么谢您才好。”

二夫人就看了析秋一眼,笑着道:“你和四弟妹是姐妹,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客气。”

大家又客气了几句,二夫人要亲自送她们,析秋则笑着道:“二嫂歇着吧,这样近我们自己出门即可。”

二夫人没有勉强,笑着点头。

第二天阮静柳回来说起蒋老夫人的病:“普通的风寒,但因为年轻时身子一直不好,如今一点小病便很难康复。”

析秋听说过,蒋家以前日子很苦,蒋老爷在世时在乡间开了一间私塾,一家人日子过的很清苦,蒋士林在家排行老幺,上头四个兄妹,将老夫人一人操持家里大小事,所以身体上难免积累了许多隐患和病根。

晚上去给太夫人请安碰道二夫人,二夫人笑着道:“蒋夫人实在客气,还特意让人送来了谢礼。”

这件事析秋还真不知道,便笑着道:“自是该这样的,若没有二嫂牵线,她怎么能寻到文大夫。”二夫人听着掩面而笑,回道:“你们姐妹真不愧是一家人。”

太夫人听着面露诧异,问道:“是谁病了?”

“是蒋夫人。”二夫人笑着道:“去王府里请了文大夫,下午还特意让人给我送了谢礼来,我正和四弟妹说这件事呢。”

太夫人听着便倾了身子,问道:“那诊断了可有结果?”二夫人笑着点头:“说是身子阴寒,开了半个月的药,说如果没有意外半年内定能有好消息。”

“这可真是要好好谢谢你。”太夫人笑着道:“这文大夫真是医术了得,传言不假啊。”

析秋听着目光就落在二夫人身上,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几个人正说着,紫薇掀了帘子面露犹豫道:“太夫人,五夫人求见。”

太夫人眉头一拧,叱道:“让她回去,不见!”紫薇迟疑的看了眼太夫人,点了点头出了门。

析秋也不奇怪,五夫人到府里来大意不过是为了见晟哥儿,不过太夫人拒绝倒让她有些疑惑!

析秋在太夫人这边又坐了会儿,紫薇又走了回来,看了眼析秋和二夫人显然有话要说。

二夫人和析秋先后站了起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太夫人点头应是。

析秋和二夫人一前一后出去,吴妈妈亲自打起帘子,二夫人满脸的笑容道:“看来四弟妹要做姨母了。”

析秋笑着应是:“……四姐姐向来是有福气的。”

身后,听到紫薇的声音传了出来:“……藤姨娘带着晟爷去了角门。”

砰!

一声清脆的碎瓷声传来,太夫人怒喝道:“岂有此理,她越发的没了章法了。”

析秋又笑着道:“这位文大夫医术高明,说起来我还有件事想要求二嫂。”二夫人目光一闪,问道:“四弟妹有事尽管说。”

析秋看了眼太夫人房里,目光一转和二夫人并肩下了台阶走到院子,道:“是这样,我娘家的大嫂也是才有了身子,这几日吐的厉害,人也没了精神,不知道二嫂可听文大夫提过,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止一止孕吐的?”

“这你可问对人了。”说着便笑着道:“我这里正有文大夫开的方子,说是效果立竿见影,回头我便让人抄了一份给你送过去。”

“那谢谢二嫂了。”析秋深看了二夫人一眼:“我瞧着我大嫂吐的实在可怜!”

二夫人点头应是:“可不是这样,孕吐最是难为人。”

说着,两人便在院门口分开,析秋回了房里便喊来碧梧:“去打听看看,五夫人出了什么事。”

碧梧听着正要出去,萧四郎已经一身灰尘的进来,沙场上待了数日他也晒黑了不少,析秋迎过去帮他脱了外套,又换了鞋子,萧四郎坐下来便道:“内务府竞标的结果出来了,瓷器上批了余杭的陈家。”

析秋一愣,这么说藤家落马了?

她忽然想到五夫人。

“这次竞标,是圣上亲自核定的吗?”析秋端了茶过去坐在他对面。

萧四郎点头道:“嗯,若不然也不会用这么长时间才有结果。”说着一顿又道:“织造,瓷器,茶叶,包括银碳都有变动。”

看来动的不止是藤家。

萧四郎顿了一顿又道:“大老爷的官职批了,下月上任,六部给事中。”析秋顿时一喜,满脸笑容:“那我明天回家看看去。”

萧四郎点了点头,析秋见他疲累依旧如前几日一样给他打了水泡脚,不过一刻他便歪在迎枕上睡着了。

第二日,析秋送了萧四郎和敏哥儿,正要去和太夫人打招呼,春柳神色怪异的来了:“夫人,藤姨娘求见。”

第二卷庶大招锋146家人?

析秋并没有将藤秋娘请到暖阁,只让在正厅里泡了茶。

藤秋娘在析秋的下首,倾着身子坐了半边椅子,她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对襟滚边银暗纹的褙子,下面一件茜素色澜边综裙,头上一对金海棠珠花步摇,右边一只累金碧玉点翠簪子,左手上一只老坑墨绿玉镯,右手则是一对赤金手环……

脸上施了脂粉,描眉化眼妆容很精致,娇娇悄悄的竟有当初她未进府做姨娘时的颜色。

不过眼睛里却有着淡淡的血丝,看来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

析秋端了茶在喝,笑看着藤秋娘,藤秋娘目光一转打量了正厅里的摆设,笑着道:“……不知我突然到访有没有打扰到四夫人!”

“怎么会。”析秋也是语气轻快:“藤姨娘可是第一次来做客。”

藤秋娘听着就认真的点了点头,想了想道:“夫人入府也有些日子,仔细想想妾身竟真的是第一次到夫人院子里来。”说着一顿又道:“妾身平日里也闲着,常常想来拜见夫人,可又怕夫人事儿忙,来了反而给夫人添麻烦,索性就窝在房里哪里也不去了。”

析秋满脸的笑容,摇头道:“藤姨娘太客气。来了便是客哪里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夫人言之有理。”藤秋娘笑着道:“妾身和夫人自闺阁中便相识,一晃过去几年,缘来缘聚和夫人还是落在一处了。”说完,脸上露出淡淡的哀怨:“还记得先二夫人在时,夫人和妾身同在一处住着,还喝茶聊天夫人还指点妾身绣技。”

析秋面带微笑,道:“过去的事,也不大记得清了。”

“夫人不记得。”藤秋娘笑着道:“妾身却是不敢忘,那样美好的时光,却是一去不复返,转眼之间妾身都觉得仿佛过去许多年,心态也大不如从前,像是一下子老了许多岁。”长长叹了口气:“常常在想,有时候老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不会如年轻时那般气盛,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争一时输赢,却不知道无论是输是赢又怎么样,不过是一时而已,过后再回去看,那实在是太过儿戏了。”

就是来叙旧缅怀的?析秋静静听着。

“妾身失礼了。”藤秋娘幡然醒过来一般,满脸的歉意:“竟是和夫人说起这些无趣的陈年旧事。”

析秋淡笑着摇头,笑着道:“无妨的,在我这里没的这么多规矩。”并没有附和她的话。

藤秋娘眼底露出一丝失望。

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绞了绞帕子,又骤然松开,她笑着道:“还是夫人这里自在。”说着一顿又道:“夫人这里的摆设,让我想到娘家的摆设,也是这样一齐的红木,妾身在夫人这里就格外的自在了。”

析秋笑着点头:“那藤姨娘以后无事便常来坐坐。”

藤秋娘笑着应道:“一定一定!”说完又道:“现在不能常常回家,大哥一家子也搬来京中,以后可能更没什么机会回去看一看了。”又看向析秋:“还是夫人好,娘家离得近,想要回去驾了车不过半个时辰的路就到了。”不待析秋说话她话锋一转就道:“不过远有远的好处,这离得远了娘家里大小的事也烦不到你,你也落得清净,近了的一旦有事你怎么也抛不开还得帮衬一把才是。”

说完,表情就变得有些哀怨,看向析秋道:“夫人指定心里在笑话妾身,这娘家的事说大天了自己也不可能脱得了关系,自是要帮衬的,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有时候想帮就常常力不从心,就格外懊恼自己人微言轻,就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七十二般变化才好。”

“藤姨娘谦虚了。”析秋说完,就转头让春柳进来重新续了水,藤秋娘眉头一拧接了前面的话道:“妾身倒想谦虚,可无奈句句是真,夫人不同,外有四爷护着,内有太夫人疼着,又是大都督正室夫人,凡事交代一声求一句便能成事,定是没有妾身的烦恼的。”

析秋喝了口茶,她说了这么多直到此刻才渐渐转到正题上来,看来藤家的事确实有些麻烦,所以她和五夫人着急了,想到府里来求助,可五夫人进不来只有藤秋娘在里面走动。

不过让她好奇的是,藤秋娘不去求二夫人,为什么来求她?

“烦恼人人都有,只看烦恼者如何去看待罢了。”析秋还是递了话给她:“瞧着藤姨娘脸色不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不说还好,一说藤秋娘便红了眼睛,低声道:“说了也不怕夫人笑话,还不是娘家的事,原先家里大哥做进了内务府,生意也确实越做越好,可今年的事想必夫人也听说过了,内务府由圣上亲自核定了供货的商家,我们藤家也不知被什么人背后使了暗手,竟是落选了。大哥这会儿正急的团团转。”

“落选了?”析秋显得很惊讶:“既是说原就是皇商,如今再审核自是要比旁的商家多出优势来,怎么会无缘无故便被驳了呢,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吗?”

藤秋娘一愣,没料到析秋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便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这内务府的东西,要说质量要求高,其实也不尽然,总有这放在室外一些放在下人房里的东西,这些东西但凡外观瞧着过的去便也罢了,毕竟下人们粗手粗脚常碎了一个两个,倒也不心疼。这次竞标圣上便让人备了成色不同品质不同的青花海碗各一个,谁知道我们呈上去的东西,竟是被人暗地里换了次序……”

析秋听明白她的意思,只怕乱的不单是东西,价格也定然被人调整过。

成色质量分高低次,那么价格自然也分高低,宫里头也对各个档次的东西有不同的评判标准,相对应的档次成色不同价格自也不同。

藤秋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藤家送去检验的东西打乱了次序,将品质差的当好的送去检验却占着高价格,就有以次充好之嫌,可若将好的当差的验呢,价格上再动一动,那么报价上立刻就比别人差一截。

竞标,竞的主要还是价格,质量次之。

只要次序被打乱,藤家的优势就失去了。

难怪会落选!

但是奇怪的是,宫里验收核价的是人不是机器,是人就有辨识能力,藤家这么明显的失误,却没有人去提醒。

其中所隐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的对手强大到不但能去动送去内务府的东西,而且还封住了所有知情之人的嘴,连藤家背后利益链条上的众人都没有察觉。

难怪藤家大爷会四处求人,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操纵。

析秋想到了圣上,但现在却又觉得不像,圣上根本用不着这样的手段,分明就是有人知道圣上的意思,制出藤家的失误给圣上的,而圣上呢……就顺手这么做了。

会是谁呢。

析秋想不到,她叹道:“竟有这样的事?会不会哪里生出了失误,内务府管理严格怎么会有这样大的错误出现呢。”说着一顿又劝道:“还请藤家舅爷多多宽心,不是三年一次吗,再等几年重新去竞价,定能一举中标。”

藤秋娘眼底露出讥诮之色来,三年,时间是无情的东西,可比时间无情的就是人了,三年的时间足够让藤家辛苦建立的关系网彻底粉碎湮灭,那么大哥这么苦心经营也算是白忙活了。

“三年后的事,只得三年后再议了,眼下的事最重要,这件事我大哥已是素手无策了,但却有人能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析秋眉梢微挑看向藤秋娘,藤秋娘便道:“那人就是四爷,妾身请求夫人,能不能求四爷帮一帮我们,都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说起来不管是佟府,还是萧府抑或是藤家我们都是一家人,折了哪一个都是损失,另外两个也会受到冲击的,夫人您说呢。”

析秋听着,露出认同的样子,可又满脸为难的道:“朝中的事我也不大懂,更不敢做决定,不如这样,藤姨娘说的意思,晚上等四爷回来我替你转告给四爷,如何行事还是要看四爷的意思。”

藤秋娘瞬间阴了脸,析秋却是说着一顿又道:“不过藤姨娘说的在理,几个府里都姻亲,里里外外都是一家人,能帮的自是要帮的,就怕这件事四爷也没有法子,毕竟是圣上亲自定的。”说着叹了口气。

什么告诉四爷,四爷若是肯帮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前段时间大哥不知找了多少次四爷,他怎么说,竟是让大哥弃了这两年经营起的生意,漕运上的事也放一放,全心去打理茶叶生意。

藤家不就是靠漕运和瓷器起家的,如今去做茶叶,大哥这么几年何必这样汲汲营营的谋划。

“有劳夫人了。”藤秋娘站了起来朝析秋蹲身行了礼:“这件事关系重大,还望夫人和四爷细细说说,若是藤家能度过此次困难,必定不忘夫人的大恩大德。”

析秋笑着摆手,道:“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那妾身就不打扰夫人了。”说着往外走,又忽然回头道:“妾身听说夫人和张医女开了医馆,我娘家大嫂的外家也是做药材,在大周各处都有分铺,若是夫人需要,大嫂必定乐意为夫人尽一份心。”

“多谢多谢。”析秋笑着道:“不过现下医馆刚刚开张,生意也是一般,若是他日需要定去叨扰藤家大奶奶。”

藤秋娘目光一转:“是!”就带着门外守着的丫头出了门。

春雁随后进来收拾茶具,小声问析秋道:“夫人,藤姨娘是不是让您找四爷帮忙?”

析秋笑笑,回道:“藤家的事也不会如她说的这样简单,现在再来说这些,也太迟了些。”弹劾的折子可还留在圣上的龙案上,转眼功夫又来求萧四郎相助,朝中的事她再不懂,但也看得出藤家左右摇摆立场不坚定!

这边藤秋娘出门,却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带着秀红直奔东面的角门,秀红使了银子开了门,五夫人已早早的侯在门外,见到藤秋娘急切的问道:“怎么样,她怎么说,可答应了。”

藤秋娘不愤的道:“大哥也真是,竟是让我去求她。”说着满脸委屈的对五夫人道:“她说晚上回来和四爷说说,我瞧着那样子分明就是敷衍。”

五夫人一看藤秋娘的样子,就知道她面子上下不去求析秋,就拧了眉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忌自己的面子,她再不济也是萧四郎的夫人,萧四郎对她言听计从,只要你求她答应了,萧四郎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的。”说着一顿又道:“你有没有仔细去求她?”

哭的情真意切,若是可以跪下去求也无妨。

这是五夫人临行前交代的。

藤秋娘眉头一拧,挥了帕子道:“我去求求二夫人,若不行我去求侯爷,怎么样都行!”

“你平日里做事都聪明的很,可每每到关键时候便这样顾忌那也不行,我不管你去求二嫂还是求侯爷,甚至去求了太夫人也行,家里的事一定要尽心去办。”若非太夫人明令禁止她进府,她也不会让藤秋娘去办这件事。

“我还约了钱夫人,现在要去趟东昌伯府。”五夫人说完,便转了身上了身后的马车,出了巷子。

秀云便跟在藤秋娘后面问道:“姨娘,侯爷还没有回来,我们要不要去二门口等着?”

藤秋娘想到萧延亦看他的眼神,拧了眉头想了想道:“我们先去见夫人!”

有藤秋娘的事,析秋便让岑妈妈送了礼回去给大老爷,又在库房找了庞家送来的年节礼里的苦茶,说是广西特产,她也没尝过,但听萧延筝说苦的舌头都麻了,她便记在心里想到大老爷爱喝,就攒了送回府里去。

后院棚子里的三七发了牙,析秋带着几个粗使婆子,蹲在棚子按照阮静柳交代的翻出施肥,又掀了棚顶让它们晒太阳,若是这些三七成活了,她便想着等到六月就让两个庄子里开始种上三七,再选一些常用好种植的药先种上。

忙了半日,累的一身汗,回到房里换了衣衫,便歪在次间的软榻上翻《四时攥要》,不一刻竟是睡着了。

敏哥儿从学馆回来,春雁便拦在门口小声道:“敏爷,夫人累了这会儿正睡着了。”敏哥儿听着一愣,就往次间里探了探头,看到换了薄纱帐子的次间里,隐隐露出析秋的身影。

敏哥儿收回目光,问道:“这会儿歇午觉,母亲可是病了?”

“没有。”春雁笑着指了指侯爷:“下午在后院里忙棚子里的事,这会儿累了就睡着了,敏爷不用担心!”

敏哥儿乖巧的点点头,背着小书包带着二铨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他铺了纸在桌子上,回头问二铨道:“二铨,你说母亲很想让那些三七成活?”

二铨憨憨的,似懂非懂道:“说不好,不过我娘说过,夫人两个庄子收成都不好,连庄子里佃户都养不活,夫人今年开年免了那些人的租子,可有的人还是饿着没饭吃,夫人一定是想尽快在庄子里种收成好的东西,让那些佃户能吃饱饭。”

原来是这样。

敏哥儿一顿,忽然将手里的毛笔放下,对二铨道:“你不是要去医馆帮忙吗,那快去吧,这两天听说天益在馆子建了新柜面,你早些去也能帮上忙。”

二铨正想去,听敏哥儿这么一说,立刻点头道:“那行,我先出府了,明儿一早过来。”

“去吧!”敏哥儿催着二铨离开。

他自己则蹑手蹑脚的出了门,见春雁守在门口,便笑着过去道:“我想吃你做的药膳粥。”春雁一愣,敏哥儿很少对她们提要求,不由一喜笑着点头道:“是上次做给夫人吃的那种吗?”

敏哥儿不知道哪种,胡乱点头:“是!”春雁满脸的笑容,回道:“那敏爷稍等我现在就去做。”说着往另一边的耳房去,敏哥儿一愣道:“厨房在那边。”

“我去喊春柳过来换奴婢,夫人在休息,不能吵着她了。”

“没事,我进去守着吧。”敏哥儿点着头道,春雁有些不放心还想说什么,可一见敏哥儿已经负着小手跨进了房里,她顿了顿又想到食材都是现成的,她不过一会儿就能回来,笑了笑便转身去了厨房。

敏哥儿看到春雁去了厨房,院子里守着的婆子和丫头没人注意到他,他便轻了手脚朝次间里探了探头,随即转身进了析秋的卧室,又跑去了净室。

析秋躺在,迷迷糊糊间就听到啪嗒啪嗒有水落在地上的声音,她猛地睁开眼睛来,就看到敏哥儿小小的身体,正抱着一个有他半人高的木桶进来,走的很不稳跌跌撞撞的,一边走里面的水便顺着桶口溅了满地的水花。

他自己也是,满身的水。

析秋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眯着眼睛去看他想做什么。

就见敏哥儿端了木桶放在软榻边上,然后擦了脑门上的水,又拿了桌脚上春雁用来抹桌子的抹布擦了擦自己衣服上的水渍,跑回来蹲在析秋的面前的,小心翼翼的去搬她的脚。

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轻轻的去脱析秋穿的鞋。

脱了鞋又去脱袜子,发现析秋还没有醒过来,悄悄的舒了一口气。

等两只脚上的鞋袜都脱了,他又将木桶朝里面推了推试了试水温,才将析秋的脚放进去。

原来是给她泡脚。

学着析秋给萧四郎洗脚的手法,在她的脚上捏了一通,但因为力道和手法不对,析秋终是忍不住痒睁开了眼睛。

敏哥儿见析秋醒来便是一愣,父亲不是每次都睡的极香,怎么母亲反而醒了?

他尴尬的朝后推了推,喊了声:“母亲!”

“敏哥儿在做什么?”析秋满脸上的笑容,轻柔的去问敏哥儿:“在给母亲泡脚吗?”

敏哥儿看了看析秋的脚,又看看满地的水,点了点头道:“嗯。”

“来!”析秋伸出手将敏哥儿拉过来:“敏哥儿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母亲泡脚呢?”她将敏哥儿抱坐在自己身边,侧目笑问道。

敏哥儿想了想回道:“她们说你您累了。”

父亲每次累了母亲就会给他泡脚。

他就惦记着,按照母亲的做法来给她泡脚。

析秋心里暖暖的,重重的在敏哥儿脸上亲了一口,笑着道:“敏哥儿真乖,竟然会帮母亲泡脚了。”

敏哥儿被夸红了脸。

析秋就弯腰去给敏哥儿脱鞋,敏哥儿一愣,小脚朝里面缩了缩,析秋就三两下将他鞋袜脱了,露出肉呼呼的小脚,又一把将他抱站在水里:“那敏哥儿和母亲一起洗脚吧。”

敏哥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赤脚站在水里了。

析秋咯咯的笑着,拿脚趾去挠敏哥儿的小腿,敏哥儿痒的四处去躲,在盆子跳了起来:“好痒,母亲,母亲……”析秋不依,敏哥儿就学着析秋的样子去挠她的脚,两个人围着脚盆,不一会儿就弄了一地的水渍,两个人也是满身满脸的水。

敏哥儿哈哈笑着,趴在析秋膝盖上,一直紧绷的小脸也如鑫哥儿般露出幼童的懵懂天真,析秋看着他越发欢喜,亲了敏哥儿的脸又觉得不够,两只手指捏着敏哥儿的小脸,笑着道:“敏哥儿真乖,真贴心!”

敏哥儿满脸的笑容,也顾不得脸上滴着的是洗脚水,垫了脚就在析秋脸上也亲了一口,偎在析秋怀里,笑个不停:“以后敏哥儿天天给母亲泡脚。”

析秋就捏着他的鼻子,问道:“那父亲呢,敏哥儿不给父亲泡脚吗?”

敏哥儿点头不迭:“嗯,父亲,还有祖母!”

析秋也笑了起来,房间里满是清脆的笑声,院子里的婆子和丫头纷纷朝正房里看,好奇夫人和敏爷在做什么,笑的这样开心。

萧四郎大步进房,就听到母子两人的笑声,他眉头一挑站在门口,首先入眼里的便是满地的水,再看到满身滴着水的敏哥儿和笑歪在软榻上的析秋,她笑的眉眼弯弯,看着出来她真的很高兴。

萧四郎也不禁弯了嘴角,隔着帘子就这样看着两人在房间里玩闹。

春雁端了药膳进来,就看到萧四郎负手而立于次间门口,她一惊想要出声去喊,却看到萧四郎转身过来,小声道:“去给她们添些热水。”

春雁一愣,萧四郎已经转身进了卧室。

她表情古怪的进去,析秋则停下来看着她,问道:“是不是四爷回来了?”

“嗯。”春雁看到敏哥儿一身的水,立刻拿了干净帕子去给他擦头脸的水:“四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进卧室了。”

析秋点了点头,接了春雁的帕子给敏哥儿擦脸,一边吩咐道:“去他房里给他拿身干净衣服来,可别受了凉了。”又将敏哥儿从水里抱出来站在软榻上,敏哥儿有些忐忑的看着析秋,问道:“母亲,父亲会不会生气?”

析秋捏了捏敏哥儿的小鼻子,笑着道:“敏哥儿又没有做错事,父亲为什么生气呢。”又去给他脱外套:“我们敏哥儿这么乖,知道帮母亲泡脚,该奖励才是。”

敏哥儿就放心的露出笑容来。

将敏哥儿交给冬灵和奶娘,留了春雁收拾房间,析秋起身去卧室里,萧四郎正从净室里出来,换了家常的靛蓝色道袍,析秋奉茶过去,道:“四爷今天回来的很早!”

萧四郎携了析秋的手,握在手里微凉,便拧了眉头道:“虽是春天你也不该贪凉才是。”说着,抓了析秋挂在隔扇上的外套给她裹住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来,递了自己的茶给她,问道:“刚刚在和敏哥儿玩什么?”

析秋喝了茶就笑了起来,拉着萧四郎的手将刚刚敏哥儿偷偷给她泡脚的事说了一遍:“四爷没瞧见,他吃力的端着满盆的水,溅了一头一脸的,妾身看着便觉得妾身好幸福。”说着歪在萧四郎的怀里。

萧四郎搂着她,脸上也浮出笑容,又将析秋的衣裳紧了紧,沉吟了片刻道:“你回头和他说,后天一早去外院找天诚,让天诚和三弟带着他去校场。”

析秋一愣,坐直了身体看着萧四郎:“四爷同意了?”敏哥儿之前委婉的表达了想去军营看看,可萧四郎当时没有答应,后天就是阅兵的时间了。

“那妾身替敏哥儿谢谢四爷。”析秋显得很高兴偎在萧四郎怀里。

萧四郎搂着便挑了眉头,戏谑道:“夫人即是要谢,自是该隆重一些才是。”

析秋愕然,嗔瞪了萧四郎一眼:“大白天的!”

萧四郎哈哈大笑。

析秋又将藤秋娘的事和他说了一遍,萧四郎听着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析秋便问道:“四爷,内务府的事只是一个开头,还是只是圣上对藤家的一个警告?”

萧四郎拧了眉头,解释道:“算是一个警告吧,若是藤家够聪明,就会将漕运交还出来,若非如此只怕不会善了。”

析秋眉头一挑,她听藤秋娘的意思,藤家可没有打算将漕运交出去的意思。

“藤家送去内务府的东西被人做了手脚,四爷知道吗?”析秋淡淡问道,便看着萧四郎,观察他的神色。

萧四郎却是回看着她,忽然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搂着析秋道:“我不过是给圣上递了梯子罢了。”

这么说,还是他做的了。

析秋没觉得什么,萧四郎说的没有错,圣上有意要削藤家,若是萧四郎一味护着不但没有用处反而适得其反,再说,藤家这样左右摇摆不定,朝中弹劾萧四郎的风波可还没有彻底下去,无论这些事是不是他们的意思,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可不是当侯府是藤家的后花园,随便如何折腾都无妨么!

也该给他们一点教训长长记性才是。

晚上三个人去给太夫人请安,敏哥儿和鑫哥儿,晟哥儿去外面玩,析秋则和萧四郎各坐在房里陪太夫人说话,大夫人面色淡淡的喝着茶,几个人说起藤家的事情来,太夫人就面露不悦对萧四郎道:“圣意难违,我们也该量力而行才是。”

态度很明显。

萧四郎点了点头,应了。

太夫人又对析秋道:“你在府里,许多事心里要有自己的判断,有的人不见也罢,省的给自己惹出麻烦来。”

看来太夫人已经知道藤秋娘去找她的事情。

“知道了。”析秋应了,太夫人便问道:“医馆的事如何了?我听说你打算在医馆里设了药膳的柜面,还专门写了几页纸的什么计划书,如今做的怎么样。”

析秋一愣,飞快的看了眼萧四郎,有些难为情的应道:“是,瞎胡闹着想试一试,若是不成也没有多少损失,如今才开始也没看出效果来。”

太夫人却是点着头,满脸的赞赏对大夫人笑着道:“你还没有见过她写的那个什么计划书吧?”

大夫人露出疑惑的样子,淡淡摇头道:“确实未曾见过,是何内容?”

太夫人见析秋露出紧张的样子,就呵呵笑着对大夫人道:“我原也不清楚,谁知道下午胡总管到府里来了,说是城里头几间铺子,包括应天的铺子生意一直不大好,就想请教请教四夫人,问问她可有什么好的想法。”说着一顿:“……就拿了析秋写的计划书给我瞧,我越瞧便越是惊讶,说出去恐怕都没有相信是她写的,便是府里管着铺子几十年的掌柜管事,也没有她这样完善精细的生意经。”

大夫人满脸的惊讶,太夫人就让吴妈妈从房里拿了春雁拓的那一份计划书出来拿给大夫人去看,又道:“没想到她竟是有生意的头脑。”

大夫人低头仔细去看。

析秋红了脸,看着太夫人道:“娘,都是些不入流的事,您这么说我都快无地自容了。”太夫人听着呵呵的笑着,摆着手道:“无妨无妨,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旁的人便是想也没这样的本事。”

若是小门小户家里有人善行商,那是钻研挣钱谋利上不得台面,可若是高门大户功勋贵胄行商,那不过是家族经营无伤大雅的事!

大夫人看完,抬眼看向析秋,脸上也露出赞叹的样子,道:“这上面写的很详尽,从之初实行到后期遇到的问题都有归列……”说着一顿便道:“确实如娘所说,这若没有极高的天赋和心得,也不会想如此机巧,方方面面考虑的这样细致。”

太夫人赞同的点点头,看了眼萧四郎,就见萧四郎低头喝着茶,但神色间却越发的柔和。

她浅浅笑了笑。

太夫人又对大夫人道:“听说黄夫人在长街上也有间医药铺子?”大夫人听着,点头回道:“是,不过生意并不好,听意思像是有意改做别的。”

“上次倒没有听黄夫人提起。”太太淡淡的道。

析秋听着有些糊涂,黄夫人应该就是锦元伯的黄夫人,怎么黄夫人的事太夫人会去大夫人。

后来她问了岑妈妈才知道,原来锦元伯黄家和大夫人的娘家是姻亲,当初来府里的唐大奶奶,就是出自锦元伯黄家,虽不是嫡支的小姐,但却是二房的掌上明珠。

京城贵胄果真是盘根错节的。

几个人围着各家的生意又说了几句,天已经擦着黑了,二夫人还没有来。

太夫人就不放心的对吴妈妈道:“日日这个时辰来,今儿可是有什么,你去瞧瞧!”

吴妈妈应是而去。

过来一会儿还没有回来,门外却传来紫薇的声音:“太夫人,沈姨娘房里的小丫头来,说沈姨娘在房里晕倒了。”

不但是析秋,便是太夫人和大夫人也是一愣。

太夫人拧了眉头问道:“怎么会到我这里来,可禀了二夫人?”

沈姨娘和当初众人预料的截然不同,她很低调,若无别的事便是连房门也不出,听说对二夫人很尊敬日日早上去请安立规矩,晚上不论多迟都要去二夫人那边请了安才歇下,便是二夫人先歇了她也在院子里问安一句。

处处做的得当,循规蹈矩毫无错处可挑。

今天的事确实很奇怪。

紫薇回道:“二夫人说是身体也有些不舒服,她不敢去打扰二夫人,便求到您这里来了。”

太夫人立刻露出焦急的样子来:“我就说这么晚她还没有过来,原是不舒服,我去瞧瞧。”大夫人就挽了太夫人的胳膊,劝道:“这会儿天也黑了,不如先请了太医进来,沈姨娘那边也要派人去瞧一瞧才是。”

太夫人一愣,点了点头对紫薇道:“让胡总管去宫里请了太医来。”紫薇应是,太夫人又对连翘道:“你去二夫人那边瞧瞧,不论什么情况回来报于我听。”

连翘应是而去。

太夫人着急叹道:“怎么凑到一起病了。”

不一会儿连翘回来了,禀报道:“说是起床起的急了点,有些晕而已,这会儿吴妈妈正守在边上,让奴婢回来和您说一声,二夫人没有大碍。”说着一顿,又说道沈姨娘:“晕在房间里,幸好身边跟着丫头,若不然头就要磕在桌子上了”

太夫人松了一口气,可也有些担心沈姨娘,等太医到了,析秋和大夫人还是陪着太夫人去了二夫人房里。

二夫人已经起床了,二话不说让太医先去给沈姨娘诊脉:“我睡的时间久了,中午又吃的少了,起的急了眼前黑了一下,真的没事,劳您先去给沈姨娘瞧一瞧,她可真是晕了。”

太医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提着箱子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回来对太夫人抱拳恭喜道:“恭喜太夫人,恭喜郡主,这位姨娘的是喜脉,不过因为月份尚浅,十日后我再来确诊一番才行。”

宫中的太医一向谨慎,说话也不可能夸大其词。

他说是喜脉没有十分的把握就不会说出来。

太夫人表情一怔,二夫人却是喜出望外的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府里头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儿了。”

“你快歇着,别又急了自己头又晕了。”太夫人却是着急二夫人的身子,转身淡淡的对吴妈妈吩咐道:“去库房里取些滋补的东西给沈姨娘送去,嘱咐她仔细着点着,若是缺什么也不用省着,尽管去我哪里寻。”

虽然显得并没有很高兴,但析秋看的出,太夫人还是喜悦的。

大夫人上去淡淡的朝二夫人道:“恭喜二弟妹。”析秋也上去笑着道:“恭喜二嫂。”

虽是妾室怀孕,但在面上妾室生的还是算二夫人的孩子,所以应该恭喜二夫人。

“谢谢。”二夫人还是站了起来,指着紫檀道:“昨儿王府不是送了半斤血燕吗,去拿一半送去给沈姨娘,让她安心养着身子,我这里也不用她日日来请安,如今还身子才重要的。”说完一顿又嘱咐道:“快派了人外院通知侯爷,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太夫人看着二夫人这样,想到她这么久没有身孕,如今妾室怀了她却这样高兴,不由露出心疼的表情看着她,笑骂道:“你仔细自己身子,怀孕也不是一两日的事儿,事情安排好了就赶紧去歇着才是。”

二夫人就挽着太夫人的胳膊,笑着道:“娘,我心里头高兴,府里许久没有添人进口了,如今沈姨娘有喜,我可不是该高兴。”

太夫人含笑的拍了拍二夫人的手,露出欣慰的样子来。

一行人在房里说了会儿话,就辞了二夫人出了门,等出来太夫人才笑着摇头叹道:“说了半天的话,却是忘了让太医给承宁把把脉。”

大夫人目光一转,笑着道:“娘也不用担心,我瞧着二弟妹气色不错,应该无大碍才是。”说完又去看析秋,析秋便淡淡的笑了笑,点头道:“是,娘若是不放心,等明日再请了到府里来便是。”

太夫人想了想点头应道:“嗯,瞧一瞧才放心。”

析秋回去也让岑妈妈给沈姨娘送了些滋补的东西过去,岑妈妈回来便对她道:“侯爷回来瞧了就去了凌波馆。”说着一顿显得有些八卦有些好奇的样子:“奴婢进门时侯爷恰巧出去,等奴婢丛沈姨娘房里出来时,就看到藤姨娘也正好出门,好像是去凌波馆里找侯爷。”

析秋一愣便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藤姨娘这会儿去找萧延亦,应该还是和藤家的事脱不了干系吧。

第二日天益到府里来说了医馆的事:“柜面搭起来了,就等着在后院开了火起炉灶了。”

还有重要的事,药膳搭配总不能让阮静柳亲自动手,那么就要有懂的人去现场督导才是。

析秋想到春雁,便喊她过来:“这样,这几天府里也没什么事,不如你先和天益去医馆帮忙吧,等那边上了正轨,你再回来!”

天益眼睛一亮。

春雁一愣,转头去看天益瞬间红了脸垂头道:“夫人,不如让岑妈妈去吧,她也会做的。”

“谁去都是一样,不过你和张医女熟悉,做起来事来也比岑妈妈方便许多。”析秋淡淡的道。

“是!”春雁应是,喃喃的退了出去去收拾东西,天益也满脸笑容的告辞出了府。

碧梧来了,挨着析秋的耳边小声道:“夫人,听说昨晚藤姨娘在凌波馆外哭了半夜,还是侯爷拆人硬将她送了回去!”

这么说,二夫人那边也没有答应藤秋娘求助?

碧梧又道:“太夫人请了太医进府给二夫人诊了脉,说是一切都好,就是身子虚了点。”

析秋听着歪着头,紧紧的蹙了眉头。

晚上,藤秋娘和秀红在房里说话,她换了衣裳插了钗环起身道:“侯爷回来了?”

秀红点了点头,回道:“这会儿已经在凌波馆里了。”说着一顿又露出迟疑的样子,看着藤秋娘道:“……您真还要去吗?”

侯爷也真的狠心,昨晚姨娘在凌波馆跪了那么久,侯爷却是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今晚去只怕也会如同昨晚一样,无功而返。

“不去又能如何……”藤秋娘叹了气,又在脸上上了一层胭脂:“我们如今也无路可走了。”

秀云红了眼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主子,小声道:“不然,我们再去求求二夫人吧。”求了二夫人不但是侯爷这边,就连荣郡王和太后那边也有机会。

藤秋娘听着脸色便是一变,坐在杌子上露出深思的样子。

等入了夜,她收拾停当后,便去了凌波馆,依旧如同昨晚一样跪在了外面,低声哭泣着。

即便是春日,可凌波馆依水而建,地上依旧是凉气入骨,她咬着牙眼泪便如断了线珠子一般落了下来……

她想到来府里两年,萧延亦对她从来都是淡淡的,她没有得到预期的宠爱,却一日一日的红颜老去,如今家族衰落她越加的恐惧和绝望,若是藤家倒了她以后还能靠谁去?

想到未来,她哭的越发的肝肠寸断。

忽然,秀红止了哭拉着她的衣袖,激动的道:“姨娘,姨娘……”藤秋娘一怔,秀红就指着门栏内走出来的身影,道:“侯……是侯爷。”

藤秋娘抬头看去,顿时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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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147滑胎

简简单单的摆设,暗暗淡淡的烛光,处处透着一股神秘。

这就是宣宁侯府历代爵位继承者的书房,从不让闲杂的人进来,便是连二夫人进府至今也不过只来过一次。

藤秋娘有些激动。

她激动的看着背对她而立的男子,不管是曾经,现在还是未来,他都是她的最爱的人,一生所要奔赴为之付出所有的人。

“侯爷!”藤秋娘落泪,声音哽咽道:“妾身几次来打扰您,妾身也觉得很歉疚。”说着低声的哭着声音透着一股无力感,若是旁人听见必定会生出怜惜:“但是妾身真的是走投无门……”

萧延亦转过身来看着他,神色淡淡晕在跳动的烛光下,如玉的面容仿佛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他道:“我与你说过,藤家的事我无能为力!”

“不!”藤秋娘走过去跪在他面前:“侯爷有办法,侯爷只要在圣上面前替我大哥说几句话,让圣上让内务再给我大哥一次机会就可以!”藤秋娘抬头看着萧延亦,妆容精致媚丽,楚楚可怜的跪在萧延亦脚边。

“所谓金口玉言,又怎么会反复再三。”萧延亦拧了眉头:“该说的话我也与你大哥说过,他若是明白,就该知道如今无论求谁都没有用,能帮他的只有他自己。”

萧延亦说话永远都是轻轻淡淡的,但藤秋娘却知道,轻轻淡淡不代表它没有慑服力,他这样说话分明就表示,他已言尽于此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可是她不死心,藤家是她的依仗和退路:“不,大哥苦心经营到今天,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当初圣上在山东,若是没有我们藤家,便是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登上大宝,当初圣上答应过大哥,藤家会成为最大的皇商,成为大周最大的瓷器和漕运商。”她膝行几步抓着萧延亦的衣摆:“圣上不会忘记,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只要侯爷去和圣上解释,藤家一定不会有事的。”

“信口雌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延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目光落在藤秋娘抓着他衣摆的手,目光渐渐凝住,声音里也透着一股冷意:“旁的不用多说,你出去吧,此事到此为止,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完甩袖起身,负手而立却是背对着藤秋娘。

藤秋娘一怔,满眼绝望的去看萧延亦,想要做最后的挣扎,道:“侯爷,妾身求求您……求您看在妾身全心全意伺候你这几年的的份上,看着妾身深爱着您的份上,帮帮我大哥!”她说着又哭了起来,低声诉道:“妾身嫁给侯爷,从来不曾后悔,即便是太医告诉妾身,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子嗣,妾身也甘之如饴的爱着侯爷,只要在您的身边,哪怕远远的看着您,妾身也觉得天是蓝的,花是香的觉得每一天都过的极美妙……”她说着站了起来,凄凄柔柔的走到萧延亦身边:“妾身可以为侯爷去做任何事,哪怕万劫不复妾身也会兴高采烈,可是若没有藤家,就不会有今日的妾身,人有情便会感恩,所以妾身不能放任自己的家不管,求求侯爷,帮帮秋娘,帮帮藤家。”

一番话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够了!”萧延亦想到藤秋娘当初进门的光景,若非是她佟析华怎么会早早离世,若非……又怎么会有后来的事情。

爱?什么是爱?他不知道!

他目光落在墙壁上挂着的大周疆域图上,仿佛透过那张地图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没有半丝的动容:“出去!”

淡淡的语气,却不留一丝转寰的余地。

藤秋娘怔住,她从来没有见过萧延亦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永远都是温温的水,不热烈却在无时无刻不让你有着被宠爱着的舒缓温馨。

可是此刻,她仿佛不认识一样。

她揪着帕子,猛然转身走到萧延亦面前,挡着他的视线。

“侯爷,您好狠的心,藤家不单是妾身的娘家,也是五夫人的娘家,您就是什么也不看,也该看看五爷,看晟哥儿吧?!”

“我说过。”萧延亦满脸的愠怒:“此事已没有必要再去多谈,你该去和你大哥说,让他想一想到底怎么样才能救藤家!”说完,目光又落在那张疆域图上。

全然没有被她打动半分。

心坚如铁,

是谁说萧家的男人情深意重,是谁说萧家的男人最长情?

藤秋娘倒退了一步。

她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期盼,却换来如今的冷面以待,她原本可以正正经经十里红妆的出嫁,如今却在后院成了卑微的妾,她付出这么多,却换不来他危难时伸手相助一次……

“侯爷!”藤秋娘满脸的绝望去牵萧延亦的手,却被他甩手避开,藤秋娘一愣继而看到萧延亦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她不敢置信的质问道:“侯爷讨厌妾身?”

萧延亦没有看她。

仿佛突然惊醒了,明白了什么,藤秋娘忽然笑了起来……

“侯爷不喜欢妾身?”她笑着道,蓦地笑容一收目光灼灼的盯着萧延亦:“原来侯爷不喜欢妾身……那当初为什么要抬妾身进门?为什么?”

不可理喻!

萧延亦喝道:“来人!”

“是!妾身记起来了,侯爷是迫不得已要的妾身……是。”藤秋娘却是突然抓住萧延亦的衣袖,盯着他,讥诮的笑道:“妾身记起来,侯爷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妾身的……自始自终都是是妾身自作多情是不是。”

门外的侍卫已经进来。

藤秋娘仿佛毫无所觉,她勾着唇角露出讽刺的笑容:“妾身记起来了,侯爷不管娶谁都不是侯爷自己的意思,就是郡主,也不是侯爷自愿娶的。”说着一顿,她盯着萧延亦,咄咄逼人道:“那侯爷爱谁?爱佟析华?”不可能,若是他爱佟析华,当初佟析华就不会死了,那么他爱谁?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到,佟析华死后侯府和佟府有口头之约,佟府是要嫁一个女儿过来当继室的。

佟家当初只有三个女儿待嫁,佟析砚是嫡女佟大太太不会舍得让嫡女当继室,那么会嫁谁?佟析秋还是八小姐佟析玉?

自然会是佟析秋,无论是长幼还是年纪,都会是她!

但婚事后面却是拖延下来久久未定,她不知内情但却能感觉侯爷那段时间表情中透着一股喜色,甚至有着期待……即便不那么明显,她也能感觉到。

后来圣上突然下旨赐婚,将承宁郡主嫁进府里来。

侯爷接旨了,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是的,消失了……她还记得他第一次喝醉了,太夫人在他的房里守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以为他不过是因为突然被赐婚,心里难以接受,现在再去想,分明就是还有内情。

是不是说,他心里一直有人,一直藏着一个人?

因为他心里有人,所以他即便对谁都很好,可却依旧觉得走不进他的心,保持着难以逾越的距离和鸿沟。

会是谁?会是谁在他的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藤秋娘忽然便想到佟析秋。

是的,当初三皇子来府里时,侯爷连三皇子也不陪,亲自送佟析秋到梅园,亲自给她请了太医守在门外……

自那以后,佟析华对这个妹妹也处处防着,是不是说佟析华在死前也发现了这个事?

她觉得自己分析的很有道理。

原来是这样,她想到年前在花园里,佟析秋带着人在花园里布置银树,萧延亦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恰巧路过以为他只是避嫌不方便过去,想等着佟析秋离开……

那根本不是避嫌,他分明是在凝望。

像是知道什么重大的秘密,藤秋娘再次笑了起来,她笑着满脸上流着泪:“原来……原来侯爷心里的人是她,原来侯爷谁也不爱,只爱她!”

萧延亦巨震,转过脸阴冷的看着藤秋娘,冷冷的道:“你说什么。”

没有侯爷的命令,门口的侍卫不敢轻易动作。

藤秋娘呵呵笑着,仿佛觉得是一个极大的笑话,有趣极了,她笑着道:“侯爷不爱妾身,不爱郡主,不爱沈姨娘,原来爱的竟然是自己的弟妹……你说可笑不可笑!”

啪!

毫无征兆的,萧延亦挥掌而上,怒道:“闭嘴!满嘴里胡言乱语,这样的话若是再让我听到一次,休怪我无情。”

这一巴掌,就连门口的侍卫也是怔了一怔,萧延亦从未发过火!

藤秋娘捂住脸,精致的妆容此刻已经花了,看不清面容,她依旧勾着唇笑着,眼泪却如断了线珠子落下来,她点着头,笑着点头:“是……是……侯爷说什么,妾身都听,妾身爱侯爷,所以但凡是侯爷的命令,妾身都听!”

“送她回去。”萧延亦打断她的话,看也不看她冷冷命令道。

藤秋娘看着萧延亦:“妾身回去,妾身这就回去,不劳侯爷大驾。”说完,蹲身朝萧延亦福了福,像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道:“妾身祝侯爷心想事成……”

像是一个诅咒,萧延亦烦躁的挥着手,让人将藤秋娘带出去。

析秋在房里和敏哥儿说话,笑着问道:“今天去看练兵,开心吗?”

敏哥儿盘着腿坐着,点了点头道:“开心。”又想到萧四郎威风凛凛的坐在马上,佟全之在一边一动不动盯着看的样子,笑着道:“三舅舅像石头一样站着,盯着父亲看,连圣上来了都忘记跪拜了。”

析秋挑着眉头,能想象到佟全之的表情,她问敏哥儿:“那敏哥儿叩拜圣上了吗?”

敏哥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回道:“拜了。”一顿又道:“不过圣上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哦?”析秋一愣,问道:“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好,就觉得不一样,没有那么高大,至少没有父亲高……”孩子直观的对外在东西的感觉,析秋笑着揉了揉敏哥儿的头:“今天累了一天了快睡吧。”

敏哥儿爬到被子里,析秋给他掖了掖被子,敏哥儿就探着脑袋问道:“母亲,父亲还没有回来吗?”

“嗯。今天阅兵,事情必然很多,或许军营还有庆功宴,会很迟吧。”析秋笑着道:“有天诚在敏哥儿不用担心,快睡吧。”

敏哥儿乖巧的闭上眼睛。

萧四郎果然回来的很迟,身上有着浓浓的酒味,析秋服侍他梳洗后,萧四郎换了身干净:“下次让人留了门便可,你不用熬着等我回来。”

析秋帮他擦头发,笑着道:“四爷不回来,妾身怎么能睡得着,再说妾身也怕四爷喝醉了,回来想喝口热茶都没人伺候。”

萧四郎转身将她抱过来,拢在自己胸口坐在腿上,笑着道:“傻丫头!”析秋笑着问道:“今天阅兵还顺利吗?”

“嗯。”萧四郎点了点头回道:“西山大营有黄达在,不过数日那些兵油子就束手服帖,连圣上都夸赞了几句。”

析秋若有所思嗯了一声,黄达越有能力,便越能说明圣上将他留在西山大营乃是屈才啊。

萧四郎顿了一顿又问道:“藤氏今日没有再来找你吧?”

“没有。”析秋想了想将碧梧说的话告诉萧四郎:“连着两夜跪在凌波馆外面,四爷,二哥会不会……”

萧四郎想也不想,便回道:“不会。”说着想了想又道:“圣上已经核定了。”

就是说事情其实已经没有补救的可能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各自歇下不提。

第二日送走萧四郎和敏哥儿,便去太夫人那边请安,二夫人正坐在里面和太夫人说话,见析秋进去二夫人笑着道:“正在说四弟妹呢。”析秋一愣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二夫人道:“二十八庞家来下小定,到时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可能要请弟妹帮帮我。”

原来是这事,析秋笑着点头道:“二嫂尽管吩咐。”

二夫人掩面笑了起来,和太夫人道:“四弟妹脾气可真是好,我常常在想,也只有四弟妹这么好的脾气,才能和四弟相处的这样融洽。”

太夫人听着也呵呵笑了起来,看着析秋微微点头。

二夫人说着一顿,又和太夫人道:“娘,我下午想去趟宫里,这些天时冷时热的,也不知太后娘娘身体如何。”

“去吧去吧。”太夫人点头道:“太后娘娘年纪大了,你不放心也是应该的,她在宫里也定是惦记着你,常常去给她看看也让她能放心。”

二夫人点头应是。

下午她便带着人去了皇宫。

析秋春雁和阮静柳从医馆回来,两人都显得很高兴,析秋笑着问道:“药膳今天第一天开张,可有什么好消息?”

阮静柳笑而不语看向春雁,春雁笑着道:“比我们想的还要好,十个铜板一碗粥,原先百姓们闻着味儿过来,只是看热闹,后来我们便按照您说的,让人站在门口给围观的人介绍,然后拿了小盅免费试吃,之后便有许多人来买,一上午奴婢和金妈妈熬了两大锅都买空了。”

阮静柳也道:“药铺的生意也好了起来,有的大户人家遣了下人来买了配好的药材回去自己煮!”说着看着析秋笑道:“可都是你的功劳。”

“怎么是我的功劳。”析秋笑着道:“我不过提议罢了,是你们忙了这么些日子,若不然也不会有这样好的效果。”

“我看到年底我们不但能收回成本,还能盈利!”阮静柳笑着道。

若是能收回成本盈利的话,那再好不过了,她和阮静柳道:“现在已经四月末了,我想着等两处庄子里的地空出来,便让人开始种要草药,可具体种什么,可能还要听听你的意见。”

阮静柳想了想,点头道:“你容我想一想,这药材种植不但对气候土壤有要求,便是时节也各不相同,平时花费的精力也比普通的庄稼多,我们要仔细想想才是。”

析秋也是这样想的,自是点头应是。

正说着,碧梧进来了,看了眼阮静柳和春雁欲言又止,析秋拧了眉头道:“什么事,说吧!”

碧梧想了想,回道:“是沈姨娘,滑胎了!”

“滑胎了?”析秋一愣,前儿才诊出怀孕的消息,怎么今日就滑胎了呢:“二夫人不在府里,太夫人那边可知道了?”

碧梧点了点头,回道:“奴婢在厨房里听到的,太夫人已经赶过去。”

太医诊脉时说是脉象稳定,应该不会自然滑了胎,沈姨娘她虽没有见过,但平日里听人说起,都提到她为人稳妥循规蹈矩,这样的人既然查出有孕必定是万分小心的才是,怎么会好好的突然便滑胎了。

“你去看看,是因为什么事滑胎了。”

析秋平日对府里各房的事,若是知道了便听一听,但并不热衷打听,除非事关四房才会让碧梧去打听,今儿她这样的反应,倒让春雁和碧梧愣了一愣。

“夫人。”春雁也迟疑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析秋拧了眉头回道:“没什么,不过问一问,府里头难得有个好消息,太夫人也很高兴,如今又没了她难免心里失落。”

春雁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一刻功夫,碧梧回来了,回道:“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就有点见红了,这会儿太医没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析秋听了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对阮静柳道:“你既然在府里,不如随我一起去看看吧,有你在也能安一安太夫人的心。”

阮静柳想了想,点头道:“好,我随你去看看。”

析秋便换了衣裳和阮静柳一起去了二夫人房里,吴妈妈正在院子里和吩咐着什么,见析秋过来便迎了过了:“四夫人。”又看到阮静柳:“张医女。”

“吴妈妈。”析秋朝吴妈妈点了点头,问道:“人还好吧?怎么好好的便滑胎了呢。”

吴妈妈点头回道:“有些可惜,不过好在人没有大碍,就是一直在哭……早上起来什么也没有吃便见了红,现在也说不好,只能等太医来了诊了再说。”析秋听着叹了口气,回头看向阮静柳对吴妈妈道:“正好张医女在,一起进去看看吧,如今身子没了,养着身子才是关键。”

吴妈妈眼睛一亮,点头道:“那有劳张医女了。”

阮静柳点了点头,和析秋随着吴妈妈进了沈姨娘的小院里。

太夫人坐在正厅里,脸色有些沉冷,底下跪着一个婆子两个丫头,析秋走过去道:“娘,静柳姐来了,她医术好让她去看看吧。”

太夫人抬头看向阮静柳,点头道:“那有劳了。”说着对吴妈妈道:“带张医女进去。”

房间里有隐隐的哭泣声传来。

不管是不是妾室,有了萧延亦的子嗣太夫人自还是高兴的,如今又没了她怎么能不生气,指了一边的椅子让析秋坐,她又转头对一边穿着秋香色比甲的妈妈吩咐道:“带下去,仔细盘问。”

那婆子点头应是,便出门喊了几个粗使婆子进来,将人带了下去。

太夫人端了茶长长的叹了口气,析秋也叹了气安慰道:“娘,沈姨娘还年轻,往后还会有的,您也别气伤了身子。”

“唉!”毕竟是二房的家事,太夫人也不好和析秋这个做弟媳的说太多,析秋也不好过多去议论,只能去劝太夫人。

阮静柳走了出来,看了眼析秋,对太夫人道:“脉象稳定,仔细养着便无妨了。”

太夫人点了点头,恰巧太医来了,吴妈妈又引着太医去给沈姨娘诊脉,结果和阮静柳说的并无出入,太夫人没有多说什么,便让吴妈妈领太医到她院子里去喝茶,正要出去却在门口碰到藤秋娘。

“太夫人。”藤秋娘进来缓缓朝太夫人行了礼,又转头朝析秋蹲了蹲身子,喊道:“四夫人!”

除了脸色不大好以外,和往常并无区别。

析秋想到她前日她去找自己时的样子,这两日她有连着跪在凌波馆外,此刻的情绪却是这样的正常,她拧了眉头去看藤秋娘,就觉得她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

太夫人淡淡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们一个院子里住着,进去看看她吧,也劝一劝省的她胡思乱想。”

“是!”藤秋娘应是,便起了身子朝房里走去。

太夫人凝眉头看了眼藤秋娘的背影,目光有着让人难以察觉的凛厉。

析秋又陪着太夫人进去看了沈姨娘,如碧梧所说,沈姨娘确实貌美,比藤秋娘多了份爽利比二夫人多了份柔弱,魅中带柔却又端庄识礼,原是哭成泪人样儿,见太夫人进去,她便抹了眼泪坐起来要给太夫人和析秋行礼,太夫人摆着手道:“不用多礼了,你好好养着身子吧。”

沈姨娘眼睛红红的垂头道:“是!”

太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姨娘贴身的丫鬟锦绣。

析秋朝沈姨娘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扶着太夫人回了房里。

大夫人已经在院门等着,见太夫人回来便迎过来扶着另一边,劝道:“她们年纪轻,也没的多少顾忌,一时也难免疏忽大意,您也宽宽心子嗣总会是有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延亦的子嗣的怎么就这么艰难!”太夫人也红了眼睛,喃喃的在稍间的八步床上坐了下来,大夫人道:“好在年纪都小,过些日子还会有的。”

也不能说什么!

析秋陪着太夫人坐了会儿,便和大夫人一起各自回了房。

太夫人便对吴妈妈道:“将太医请来。”吴妈妈转身去一直等候的太医请了过来。

“可能查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落的胎?”

太夫人拧了眉头回道:“从脉象上看看不出来,姨娘喝的茶我也看过,仔细问过她这两日的饮食,她很谨慎,进口的东西都是平日常吃的,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常常在各府走动,又和宣宁侯府常来常往,便是太夫人不说,他也知道问的是什么。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太夫人没有任何的情绪流露,喃喃的点了点头:“有劳您了。”

太医回了礼,便由紫薇送了出去。

吴妈妈拿了药服侍太夫人服了,太夫人支着额头,闭目沉吟了半晌,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承宁回来了没有?”

“去接的人还没有回来,应是没有。”

太夫人听着便点了点头:“等她回来让她去办吧,毕竟是她房里的事。”正说着,二夫人急匆匆从外面进来,一进门便道:“娘,我早上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滑胎了呢,太医怎么说?”

说着走过去坐到太夫人的身边,太夫人携了她的手道:“你也别着急,张医女和太医都瞧过了,也没什么大碍,说是胎位本也有些不稳,又加上走路走的急了些……”

“唉!”二夫人叹了口气:“我今儿还在宫里和祖母说起府里的事,说是沈姨娘怀了身子,祖母还赏了两枝五十年的人参带回来,让她好好养着呢。”

“这也是她的命!”太夫人叹道。

待二夫人离开,太夫人和吴妈妈道:“我瞧着承宁身边的紫檀不错,不如先开了脸放在房里吧。”

吴妈妈知道,太夫人是真的着急了。

不管嫡子也好,庶子也好,开枝散叶才是重中之重,即便是二夫人将来没有子嗣,也能接过来养在房里,和嫡出的也没多少分别。

紫檀吴妈妈见过,为人机灵也很稳妥,又是二夫人带来的也不算驳了二夫人的面子。

“就是不知道二夫人会不会?”吴妈妈有些迟疑的道,太夫人摆着手:“她向来会做事,况且,这是府里头等的大事,她也该有轻重才是。”

吴妈妈没有说话,又道:“您看,沈姨娘那边,要不要再把锦绣姑娘喊来问一问?”

“不用了。”太夫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对吴妈妈道:“去把延亦找回来。”

吴妈妈点头应是出了门。

析秋这边和阮静柳静静走在路上,过了许久阮静柳道:“……她的身体很好。”

析秋听着便是一愣,看向阮静柳问道,阮静柳回头看着她淡淡点了点头。

析秋拧了眉头,脸色也微微一变。

她突然停了脚步,碧梧跟在后面便突然撞在她身上,摸着鼻子碧梧退开一步,歪着头问析秋道:“夫人,怎么没有人去查沈姨娘为什么滑胎呢。”

碧槐听着就立刻捂住她的嘴巴,怒斥道:“你怎么一点记性不长,真该撕了你这嘴才是。”

碧梧讪讪的闭了嘴,她说的又没有错,厨房里头那些婆子常常偷偷议论哪个府里妾室自杀,哪个府里夫人流产,但凡这些事都是府里头的丑闻,都有利益争斗才会如此,太夫人怎么就问也不问,就将这事儿带过去了?

阮静柳回头看着碧梧,就失笑的摇头,指着碧梧就对析秋道:“你身边怎么就留了这样的丫头。”

析秋也笑着摇头,点了点碧梧的额头:“她也不是没有分寸!”碧梧就立刻点头不迭回道:“是,奴婢心里清楚什么话该在什么人面前说。”说着高兴的看和析秋:“就夫人最了解我了。”

阮静柳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和析秋往回走,她压着声音道:“单从脉象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但以她的身体,若非有别的原因,应不会突然滑胎才是。”

也就是说,沈姨娘滑胎的事必然是有原因的,可到底是她无意造成的还是有人暗中加害的,现在她不敢下结论。

可是正如碧梧所说,太夫人的态度让她很奇怪,随意问了沈姨娘身边的人,便带了过去。

仿佛有什么自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快的让析秋没有抓住。

却是隐了心思,和阮静柳都没再说话。

送走阮静柳后,析秋第一次亲自带着人去外院接敏哥儿和鑫哥儿,三个孩子背着书包围着析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鑫哥儿道:“四婶婶,您怎么会来接我们?”

“四婶婶想我们鑫哥儿了。”析秋笑着弯腰将瘦瘦小小的鑫哥儿抱起来:“四婶婶给鑫哥儿准备了最爱吃的点心,一起去四婶婶那边吃好不好?”

鑫哥儿笑眯眯的点头回道:“好!”晟哥儿不依扯着析秋的衣袖,撒娇道:“四婶婶偏心,四婶婶偏心。”

析秋笑着摸了摸晟哥儿的头,回道:“怎么能漏了晟哥儿呢,自是全部都有的。”

鑫哥儿身后跟着的奶娘,便笑着上来对析秋道:“四夫人,让奴婢抱着吧,鑫爷沉!”

鑫哥儿很瘦个子也比敏哥儿小,抱在手里也没有多少分量。

“没事。”析秋看了眼奶娘,笑着问道:“你是府了挑来府里的,还是太夫人从外面请的,叫什么名字?”

奶娘便笑着回道:“奴婢是从府里来的,和侯府签了五年的约,奴婢叫采琴。”析秋听着点点头,便走便和奶娘闲聊:“那你是哪里人,家里一共几个孩子,你在府里家里的孩子怎么办?”

采琴回道:“回四夫人的话,家里一共两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和鑫爷一般大,如今都有婆婆照看着的。”

析秋点了点头,笑着道:“嗯。”又回头看了眼另外两个孩子身后跟着的奶娘和丫头,道:“辛苦你们了。”

四夫人常常和几个孩子玩在一处,三个奶娘包括各自身后的跟着的丫头对四夫人并不陌生,听着就笑眯眯的回道:“不辛苦!”

析秋笑笑,又转头去和鑫哥儿说话:“你知道敏哥儿每天早上起来,围着院子跑步吗?”鑫哥儿自然知道,便点头道:“知道,知道!”

他也想跑,可是祖母不让!

析秋又笑着道:“祖母不让鑫哥儿跑步是不是?”鑫哥儿点头,析秋又道:“那四婶婶教你别的强身的法子好不好?”

鑫哥儿一愣,随即高兴道:“好玩吗?”晟哥儿也喊道:“我也要,我也要!”

析秋就笑着指着花园,对几个孩子道:“看到花园了没有。”几个孩子点头,析秋又道:“以后每天放馆,只要不下雨你们便围着花园走一圈,不用太快慢慢走就行。”

两个孩子一听只是走路,就都瘪了嘴,析秋看着他们不乐意的样子,就将鑫哥儿放在地上,蹲下来对几个人道:“不要小看走路,等过段时间一圈再变成两圈,再过些时间增加到三圈……我们比比看,谁能走的最多却不会感觉累,到时候四婶婶另外有奖励,不过,前提是只要觉得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不可以勉强。”

鑫哥儿身体不好,平日里都是小心伺候着,就是动静大了大家也都跟在后面提心吊胆的,慢走是最温和的办法,不但能循序渐进也不会过激运动影响鑫哥儿的身体。

本来觉得无趣,但析秋这么一说,仿佛添了些神秘的色彩,晟哥儿立刻拍手道:“我一定比鑫哥儿和敏哥儿走的快走的多!”

敏哥儿也在一边乐着笑,鑫哥儿就不服输的道:“我也不差!”说着就拉着析秋的手:“我们现在就走,我肯定比晟哥儿走的快走的多。”

“好!”析秋笑着一手牵着鑫哥儿一手牵着敏哥儿,又转身吩咐晟哥儿的奶娘牵着他:“那我们今天就试试。”

话落,晟哥儿就撒开奶娘的手跑了出去,析秋拉着鑫哥儿不让他跑,嘱咐道:“你若是跑,那我们就回去罢。”又对晟哥儿道:“说好是走,跑了可不算。”

晟哥儿就乖乖的走了回来。

一行人果真围着花园走了一圈,析秋又带着三个孩子回房里吃了点心,才让春柳送鑫哥儿和晟哥儿回去。

让冬灵带着出了一身汗的敏哥儿去洗澡,她自己也洗了个热水澡。

等出来时,萧四郎已经回来了,析秋一愣问道:“四爷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萧四郎点了点头,脸色有些沉,析秋坐在他对面问道:“怎么了,可是朝堂的事不顺?”

萧四郎喝了口茶,淡淡的道:“也没有。”说着一顿还是道:“原是在宫里,但太后娘娘突然宣了圣上去,我和韩承,钱文忠便先出宫了。”

析秋没听出什么事,但萧四郎能说出来,想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她倾身听着,就听萧四郎道:“到外院时,沈季就追了过来,说是太后娘娘的宫里头碎了一个天宝梅瓶,她一直喜欢的紧,这会儿到处寻不着,正着急。”

析秋一愣,面露凝重道:“四爷的意思是,太后娘娘喜欢的那只梅瓶,正好是藤家的?”

萧四郎面露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么巧?藤家的事正是风头浪尖之时,太后娘娘却在这个时候要去寻藤家进宫里的梅瓶!

“圣上怎么说?”析秋问道。

萧四郎回道:“我一会儿还要去宫里,圣上的意思还不清楚。”

析秋注意到,他还依旧穿着朝服未换。

析秋想了想,还是将沈姨娘的事和萧四郎说了:“皇后娘娘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毕竟是从沈家过来的人。”

萧四郎也沉了脸,深思的坐在哪里。

正说着,春柳隔着帘子对析秋道:“夫人,武昌伯夫来人了,是沈太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直接去了二夫人院子里,说是听说沈姨娘落了胎,特意过来瞧瞧。”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长宁公主果然还是知道了。

明日皇后娘娘那边是不是也会派人来呢。

萧四郎站了起来,对析秋道:“你早些睡,我可能会迟些回来。”析秋拧了眉头道:“饭菜已经备好了,四爷用些再去吧。”

“无妨。”萧四郎笑着道:“这顿饭便让圣上管了。”

藤家兴衰如今与宣宁侯并无多大的关系,萧四郎更在乎的是,藤家手中的漕运,漕运从小隐射到大周的市舶司设立,到圣上重开海禁,重开海禁福建那边就有可能再次面对倭寇的事情,虽然当年萧延炙的死并非倭寇所为,但事情却因倭寇而起。

海禁,对宣宁侯府来说,并不单纯的只是一项国策。

更多的是对萧延炙的缅怀和圣上对萧家在海禁的事情上的态度和重用与否。

第二天,皇后娘娘身边的内侍果然还是来了,析秋去前面领旨,皇后娘娘赐了许多补品给沈姨娘,沈姨娘身为妾室不能出面领赏,便由二夫人代领。

二夫人脸色很不好看,内侍笑着对二夫人道:“皇后娘娘说了,沈家的闺女就有劳二夫人多多照顾了。”

一个妾室,再是身份尊贵又如何,妾依旧是妾,皇后娘娘这样不亚于是打了二夫人一巴掌。

二夫人笑着道:“这是自然。”说着笑着要去送内侍,却是突然身体一颤晕了过去。

太夫人面色一变,这边紫檀已经眼捷手快的扶住二夫人。

院子里乱作了一团。

胡总管去送皇后娘娘身边的内侍,内侍脸色先生惊讶,继而有些讪讪的随着胡总管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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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事儿不激烈,但已经在告诉你,它来了……

话说:热烈祝贺【秋心自在含笑中】生日快乐…其实是昨天,但素昨天我看到时候就已经更新了,所以今天补上。扑倒么么!

第二卷庶大招锋148提防

叫了滑竿来将二夫人抬回房里。

太夫人急着回头去问紫薇:“再去看看,太医来了!”

紫薇才从外院进来,太夫人却是是心里着急,萧延筝看着便挽着太夫人的胳膊劝道:“娘,太医从宫里来总要有点时间的。”说着看向析秋道:“四嫂懂些医理,让四嫂看看吧。”

太夫人和大夫人以及坐在椅子上面色沉沉的萧延亦,也不由转头过来去看析秋。

析秋一愣,道:“我不过略懂而已,那里能给二嫂看病。”

太夫人点了点头,并没有强求析秋。

大家静坐在外面,气氛显的很紧张,析秋被这样的感觉弄的很不自在,便去看站在萧延亦身后的藤秋娘,她垂着脸显得很温顺……好在太医来了。

太夫人由萧延筝扶着,亲自陪着太医进去诊脉,萧延亦起身在门口停了停,还是跨了进去。

藤秋娘有些犹豫,便探头朝房里张望。

发现析秋在看她,她脸色一顿转头看向析秋,那一瞬眼底有浓浓的恨意流露,但转瞬又被别的情绪掩盖,远远的朝析秋福了福。

析秋目光一闪,勾了勾唇朝她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房间传来太夫人愉悦的说话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显得很高兴。

随后萧延筝跑了出来,满脸高兴的对析秋道:“二嫂是喜脉,太医说已经有两个月了!”

析秋就看到藤秋娘站在那里,身体几不可闻的颤了颤。

“果然这样,那可真是大喜事。”析秋笑站了起来:“太医还说了什么?刚刚那一晕没有伤着孩子吧?”

“没有,没有。”萧延筝摇着头道:“就是身体有些虚。”

析秋笑着点头,也是满脸的高兴。

太夫人几乎将库房里滋补的东西都搬来二夫人这边,又将身边的两个生育过颇有经验的妈妈派去二夫人房里,又派了人去宫里还有荣郡王府报喜。

下午宫里头太后娘娘的人便来了侯府,搬了三辆车的东西,荣郡王妃因为有孕在身,郡王府的荣总管也是搬了几车的东西送进来。

“老二。”太夫人对萧延亦道:“这段时间你没事多留在家里陪陪承宁,太医说她身子虚,这一胎又是头一胎,可马虎不得!”

萧延亦点了点头,回道:“知道了。”太夫人又吩咐道:“府里头的事也不能让她再管了,免得累着她了。”

萧延亦没有说话,稍后他问道:“沈氏的事,可有眉目了?”

太夫人一愣,转头看向吴妈妈道:“去把柳妈妈喊进来。”

柳妈妈就是昨天将几个丫头婆子带走的人,专司府里头的规矩。

不一刻,柳妈妈进来了,太夫人便问道:“那几个丫头婆子怎么说?”原是要让二夫人查的,但二夫人那边显然没有空再管这些事,太夫人还是自己来问。x.

“太夫人,侯爷,奴婢问了姨娘房里的丫头和婆子,那两日吃的东西都很干净,便是喝的茶水也是锦绣姑娘亲自泡的,房里头也没有用熏香……”柳妈妈说着一顿又道:“二夫人让姨娘不用去请安,她便在房里没有出门,除了头天晚上藤姨娘去坐了一刻钟,再没有旁的人去了。”

太夫人和萧延亦听着,便是双双脸色一变。

“你先下去吧。”太夫人吩咐柳妈妈下去,吴妈妈便笑着去送她出门又随手将门关上,房间便只是剩下太夫人和萧延亦,太夫人拧了眉头道:“你明日去将当初给藤氏诊脉的郎中请到府里来,也不用惊动旁的人!”

藤氏姐妹当初也是什么都查不出!

萧延亦点了点头。

几个孩子下了馆围着花园走了一圈后,便齐齐跑到析秋房里来,析秋早备好了点心,几个人在次间的玫瑰床上盘腿坐着吃点心,鑫哥儿不如以前活泼,析秋看着他问道:“鑫哥儿怎么了?”

鑫哥儿就歪着看向析秋,问道:“四婶婶,鑫哥儿是不是要有小弟弟了?”

析秋一愣,问道:“谁告诉你的?”鑫哥儿想也没想便道:“萍姑姑说的,她说母亲有了身孕,我就要有小弟弟了。”

析秋暗暗皱眉。

她笑着道:“这是大人的事,鑫哥儿如今要关心的是自己的身体和学业,其它的事情有祖母还有父亲去管。”说着一顿又道:“萍姑姑在什么地方,鑫哥儿这么喜欢萍姑姑,那萍姑姑一定是很好的人,鑫哥儿介绍给四婶婶认识好不好?”

鑫哥儿笑着点头,回道:“好!”说着要下去穿鞋:“我这就去把萍姑姑找来介绍给四婶婶认识。”

析秋拉着他,笑道:“不着急,等会儿四婶婶陪着你一起去。”

鑫哥儿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好!”

正说着,春柳掀了帘子进来,看了眼鑫哥儿又走到析秋耳边,小声道:“夫人,大姑奶奶身边的秋萍来了,说有事求见您。”

析秋听着便是一愣,挑着眉头道:“秋萍?”

她怎么会来找她?

“请她去偏厅稍等。”

春柳应是,析秋让碧槐将鑫哥儿和晟哥儿送回太夫人身边,她则起身去了偏厅。

秋萍上次在佟析华的忌日时见过一次,她垂首站在厅里,见析秋进来便抬头飞快看了眼析秋,朝析秋蹲了蹲身,喊道:“四夫人!”

析秋点了点头,在正座上坐了下来,看向秋萍问道:“可有什么事?”她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威严。

秋萍便是一愣,想到佟析华在世时析秋来侯府里做客时的样子,瘦瘦弱弱的逢人便是三分笑,如今她再看去,不过两年的时间昔日的六小姐变成了四夫人,不单是地位和身份发生了变化,竟是气质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秋萍看着她,觉得很陌生,她垂着头上前忽然就在析秋面前跪了下来,析秋眉梢一挑问道:“这是做什么?”

“四夫人。”秋萍抬头看着析秋,语有哀声道:“奴婢求四夫人救救鑫爷!”

析秋沉了脸,拧了眉头问道:“胡言乱语,鑫哥儿好好的,你休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乱了人心。”

秋萍显得很急切,她脸色一变就道:“奴婢没有胡言乱语,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说着,看着析秋她道:“四夫人想想,二夫人身份高贵,他怎么能允许她的孩子将来屈居人下,尊称别人为侯爷呢,鑫爷年纪又小,侯爷又迟迟不立世子,二夫人一旦生下小少爷,那鑫爷定然会有危险。”

她期盼的看着析秋,求道:“奴婢知道,奴婢没有证据四夫人定然不相信,可是这种事若是等到有证据就迟了,鑫爷是二夫人的命,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二夫人便是在天上也不会瞑目的。”

析秋拧了眉头,她看着秋萍,冷冷的道:“我且问你,鑫哥儿和敏哥儿知道的那些事,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的,他们口中的萍姑姑是不是就是你?”

秋萍一怔,没有想到析秋会说到这件事,便迟疑的点了点头,回道:“鑫爷和敏爷是常常去先二夫人的院子里走动,奴婢怕他们在府里吃亏,偷偷教他们一些做人的道理,防着别人一些总比吃亏上当的强啊。”说着一顿又道:“奴婢受先二夫人所托照顾鑫爷,若不然奴婢一早随着秋露走了,也不会苟延残喘活到今日,但凡鑫爷的事,奴婢必定不能有半丝的马虎和冒险。”

“住口!”析秋眯着眼睛看向她,冷声道:“做人的道理?所以你便告诉鑫哥儿他要有小弟弟了?你想让他知道什么?弟弟是来抢他的东西,还是让他去害弟弟?他才四岁他能懂什么,你口口声声说护着他,就这样护着的?”

“不是!”秋萍摆着手道:“奴婢只是让鑫爷提防着一点。”

析秋气的失笑:“提防着一点,他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去提防什么?”鑫哥儿天性纯良,可也耐不住有人天天在他耳边说一些莫须有的话,再正的孩子也会被她带着走了斜路。

“好!前面的事我不说,你今日一来就和我说让我救鑫哥儿,防着二夫人,你告诉我要怎么救,要怎么防?”她是想让自己去和二夫人斗,好斗个两败俱伤,与敏哥儿而言府里头就再没了对他世子之位有危害的人了吧。

秋萍连连摇头,她原是要来求四夫人的,现在却被她说的哑口无言,秋萍满心的懊恼,解释道:“四夫人不管怎么恼奴婢都无妨,可四夫人是鑫爷的姨母,您若是不帮他,这府里可再也没有人帮他了啊。您是佟府出来的小姐,鑫爷的外家也是佟府,若是鑫爷将来继承爵位,与于佟府于您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

析秋冷笑连连,真不愧是佟析华身边管事的大丫头!

“好坏与否不用你来教我。”析秋看着她道:“你最好也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秋萍满脸的震惊和后悔,她以为二夫人怀了身孕,四夫人和鑫爷又是姨侄的关系,必然会出手相助的,可是……

“四夫人……”秋萍还想说什么,正在这时春柳走了进来,看了眼秋萍,回道:“太夫人请您去一趟。”

析秋点了点头,看向秋萍道:“你先回去吧。”

“四夫人。”秋萍看着析秋还想说什么,析秋则转过身来看着她,眯着眼睛道:“我希望你今天在我这里说的话到此为止,鑫哥儿的事如何做我心里有数,你的职责是守着大姐姐的陪嫁,旁的事你没有资格也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说着,便出了门。

秋萍怔怔的看着析秋的背影,终于意识到如今的四夫人早已经不是当初在佟府里忍气吞声的六小姐了。

她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院子,找来院子里同从佟府过来的婆子,吩咐道:“快,你快回府里告诉房妈妈,让大太太快想想办法!”

婆子脸色也灰败一片,应是而去。

秋萍还是觉得不放心,拉着个小丫头道:“你偷偷去前院瞧瞧,看看鑫爷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太夫人房里,身边都什么人跟着的。”

小丫头一脸懵懂,听了秋萍的话便匆匆去了。

过了一会儿回道:“鑫爷去二夫人房里请安了,这会儿还没回来,他身边跟着奶娘和四个常在身边的丫头。”

秋萍心里头火烧火燎的,搓着手在院子里团团转着,她拧着眉头不停想着四夫人刚刚说的话,听四夫人的意思,分明就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她要怎么办,怎么办……

二夫人一怀孕太夫人那样开心,满府里的人都围着二夫人去转,谁还会去管鑫爷的安危。

可是她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只能等婆子从佟家回来了,或许大太太有什么主意,即便没有注意,可大太太是四夫人的嫡母,她说的话定是比自己这个做奴婢的说的有用。

四夫人总不能撇开大太太的话完全不理会吧。

析秋带着春柳和碧槐去太夫人的院子,春柳就拧了眉头问道:“夫人,二夫人会不会真的如秋萍说的那样……”

析秋却没有说话,碧槐就朝春柳摇了摇头,小声道:“不要再说了,不管二夫人有没有这心思,你让夫人怎么做,二夫人毕竟鑫爷的继母,她若是真动了心思机会实在太多了,我们要如何防?”

春柳想想也觉得有道理,碧槐又道:“再说,鑫爷住在太夫人那边,夫人难道要把鑫爷接到我们院子里来不成,所以能真正帮到鑫爷的,只有太夫人和侯爷。”

春柳长长叹了口气,夫人也有夫人的不得已。

太夫人房里,太夫人见她进来,便笑着指着面前的椅子道:“坐了说话。”析秋在太夫人的左手边坐了下来,吴妈妈上了茶,析秋笑着道:“娘找我?”

“确实有事找你。”太夫人便笑着道:“你二嫂如今有孕在身,府里的事也不能让她去操心,可眼见着到了五月,延筝的婚事也近了,这满府里事情又多,又离不了管事的人。”说着一顿:“你大嫂你也是知道,她清清冷冷的只想求一处清净,眼下也只能将府里的事暂时交给你打理,等你二嫂身子好些,再交给她也不迟,就是辛苦你了。”

“娘。”析秋愣住,看着太夫人道:“辛苦不辛苦到无妨的,只是中馈的事我虽在娘家经历过,可娘家的事就那么几件和家里的事不能相比,我怕我做不好,反而给二嫂添乱了。”

“你向来稳妥,况且,即便有不懂的地方,不还有我和你二嫂吗,你尽管去做,旁的事不用多想。”

析秋没料到太夫人会让她接管府里的事,便只是暂时打理也还有大夫人在不是。

是不是说,太夫人是不是在心里对她这个儿媳,已经完全接受和信任了呢。

这是好事。

她无法拒绝,却依旧面露为难道:“儿媳只怕做不好。”

太夫人就笑着摆手道:“哪有什么做得好做不好的,外院的事有胡总管打理,内院里每日早上婆子卯正三刻会去回事,你把要做的事情交代下去,该发牌子的该支银子的核一核,具体的事情还是由各房的管事去负责。”

太夫人都说到这个份上,析秋只得点头道:“那儿媳试试,若有不懂之处恐怕还要来烦扰娘。”

“嗯。若有不懂便来问我。”说着一顿又道:“等明天你二嫂会将府里的牌子和各处的钥匙,账本都送去给你,她身边有个得力的管事妈妈姓李,明儿让她去你那边,也给你打打下手,免得你刚开始手忙脚乱的。”

“是!”析秋应是,太夫人又交代了许多事,析秋才告辞回了房里。

“春雁可回来了。”析秋问春柳道,春柳摇了摇头回道:“这两日回来的都迟,恐怕还有会儿才能回来,夫人可是有什么事?”

析秋想了想吩咐道:“你去医馆看看张医女在不在,若是她在,让她到府里来一趟。”

春柳顿了顿,应是而去。

天擦着黑的时候阮静柳来了,一来便问道:“这么急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

析秋便将阮静柳让进房里,拧了眉头道:“我想让你去给二嫂把把脉。”阮静柳听着一愣,析秋便朝她点了点头,阮静柳拧了眉头道:“旁的妇科之症我不敢说,但妊娠的时间我却可以准确诊断出来!”

析秋听着眼睛一亮,拉着阮静柳道:“那我陪你去太夫人那边。”

阮静柳点了点头,两人便又去了太夫人那边,由太夫人领着去二夫人房里。

“我这有了身子,倒让大家跟着都不得安生了。”二夫人歪着床上看着析秋笑着道:“让四弟妹也跟着受累操心。”

析秋笑着回道:“都是一家人,二嫂有喜我不知多高兴呢。”

二夫人掩面而笑,又去看正在诊脉的阮静柳,问道:“张医女,脉象可稳?”

“滑而有力,恭喜二夫人!”阮静柳淡淡的道。

太夫人听着也呵呵笑着,满屋子里人人脸上洋溢着轻快的笑容。

析秋和阮静柳送太夫人回去两人便回了房里,春柳守在门外,阮静柳一进门便道:“你想的没有错,二夫人有孕已有两月半之久,并非如太医所言整整两个月。”

析秋的脸便沉了下来,那日她陪佟析砚去拜访二夫人时,她便觉得疑惑,若非有孕之人,怎么身边恰好有治孕吐的方子!

二夫人为什么要瞒着有孕的事?

她想到沈姨娘的滑胎的事,藤秋娘的反常,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题外话------

好吧,今天就这么多~原本写了九千字,可觉得写的不咋滴就很烦躁的删了…。

明天恢复万更,去睡觉调整一下!群么么

第二卷庶大招锋149态度

送走阮静柳,析秋独自在房里静坐了许久。

春柳和碧槐两人心中着急,却摸不准析秋到底在想什么,春柳看了眼桌上冷掉的饭菜,不由着急的要去喊门,碧槐小声道:“再等等吧,夫人这会儿怕是在想事情,我们把饭菜端下去热一热吧。”

“也好!”春柳想了想,便和碧槐两人提了食盒去厨房让岑妈妈将饭菜重新热一遍。

进门时,析秋房门已经打开,房间已没了她人,春柳和碧槐两人俱是一愣。

春柳抓了院里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问玉道:“夫人去哪里了?”

问玉七八岁的年纪,平时都是在院子里做洒扫的事,她见春柳问便指向书房道:“夫人一个人去书房了。”

春柳听着就松了口气,放了食盒便去了书房。

析秋正站在高高的书架前在找什么,春柳进去道:“夫人在找什么?奴婢帮您找吧。”析秋一本书一本书的看过去,头也不回的道:“在找一本《五字鉴》。”说着指着书架的另外一头,道:“你去那边找找。”

萧四郎书房里的书不多,但《五字鉴》并不算稀有应该有才是。

春柳听着便惦着脚去找,主仆两人围着书架寻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

“夫人找这本书做什么?”春柳探头看了看,她识字不多便疑惑的看着析秋,析秋在书桌后坐了下来,随手去翻了书页,低着头回道:“……是启蒙读物。”说完,手停在其中一页,拧了眉头抬头看向春柳道:“你明天将这书拿去给宋先生。”说着在卷三《陶唐纪》那一页上敲了敲:“旁的不用多说。”

春柳似懂非懂,接过书仔细记了析秋翻的这一页,点头道:“奴婢明日送敏爷去学堂,顺便将书带去给先生。”

析秋笑着点头,春柳也越发精明了。

析秋又交代道:“你让碧梧这两日多注意秋萍的动静,若是她有什么异常,就来禀报与我。”

她怕秋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无论二夫人揣的什么心思,她对二夫人动手只能是一卵击石,非但不能成事还会适得其反。

“奴婢晓得了。”春柳点头应是。

“夫人,四爷回来了。”碧槐在门口轻声唤道。

析秋出了书房的门,萧四郎已经进了院子正在院中等他,析秋迎过去笑着道:“四爷若是不介意,等这两日天气好些,妾身想将书房里的书搬出来晒一晒。”

萧四郎闻言一愣,回道:“嗯。”与析秋并肩进房:“你让下人们去做便可以,里面的书陈迹多年,恐怕落了许多灰尘。”

“妾身知道了。”这里是萧四郎年幼时居住的院子,都是些启蒙书籍或是《大学》,《中庸》之类,有的甚至都未曾翻动过,她不由想到太夫人说起萧四郎读书的事:“先生教的功课,让他回来抄三字经,他便偷偷拓了他三哥的,被先生发现后还振振有词说他一未抄,二未找人代写,先生又未规定不准拓模。”

萧四郎转头去看析秋,见她弯着眉眼眉宇间有一丝笑意,他挑了眉头道:“在想什么,笑的这样开心。”

“没有!”笑摆了摆手,随着萧四郎进了门,又回头吩咐碧槐:“将敏哥儿请来,我们吃饭吧。”

碧槐应是去将敏哥儿领了过来。

一家三口吃过饭,敏哥儿回房写功课,析秋则和萧四郎坐在次间喝茶,析秋将太夫人的意思告诉萧四郎:“……娘说二嫂有孕在身不宜操劳,让我暂代理中馈之事。”

萧四郎喝茶的动作一顿,沉吟了片刻看向析秋,道:“府里事多且杂,你若是不愿意便去辞了娘,若是不方便,明日一早我去说!”

“不用,不用。”析秋还真怕他去和太夫人说,婆媳间的事婆媳间解决,若真让萧四郎去回了太夫人,太夫人定然会觉得她畏畏缩缩不大方,拒绝也好接受也罢竟是让她儿子去和她说:“我倒也没有不愿意,毕竟娘说的也对,府里的事一直都是二嫂操持,如今她有孕在身自是不能再累了她,大嫂那边一向清心寡欲,若是整日里让府里头的婆子丫头时时去烦她,她也得不了清净,至于娘更是不能够了,她年纪大了也总不能还要拿府里的事烦累她,我即是家里的一份子,自是改尽一尽力。”

眼下最合适的,还真的只有她!

“嗯。既然如此那你便去做吧。”萧四郎听着倒也没有说什么,一顿又道:“可是人手不够用?”

“娘说把二嫂身边的李妈妈派来给我用,李妈妈是二嫂身边得力的管事妈妈,想必人手应该够用,四爷不用担心!”析秋原意是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便转了话题说道昨天萧四郎去宫里的事:“圣上如何定夺?”

萧四郎便面露笑意,将宫里的事和她说了一遍,原来昨天太后娘娘将圣上请去后,说起这梅瓶虽是新得的没有几年,但却用顺了手摆在案上看着也舒心,圣上便安慰太后着令内务府寻一只一模一样的来,太后既然会挑着梅瓶打碎,就必然算好了内务府再寻不出,果然宫里宫外忙活了半天真的没有寻到。

太后娘娘便拉着圣上哭了起来,从梅瓶的事一直说到先帝又说到已过世的太子,竟哭的帕子都湿了两条……

圣上在慈安宫里磨了几个时辰的功夫才回了御书房,便召了负责内务府东昌伯钱忠进去,勒令他一日之内找出一只一模一样的梅瓶。

钱忠拿了太后宫里递出来的碎片,连夜去寻了,找了半夜却找到两只相似的,太后自是不满意,定是要这只一模一样的。

圣上便让钱忠去找藤家大爷,让藤家送一只梅瓶进宫里头,藤家得了这样的好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便借机将标书又递了一份进去,圣上压了标书却将梅瓶送去了慈安宫里头,太后失而复得自是满心的舒爽,又召了钱忠去问此梅瓶出自何处,钱忠说了出处,太后便一封懿旨赏赐了藤家大奶奶绵帛数匹,玉如意累丝点翠步摇一对,羊脂白玉的手镯一只……

藤家大爷代大奶奶领旨,在宫门外朝着慈安宫外磕了三个头。

析秋没有料到短短一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挑了眉头问道:“那圣上是何态度?”

萧四郎面露微笑,淡淡道:“圣上并无特别指示,但标书却压在文案上。”说着一顿又道:“施胜杰连夜去了通州!”

施胜杰是继韩承后继任内御林卫副指挥。

“难道?”析秋对圣上的反应也是大吃一惊,随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藤家若真的韬光养晦将漕运和内务府的生意交出去,退到通州守着茶叶和米粮生意偏安一隅自此本本分分,或许圣上还会饶了藤氏,但如今……

析秋叹了口气,道:“那五爷那边可会受到波及?”萧四郎听着摇了摇头,回道:“还不至于!”

如此也是万幸了。

第二日一早二夫人身边的李妈妈便来了,抱了三四摞约莫六七本的账簿和对牌,李妈妈个子很高眉眼之间的距离比常人要近,就显得眼脸格外的细长,非常精明的样子。

她笑着朝析秋行了礼,指着两本账簿道:“四夫人,这两本是开了年府里的开支账。”又指着另外三本:“这是去年下半年的,剩下的是去年下半年的,二夫人原是怕您才上手,又没有人细细的解释,想让奴婢多抱一些账簿过来,让您多看几年的,可奴婢想着这账簿的事也不是一时半刻能看完的,就先抱了一些过来给您,回头再给您拿前面几年的。”

若是想要了解府里的情况,看账本是最好的途径,内院里头的收入支出,各房每月的开销,厨房的以及针线房的采买,吃穿用度等等一应的事都能在账簿上看出来,析秋是代二夫人掌家所以她到没有多少心理压力,但凡大事她去请示太夫人,小的事按照以前的旧历去办就是。

就如算盘珠子一样,怎么去拨怎么去动,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有劳妈妈的了,那这些账簿就先搁在我这里,我得空仔细看看。”析秋笑着点头,让春柳将账簿收了。

李妈妈见析秋不卑不吭,脸上并没有掌权后的喜色,她目光闪了闪暗暗吃惊,手上已经将装着府里的对牌的黑漆匣子递了过去:“这是府里头管事妈妈的对牌,府里里外共三十二司,这里便是三十二块对牌,夫人请过目!”

牌子和她们各房里的对牌不一样,上的是红漆上面用黑墨写了各处的名字,如回事房,库房等等……春柳端了黑漆匣子仔细点了,抬头对析秋点了点头,析秋笑着道:“仔细收好了。”

春柳应是,拿着匣子进了次间。

李妈妈看着春柳进去,便笑着对析秋道:“夫人何时见一见各处的管事?眼见着二小姐纳徵要到了,二夫人原是要拟了宴客的单子,可还未着人去办,就查了出身孕,也没有三两天的功夫了,还要各处去送帖子,时间恐怕有些急!”

二十八纳徵早就定了的,怎么会还没有拟宴客的名单?

析秋看了眼李妈妈,面上笑着道:“妈妈说的没错,不过因是纳徵请些通家之好便可以了,倒也不耽误事儿,回头我让人拟了,还牢房妈妈跑一趟外院,让回事处将帖子送出去。”

李妈妈一怔,四夫人才嫁过来不过几个月,府里头因为还在孝期便是三月三也没有如往年一样办春宴,四夫人对府里的通家之好想必也不会熟悉,这拟名单的事看着容易,可实际却是不简单的,请谁不请谁都有讲究!

难道她是顾了面子才会夸了海口,还是会去请示太夫人?

李妈妈心里冷笑一声,恭恭敬敬的回道:“是!奴婢本就是派来任四夫人差遣的,哪里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四夫人客气了。”

析秋笑了笑便道:“至于各处的管事,今日这个时辰也来不及了,不如就明日吧,按平日二嫂的时间,卯正三刻来我这里,妈妈觉得如何?”

“奴婢自是听四夫人的。”说着一顿又道:“那奴婢就先去通知各处。”

析秋点了点头,让春柳送李妈妈出门。

“夫人。”碧槐看着一摞账簿道:“这么多账簿,还要拟宴客的名单,我们对府里的大小事包括来往府邸家眷一点不了解,一天来得及吗?”

析秋也知道时间紧,可如今她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既然做了就不能有让人诟病之处,她笑道:“名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去外院找胡总管拿一份府里头来往的名单就是,至于请哪些人就要我们自己去判断了,便是有错处也无妨,不还要请了太夫人过目嘛。”

碧槐觉得有道理,遂点了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外院。”析秋喊住她,笑着道:“急什么,这会儿功夫胡总管必定是忙的很,我还有事吩咐你去做。”

碧槐停下来看着析秋,析秋就指了指桌上的账簿,笑着道:“这里一共是六本,我们三人一人分去两本,在今日之内必须看完,将关键的记下来,比如每月各房开支数目,厨房采买一项最是关键,还有就是内院每月的总开支,把数据统计出来,往后查录起来也清楚,至于其它的看过就可以,若能记住最好,要是记不住,往后遇到再翻了账册去查!”

“是!”碧槐就低头抱了两本去年上半年的坐到一边去看。

析秋就翻了上半年的账簿,越看她越是咋舌,当初她在娘家掌家时,佟府阖府一年里,各处细碎的零用以及府里头每季的主子下人的衣裳等等,一应开支加起来不过是三千两,其中还包括各处府里来往的应礼钱,有多有少,但大抵不超过三千两。

可侯府光上半年四个月,厨房一项支出就有一千五百二十两,其它就不计算在内。

她不由感叹,府里头每年要收支多少才能支撑这么大的一笔开支……

碧槐也看着的直瞪眼,啧啧叹道:“夫人,从账簿上看去年外院年头年尾,共拿了五万两进内院,到年底账簿结账年余,竟只剩下五千两……”

析秋听着到没有惊奇,去年她和萧四郎大婚,萧延筝定了婚事的嫁妆也应该包括在内,光这两笔就能花去一半,一年下来用去这么多倒也不奇怪。

不过没有往年的对比,她也不敢盲目下结论!

一大半日,析秋便耗在厚厚的账本上,细细将各处的数据记录下来……

太夫人这边沉了脸问吴妈妈道:“他果真这么说?”

吴妈妈也是脸色沉沉的点头道:“郎中确实这么说,说药性很轻通过脉象根本查不出来,若非他在苗疆待过数年,知道一旦吃了这种药,女子的腹部出便会留下一条浅浅的红线,是因为血脉受阻所制,直至一个月后女子小日子再来,才会慢慢消除!”

太夫人砰的一声拍在茶几上,她眯了眼睛道:“你带着柳妈妈先将她扣起来,细细的去她房里查!”

吴妈妈知道,自佟析华的事情之后,太夫人对苗药的事格外的敏感,就连存在库房里的几贴苗药也悉数毁了,如今又再出现那种害人的东西,她如何能不生气!

“苗疆,苗疆!”太夫人气的语音都有些颤抖:“去查,但凡有干系的一个不留!”

“是!”吴妈妈应是,掀了帘子带着柳妈妈和粗使婆子就直奔去了藤秋娘的院子。

紫檀远远的瞧见,飞快的转身回到房里,二夫人正躺在贵妃榻上吃着太后娘娘刚刚送来的新鲜李子,酸酸的格外爽口,李妈妈坐在一边细细的将四夫人的反应说给她,瞧见紫檀沉了脸进来,二夫人挑眉问道:“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夫人!”紫檀看了眼李妈妈,李妈妈知道紫檀有话说便起身要避出去,二夫人便摆着手道:“说吧,什么事!”

紫檀就压了声音指了指外头,回道:“奴婢瞧见吴妈妈和柳妈妈带着粗使婆子去后院了。”

二夫人一愣,坐直了身体,李妈妈赶紧按着她:“您慢着点,慢着点!”

“没事。”二夫人拧了眉头摆手,问紫檀道:“你确定是去了后院?”紫檀确定的点了点头,担忧道:“夫人……藤姨娘她……会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二夫人眼睛眯了眯,冷笑道:“晾她也不敢。”藤家的事可还没有完!

“奴婢再去看看。”紫檀说着要出门,二夫人却是摇了摇头,扶着李妈妈的手站了起来,道:“帮我更衣,我们去太夫人那边。”

二房里的姨娘出事,二夫人身为主母若不出现就说不过去了,李妈妈和紫檀没再说什么,帮着二夫人换了衣裳扶着她便去了太夫人房里。

锦绣看着二夫人出门,飞快的回了房里,气喘吁吁的对沈姨娘道:“姨娘,二夫人去太夫人那边了,她会不会替藤秋娘求情啊?”

“呵……”沈姨娘眯了眼睛,眼底满是恨意冷笑道:“她若是求情,她就不是二夫人了。”说着一顿又道:“我孩儿的命,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满满的恨意,让锦绣也不由缩了一缩,可一想道姨娘受的苦,她心里也是一酸,咬着牙道:“幸好还有太夫人做主,若不然小少爷就白白被她们害了去。”

沈姨娘目光渐渐变的悠远,想到在娘家时,家里日子很穷,她和娘亲常常三餐不继,虽是挂着武昌伯的旁枝的身份,可到底日子难过,后来沈太夫人在族里找一位品貌兼备的女子,叔伯推荐她时她什么也没有说,她知道若想让娘过的好,只有撇了自己这一生的清白才行。

原以为去的人家必定妻妾成群,她做了许多的心里准备,却没有想到到了宣宁侯府,做了侯爷的妾室。

想到那样如风一般的男子,沈姨娘便是心口一暖。

万般皆是命,可是她的孩儿却是无辜的!

她紧紧揪住身下的锦被,恨恨的道:“藤秋娘,你不得好死!”说着一顿又对锦绣道:“太夫人主持公道?她不过是怕藤秋娘拿了同样的法子去害二夫人罢了。”

嫡庶比起来,太夫人自然更紧张嫡孙。

下午析秋觉得困顿,碧梧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析秋挑了眉头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藤姨娘被太夫人关起来了,院子里外都守着婆子,任何人不得进出!”碧梧说着,想到二夫人院子里的情景依旧是心有余悸:“吴妈妈和柳妈妈带着人搜了藤姨娘的房间,里里外外仔细搜了一遍,好像没有找到什么,但藤姨娘还是被关了起来。”

析秋听着便是一愣,问道:“那二夫人呢,二夫人那边什么反应?”

沈姨娘流产的事实在太过蹊跷,若是早前她便确信太夫人定会去查,那么如今她自是更加确信。

无论如何,沈姨娘怀的都是萧氏的骨血,府里的子嗣又这样艰难,太夫人怎么能允许有人去暗中加害,况且,如今二夫人又怀了子嗣,若是那歹毒之人再对二夫人动手……

“二夫人正在太夫人房里。”碧梧回道。

碧槐便拧了眉头沉吟了片刻,问道:“可知道太夫人为什么要关藤姨娘?”碧梧点了点头,压了声音回道:“说是沈姨娘肚子的孩儿,是藤姨娘害的,偷偷在沈姨娘的茶里下了药!”

碧槐面色一变:“太夫人查出了证据,所以将藤姨娘关了起来?”

“有没有证据不知道。”碧梧顿了顿又道:“不过,藤姨娘已经招认了。”柳妈妈可是萧府里专门管教处置那些犯了规矩的人,她的手段多的令人咋舌,碧梧想到听说的那些忍不住打了个颤。

碧槐暗暗心惊,不由朝析秋看去:“夫人,藤姨娘一旦招了,按照府里的规矩恐怕是留不得了吧?”

析秋已经重新翻了账簿去看,听了碧槐问头也不抬的道:“就看二夫人的态度了!”

关二夫人什么事?

几个丫头听的云里雾里不明所以,析秋只笑笑没有再说话,对碧梧道:“你若是得空,不用再去前面打听,仔细和问玉留意着秋萍的动静。”

比起藤秋娘的死活,她更关心的二夫人的态度,和鑫哥儿的平安。

“哦。”碧梧应是,想问为什么要留意秋萍,可又不敢再问,只喃喃的出了门。

下午碧槐去胡总管那边,要了一份府里头来往频繁的府邸名单,析秋打开一看顿时愣了一愣,名单列的很细致,共有三页纸,按照和府里头远近亲疏走动的频繁程度而立,如东昌伯府,诚意伯,寿宁伯就在第一张纸上,属于通家之好来往频繁的。

而入锦元伯,武威侯以及武昌伯等府邸则是年节互相往来,彼此也有走动但大多都是面子上的事,私底下府里头各处却并无多少往来,另一张上面写的是泛泛之交,如怀宁侯,杨阁老府就属于礼节到了即可的。

析秋没料到这么细致,看来拟宾客名单要容易一些了。

“等晚上春雁回来,让她拓一份我们另外收着!”析秋交代了春柳,几个丫头里面春柳识字但写字却不行,碧槐和碧梧两个也是如此,唯独春雁字后来在她房里她带着她仔细练过,平日里书信倒是不成问题。

“夫人。”春柳拿着那张与府里头来往密切的名单道:“这张上面自是都要请的,那另外两张怎么办,请还是不请?”

析秋拿了有武昌伯的那张名单,指了指锦元伯府道:“将黄夫人加进去。”又指着武威侯府:“一并写进去。”

锦元伯府和大夫人娘家有姻亲关系,唐大奶奶就是锦元伯府的,而武威侯林夫人和锦乡侯的阮夫人的沾着亲,林夫人的外甥女嫁的就是阮夫人的次子。

都是盘根错节的关系,便是请了一家就要一并请了,其它的远了也就远了,本不是正式的迎娶,到时候再下了帖子也无妨。

春柳看着便是一头雾水,问道:“那旁的几府请不请?”析秋想了想点头道:“旁的明日一并拿去给太夫人看,缺了谁多了谁再行添删就是。”

“晓得了。”春柳又低头去整理,几个人围着宫灯细细的忙活开来。

连敏哥儿下了馆也安静的回了房里去做功课,析秋见他回来便放了手里的事情去敏哥儿的房间,笑着问道:“父亲还没有回来,敏哥儿若是饿了先吃点点心好不好?”

敏哥儿摇着头道:“母亲,孩儿不饿!”说着从桌子上前走了出来,笑眯眯的将今天馆里发生的事说给她听:“今天先生换了本书,教我们《五字鉴》,说了里面的《陶唐纪》,母亲,我背给您听好不好?”

“好啊。”析秋目光一亮拉着敏哥儿的手笑着道:“那敏哥儿能说出里面的每个典故吗?”

敏哥儿认真的点着头:“先生讲解了舜和弟弟象的故事……”要说给析秋听,析秋静静听了笑着点头,赞赏的摸着敏哥儿的头道:“那明天背给祖母听好不好?”

敏哥儿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好!”析秋抱着他亲了一口,笑着道:“敏哥儿真乖,明天你去祖母房里请安,若是你二伯父在,你就带着鑫哥儿一起背给祖母听,若是二伯父不在,就再等一等,等到你二伯父在时,再背,记住了吗?”

敏哥儿一愣,不明白析秋的意思,析秋便笑着摸着他的头道:“你二伯父总是嫌鑫哥儿不聪明,其实鑫哥儿很聪明是不是?”敏哥儿认可的点头,析秋又道:“所以,我们要帮助鑫哥儿,让你二伯父知道鑫哥儿也很聪明啊,这样二伯父就会更加喜欢鑫哥儿了。”

似乎明白了,敏哥儿点了点头,回道:“孩儿记住了。”

析秋说完,便牵着敏哥儿的手道:“那我们去给祖母请安吧。”说着两个人便去了太夫人房里。

太夫人正满脸冷意的怒道:“她还有脸闹?就依承宁所言,明天就将人送铁杵庵中,府里头一日也不要再留他!”说着一顿又道:“给她灌点药,就说得了天花送去庵里避一避。”

吴妈妈应是,又道:“要不奴婢再去审一审,她人从未离过府,怎么会有苗药在手,必然是有人背地里给她的。”太夫人气平息了一分,道:“不用再审了,她即是承认了害沈氏的事,别的事只怕怎么问也不会再说。”说完一顿又吩咐道:“明日把人送去,派了婆子远远的守在她周围,看看她会和什么人接触。”

原来太夫人这是要放了诱饵引人上钩,一旦藤姨娘出了府,她背后若是有人就必定会现身才是。

正说着,紫薇进来道:“大夫人来了!”说着大夫人已经跨进了门里,太夫人收了脸上的冷意,道:“今天天阴,晚上许是会下雨,你派了人过来便是,自己何必过来!”

“日日都来,若是空了一日反倒不习惯。”大夫人笑着说着,接了紫薇奉来的茶,看向太夫人问道:“听说娘押了藤秋娘?”

太夫人点了点头,大夫人已经了然,便劝太夫人道:“这样的人府里头终是留不得,娘也当宽宽心,可不能为了这样的人气伤了身子。”

太夫人听着就叹了口气,携了大夫人的手,拍了拍道:“唉!”两人便坐着没有再说话,析秋和敏哥儿由紫薇打了帘子进来,太夫人见到敏哥儿便露出笑容来:“敏哥儿,到祖母身边来!”

“祖母!”敏哥儿就松开析秋的手跑到太夫人身边,太夫人抱着他疼爱的不得了,一连亲了几口,才道:“今天在馆里乖不乖,可被先生责骂了?”

“没有。”敏哥儿想到析秋说的话,见房里并没有萧延亦的身影,便道:“先生夸我们三个都很乖!”敏哥儿说完,又朝大夫人行了礼,喊道:“大伯母!”

大夫人微微点头。

正说着,正在隔壁玩的鑫哥儿和晟哥儿听到动静,已经蹬蹬的跑了过来,三个孩子围着太夫人叽叽喳喳说话。

太夫人满脸的笑,乐的呵呵笑个不停。

大夫人看着也是面带宠溺的笑容。

闹了一通,让奶娘和丫头领着三个孩子出去,太夫人这才笑着对析秋道:“府里的对牌和账簿都送去了吧?可有什么不懂或是难处?”

大夫人微微一顿,面有疑惑,太夫人就笑着解释道:“承宁有孕,你又一向清净,我便让析秋帮着接了中馈,待承宁生产后再接回来,这段时间家里的事只有辛苦析秋了。”

大夫人看了眼析秋,面无异色依旧是淡淡的,朝析秋点了点头,道:“辛苦四弟妹了。”

析秋面露羞赧:“府里的事二嫂打理的井井有条,处处安排的都很妥帖,我不过依葫芦画瓢做些死板的事,不辛苦的。”

太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析秋就趁机将晚上写的宴请的名单的拿了出来,连着武昌伯一共是十二家:“娘看看,可有少了哪家,多了哪家?”

太夫人目光一亮,接过析秋递来的宣纸,上下看了一遍,满眼的笑意点头道:“真是个聪明的丫头。”说着又笑着道:“这些盘根错接私底下的关系,远近亲疏便是我这两年有是也会记不住,你到好没有人教你,便是凭着胡总管给的几张纸就列了出来。”

大夫人看着,目光就落在锦元伯和诚意伯上,她知道两家的关系,是上次太夫人问黄夫人生意如何的时候才知道的吧?

大夫人暗暗点头,不但心细而且记性还很好,她笑着看向析秋道:“莫说娘,便是我主持中馈这么多年,有时候也能忘了各府之间的关系呢。”

她们说不记得,析秋自是不信,但却有一样可以确信,她这张客人的名单列的没有错处,看来她一早留意各府关系还是有用处的。

正说着,吴妈妈突然走了进来,脸色古怪的看了眼析秋,欲言又止的样子,太夫人知道吴妈妈要说的事情,便没有去问。

吴妈妈这一眼,让析秋心里一顿,暗暗疑惑,吴妈妈这么晚不在太夫人身边,又是这样急切的样子,定然是去藤秋娘那边了,可她为什么用这样的看眼神看她,析秋不解。

心里想着她已经站了起来,对太夫人道:“四爷这会儿要回来了,我带敏哥儿回去等他。”

太夫人点了点头:“去吧。”这边大夫人也站了起来,破天荒的对析秋道:“我们一起!”

析秋纳闷不已,让春柳去喊敏哥儿,她自己则和大夫人并肩出了院子,门口守着的丫头婆子屏心静气的守在两边,大夫人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她不说话析秋索性也没有开口,等到快要分道的时候,大夫人却是停了脚步,看着析秋道:“韶华院里有位叫秋萍的丫头,四弟妹知道不知道。”

韶华院是佟析华原来的院子,原先叫风华苑,后来她去世后萧延亦易名为韶华院。

析秋一愣,没想到大夫人会提到秋萍,她微微点了点头,大夫人便又道:“鑫哥儿和敏哥儿常常去韶华院玩,秋萍便仗着自己的身份,常与他们说一些莫须有的话,你可知道!”

析秋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就听大夫人又道:“敏哥儿聪慧机灵,简单的是非黑白他已有分辨之力,但鑫哥儿天性淳朴,很容易相信旁人……我与你说这些,便是想给你提个醒,韶华院离你那边近,几个孩子又常去你院子里走动,你若是得闲也注意一些。”

不但只是这些吧,恐怕还有一层是因为她是佟析华的妹妹,而秋萍是佟府跟来的陪嫁的丫头,若是太夫人处置起来,她脸上也难免无光,让她暗地里管一管,让秋萍收敛一些,免得说出来大家脸上都难看。

大夫人是好意!

析秋微微点头,语气微缓:“我定多注意,多些大嫂!”

大夫人深看她一眼,淡淡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丫头便拐去了另一边,留下清清淡淡疏离的背影。

析秋摇了摇头,便转身朝远远跟着的敏哥儿招招手,正要说话一边连翘匆匆追了过来,析秋停了脚步去看她,连翘便回道:“四夫人,太夫人请您回去一趟。”

析秋面色一怔,点了点头吩咐冬灵和敏哥儿的奶娘道:“你们带着敏哥儿先回去,若是四爷没回来便伺候他先吃了饭,早些休息!”

冬灵和奶娘应是。

析秋带着春柳和碧槐再次回了太夫人那边。

一进门便看到太夫人沉了个脸,见析秋进去,吴妈妈就勉强笑着对析秋喊道:“四夫人!”

析秋点了点头,问道:“娘,您找我?”太夫人就沉着脸点了点头道:“藤秋娘说要见你!”

“见我?”析秋一愣,就见吴妈妈点了点头,将藤秋娘的情况和析秋说了一遍:“白天还好好的,刚刚我去时她突然便撞了桌脚,疯疯癫癫的一会儿喊着要见侯爷,一会儿喊着要见二夫人……”说着一顿又道:“我请了府医给她清洗了伤口,她这才好一点,便一口笃定要见一见您,说是有的话只和您说!”

只和她说?

析秋拧了眉头,这个藤秋娘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想到先前在她眼里看到的恨意,不同于以前的凉薄和嫉妒,这两天她的眼神就是浓烈的恨,现在她又提出要见自己……

是要让别人觉得,她是受了她指使吗?

可是这根本说不通,她是四房和和沈氏根本没有利益冲突何必去害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个便是谁也能想的明白。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认为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心思转过,她不由去看太夫人,太夫人便对析秋点了点头,道:“让吴妈妈陪着,你去见她一见,倒要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析秋更是巨震。

太夫人的态度很奇怪,以藤秋娘如今的状况,是任由太夫人处置的,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必要去答应她的条件,难道是怕她死在府里?

直觉上析秋不相信,府里死一个妾室,随便一个借口和理由都可以掩盖过去。

太夫人竟然答应了藤秋娘的要求。

“是!”析秋低声应了,朝吴妈妈看去,吴妈妈便去打了帘子,析秋便出了门直接去了藤秋娘的院子。

第二卷庶大招锋150身死

“四夫人!”藤秋娘端端正正坐在房间里,额头上缠着棉白的布,有血从里面渗出来。

析秋进门,吴妈妈跟在后面进了门,门外有粗使婆子守着。

藤秋娘面色一凛看向吴妈妈,冷笑道:“吴妈妈放心,四夫人柔弱我也是一介女流,自是不会把她怎么样,您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说着讥诮一笑又道:“再说,我和四夫人说的话可不想被人听见。”

析秋拧了拧眉头,藤秋娘又冷笑着道:“想必,四夫人也不会愿意让人听见的!”

和以前大不相同,析秋能感觉她压抑着的敌意。

吴妈妈就朝四夫人看去,就见四夫人脸色沉沉的,缓缓的道:“我并无不可对人言之事,藤姨娘要说什么尽管说吧。”

“呵……”藤秋娘掩面而笑,悠悠站了起来,看向吴妈妈道:“四夫人坦荡磊落,倒是我小气鬼祟了……不过,还是要请吴妈妈在房外稍候。”

“四夫人。”吴妈妈看向析秋,并没有反驳藤秋娘:“奴婢在外面等您。”

析秋点了点头:“有劳妈妈!”

吴妈妈退出了房门,门重新关上。

藤秋娘便伸手做出请的样子:“四夫人请坐。”说完她自己在圆桌的对面坐了下来。

析秋在她脸上看到了毫无顾忌,就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撒了欢的要将自己曾经想做不敢做的事情在死之前悉数做了的感觉,她看着藤秋娘面无表情道:“藤姨娘有话便说吧。”

藤秋娘看着析秋,想到她一直都是这样,淡淡的仿佛任何事都惊不到她的样子,她目光一闪讽刺道:“四夫人真是好气度,你难道不好奇我此刻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不着急知道吗?”

析秋浅笑,回看着藤秋娘:“着急的应该是藤姨娘才是。”

“是!”藤秋娘笑着点头:“四夫人说的没错,着急的应该是我,是我明日要被送去铁杵庵,而不是你,你自然不会着急。”

铁杵庵是什么地方,那是京中大户之家专门管教犯妇之所,家里头犯事的妾室,婆子丫头会送过去,庵里清规森严,日子不但如苦行僧一般,每日还有繁重的体力劳动,夜里还要抄经书……日复一日熬下去,但凡是人退路便只有一条,那就是死!

析秋也听说过铁杵庵,她看向藤秋娘道:“事情你也认了,早该知道太夫人不会轻饶,你现在说这个话未免太迟了点。”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藤秋娘不接析秋的话,却忽然站了起来,目光阴冷的盯着她:“我最讨厌你整日里假惺惺的样子,明明身份卑微却处处端着,你以为你是大家闺秀,你以为出生名门?我告诉你不过是个出生低下的庶女!”

析秋挑了眉头看她,不置可否。

藤秋娘被她这样的态度再次激怒,她冷笑道:“你一定是在想,你是四房的,无论是和我还是沈氏之间都没有利益牵扯,所以你全程一副世外人的姿态是不是?呵呵……我告诉你,造成今天这一切的,全部都是因为你!”

析秋心头一怔,藤秋娘已经逼视着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佟析秋,你想撇干净?门儿都没有!”

“藤姨娘说笑了,清者自清,我又何必去费这样的力气。”说着一顿又道:“若是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恕我不再奉陪!”

“不准走!”藤秋娘却是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析秋的胳膊,冷冷的道:“你把我害成这样,你甩了袖子就想走?”

析秋也生了怒:“放手!”她目光凌厉的看着藤秋娘,一把甩开她的手:“你说我害你成这样,你怎么不去想想,你今天这样到底是谁的错!”

“是谁,自然是你。”藤秋娘咬牙道:“当初侯爷在梅园,若不是你让人去通知我,我怎么会去,我若不去佟析华怎么能抓到把柄,若是抓不到把柄我又怎么能嫁进府里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我怎么会被佟析华害的不能生育,我得不到侯爷的爱,还终生不能有孩儿,怎么样……我孤苦伶仃在后院里无依无靠,你看着很高兴是不是?佟析秋,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你竟然这样害我!”

析秋几乎失笑,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藤秋娘,挑着眉头道:“你若是这样想,我便是连与你说话也不再有必要!”说完,转身便要出门。

藤秋娘猛然拦住析秋,冷笑着道:“与我没有说话的必要?是啊,你如今身份高贵,是堂堂四夫人自然看不上我这样的妾室,不过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和我比,你永远也比不过!”说着一顿又道:“哦……我明白了,你就是嫉妒我是藤氏的嫡女,身份比你高,所以我去求你救我藤氏时,你便想也不想就在心里否决了,若是没有藤家我就什么也不是,永远是个妾,见到你佟析秋永远只有屈膝行礼的份,是不是,是不是?!”

“我真的与你没有什么可说。”她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她的逻辑怎么这么……特别,她无奈的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不是所有人都该注视你关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为什么要嫉妒你,便是你藤家鱼跃龙门,与我又何干……”说完,她摇头道:“我看你也不会明白,你还是去铁杵庵里自己想想清楚吧!”

藤秋娘目光阴冷,包着白布的额头青筋突突的跳着,她拦着析秋:“佟析秋,你不要装的清高无辜的样子,你心里有多肮脏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说完,探着头凑在析秋的面前,一字一句齿间有种近似疯狂的样子:“你当初想嫁给侯爷,却被家里嫡母拦住……后来被你勾搭到四爷,终于高嫁到侯府,而你却不甘寂寞,竟然又背地里去勾引侯爷,你真贱,太贱人了!”

啪!

析秋毫不犹豫便给了她一巴掌,拧了眉头,面露狠厉道:“你若再敢胡言乱语……”说着也凑近了藤秋娘的耳边:“我有一千种的办法收拾你。”说着眯着眼睛看着她:“不过,你这个样子,也不需要我再动手了。”

藤秋娘捂住脸,忽然就想到那一个晚上,萧延亦打的那一个耳光,她顿时大笑起来,笑声高亢,她指着析秋便道:“好,好,我还是小看你了。”说着继续笑声不断:“佟析秋,我若是死了,你也不会过的好的。”

“你说,你和侯爷的事若是让四爷,让承宁郡主,让天下人知道,会怎么样?”她大笑不止:“你是一死表清白呢,还是索性一女侍二夫?”

疯子!

她和萧延亦之间什么也没有,她相信萧四郎不会怀疑,至于二夫人……她摆着手道:“藤秋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这话若是真的传出去,我想单凭你一人,是承担不了后果的。”说着,又讽刺的看着藤秋娘道:“还有,我好心提醒你,你觉得这样毫无根据的话说与二嫂听,你会有什么下场?不论她信或是不信,我自不会有事,可你却不一样了。”

这样有损颜面的事,二夫人第一个反应不管是为了萧延亦考虑,还是为了她自己考虑,都不可能把这件事声张出去。

藤秋娘冷笑不断,析秋亦是冷笑道:“太夫人原本只是想把你逐出府门的……你知不知道,是谁要将你送去铁杵庵的?”

藤秋娘巨震!

“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但你若是扰了我生活,我也绝不会放任你胡为。”说着一顿又道:“你细想其中利害,好自为之吧。”二房的事不关她的事,析秋揉着额头:“吴妈妈!”话落,吴妈妈便已经推门进来,显然在门口等了多时,析秋不管她听到了什么,便拧了眉头道:“娘那边若是没有别的指示,我想回去了。”

吴妈妈看到析秋面色泛白,她小心的扶着她,小声道:“奴婢喊人进来!”

析秋点了点头。

藤秋娘一见吴妈妈进来,刚刚的歇斯底里早已经收住,盈盈的朝析秋拜了拜,娇笑着道:“四夫人慢走,妾身托付的事情有劳四夫人了,妾身往后定会日日给四夫人念咒,祈祷四夫人身体康健,和四爷恩爱早诞麟儿。”

析秋已经不想和她说话,她就是个疯子。

守在门口的春柳和碧槐见析秋出来,赶忙上来扶住她,析秋朝两人摇了摇头示意什么话都别说,三个人朝院外走去,身后就听到吴妈妈冷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四夫人你也见了,快说,药到底是谁给你的!”

药,什么药?析秋身体一顿,忽然才想到沈氏滑胎的事,不管是阮静柳还是太医都没有查出原因……她记得岑妈妈说过,当初藤氏姐妹也是查不出任何病因的,难道沈氏也和她们一样

这么说,藤秋娘是用苗药害了沈氏!

析秋紧紧蹙了眉头,这是第几次她听到有关苗药的事了。

院子里,紫檀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匆匆回了房里,二夫人正坐在椅子上,看到她进来问道:“走了?”

紫檀回道:“走了,不过看脸色不太好!”

二夫人也拧了眉头,紫檀就面露迟疑道:“夫人,藤秋娘会不会和四夫人说不该说的话?”二夫人也有点吃不准,毕竟藤秋娘和析秋之间的关系虽然不好,但谁又知道还有没有私下的接触,她听说他们早先在闺阁中一起在府里头住着,早早便就认识了……

“你去看着,吴妈妈走了便回来禀我。”

紫檀应是而去。

不一会儿就回来道:“吴妈妈走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二夫人放了心,至少藤秋娘没有告诉吴妈妈!

“走,我们也去看看她。”二夫人由紫檀扶着去了藤秋娘的房里,藤秋娘疯了一样将房里能砸的东西悉数砸了干净,她嚷道:“我要见侯爷,让我见侯爷!”说完,便看到二夫人由人扶着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藤秋娘脸色一顿,立刻上前朝二夫人行了礼:“夫人。”她忽然想到析秋说的话:“是二夫人要将她送去铁杵庵的……”

“秋娘。”二夫人笑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你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好死不如赖活着,去铁杵庵你也不用害怕,那边我已一切安排妥当,你尽管去吧,三两年后等太夫人消了气,我定会将你接回来。”

“妾身谨记夫人的话。”藤秋娘敛衽站在那里,想了想又道:“夫人,我大哥的事还望夫人多多照拂,秋娘感激不尽!”

二夫人轻笑道:“自是该如此的。圣上一向孝顺,太后娘娘属意藤氏,想必圣上定会同意的!”

藤秋娘松了口气,只要藤氏还在,只要大哥越来越好,她就总还有可依仗的,总还有回来的可能性。

“刚刚四弟妹来过?你们都说了什么?”二夫人神色淡淡的问道。

藤秋娘一怔,想到析秋说的话,她目光一闪回道:“奴婢和四夫人有些陈年旧事,想在出府前细细说一说。”

二夫人挑了挑眉,但见藤秋娘脸上的恨意不假,她想想便起身道:“如此,那你早些歇着吧!”

藤秋娘屈膝行了礼。

二夫人一出门,便对紫檀道:“去问问,这些守在门外的婆子,可有人听到刚刚她们在里面都说了什么。”紫檀应是,转身笑着去和那些婆子说话,二夫人便扶着身边的妈妈回了房里。

才坐下喝了口茶,紫檀已经回来了,回道:“只听到藤姨娘在里面又哭又笑,但是说的什么却听不清楚,好像两人在争吵,但因为声音压的太低,根本听不清楚!”

吵架还故意压着声音?

她们刚刚到底在吵什么?

析秋直接去了太夫人房里打了招呼,便带着春柳和碧槐回了自己房里。

路上,春柳小心的问道:“夫人,藤姨娘是不是说了很难听的话?”

析秋拧着眉头,若只是难听的话,她还不至于如此,令她心惊的是藤秋娘为什么说她和萧延亦之间有事呢。

她是看到了什么,还是听说了什么,若不然她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说起此事。

当初佟府和萧府的婚约,一来只是口头说一说,二来两府里连嫁谁娶谁都未说准,其次这件事不过私下里太夫人和大太太之间说的话,旁的人根本不知道。

即便是藤秋娘知道,事情都过去了她没有理由去揪着这件事不放。

还口口声声说是她害了她们如此。

难道是……

她想到萧延亦对她的态度,想到萧延亦和普宁师太说的话,难道她的感觉没有错?萧延亦对她确实存有想法?而这样的感觉藤秋娘也看出来了,所以她才会如此疯狂的纠结这件事。

析秋叹气,若事情真的是这样,她确实不好去处理,难道她要找萧延亦谈一谈?

这个不现实,莫说她们在深宅大院彼此是叔伯弟媳的关系,就是普通人她也不能直接去和对方说什么……说什么呢?你不要爱我,我们彼此有家庭为了各自稳定幸福的未来,请远离我……

析秋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事。”析秋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她想到藤秋娘说要告诉二夫人,她吃不准二夫人会不会相信,但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可有的事情她真的无法干预!

第二日送走萧四郎,李妈妈便带着府里头各处管事的婆子和媳妇子,里里外外约莫四十几个,析秋的院子只有一个小小的偏厅,这么多人竟然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她想了想,便对李妈妈道:“你把人先领去穿堂吧,索性我只是暂时打理中馈,大家也就将就一下吧。”

李妈妈目光一闪低头应是。

穿堂很宽,站几十个婆子绰绰有余,析秋到时李妈妈便带着众人蹲身行礼,喊道:“四夫人好。”

析秋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朝众人点了点头,目光在前面打头的几人身上划过,目含笑意道:“大家也都不用拘谨,二夫人有孕在身,我不过暂时打理中馈,你们在我这里也不用事事照着规矩来,有事说事没事也能在我这里坐坐,我们说说话,我年纪小懂的不如你们多,还是要劳各位妈妈教教我才是。”

“不敢!”众人应声,析秋目光落在众人脸上,有人低着头诚惶诚恐,有人昂着头目露不屑,有人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一一记住终生相,却是话锋一转:“虽是暂时代理,我们私下里无论多么随意,可该办的事情还是要办,若是领的差事办不齐整的,失职的,该罚该治的,我还是一样要秉公处理。”一顿又道:“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和各位管事在这段时间内能相处融洽,将来再将中馈还给二嫂,也不至于让二嫂替我收拾烂摊子才是!”

一番话,有软有硬,说的滴水不漏。

“是,奴婢们谨记。”

有人偷偷抬头打量了眼析秋,见她穿着一件栗色湖绸银边暗纹的褙子,下面一件水绿色马面综裙,挽了坠马髻,插了一支猫眼石珊瑚衔米粒大小的珍珠凤钗,一支羊脂白玉的兰花簪子,既不艳丽夸张也不畏缩小家气,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端庄优雅面含浅笑,让人看着便生不出戒备心来。

她们暗暗心惊,在昨日他们私下里头已经碰了头,对四夫人掌家各自心里都有个谱,侯府家大业大,四夫人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庶女,见了这样的阵仗无非两种可能,一种便是找了机会在各个位置按上自己的人,趁机在侯府站稳脚跟,多捞些银子装进自己的荷包,毕竟家不是她的往后好坏她也不用负责,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诚惶诚恐毫无能力,任她们拿捏……

她们自然希望是第二种,二夫人掌家时规矩太严,她们便是想从中谋利,也做的心惊胆战,一不留神就能被下面的人踩了肩膀,将自己踢出去,如果四夫人没有能力,这段时间她们也能乘机将以前不敢做的事情都做了,也不枉费做了一回管事。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如李妈妈这种,自然是一副公事公办,在二夫人那边表了忠心的,四夫人这里不过是做做样子,做了该做的事。

不过如果四夫人做的好了,她们自然当做没有看见,若是做的坏了二夫人的规矩,她们自是要禀了二夫人的。

众人心思转过,就听析秋看向李妈妈道:“这么多人,可有名单。”李妈妈点头应是,从怀里拿出名单来交给析秋。

析秋拆开看了,点了点头,道:“这样,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念上名字的便出列做个自我介绍,我们彼此也能互相认识一下,没有念道的还劳烦在旁边等一等!”说完,便将名单交给李妈妈。

李妈妈拿了名单,便站在一边念道:“胡韩瑞家的。”

话落,就有一名穿着鹦鹉绿,头上插着两只梅花流苏簪子的媳妇子走了出来,瘦瘦的皮肤微黑,手指关节粗大裂纹很深,她朝析秋行了礼,析秋打了量了她一遍。

“奴婢是府里的家生子,当家的在外院跟着刘管事做跑腿的事,现在在浆洗房里当差,管着府里头下人衣衫的浆洗。”胡韩瑞家的垂着头介绍一遍自己,析秋听着点了点头,笑道:“你男人在刘管事身边跑腿,可是教司处的刘管事?”

胡韩瑞家的听着立刻点头道:“回四夫人的话,就是教司处的刘管事。”析秋又问道:“你一直在浆洗房当差?”

“是!”她答道。

析秋点了点头,李妈妈就拧眉道:“下去吧。”胡韩瑞家的就退了下去,李妈妈又唤下一个:“张妈妈。”

张妈妈白白胖胖的,与刚刚胡韩瑞家的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上来朝析秋行了礼,便道:“奴婢夫家姓张,当家的两年前过世了,奴婢现在管着府里厨房的采买。”

这是所有差事中,最有油水的差事了,没有之一。

析秋深看了眼张妈妈,问道:“何时进府的?原先在哪里当差?”张妈妈目光一转,飞快的看了眼李妈妈,低头去答:“奴婢十二岁进府的,原先就在厨房里做打杂的事。”

析秋暗暗诧异,厨房这么重要的地方,她原以为二夫人会将自己的陪房或者随身的妈妈安排进去,却没有想到这个张妈妈却是府里的人!

析秋微微点头,看来这个张妈妈不是做事认真,就是很善于察言观色颇有手段,若不然怎么做上这个位子。

张妈妈退下,李妈妈又相继去喊各人的名字。

析秋便记住了一个姓管的婆子,负责府里库房的,说话时声音尖尖的,比起旁人她连假装顺从的态度都不愿意装,析秋心里正纳闷,可等她介绍了自己后,她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位管妈妈才是真的二夫人陪房。

很自信也很不低调!

至于其他的人,如针线房的媳妇子,说话时眯着眼睛看人,明明析秋坐在左面她却装作一脸平静的去看右边,析秋明白,她定是在针线上做的年头太久,眼睛也已经看不清东西,可又怕被人发现,便硬撑在这里。

听了各处回事,析秋便留了李妈妈,将昨日拟的客人名单交给她:“劳烦妈妈跑一趟外院,告诉他们今日内必须要将帖子一一送出去。”

李妈妈拿了单子,眼睛飞快的在上面扫过,随即脸色几不可闻的就是一怔。

与二夫人当初拟的一摸一样。

稍后去打听打听,这份名单是四夫人拟的,还是太夫人吩咐的。

她收了名单,笑着应是:“奴婢这就去!”

析秋点了点头。

春柳扶着析秋回到房里,换了衣裳,敏哥儿已经吃好了早饭,正由冬灵服侍着背了书包,见析秋回来敏哥儿道:“母亲,我今天还要去接鑫哥儿吗?”

析秋想了想,点头道:“嗯,要去接的!”说着一顿又道:“母亲与你一起。”

敏哥儿和析秋牵着手出门,敏哥儿歪着头去看析秋,想了想道:“母亲,先生问我是学箫,学琴,还是学笛子……”

析秋笑着道:“敏哥儿喜欢什么就学什么。”敏哥儿第一次露出犹豫不决的样子:“我……”他都不喜欢。

“鑫哥儿学的什么?”析秋问道。

敏哥儿回道:“鑫哥儿学的箫,晟哥儿说他不学,先生也没有强求。”

析秋想了想,还是觉得小孩子应该有一个爱好比较好,尤其是音乐,很多时候对于听的人来说,可能就是一个听觉的感受,更深不过是心灵上的安慰或是寄托……但对于弹奏的人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情绪的“发泄”,好的,坏的,感伤的,愤怒的……等等,所有情绪能通过音乐抒发出来,这是一个极好的极柔和的方式,每个人都有情绪都需要排解,这样的方式,比起对着人发泄或者如敏哥儿这样将情绪憋在心里好。

“那敏哥儿学笛子好不好?笛子声音悠扬,母亲很喜欢!”

敏哥儿听着眼睛就是一亮,他想也不想点头道:“好,那我告诉先生,我学笛子!”

析秋也笑了起来。

到太夫人门口,就见到吴妈妈和柳妈妈带着粗使婆子远远的朝二夫人的院子去。

想必是打算现在就将藤秋娘送出去的吧!

析秋目光顿了顿,便和敏哥儿进了太夫人的院子里。

将早上和各处管事见面的事和太夫人说了,太夫人听着呵呵的笑,并没有问昨晚她和藤秋娘说了什么话,析秋又坐了一会儿便辞了太夫人回了房里。

下午,碧梧匆匆进来,析秋正在和库房里的全妈妈商量二十八要用的东西,先领出来准备也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

见碧梧欲言又止,她便退领全妈妈,问碧梧道:“什么事?”

碧梧就拧了眉头道:“五夫人进府了,这会儿正在太夫人房里头哭呢。”说着一顿又道:“听说昨天晚上,藤家的什么商船在运河里沉了,一船的盐悉数沉到江底去了,藤家大爷当时正在内务府里头和钱伯爷说话,闻信当即就晕了过去,等人醒过来就套了马车往通州赶,谁知道半道上马也不知怎么了发了疯,连人带车一起坠崖了。”

据说坠崖之处,就是当初圣上在城外跳崖的地方。

也真够巧合的。

碧梧一顿又道:“中午藤家的家丁下去寻人,马车早摔散了架,至于藤家大爷……说是在被马压在身下,找到的时候都认不出来了。”

析秋并不震惊,这样的结局她已有心理准备,不过却没有想到藤家大爷死的这样惨。

“太夫人怎么说?”她想到了藤秋娘。

碧梧就道:“太夫人让胡总管遣了护院和协助藤府的家丁,这会儿恐怕藤家的大爷的尸首,已经往在送回通州的路上了!”

天气越来越热,路上耽误不得!

“五夫人哭的撕心裂肺,说是让求太夫人恩典,让她带着藤秋娘一起,回通州奔丧!”

析秋目光微微一凝,奔丧?藤家大爷一死,藤家恐怕也朽木难支,如果事情真如她所想的那样,恐怕藤秋娘便是想奔丧也没有机会了!

二夫人也是猛地的坐了起来,拧了眉头不相信的确认道:“你确定这个消息可靠?”邢妈妈年纪有些大,平日里也不大走动,但二夫人与荣郡王府之间来往还是由邢妈妈负责。

她点头道:“千真万确!”说着一顿又道:“若不然五夫人也不会不管太夫人的命令闯到府里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二夫人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没有想到藤家大爷就这样死了,内务府的事她本以为太后只要再给圣上施加一些压力,藤家必定万无一失,她帮藤秋娘不但是因为彼此有交易,更重要的是藤家的资产远比外间所看到的还要丰厚,只有将藤家捏在手里……

“快去王府问问,藤家沉掉的那船盐是什么来路!”邢妈妈眉头一拧,立刻点头出了门。

二夫人便喊来李妈妈,挨着她的耳朵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去一趟铁杵庵,记住不要被人看到,将藤家的事告诉藤秋娘……”说着一顿又道:“剩下的你可知道怎么办?”

藤秋娘留不得,没了藤家的制肘她那样没有脑子的人,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李妈妈脸色一凛,点头应是:“奴婢清楚!”

二夫人就缓缓在椅子上靠了下来,手自然的放在腹部,轻轻柔柔的抚摸着。

入夜时分,李妈妈带着人悄无声息的回了府里,二夫人正在吃饭,见李妈妈回来她立刻捂了口鼻,拧了眉头的吩咐道:“先去梳洗梳洗,一身的味儿。”

李妈妈面色一怔,立刻点头应是转身便下去梳洗。

等二夫人吃完饭喝了茶,李妈妈恰好梳洗干净身上还有着淡淡的兰草香味,二夫人满意的点点头,端着茶问道:“事情办的如何?”

李妈妈就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顿了顿面露迟疑,想了想道:“她连死前,说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二夫人一怔,挑了眉头,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便朝李妈妈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道:“说吧。”

“她说……”这样的话李妈妈确实不敢说,可若是不说将来二夫人知道了,她更不会有好下场,想了想她硬着头皮道:“她说……侯爷心里的人不是她,不是佟析华,也不是沈氏……”

这话等于没说,毫无价值,二夫人随意的点了点头,可李妈妈却是一转又道:“……也不是夫人您。”

二夫人喝茶的手一顿,目光犀利的看向李妈妈,李妈妈便是身子一抖,声音忍不住的低了下去,接着道:“说侯爷心里真正爱的人……是……是四夫人!”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二夫人的脸色一瞬间变的惨白,但只是眨眼功夫,她便恢复如常看向李妈妈,问道:“她如此说,可有证据?”

没有怀疑,只是想要证实!

没有人比她了解萧延亦,她一早就怀疑萧延亦心里藏着一个人,可她查不出是谁,就只能将怀疑放在心里。

李妈妈摇了摇头,回道:“藤秋娘说让您去问侯爷,侯爷从来不说慌……”

真是没脑子,果然还是死了的好。

她平稳的将茶盅放在桌面,甚至连一丝碟瓷的碰撞声都没发出,她闭着眼睛靠在椅面,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我一个静一静。”

李妈妈微有迟疑,怕二夫人有个闪失影响了胎气,紫檀却是对她摇了摇头,两人正要退出去,二夫人却是出声道:“等等!”

两人停下来,二夫人就朝李妈妈问道:“你是说府里头的客人名单,是四夫人亲笔所写?”

李妈妈不明白二夫人的意思,就点了点头道:“是!奴婢当时以为是春柳姑娘写的,还夸字写的好看,春柳就告诉奴婢说是她不会写字,是四夫人亲笔所写。”

二夫人微微点头,目光一凝吩咐道:“你拿着那份名单回一趟王府,找府里头的川师爷,他擅长临摹!”

李妈妈身体一怔,随即低头应是,出了门!

第二天一早,铁杵庵里的师傅上门来送信,太夫人就让胡总管带着人去了铁杵庵里。

析秋听到的消息时,正在和李妈妈商量厨房里的菜单,李妈妈刚刚走便已经有婆子来报信,她一怔脱口问道“自缢死的,可请了仵作?”

婆子一愣,被析秋的问题问的有些懵,藤姨娘不是受不了庵里的规矩,就是受不了藤家

大爷的死讯才自缢,四夫人的意思说是请了仵作,请仵作做什么……

婆子想也不想,便回道:“因为是在外面去世的,太夫人让胡总管买了棺材,就近买了地就葬在那附近,这会儿应该也入殓了吧。”

就是说没有请仵作!

析秋忽然周身有些冷,她蹙了眉头让春柳打赏了婆子,送她出门。

她便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二夫人怀孕却故意隐瞒,太后娘娘突然帮藤家,藤秋娘害了沈氏滑胎……

她原来还存了侥幸,觉得不过是巧合而已。

如今藤秋娘的死却很好的证明了,她所做的一切就是受人指使,或者说她根本就是和别人进行了一场交易……藤秋娘一生不可能有子嗣,所以沈氏怀孕与否与她并无利害冲突,她没有理由这样大张旗鼓的去害她,但沈氏怀孕却对别人有利害影响,如若沈氏生的是儿子,那么二房不单有个发妻所生的嫡子,还有庶次子,那么她所生的这个孩子,对于萧延亦或是太夫人来说,就变的不那么重要了。

二夫人,她真是高看她了!

胡总管从铁杵庵回来,直接到太夫人的院子里复命,五夫人正坐在椅子上哭的肝肠寸断,见到胡总管进来,就立刻横了眉头问道:“你把她怎么样了?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自缢的,可请了大夫,到底怎么死的?”

胡总管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的眉头直拧,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太夫人已看着五夫人喝道:“闭嘴!你给我安稳坐着,听胡总管如何说。”

五夫人瑟缩了一下,脸上有些不甘,却没有再说话。

胡胡总管略有迟疑,看了眼五夫人,目光闪了闪回道:“确实自缢,并未查出别的线索,小人瞧着觉得没有问题,就在山下买了口棺材,请了庙中的师傅入殓了……小人回来请示太夫人,是在庙里停留几日,葬在何处?”

太夫人深看了眼胡总管,想了想道:“这天气越来越热,便停灵三日,就近让庙里的师傅做了法师,也别四处寻地方,后山风景也好也僻静就葬那里吧!”

妾室是没有资格入祖嗣的。

“娘!”五夫人听着就在太夫人面前跪了下来道:“娘,秋娘一生可怜,这么走了连子嗣都没有留下,您就让儿媳去办身后事吧,儿媳要把她带过通州……娘,求您了。”

太夫人眉头一拧,叱道:“你怎么不用用脑子,你家大哥刚刚去了,府里头天都快塌了,你如今将她带回去你大嫂能让她如祖坟?”

五夫人一怔,太夫人已经对吴妈妈道:“派人送她回去,没事不要放她进来!”说着对五夫人道:“你若是要回去奔丧便随便你,藤秋娘的事不准你再插手!”

“娘。我要见二哥,我不相信二哥会这么狠心。”

不提萧延亦还好,提了萧延亦太夫人便沉了脸,吴妈妈一见如此便半拖半扶将五夫人拖出去。

等五夫人出了门,太夫人便看向胡总管,道:“查的实情如何,说吧!”

第二卷庶大招锋151暗涌

胡总管面露迟疑的将手里的一张便条交给了太夫人。

“在房间里的桌子下面找到的,小人确认过,不是藤姨娘的字迹!”

一张字条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但上面的内容却让人背脊生寒,这分明就是去行凶之人无意遗落的。

速决,不留活口!

胡总管想着也不由生出一生冷汗,弓着的腰弯的更低。

太夫人接过便条,上面蝇头小楷俊秀飘逸,短短一行字却让太夫人面色徒的一凛。

胡总管又道:“小人请了仵作,脖子上有两条紫痕,一深一浅……”

就是说,藤秋娘是被人勒死的。

她一个妾室,于外界并无往来,却突然被人害死……

太夫人捏了手中的便条,挥了挥手道:“不用留了,明日便葬了!”说着一顿又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尸体留不得,不管是谁做的,都与府里的人脱不了干系。

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

“是!”

胡总管意识道,太夫人并不想再深究下去,便什么也没有问,也不敢问,便退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

待他出去,太夫人缓缓铺平那张小小的白纸,目光如利剑一般去看上面的字迹,眼底露出满满的失望之色。

略沉吟后,她就起身进了碧纱橱里,里面的桌子上有几张鑫哥儿写的大字,旁边还有几个纠正示范的小楷,她将便条落在一处去比对……

吴妈妈正好进来,看到太夫人面色沉冷的坐在椅子上,她一惊上去抚着太夫人的背问道:“太夫人,您没事吧?”

太夫人紧紧攥着椅子上的扶手,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透着郑重:“取灯来。”

吴妈妈应是而去,端了灯来。

太夫人便颤抖着手,要将手里的便条着了火,吴妈妈看着太夫人的样子担忧道:“奴婢帮您吧!”

太夫人没有说话,那张便条仿佛有千金重,点了几次都没有点着。

她忽然闭上眼睛,将便条攥进了手心中,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平复了情绪她对吴妈妈道:“将我那快鸡翅木雕兰花的匣子取来。”

吴妈妈一愣,太夫人的贴身的私物一直都是她保管的,但唯独那个鸡翅木雕兰花的匣子,那个匣子一直放在太夫人的卧室里,钥匙由太夫人收着的,连她都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吴妈妈应是,进了卧室将匣子抱出来。

“你出去吧。”太夫人缓缓的说完,吴妈妈便退了出去,放了帘子她亲自守在了门口。

太夫人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钥匙,打开匣子,将手中的那张便条放了进去……

“太夫人。”吴妈妈隔着门帘道:“侯爷回来了。”

太夫人便收了匣子放在了多宝格上,收住了情绪,出声道:“进来吧。”话落萧延亦已经掀了帘子进来:“娘。”他行了礼在太夫人对面坐了下来,道:“胡总管说明日就下葬?”

“嗯”太夫人点了点头,母子两人之间默契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太夫人看了眼萧延亦,问道:“老四呢,已经两日没有见到他人了。”

“一直在军营操练,西山和五军营要在城外五十里坡扎营。”萧延亦答道。

太夫人微微点了点头,又道:“老五可找过你?”

“昨儿见了,说是下午陪着五弟妹去通州。”说着一顿又道:“我让胡总管派了几个得力的管事陪着去了。”

藤家的事虽已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但府里和他们毕竟是姻亲,老五又是女婿,若是不去反而让人奇怪,太夫人也叹着气点头:“去一趟也好,也堵了许多人的嘴,不管旁人怎么说,我们便正常去做便罢了。”

萧延亦赞同的点了点头,太夫人又道:“你房里的事你回去和承宁处理干净,眼看延筝的婚事将近,不要让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影响了她。”

“嗯。”萧延亦目光一闪垂了眼睛,正说着二夫人挑了帘子进门来:“娘。”又看到萧延亦:“侯爷也在!”

太夫人见到她,立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拧了眉头道:“不是让你在床上歇着吗,怎么又来了,我也没什么事你往后不用日日过来,自己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家里这么多事,我怎么能让娘一个人操心。”二夫人说着看了眼萧延亦,又拧了眉头对太夫人露出歉意的表情,道:“娘,是儿媳管教无方,让房里头惹出这么多事来。”

“不是你错的,藤氏有今日也是她自己走的,当初错了一步便到如今这样步步皆错,终是落了这样的下场!”说着一顿又道:“命有天定,这也是她的命!”

没有提胡总管回的实情,也没有字条的事。

二夫人垂了脸没有说话,余光看了眼萧延亦,萧延亦淡淡的坐着并无多余的情绪。

太夫人顿了一顿,又道:“她房里的人,回头你找几个得力的人,悉数送到扬州的庄子里去!”是要把这一页翻过去。

二夫人目光一闪,脸上划过诧异之色,太夫人竟是不打算再查,那那张字条……想到这里她忽然又了然,这样的事不管字迹是真是假,都说明和佟析秋脱不了干系,府里头这些日子出了这么事,太夫人必然不会再牵着藤带出瓜惹出别的事。

人老了,便是能清净一日,就清净一日!

不是自欺欺人又是什么。

“知道了。”二夫人微微点头,四处看了看:“怎么鑫哥儿还没有回来,去了四弟妹那边?”二夫人说完,就去观察太夫人的神色。

太夫人脸上几不可查的一顿,比起前些日子提到佟析秋便露出笑容,今日却是格外的平静,甚至眉头还皱了皱。

效果不错!

太夫人便对连翘吩咐道:“去看看可是和析秋在一起。”连翘笑着直接回道:“四夫人房里碧槐来说了,说是四夫人陪着三位小爷正在散步,等走完了两圈就送他们回来,瞧着这会儿该走完了。”

太夫人点了点头,二夫人却是眉梢一挑,笑着道:“还是四弟妹细心,带着几个孩子散步,强身健体!”

太夫人没有说话,二夫人去看萧延亦,萧延亦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门口。

她端着茶盅的手便是一紧。

院子里已经有孩子们的笑声传了进来,紧接着析秋牵着三个孩子进了门,各朝太夫人,萧延亦和二夫人行了礼,太夫人呵呵笑着一手抱着鑫哥儿,一手抱着敏哥儿亲了一口,问道:“去散步了?”

“嗯,四婶婶带着我们走了两圈。”顿了一顿又道:“我一点也不累!”

太夫人看着鑫哥儿红扑扑的小脸,露出欣慰的笑容来,看向析秋:“坐了说话。”

析秋朝二夫人和萧延亦各见了礼,便在萧延亦对面坐了下来,将落单的晟哥儿拉过来,替他拿了小书包,晟哥儿笑眯眯的道:“谢谢四婶婶。”析秋笑着摸着他的头,太夫人瞧见就朝晟哥儿招招手,笑着道:“忘了我们晟哥儿,让祖母亲一下!”

晟哥儿呵呵笑了起来。

敏哥儿则左边去看看萧延亦,右边去看看二夫人,想到前几天母亲吩咐的话,便立刻抬着小脸朝太夫人道:“祖母,先生昨天夸我们了。”

太夫人听着眉梢一挑:“夸了什么?”敏哥儿正要说话,鑫哥儿已经抢了话回道:“说敏哥儿书背的好!”

二夫人听着嘴角微勾,敏哥儿却是立刻摆手道:“先生也夸你背的好了。”说着敏哥儿就对太夫人道:“我们三个都背的好!”

这下二叔应该会觉得鑫哥儿很聪明了吧。

他就偷偷去看萧延亦,萧延亦果然正在看鑫哥儿。

“哦,背的什么书,先生教的哪里了,还在说千字文吗?”太夫人笑着问道。

“不是。”晟哥儿摆着手道:“说《五字鉴》,先生说千字文学完了,让我们自己去温习。”太夫人点了点头,敏哥儿已经道:“祖母,我们一起背给您听好不好?”

“好好。”太夫人显得很高兴,点头不迭。

敏哥儿就拉着鑫哥儿的手,鼓励道:“我起头,我们一起背。”三个人又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商量了几句,敏哥儿就起了头:“帝尧陶唐氏,仁德宏天下。茅磁不剪伐,土阶为三级。蓂荚生于庭,观验旬朔日……”

背的很整齐。

析秋看着面露微笑,也在认真听。

背了一长段才停下来,鑫哥儿也第一次没有紧张,他偷偷去看萧延亦,就见父亲虽是表情淡淡的,但眼底却露出满意之色,鑫哥儿顿时挺直了腰背。

“背的可真好!”太夫人呵呵笑着:“竟说到《陶唐纪》了……”鑫哥儿听着一愣,就睁着眼睛满脸的惊讶的看着太夫人道:“祖母也知道?”

一屋子的笑了起来,萧延亦眉头一拧,沉声道:“如何说话的,和祖母道歉。”

鑫哥儿神情一怔,垂了头道“祖母,对不起!”

“没事,没事!”太夫人朝萧延亦摆摆手,又对鑫哥儿笑着道:“是刚刚鑫哥儿告诉祖母的,祖母可没有鑫哥儿厉害,会背这么多东西。”鑫哥儿被夸的越发的开心,将刚刚不快忘了扭着头道:“我还知道里面的好几个典故。”

很想表现的样子。

萧延亦看着皱了皱眉头,二夫人眉梢一挑,就接了话夸道:“鑫哥儿真厉害,快给我们说说。”

鑫哥儿看了眼太夫人,太夫人点了点头,鑫哥儿就笑眯眯的道:“舜和弟弟象的故事,象总是欺负舜……舜也不记恨他,最后还封了象做了大官……”说的很完整,接着又去说别的典故。

但房间里却诡异的安静下来。

除了鑫哥儿的声音,再无旁的声音。

太夫人喝茶的手颤了颤,刚刚的好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转头去看析秋,就见析秋正笑眯眯很认真的听着鑫哥儿背诵,脸上除了笑容再无旁的情绪,她心中一顿,便又生出疑惑来。

萧延亦也是怔住,《五字鉴》里面那么多的故事鑫哥儿没有说,却独独挑了一个兄弟相残的故事出来……他的目光落在二夫人的肚子上,二夫人摸上肚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晚上,太夫人便喊了吴妈妈,吩咐道:“去外院问一问宋先生,这两日都说的什么课。”吴妈妈脸色一凛应声而去。

不一会儿回道禀道:“……说的《五字鉴》,还说了许多典故,又教了鑫哥儿箫和敏哥儿笛子……”

这么说来,鑫哥儿说这个典故,真的只是巧合?

萧延亦从太夫人房里出去,遣了身边的常随,独自一人负手行在花园中,脑中不停重复着鑫哥儿的声音,兄弟相残……他握了拳头面色越发的凝重,不知不觉间他竟是走到以前佟析华住的院子,如意门关着,院墙外的杏树上开满的粉白的花,花瓣飘飘荡荡落了一地,想到佟析华连死前的样子,拼着一口气拉着他的手。

他答应了佟析华,要立鑫哥儿为世子。

迟迟未立是因为鑫哥儿身子一直不好,可这段时间他日日在花园散步,看着他面色红润,身体比以前明显壮硕许多,便是说话的声音也比以前高了许多。

旧的顾虑没有了,却生出新的隐患来,这世子之位也不能再等了。

心思转过,他转身又回了太夫人了院子。

太夫人见他回来先是一顿,随后又了然,她的儿子她最了解了,便问道:“是为了鑫哥儿的事?”

“是。”萧延亦看向太夫人,沉吟了片刻,道:“娘,我想先将鑫哥儿的世子立了,您若是没有意见,我明日就递了折子去礼部。”

太夫人端着茶却没有喝,沉思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道:“也好,原是考虑鑫哥儿身子不好免得将来有变数,如今他生龙活虎,每日下午还能和晟哥儿围着花园走一圈,越发的健壮了……”说着一顿又道:“承宁那边你可商量过?”

“等批文下来再告诉她不迟。”这些事本就早就定了的,鑫哥儿是嫡子又是长子,立他为世子无可厚非,说不说有何区别!

太夫人听着却是拧了眉头,道:“你啊,看着脾气好却是最倔的就是你,这样的大事你怎么能不和她商量呢,又恰好落在她有孕的节骨眼上,你让她怎么想。”

萧延亦自然明白太夫人的意思,若说刚刚他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和二夫人商量,现在他却没有半丝犹豫了,沈氏的孩子,藤氏的末路包括鑫哥儿的身体,都是和此事脱不了关系,世子之位早早定下来,往后的事也好处理了。

太夫人叹了口气,摆手道:“我也老了,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了,但我有一点,无论你们怎么去闹,但不能伤了她腹中的孩子!”

萧延亦点了点头:“儿子心里有数。”

析秋带着敏哥儿回到房里,敏哥儿坐在玫瑰床上,趴在茶几上看着析秋:“母亲,二伯会觉得鑫哥儿聪明吗?”析秋笑着点头,赞赏道:“是,鑫哥儿今天表现的很好,我们敏哥儿做的真棒。”

敏哥儿就放心的松了一口,开心的笑了起来。

萧四郎大步走了进来。

“四爷!”析秋笑着将他引到床上坐了下来,倒了杯凉过的清茶给他,敏哥儿则走了下来,恭敬朝萧四郎行了礼,喊道:“父亲!”

萧四郎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问道:“今天先生讲的什么?”

敏哥儿看了眼析秋,回道:“讲《五字鉴》。”萧四郎眉头一挑,问道:“《千字文》说完了?”

“说完了,先生让我们自己温习,从前天开始说《五字鉴》。”萧四郎若有所思,析秋便笑着看向他,岔开了话题对敏哥儿道:“快去洗手,回来吃饭!”

“是。”敏哥儿应是,由奶娘领着去洗手,析秋则在萧四郎身边坐了下来,道:“四爷,藤氏自缢,您可知道?”

“嗯。听说了。”神色淡淡并为放在心上,可析秋却是话语一顿,萧四郎本来没觉得的什么,见析秋这个样子却是一愣,问道:“怎么了?”

析秋拧了眉头,想着要不要说给萧四郎听,萧四郎端着茶正等着她说话……

“妾身也只是猜想。”析秋说着有些犹豫:“毕竟没有证据,说给四爷听,总觉得有些……”有些像长舌妇一样。

萧四郎整了整坐姿,认真看着她,析秋想了想便轻声道:“藤姨娘在庵庙里自缢,妾身虽没有看见,却总觉得有些蹊跷。”萧四郎一顿,析便将藤秋娘去求二夫人,第二天二夫人去了宫中,太后娘娘就为藤家的事在圣上面上开了口,紧接府里头沈姨娘就流产了,二夫人怀孕两个半月却和太夫人以及萧延亦说两个月,以及藤秋娘忽然死去……

都是细碎的事情,析秋也是一件一件串起来的,她说完看着萧四郎:“二嫂出生高贵,在府里一直得众人尊敬,娘也很喜欢她,甚至和我们几个妯娌间也是相处的和睦。”一顿又道:“所以妾身也不相信,只是怀疑而已!”

萧四郎拧了眉头,侯府自初人员关系就相对简单,女人之间的争斗他没有亲身体验可也并不少见,旁的府里的事也多少听说过,现在听析秋如此一说便面露不悦道:“既是这样,便去让二哥查一查,若是真有此事,怎么也不能放任她如此下去!”

“别!”析秋就怕他这样,所以才不敢和他说:“一来我们没有证据说了别人也不定会信,二来,毕竟是二房里的事,我们也不好插手手,说不定传出去反倒落了我们居心叵测也未可知!”

谁知道会不会生出他们夫妻为了爵位的事,想要二房没落好收渔翁之利。

萧四郎一怔拧了眉头,女人的心思他难以理解,就见析秋按着他,又道:“四爷就听妾身的,这件事您若是要说,也要再等等,好不好?”就是说也不该他们说,二房不还有沈姨娘嘛!

萧四郎迟疑的点了点头,析秋将敏哥儿刚刚说的事和萧四郎又细说了一遍:“……《五字鉴》是妾身在四爷书房里找到送过去的。”

萧四郎才想到析秋那日在他书房里找书的事,却没有说找的什么书。

“妾身不放心鑫哥儿,所以就使了小聪明,提醒一下太夫人和侯爷……鑫哥儿实在太弱了,他还小没有防备也受不得任何一次的伤害……”萧四郎不待她说完忽然拂袖站了起来,冷声道:“不管她是谁,府里的事怎能容她如此行径,侯府非王府后院,任她如何都无人去管。”

想到鑫哥儿和析秋的关系,萧四郎看着析秋道:“你做的对,可也太隐晦了些,大哥和娘未必全然明白意思。”

析秋也叹气,难道还让她去和太夫人说,怀疑二夫人对鑫哥儿不利?莫说太夫人不信,就是她自己也难以说服,毕竟二夫人现在对鑫哥儿什么也没有做,她且不是成了无风起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四爷。妾身想着,能不能在鑫哥儿身边多加两个随从,添个精明的丫头。”防患于未然。

萧四郎凝眉想了想,点头道:“这件事我去和二哥说!”说着一顿又道:“你也自当小心一些,她若真有异心,府里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她!”

析秋点了点头,藤秋娘的事也罢,沈氏的事也罢,都是二房的事他们夫妻不好干预,但鑫哥儿不同,若无意外他就是侯府未来的当家人,是侯府未来的希望,又代表着未来侯府的立场和势力方向,是整个宣宁侯府的大事,不能有任何的马虎之处!

鑫哥儿只是孩子,不论她是谁的外孙或是谁的骨肉,孩子都是无辜的,她不能无视他可能受到的伤害。

萧四郎沉了脸色坐了在析秋身边,揽了她的肩:“这两天开始府里的事都是你在管,你也注意点身体,别太劳累,一般的事情就让下人去办!”析秋点了点头,回道:“妾身知道了。”

萧四郎点了点头。

敏哥儿的脸在门口探了探,析秋便拉着萧四郎起身,道:“我们去吃饭吧。”萧四郎却是拧了眉头道:“我去一趟凌波馆,你先休息不用等我。”

“四爷现在去找二哥?”

萧四郎点了点头,沉声道:“也正有别的事情找他。”

析秋没再说什么,牵着敏哥儿送萧四郎出门,母子两人则回了房里用饭。

萧四郎一路到凌波馆,萧延亦正和幕僚说话,萧四郎进来幕僚便行了礼退了出去,萧延亦和萧四郎各在正厅里坐了一边,萧延亦便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

萧四郎挑了挑眉,萧延亦便道:“藤家沉掉的那一船盐,市舶司已经查出乃是走私的私盐,船上两员船工已经主动招供,这件事你怎么看?”

大周的盐业有明文律例,凡未得盐运司许可经营的商家,一律不得私自开盐。

但因为盐业赋税沉重,却又是暴利,便是有律法限令也依旧有人私下偷运偷卖,此类事也不可能一一细纠,但是,但凡查出违反律例者,惩罚皆是没收家产充公流放!

萧四郎点了点头,回道:“圣上即是要做,自是早已经摸清了底细,想必这两日段公公就会带人去搜藤府各处……轻则没收家产,重则充军流放。”说着一顿又道:“五弟那边,还是你去劝一劝,藤家已是强弩之末,让他不要再想去做补救。”

“嗯。”萧延亦点了点头,又道:“藤家之后,我料想市舶司必然会再重启几处,福建那边我打算派人过去,先做了准备,一旦将来圣上重开海禁,我们也不至于全无准备。”

萧四郎想了想,对萧延亦道:“沈家在福建还有一脉未净,你既是派人过去,不如和沈家的人打个照面,当初我在福建也多亏他们才能顺利查出大哥死因,如今先皇后离世多年,沈家早已非皇亲国戚,能给以方便也不用过多顾忌。”

萧延亦点了点头:“我回头吩咐下去,就让戴全去吧!”萧四郎没有意见,萧延亦又道:“苗疆那边可有消息?”

说到苗疆,萧四郎便沉脸,语气也恢复冷淡:“没有,派去的人悉数没有回来。”

萧延亦也凝了眉头,叹气道:“这么多年了……”说着一顿将藤秋娘手里有苗药的事说了一遍,萧四郎猛地站了起来,身上骤然散开浓浓的杀气,他怒道:“此事你怎么不早说!”

“你冷静一点。”萧延亦劝解道:“我们没有证据,即便是告诉你又能如何。”

萧四郎周身气息冰冷,萧延亦又道:“老四,你平时处事冷静,可但凡和这件事有关你便总是冲动行事,以后这事便让我去处理,你不用管了!”

“你如何管?!”萧四郎拂袖冷冷道:“你不用说了,我心中有数!”说完,转身要走出去,忽然又似想到什么,回头看着萧延亦道:“鑫哥儿的事,你上点心。”说着一顿又道:“让胡总管挑两个会些拳脚的小厮跟着,再从娘身边挑个年纪大些的丫头陪着。”

萧延亦一怔,惊诧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你后院的事自己处理!”说完,不想和他多说转身便出了门。

萧延亦怔怔的坐在哪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萧四郎回去时,析秋正在房里做着针线等他,见他回来便站了吩咐门外的春柳:“将饭菜端进来。”说着,服侍萧四郎脱了外套边道:“四爷去二哥那边了?”

萧四郎在桌边坐了下来,微微点了点头,析秋又道:“您和二哥说了?”

“嗯。”不如去时温和,此刻处处透着冷意,析秋疑惑的看着他,坐在他对面:“四爷和二哥起了争执?”

正好春柳端了饭菜来,萧四郎没有说话,析秋拿了帕子服侍他洗了手,便坐在一边陪着他吃饭,等萧四郎吃完析秋奉了茶,他喝了一口道:“没有,我只和他提了提,旁的没有多说。”

析秋放了心。

等萧四郎进去梳洗,碧梧带着问玉匆匆来了,析秋眉头一拧看着两人问道:“什么事,这样匆匆忙忙的。”

问玉就低声回道:“夫人,奴婢刚刚看到秋萍匆匆出了门,像是去了前院。”析秋听着一愣,问道:“可看清去了哪里?”

问玉点了点头,回道:“像是去了二夫人的院子,奴婢不敢走的太近,在门口看着她进去就出来了。”

“你再回去,看着她还会去哪里,一定看仔细了。”

问玉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碧梧面露犹豫道:“夫人,浆洗房里的胡韩瑞家的,和奴婢说了一件事。”析秋一愣,就听碧槐压低了声音,回道:“浆洗房里虽不负责各处主子贴身的衣裳,但主子的床单等物都由她那边负责,二房那边藤姨娘每月月初都要换两次的床单,月底只换一次便罢,沈姨娘那边也有规律,到了每月二十日沈姨娘的床单每一日都要拿来洗……”

后面的事碧梧有点没明白,就照搬了说给析秋听:“可自从上上个月,沈姨娘月初就会连着换几日的床单,且单子上多少都会因为小日子弄了一些……”

碧梧没有听懂,但析秋却是明白了其中所代表的意思。

沈氏月底侍寝,但她的小日子却是二十左右来,小日子干净后就轮到她侍寝,按女性生理期说,侍寝的那几日正好是安全期,很不容易怀孕,而二夫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恰恰把她安排在那几日,沈氏也必定明白,她改变不了侍寝的时间,所以就暗地里用了药,将自己的小日子提前了,这样一来侍寝的那几日就不是她的安全期。

小日子来时,床单上多少总有些肮脏的,所以胡韩瑞家的从沈姨娘洗床单的时间上,判断出沈姨娘偷偷调整了小日子的时间。

析秋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你不明白便罢了,问玉那边你也去看着点,她年纪小我怕她一个人应付不了。”碧梧点了应是,匆匆出了门。

萧四郎正好从里面出来,问道:“和谁在说话?”刚刚紧绷着的脸色已经松了不少。

析秋便笑着道:“今日把二十八的菜单拟了,碧梧来说厨房里几道配料不够,几个婆子要来请示明日采买的事,她挡了回去说明儿一早再议!”萧四郎听着就点了点头,靠在了床上朝析秋招了招手,问道:“快到端午节了,城外每年都会有划龙舟竞赛,你想不想去凑凑热闹,若是想去我便让人按排,待那一日我陪你去看。”

析秋眼睛一亮,又想到那么多人,萧四郎说安排必定是要费一番功夫的,便道:“还是算了,划龙舟也没有出彩之处,妾身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说着一顿又道:“四爷若是得空,不如带敏哥儿去看吧,妾身在家里等你们。”

萧四郎抱着她,回道:“你若不去,敏哥儿便让天诚陪着去便罢了!”

析秋不置可否,笑看着萧四郎道:“四爷若真是诚信邀请妾身去,那妾身就勉为其难,走这一遭吧!”萧四郎被她的语气逗的笑了起来,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捏了她的鼻尖回道:“那真是难为夫人了。”

析秋歪在他的怀里咯咯的笑了起来,萧四郎侧目看着她,想到她刚刚和他说起种种猜测和怀疑,又私下里用的小手段,觉得她不但心思细腻用的小聪明也让他好笑不已,心也随着软成了一片,抱她入怀亲昵的道:“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定要告诉我,你要记住我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

析秋回揽着他的腰,闷闷的点了点头,又昂着头看他,满脸真诚崇拜的样子:“嗯,有四爷这样一颗大树,妾身自是要好好享受底下的阴凉才是!”

萧四郎男子顶天立地的感觉,瞬间被她推到一个高度,不由哈哈笑了起来,揉着她松下来的头发:“何时竟学会溜须拍马了,嗯?”析秋被她搂着,连忙摇着头真诚的回道:“妾身句句出自肺腑,绝无半句虚假,还请四爷明鉴!”

萧四郎越发的欢快,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中才能平了心头的喜爱,便转身压了她在身下,挑了眉头道:“既如此,那便好好在大树下乘凉吧。”

析秋一愣,萧四郎的吻已如江水般不留一丝缝隙席卷而来……

她抬手环着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随即他身体一侧,就将析秋带到他身上趴着,萧四郎唇角一勾,煞有其事的以手臂枕着头,挑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着析秋……

暗示她,可以为他宽衣了。

析秋失笑……

忍着羞赧一脸坦然的给他脱了衣服,半点没有平日里脸红羞涩的样子,萧四郎不由狐疑的去看她,析秋便绷不住笑歪在一边……

萧四郎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揽住,不由分说便吻住她的唇,满腹的空气被他吻尽,析秋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彼此间的气息……

再回神时,身上的衣裳已被褪了干净。

萧四郎压进她的身体,紧紧搂着她……

一声轻轻的呢喃声,析秋弓着身子抓着萧四郎的手臂,迷蒙着眼睛看着他,叹着问道:“妾身是不是也要如大嫂那样,吃一些药……”

“不用。”萧四郎抱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身上:“便是再等几年也无妨,等你年纪再大些也好。”

析秋配着他的节奏,胸前的丰盈跳动着萧四郎覆手上去,仿佛丈量一般,笑着道:“还要再养些日子……”

析秋所有的反抗,便化成细碎的嘤咛声……

二夫人听邢妈妈回禀:“……荣总管说藤家的盐是私盐,若是他所料不错这两日处置藤家的圣旨就会送出去,抄家没族流放必逃不过!”二夫人听着点了点头,回道:“你回去告诉哥哥,让他谨慎一些,切不可马虎大意了。”

邢妈妈点了点头。

“夫人,郡王让您告诉侯爷,说端午节王府在府里设宴,请侯爷和萧四爷过去吃酒赏花。”

“你回去告诉大哥,就说我知道了。”说完便想到藤秋娘连死前说的话,又想到萧延亦今天在太夫人房里的表现,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经意间流露出希翼的眼神,那样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第二日上午,邢妈妈从王府回来,一进门就急急的关了门,让紫檀去外面守着门。

二夫人正换了衣裳要去太夫人处请安,见邢妈妈如此,以为是荣郡王出了什么事,脸色一白站了起来,看着她问道:“怎么了,这样紧张。”

邢妈妈就压低了声音,小声回道:“夫人,郡王让奴婢告诉您,侯爷今天上午往礼部递折子了。”二夫人神情一松,递折子稀松平常,随即她又想到荣郡王不会无缘无故说起递折子的事,遂正了脸色问道:“折子里说的什么?”

邢妈妈就愤愤不平的回道:“是立世子的折子。”

砰!

二夫人手里手里端的茶盅就落在了地上,她顿时满脸的怒意难平,问道:“大哥确定是立世子的折子?”

邢妈妈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萧延亦!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连我说都没说,就直接去办了。

你将我置于何地!

她喘着气,邢妈妈也是气的不得了,扶着二夫人道:“您也别气,这事儿还要礼部核过以后才能批下来,我们不如请太后娘娘去打个招呼吧!”

二夫人摆了摆手,冷笑着道:“我原也不在乎一个世子之位,他若是与我商量立了鑫哥儿,我也无话可说毕竟他是佟析华留下的嫡长子,可是他如今竟是商量也不与我商量,直接递了折子进去,我便咽不下这口气。”

她想到鑫哥儿那天说的先生教的典故,什么手足相残之事……

“夫人,那折子到底是拦还是不拦?”邢妈妈问道,二夫人便想也不想回道:“自是要拦。”立世子前若是鑫哥儿夭折,那不过是侯府的嫡长子夭折,若是立了世子夭折,那可就是侯府的世子薨逝……

无论是祖嗣还是葬礼皆是不等的。

二夫人眯了眼角,寒光闪过她便冷笑起来,和佟析秋走的近……

那便让你四婶婶亲手送你一程!

第二卷庶大招锋152受伤

“夫人,各处妈妈们来回事了。”

析秋从梦中一惊醒来,就看到春柳站在床前,帐子已经打了起来,她揉着额头起来问道:“什么时候了?”

“卯正。”春柳扶着她起来,拿了迎枕给她塞在身后:“李妈妈来了,在穿堂里候着呢。”

析秋应声下床穿鞋,边道:“四爷什么时候走的?敏哥儿起了吗。”

春柳回道:“四爷丑时走的,敏爷已经醒了,这会儿去花园里跑步去了!”说着碧槐和碧梧已经端了热水进来,析秋进了净室,碧梧拿着胰子立在一边,碧梧捧着帕子围在析秋的领口伺候析秋梳洗,碧梧就一边小声说昨晚秋萍的事:“……在二夫人院子里待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一路回了韶华院,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奴婢看着她出来的方向,像是姨娘们住的院子,可具体去的哪间却说不准。”碧梧递了帕子,析秋擦了脸往外走,坐在梳妆台上,碧槐开了胭脂色的一个拳头大的盒子,挑了珍珠芙蓉露抹在析秋脸上。

二房的后院里统共只有沈氏一人,藤秋娘的院子里的人已经打发了,秀红被送去扬州庄子里,里面如今空关着的,只有沈氏房里有人进出。

秋萍不可能去藤秋娘的房里,那就只有去沈氏房里了。

她找沈氏做什么?

析秋有些吃不准。

碧槐跟着春雁学了梳头,现在梳的头虽不如春雁快,但因她好学又肯钻研,虽是不快但却要精致一些。

“挑太夫人给的首饰,那串祖母绿的手串也找出来,再包一荷包的银锞子带着……”析秋一一叮嘱后,又道:“我房里人少,原是春雁出去了你们几个也够用,却没有想到替二夫人接了中馈,你们几个也个个忙的脚不沾地的……”

想了想,她又道:“我记得上次朱三成家的小丫头,叫绿枝的。”她看向春柳,春柳点了点头,析秋便道:“回头领进来送去教司处学几天规矩,领进来放在岑妈妈身边,让她瞧瞧,若是觉得机灵就让她顶了碧梧的事儿……”

三个丫头皆是一愣,碧梧更是面露惶恐,她的事儿被别人做了,那她做什么!

析秋便笑着道:“我房里就春雁春柳领一等丫头的月例,你和碧槐都是领的二等,也总不能让你们一直领二等,这个月我便去账房打了招呼……”

她房里本是可以有四个大丫头的,但碧槐和碧梧进门来时就说的是二等,析秋因为刚嫁进来一直也就没说这个事儿,私下里让春柳拿了房里的银钱贴她们两个,如今她房里只剩下三个人,院子里的都是些做粗活不近身的,若是提她倒无所谓,别人反倒觉得她小家子气!

碧梧和碧槐双双面露喜色,搁了手里的东西,朝析秋行礼:“谢谢夫人!”

“以后碧槐接了春雁的管着我贴身的私物,碧梧外面的事儿暂时还做着,等绿枝瞧着不错,再放到房里来。”一顿又道:“问玉年纪小了,再跟着岑妈妈后面历练历练,以后再说!”

说话间,碧槐已经梳好了头,析秋从来不抹胭脂,所以工序简单很多。

春柳听着犹豫的问道:“那白枝呢?”总不能要了妹妹,却留了姐姐吧?

析秋想了想,便吩咐春柳道:“我倒是把她忘了,不如这样,晚上春雁回来你和春雁打个招呼,让她带着白枝去医馆里,看看她能做什么,也找点事儿做,十四岁的年纪了,这两年也能说人家了。”

春柳听着点了点头。

析秋喝了半杯的温水,碧槐又挑了块如意糕让她垫了垫,扶着析秋去了穿堂。

一干的管事婆子已经候在那里,见析秋过来纷纷弯腰行礼。

析秋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笑着道:“让诸位妈妈久候了。”有人忙回应该的,析秋又道:“明日就是二十八,这两日该准备的东西也俱都齐整了,时间上有些赶,万幸是有惊无险,还辛苦各位妈妈了。”一顿又道:“明儿来的客人虽不多,可府里许久不曾办过大事,跟着后面就是二小姐的婚事,如今这次宴请也当给各位妈妈熟悉熟悉,免得有些规矩许久不用就生疏了。”

众人应是,析秋便看向管妈妈,问道:“昨儿在账本瞧见,库房里原有两个喜鹊登梅的红木大圆桌的,让人去通知妈妈找出来,可寻到了?”

“夫人!”管妈妈面露为难道:“这桌子还是五爷成亲时用过一回,这会儿临时去找,奴婢哪里能寻得到,夫人也太为难奴婢了!”

说的不软不硬却是将析秋吩咐的事挡了回来。